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冕》
1. 初到城村
“你耍我呢?!”
“你…你喊什么!”
男人被吓得一哆嗦,没想到眼前看起来娇小的女孩竟有这如雷的脾气,扶正眼镜后一抬头,一张精修图就怼了过来,紧接着极为不耐且犀利的言语砸下:
“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这破地方跟你发来的精修图有半毛钱关系?!来之前电话里多少钱,到了地头坐地起价?玩变脸还是练诈骗?”
明明是正午,狭窄的屋内却没有一丝阳光,所到之处像是战乱遗址,甚至能够怀疑人一走进去,天花板就能掉下来。
男人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毕竟这里可是z市最著名的城中村,他什么人没接触过?这种为钱所困的年轻女孩儿,总归是最好得手的。
不过像这么漂亮的,竟是从未见过。
男人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通,最后停在她的脸上,露出个近乎于垂涎的谄媚表情。
他边装模作样地理着那松垮没型的领结,摸了摸床垫,露出残缺不全且泛着黄色的牙齿,边将视线往下移,流转于眼前人的腰间:“如果是我女朋友的话,帮你谈谈价也不是不可以。”
屋内闷热得好似蒸炉,将人仅有的冷静烤干。梁昭宴叹了口气,将脸别开,原是想把被耍的烦郁舒出,只可惜目光所到之处,皆是令人咂舌的环境,越想越发闷,干脆操起一贯的行事风格:
“春天都过了你在这发什么情?我是来租房子,不是来约炮,脑子被门夹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接二连三的吃瘪如同耳光,狠狠抽在男人脸上。他脸上先是红白交错,最后涨成猪肝色,仅存的体面被彻底撕碎,从嘴角憋出一声冷哼:
“装!接着装清高!整个Z市你他妈去哪儿找比这更便宜的房子?!别人都能住,就你金贵住不了?两千块都掏不起的穷酸货,装什么大小姐?!”
话音落地,扎耳的铃声在两人中间炸响,梁昭宴抬起来只看了一眼后,毫不犹豫地点了挂听键。
男人则在瞅见她手里的手机,又讥讽道:“哟!最新款啊!买得起这玩意儿,两千块房租倒哭穷?钱来得不干净吧?床上功夫不错吧?”
“还是头一回看见行骗的穿西装带没度数眼镜,”梁昭宴自然不会由着他,将手机塞进裤兜里:“下回记得换件合身的行头,不行把它煮干巴,不然骑车的时候后面会鼓包,成青蛙亲戚了。”
说罢,也不管后面人脸上又变成什么颜色,直接出门,从那仅能容纳一个人能上的阶梯下去。
一仰头,就见楼与楼的间距陡然逼仄起来。
阳台化为叠放的铁笼,隔着铁窗晾晒的衣物滴着水,水珠砸在空调外机上嗡嗡震颤,很快蒸发,被她想象出来的水蒸气在潮湿的空气中织出一张闷热的网。
梁昭宴叹出一口气,再次迈动步伐,身体随着前进开始融入其中。
发丝因热风变得躁动,肆意地散落些许,其中有些留在脸上,硌着眼睛生疼。
梁昭宴不得已将头低下来,却在这短时间中在人来人往中捕捉到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是个壮硕的年轻汉子,此时像是被喂了兴奋剂,双手开始挥舞起来,举止间恰似孩童。
意识到这人是个世俗称为的傻子,还不待她多想,新的景象很快扑面而来,傻子也被覆盖在茫茫人海里去了。
