小黑电驴一路疾驰，穿街走巷后很快停在场子之前，后座的梁昭宴几乎是跳下车，让车主张淮铮紧张一瞬，脱口而出：“小心小心…”
只是话还没说完，女孩早已一头扎进场子里，就连影子也没留下。见状他也不再作声，笑着将车子随意一停靠，踩着愈发热烈的讨论声也进去了。
“阿荣？”一入门，张淮铮一把揽过第一时间迎上来的胖子：“你怎么比我们还快回来？”
胡荣德乐呵呵：“这不是听了大喜事，着急忙慌就赶回来了，到现在还没请上假呢，等会儿再请！”
宋扬清此时也走来过来，厚重的眼镜片里掩饰不住高兴：“幸好有你昨天晚上上了那个品类，一下子就把量带起来了。”
张淮铮谦虚地摸了摸鼻子，笑嘻嘻：“是梁总让上的。”
梁昭宴此时正专注在电脑前，隐隐约约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抬起头往声源处望去，门口哥三正凑在一团，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大抵是爆单的事儿，晨曦的阳光已然降下去了，唯有些许余光正好溜着跑进来，正巧赶上青年人的朝气，变得愈发蓬□□来。
她不着急打扰，只觉得有些赏心悦目，就像少女时代上课时偷看小说上的主角一样，当时认为描绘得太过理想，如今反倒觉得笔墨有限，现实无界。
待人逐渐聚拢于电脑桌前，那股围绕在每个人身上的热情劲头已经消褪下来了。梁昭宴率先朝宋扬清问道：“宋哥，早上对接有没有大需求客户？”
“有，”宋扬清推了推眼镜，态度严谨有加：“要订三百件，我拿不定主意，就先留了联系方式。”
“但我们的货有限嘞！”胡荣德在一旁发声：“z市的厂子没什么在卖这款货，要赶工可能要谈个一阵子。现有的货如果先发给散户，正好能补上。”
梁昭宴瞄了一眼架子，依旧空空如也：“我们货在哪儿呢？”
“先寄了样品，其他刚先下单在路上。”张淮铮从电脑前起身：“我把有潜力的品从1788选厂家寄回来，可以的先解点急。”
梁昭宴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只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不行，质量太差了。”将其在手上掂了掂，即刻做决定：“把刚下单的全退，以后都不从那里拿货。”
张淮铮没有二话，又坐下来开始按指令行事。
反观宋扬清一愣，随即开口：“可是不从那里拿货，这边也产不出来，我们该怎么发？”
梁昭宴朝电脑处的男人问了一嘴：“我们承诺几天发货？”
张淮铮冒出半个头一双眼睛：“现货加预售模式，最晚5天。”
闻言梁昭宴又把目光转向胡荣德：“荣德，可能需要你提前维护好售后，有些单到临近发货节点的时候，先造点单号填上去，等货到了发出去再换。”
胡荣德同样无异议：“包我身上！”
宋扬清越听越不对劲，就当他要提出己见的时候，梁昭宴终于将注意放在他身上：“宋哥，把客户联系方式给我。”
随后她便一边输着电话号码，一边从身边人嘴里不停截取信息，宋扬清的声音伴随着拨通键的按下而终止，梁昭宴暂离众人中间，逐渐明朗的谈话声取代了刚寂静下来的场面。
张淮镇点击最后一个退款选项，眼睛就开始被女声牵着走，待反应过来时，视线就只剩下微微靠在门边的女孩，她只展现出来一个背影，却笼罩着身后的一片地，他们所在的地。
而冷静谈判的语调不能不让被笼罩在后面的这块场子和人感到安心，她向来如此可靠，像一只极具野性的金钱豹。
张淮铮近乎于痴迷得看着她，他喜欢她这样子，因为这是她最像自己的时候，仿佛在这一刻，他才能接触到真正的梁昭宴。
电话挂断，女孩转过身来：“对方同意宽限三天时间，阿铮，创个链接，以原价百分之九十给他，拍完后下架。”
张淮铮听到令他得意的称呼，嘚瑟得尾音上扬：“收到～”
全场只有宋扬清时刻保持着紧绷的神经：“但即便这样，要用本地厂加工的话，也来不及呀！”
“不用本地厂。”梁昭宴看他紧张的神情，马上放弃让他维护客户的心思，只有安慰：“没事的宋哥，你放心，我这边有办法，保证能补上货。不过还需要你帮我先把成本初步预估算给我，能在今天结束前给我吗？”
宋扬清抬头就看见站在跟前人那令人信服的自信，忽然消散了大半慌乱，又扶了扶眼镜：“可以的，我现在去算。”
待他离开之后，梁昭宴又找来了胡荣德：“荣德，我跟阿铮这几天可能不在这里，大概需要你帮忙维护运营一下，客户那边也由你对接一下，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们就行。”
胡荣德显然从容许多，看看梁昭宴，又瞥了眼不知何时已贴近她身侧的张淮铮：“放心吧姐，这里有我。”
他做完保证，颇有眼力见地撤离现场，连同着满心满眼里都是计算数字的宋扬清一块儿钻进财务间去了。
梁昭宴看着那扇合起来的门，张淮铮则看着她。从外头开始传进来些车辆来往间产生的喇叭声响本来刺耳，却在递进来时被距离层层阻拦，化作了细碎点缀的背景音，令现在的场面不至于安静地太过突兀。
一下刻，男人伸出手，轻轻勾起了身边人的手指声音含着懒洋洋的笑意：“看什么呢？”
梁昭宴转过头，她似乎习惯了对方的小动作，回答得大方，眼神也毫不避讳：“看你。”
张淮铮嘴角上扬，看上去心情甚佳，带着眼尾向上画出专一的长线，像得逞的鬣狗。
梁昭宴眸光微闪，被他亮晶晶的眼睛取悦，难得主动地回勾起他纠缠不清的手指，脸上却一本正经，更是直接开口正事：“刚才的事，你有想法吗？”