该死的黑中介,将人带到这么里边的巷子。
梁昭宴想着,炎热将方才的不快火上浇油,按照记忆找到距离地铁站最近的街口,蹭着一旁开着的店溢出来的空调冷气,从口袋摸出一支烟。
最后的火星湮灭在垃圾桶,属于饥饿的空虚感却悄无声息地崛起。她一抬头,妙香肠粉四个通黄的大字印在大红色的牌子上,悬挂在街口,着实显眼。
朝前走几步,就见店里虽无座无虚席,不过按照这个并非饭点的时间段来说,也是极为可观了。
“要点什么?”注意被声音扯回,梁昭宴将目光投向生源处,是个阿姨,面上带着些许风霜,却仍旧秀丽。
“一碗…”梁昭宴说着,感受到老板投来的目光,抬眼看了镶在墙上的菜单:“肠粉,不加料,大份。”
里头没什么座位,只剩一个靠窗的,偏头能看见老街里头的动态。她就此入座,眼前的电视正嘶吼着播放老电视剧《东北往事之嘿盗风云20年》。
梁昭宴百般无聊地盯着不断变换的画面,盘算着剧情何时来到刘海柱救傻子的经典一幕。
恰逢此刻,外头陡然间爆发喧闹,迫使她不得已从刘海柱的英勇义举中转移视线,偏头透过窗,站了一群人,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嘲笑,唯一没笑的就是被围在中间的汉子。
是那个傻子,梁昭宴认出了他。
而那傻子看起来很无措,只能四处张望,但路过人都像是看到瘟神一般,个个避之不及。
“那边是不是在欺负人?”
“好像是。”
店内低语四起,梁昭宴听见议论,想要转过头去看,不料却瞥见电视机的内容:屏幕上小混混正用同样的方式戏弄着电视里的傻子。
视频猥琐的笑脸与现实狂妄地笑声重叠,一股说不出的烦躁让她不受控制地皱眉。
“肠粉,小妹。”碗筷置放在桌上的声响短暂地打断梁昭宴的思绪,是方才的那个老板。
许是看见周围人的反应,她也随着众人目光看向窗外,边用围在腰间的手巾擦手,边开始骂人:“衰咗啊,那几个小崽子又在欺负李傻子。”
一旁似有老熟客,见状搭腔:“张姐,让你家淮铮去叫停。”
“还没下班,叫什么停?”被称为张姐的女人横剐了他一眼,随后又钻进厨房。
梁昭宴看那熟客不仅没有生气,还笑着摇了摇头,坐在他旁边的那人倒开了口:“那些小崽子的爸妈都刚搬来的,外地人,又不是老街坊,还让阿铮去参合,这不是找骂?”
话音刚落,外头的动静猛然被掐断了喉咙,店内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包括梁昭宴。
在她的视角中,一辆电驴带着刺耳的刹车声,蛮横地斜插进人群边缘。车身几乎贴着为首混混的腿停下,一青年一身黑,把电驴斜在一旁。
只见他一下车来,那些原本围着的混混们立即察觉到不对劲似的,尽数回过头来看。
窗很薄,梁昭宴能听到外头的声音,只听他们刚喊了一声“铮哥”,为首的黄毛小子就被那黑衣青年拍了肩,这是标准的警告,紧接着是窸窸窣窣地几句话,大多是黄毛在说,应该是辩解。
之后,只听见那青年猛地提了一口气,爆发出了惊骇世俗的一句名言,正与电视机传来的话相重合:
“人家本来就傻,你还逗人家做咩乜?!”
吼声在狭窄的街巷里回荡,气势磅礴。店内店外的人都被震得一懵。令所有人没有料到的是,紧接着那李傻子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
“我某傻!我某傻子啊!铮哥骂人!铮哥也骂我!哇啊啊!”
这破锣嗓子嚎得人耳膜欲裂,梁昭宴有些紧绷的神经被这荒诞一幕猛地戳中,一丝笑意刚爬上嘴角,下意识舀起一勺滚烫的肠粉送入口中。
“死仔!!!”
一声比李柱子更暴烈的怒吼从厨房炸出,是张姐。只见她手上还举着大勺,立在门口指着事发处,扯着嗓子,极为泼辣地骂道:
“一嘢扑晕你个死扑街!耳朵堵屎啦?叫你少管闲事!还不快给我滚回家去!再跟这群烂仔混一起,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那青年挨了两头骂,只得悻悻地鼻子一摸,灰溜溜地摆起电驴。而那些原本惹事生非的混混见张姐出来骂人了,连忙一个跑得比两个快,只留下李傻子一个人在原地打转。
梁昭宴被逗得不行,可偏偏这时桌上的手机却又不合时宜地震颤起来,屏幕执着地亮着一个名字。她瞥了一眼,笑意瞬间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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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在唇边,再次摁下了鲜红的挂断键。
吃饱喝足后,梁昭宴往里走了十几米,忽然被一条巷子吸引了进去,几秒时间,一道铁门赫然出现在跟前,将眼睛往上攀爬些许,一串电话号码横空出世,在其一旁还有着手写的四个大字:本栋房东。
待电话拨过去片刻才有人接通,一个满含着本地口音的大叔接了电话:“内侯,阿小妹啊,要租房子耶?密码123456,你自己上去看一下,207,只剩那间哈,门没锁。”
铁门一开,宽敞的楼梯铺展开来,2楼207,一开门,两面朝阳,臆想的甲醛味并未袭来。
“喂?刚才给您打电话那个,这房子什么价?”
“房子不错哈?押一付一,1500。”
“1100阿叔,你看行不行?”
“哎呦,不好价!”对面说完就没声了,反倒是老式计算器按键的声音隔着电话传过来,紧接着就是:
“1260,网络卫生费给你包了。”
梁昭宴的眼睛随着手机里的声音往四周又看了一圈,环境比之前看过的好太多,她吸了吸鼻子,倒也爽快地做出决定:
“行吧,过来签个合同。”
“现在?”
“现在。”
梁昭宴挂了电话,打开房门走出去,入眼一条短廊,除却一户与自己正对门,就仅剩一户隔着楼梯,离这蛮远。
左边即可看到楼下全景,她又往下探望,来往的人潮宛若池中游鱼,纷杂的各式声响总带着些烟火气。
不过十分钟,梁昭宴就听到楼下的铁门“吱”一声,随后传来厚重的脚步声。“是你吧阿妹?”
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面善,开始露出点礼貌的笑,笑起来像弥勒佛。
“是。”梁昭宴点头。
“一个人来?”
“亲戚在这。”
说话间,楼下又传来“吱”地一声,几声登楼的脚步声过后,一个人出现在眼前。几声沉稳而略显急促的登楼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敲击在梁昭宴的耳膜上。
脚步声停在门口。
“阿铮回来啦!”房东脸上的笑更灿烂,像是看见了亲儿子。
梁昭宴则象征性看了一眼,一张超脱大众审美的脸;轻薄单眼皮,眼角尖锐,眼型上扬;颧骨微凸,添了点故事。
很罕见的帅,这是她对张海柱的第一印象。
“李叔。”
张淮铮朝他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立着的女生,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意识地交汇了一瞬。
他似乎也因门口站着的陌生面孔而微微怔忡,眼中闪过一丝极快且不易捕捉的惊艳和审视,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点疏离的漠然。
他朝梁昭宴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最基本的招呼,然后便侧身,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迅速消失在对门之后。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身影,只留下一缕属于荷尔蒙的男性气息在走廊里短暂弥漫。
“我是一手房东,整栋都是我的,除了你对门这一户,他们是买下来的。”
房东打断了她的出神,张海柱已经消失在对门后,走廊里只留下他开始絮絮叨叨的声音:
“他们家姓张,张老大小时候不听话,整日在后浦呼朋引伴,那辈的都听他的,好在现在也听话了;现在轮到张老二叛逆期到了,嗨呀,孩子多真的烦呢,好在张老三是个乖仔…”
梁昭宴随心所欲地听着,对于旁人的琐事,她总是心不在焉。
不过对方好似并不在意有没有听众,话题是接连不断:“要说张姐也是不容易,一人拉着三孩子长大成人,我能怎么办呢?只能把最大那套打折卖给她了,人生在世,多行善事,你说是不是?小妹?”