张淮铮专注地拉上她的第二根手指，少了点小心：“我跑趟义乌，直接对接货品，造完就地发货。”
话音刚落，就见眼前的女孩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些许赞同，他知道自己又做对了事，手上的心思更加得寸进尺了些。
“到时候随时联系，我去拉点资金。”
“好。”张淮铮原以为并无不妥，可下一秒忽然想起她一人在z市，也从未听过有什么亲朋好友在此地：“拉资金？去哪拉？”
梁昭宴言简意赅：“老家。”
“哦哦…”
如此，也算将工作初步交代完毕，男人的手却早已趁着方才的紧张彻底滑入她的指缝，缓慢而坚定地将她的手逐渐包裹，掌心相贴，温度交融。偷偷摸摸瞄了一眼她，确认梁昭宴没有要挣脱的意思，喜悦涌上头的同时，他连忙开始精心准备好的搭讪话术：
“我一直怀疑你就是一张地图，只因为你一出现，就在我的心里种下了定位器，就像扬帆起航的船只有了方向…”
这忽如其来看似是情话的激昂朗诵将梁昭宴彻底震住，眼里原有的温情顷刻间转为茫然，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只能怔怔地问：“你突然怎么了？”
张淮铮讪讪地住了嘴：“想问你七夕…有空吗？”
恰逢此时，微风拂面，梁昭宴轻易的拨开发丝，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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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约我？”
不等他回应，她便轻巧地抽出手：“等你回来再说。”
再将愣在原地的男人暂别脑后，于拐角处，梁昭宴原本自若的神情尽数褪去，手机还在亮着，大抵是她反复按键的缘故。
狭小的巷子里没有人，也容不下第二者，每次在做决定的时候，梁昭宴都会找这么一个僻静的地方，安静能方便做出利益最大化的决定。
手机屏幕忽闪一二下，就稳定的亮在那里，是什么界面，梁昭宴也不知道了，她看着眼前的墙，上面多是黑烟的痕迹，只觉得有些压抑，想看看天空。可当她抬起头，紧紧靠在一块的楼间遮天蔽日，丝毫没有正午的痕迹，暗得骇人。
两指之间夹着的烟自点燃了就没有被临幸过，只是自顾自得燃着，吐出的浓烟灼烧着手机壳，将其架起来烤。
钱已经全部投进去了，不论是谁的。这点梁昭宴最为清楚不过，却从未对他们提起。而她全部身家只剩下一千块。
将烟头摁在跟前坑坑洼洼的墙面上熄灭，为其多添了一份颜色，随即拨通电话栏里醒目的号码。
“小昭昭？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不是上班时间吗？”
听到林瑜瑜的声音，梁昭宴忽然有些心安：“爆单了，我请假回来处理。”
“你上回说在z市有点熟识，能不能引荐给我？”
“有点...资金有点不足...”
那头只愣了一秒，立马挂断了电话。猝不及防的举动让梁昭宴呆住，回过神后，盯着黑屏，忽然涌上些许难堪。
可不过一分钟，视野亮了起来，银行卡里飘出的数字挤入她的眼底，还不等其做出反应，专设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接通后，对面又传来絮絮叨叨：“缺钱怎么不早跟我说？这十万你先拿去用，别着急还我，听见了没小昭昭？我等会儿帮你联系，然后微信推给你，记得查收...”
喋喋不休的话语，传进梁昭宴的耳朵里却化作春风细雨，直至声音逐渐消迩，她才咽下有些喉间的干涩，轻轻说了句：
“谢谢你，阿瑜。”
“说什么呢，这么客气干什么？”
再晚些时候，耳边的声音逐渐流转于吵杂的人声。梁昭宴已经加上了林瑜瑜发过来的名片，逐一联系过后，放下手机，她人已然在动车站，眼前张淮铮正拖着行李箱往候车厅去。
男人过了安检，扭头看向女孩的方向，梁昭宴似有所感，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一路顺风。
张淮铮咧嘴笑笑，腾出手朝她的方向不着调地比了个耶，紧接着动车即将发车的提示声传来，才恋恋不舍地消失在前进的人潮中。
梁昭宴又站了一会儿，等最后一个人也消失在通道尽头，才转身往外离去。
手机忽然传来通知，她打开微信，一条好友申请。指尖不甚在意地划动，却在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时停滞半空中。
一株黑色的郁金香，寂静而固执，单调的不像话。
梁昭宴最后也没能点下通过键，只是熄屏，将手机像扔似的塞回口袋。但就当她走出车站的那一刻，车流密集，人声吵杂。
梁昭宴刚踏出玻璃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一辆正停在不远处的银灰色凌志勾引，车边的男人似乎在刚送完什么人，刚绕回来时，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边的视线，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男人停在原地。
“阿昭？”
梁昭宴一时间没有话还给他，只能失语地盯着他。
那是一朵黑色的郁金香，令人熟悉而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