“是这样。”梁昭宴依旧心不在焉,脑子里只残留刚才那人的脸,以及他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
2. 缘起工厂
太阳起了个大早,揉了揉朦胧的眼角,顺带撒了点柔和的日光下来,照在活跃在早市的人身上。
“早啊铮哥!”
张淮铮大老远就能听到胡荣德的声音,一扭头,此人就彪着六十码的电驴横冲直撞朝自己身边的空位疾驰而来。
“早上没帮你妈上点货?”
张淮铮见怪不怪,开始转动车把手,感受着有些温热的清风刮过自己的脸,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我妈昨天打牌,赢了一点,今天休息一天。”
正说话间,楼上又传来了点声音,两人往楼上一看,一个看上去尚存稚气的女孩半个身子都快探出栏杆,露出一张俏丽的脸蛋。
张淮铮见状忍无可忍:“张忻悦!给我缩回去!滚下来!上班要迟到了!”
那女孩被吼得一激灵,连忙猫了回去,紧接着楼道里传来一道女声:“哥,你自己去,我还要一会儿!”
张淮铮才懒得管她,其话音刚落的下一刻,车子就立马启动。
胡荣德则早已习惯了这对兄妹之间的相处模式,眼前红灯乍现,稍一侧眼,不远处的公交车停,一抹靓影绽开在两人的眼底。
“那不是?铮哥?”胡荣德目不转睛地盯着略显焦急的美女:“你对门新来的邻居?”
张淮铮膘了一眼,女生的气质扎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即便个子不高,那张脸足以将周围一圈的人隔绝开来。
这还是她搬进来头一回见到人,不自觉一改嬉皮笑脸,不冷不热地回了句:“嗯。”
“靓女哇!”一旁的青年声音有些过于不加掩饰了,眼神还不舍得从那浮动的人中抽离,语气还带着点急切:“打个招呼?铮哥?要不要稍她一程?铮哥?”
“闭嘴啊!”张淮铮只觉得脸都被他扔在地板上了,偏偏正处于讨论的对象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百忙之中还抽出点目光看了这边一眼。
“快走了,红灯了!”
“红灯?红灯怎么走啊!”
“绿灯!说错了!”张淮铮只觉得有些燥热,将车把手拧到底。
绿灯带走的不止有张淮铮,还有原本停在梁昭宴面前的公交车。
她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辛苦等了二十多分钟的班车从自己跟前驶出,透过玻璃窗尚能看清里面的人满为患,都恨不得踩在别人的头上,以此获得最终的喘息。
回想起方才挤公交门的场景,彼时已然没有了中华五千年流传下来的谦让礼仪和助人为乐;有的是属于原始社会最野蛮的生死搏斗,大伙儿不存在男女之别,老幼之分,唯有登上公交车的人,才能成为最后的王者。
想至此,她深吸了一口气,忍痛拿出手机,划开了打车软件。
但就在屏幕浮现出叫车成功的页面时,梁昭宴的脑子里却猛然弹进方才面前红绿灯两个议论自己的青年,或许换个简单的说法,她只想到了张淮铮。
“9826,是你不是?站好久了勒,发呆啦?不怕上班迟到?”
车子跟着导航驶出后浦,梁昭宴看着高楼林立,靓丽的广告屏幕似糜烂的伤口渗出艳光。光鲜亮丽的男女蜕变为面带疲态的蚁群,被红绿灯切割又缝合。
只待她下车后,一座规模宏大的工厂就坐落于眼前。
没有时间细细品味,梁昭宴跟着hr提供的地址前往二面地点,不知是否有意安排,去往的途中竟能看到工厂运作模式的一角。
“梁小姐,是么?”进了二面室里没待多久,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女人在看到眼前人的那一刻,眼中的惊艳不只一瞬。
“是我。”梁昭宴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来人回过神,连带着那丝情绪在眼中消迩。越过处在原地女孩,拉开独属于面试官的交椅,在示意梁昭宴坐下后,又有条不紊地从桌边理出此次面试的相关材料,动作干练得就与她的形象没什么两样。
女人看了看手中的几页纸,状似随口问道:
“党员。”
“是。”
“汉语言文学专业。”
“是。”
“上一份工作是老师,还是编制内。”
“是。”
梁昭宴接上话,也对上她递过来的眼神,女人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问:“怎么会想转行做这个岗位呢?”
梁昭宴早已在一面时回答过这个问题,也料想在二面加深回答。
从个人兴趣,专业相似度及能与之挂得上号的成绩,未来职业规划等开展陈述,组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以此也顺便把面试官接下来原本准备的常规问题一并陈述。
看着她有理有据又从容不迫的态度,对面人显然很满意,于是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之后,便匆匆停止了此次的面试。
女人率先站起身来,吐出略带亲和的口吻:“比起恭喜您通过面试,我更想感谢梁小姐选择了万象物流,您是个优秀的人才,我已经很期待未来与您共事的时光了。”
干脆利落的录取通知,在此时显得过于突然,但梁昭宴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兴奋,只是保持着一贯的淡定,从头至尾,她好似都是那么胸有成竹。
紧接着,她握上了对方伸出来的手,也接受了这个z市榜上有名的物流公司伸出的橄榄枝:“我也很荣幸,并准备随时到岗。”
临走时,梁昭宴的眼睛有意被女人胸前的工作牌所吸引,上面的设计和logo,正与前几日在张淮铮脖子上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世界真小。她挑了一下眉,收回了目光,笑着与女人告别。
运输部办公室内,胡荣德从打包的队伍中跑出来,抄过桌上的水猛灌一大口,随即朝一旁的人说道:“诶,铮哥,听说今天又招新人了。”
“常有的事,”张淮铮坐在一旁的电脑前查件,紧接着顺口道:“这个订单编号的件反应信息更改,在你那个组,等下找一下给我。”
胡荣德一听又要他找件,就假装听不见似的开始晃悠话题:“是规划部门的,这可不是常有的,那不是很难进嘛?我看不是关系户就是高材生…”
话到一半,胡荣德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说,会不会是早上那个靓女?如果真是哈...”
只可惜话到一半就被一声“啧”打断,紧接着的便是张淮铮鄙视人时特有的眼神:“怎么那么多话?赶紧去!”
话虽这么说,但又只剩他一个人在电脑前运营的时候,思绪却又不知不觉飘忽到清晨的公交站,也可能更早。
骨节分明的手握在鼠标上,忽然想到早晨被晨阳包裹着的女孩。
指尖滑动的着不知何处,仿佛化作湿热的夏风,能够感受到细软发丝刮过她的偏过头来的脸颊,能够看到那双横穿人群直逼自己的眼睛,明媚上翘,尽显张扬。
直至窗外虫鸣四起,眼前的电脑陷入锁屏,映射出张淮铮微微出神的脸,他的眼神才开始学会迟钝的闪躲,带动着肢体开始做起别的事情:
怎么老想着她?真是疯了。
午时的蝉鸣似乎是本地特色,梁昭宴将屋门关起来也无济于事。
一连几日的线上线下面试终得结果,迟到的疲倦铺天盖地涌来,变成了一张大床上的被子,她一盖上,很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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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了。
可偏偏这难得的休息也不得安稳,梁昭宴被跌宕起伏的怪梦惊醒,猛地睁开眼,四周已然陷入昏暗。
缓了一会儿神,好使脑子变得清醒才悠悠坐起来,一摸手机,上面布满了两个反复打来的未接来电号码。
她愣愣地盯了会,直到上面的数字都开始变得涣散,才决心按下回拨的电话。
对面几乎是瞬间接起,紧随其后的就是一句如释重负的感叹:“接了接了!”
还不等梁昭宴跟着叹一口气,而后就被一道带着点严肃和愤怒的中年男声所替代:“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电话老是不接!”
“手机坏了。”梁昭宴听见自己的声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镇定自若,人也开始从床上摸起来,就连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站起来能好受些。
“坏了?”对面的人似乎半信半疑,不过眼下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紧接着下一个问题砸过来:“你把学校的编制辞了?是不是?”
梁昭宴感受到留了指甲的手指像自虐式地插进自己的肉里,声音甚至带着点难以控制的嗫嚅:“是。”
听到这个回答,对方的怒火即刻被千万火把点燃:“太莽撞了!愚蠢!为什么要辞掉?!现在有个稳定工作不好么?!特别是一个女孩子,你知道现在找工作多难?!”
训斥声即便是隔着屏幕,远在外地传来的,却还是能让梁昭宴感到无尽的压迫感,迫使她低下头去,开始用口呼吸。
好在声音随着打断声而消迩,之后传来的是一道温柔却带着焦急的中年女声:“昭昭,你现在在哪里呀?怎么都不接爸爸妈妈电话?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你爸爸都快吃不下饭了。”
“对不起妈…”梁昭宴没法对她撒谎,却也说不出实话。
“你把学校的工作辞了?怎么都不跟爸爸妈妈商量呀?上个月你爸爸还跟你们校长坐在一起聊天,说过了今年你的职称问题,你这么做会不会太突然了?”
“妈,学校的工作不太适合我,我现在找到新工作了。”
简单的一句话,说的人下了大决心,听的人要接受也需要点时间。
耳边的声音停了片刻,而后便被梁父接替:“真是太武断了!”
紧接着,梁母的声音再次响起:“昭昭啊,你现在在哪里,要不要爸爸妈妈过去看看你?”
“不用了!”梁昭宴几乎是下意识开口,紧后解释道:“我在z市,等安定下来我再回去看您和爸爸。”
“z市?”对面似乎是不敢置信:“你怎么跑到z市去了?昭昭啊,我跟你说,年轻人想出去闯闯是没错的,但关键你是一个女孩子,跑到这么大城市里去,爸爸妈妈就你一个女儿,怎么能安心得了呢?昭昭…”
“妈,”梁昭宴盯着墙上的时间:“我懂得保护自己,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再聊,好吗?”
挂断了电话,梁昭宴只觉得堵在胸口多日的石头终于落地,这由不安转为心静的过程,令她体会到事情把握在自己手中的短暂快感。
可才刚刚站起身,从未有人敲过的房门在此时却突兀地被发出了响声。
屋内没开灯,在梁昭宴的视角里,黑色拥抱着所有,唯有门缝渗出外头的灯光,依稀能透出一个人影。
这个时间点,房东不可能上门。
“现在外面都是拐卖和入室抢劫的,让我们怎么能够放心呢?”
梁母的担忧此时在梁昭宴的耳边不断回放,心里升起的恐惧让她无限扩大敲门声的急促,慌乱中从身边摸来一根羽毛球拍,之后开始往门边走去。
3. 吵杂老街
敲门声悄然静止,梁昭宴紧握着手中的临时武器,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呼吸早已被迫屏止,却而代之的只剩下心脏在喉咙里跳动,震得耳膜生疼。
她不敢开灯,甚至不敢踩到渗进来的人影。只能缓缓将耳朵贴在门边,除了一个匀称的呼吸声,没有任何杂音。
果真有人。
梁昭宴这才想起房东整日在群里发的民警电话,一摸口袋,手机不见了。再将头一抬,手机在不远处的桌上。
突然,一道低沉的男声穿透门板:
“刘伯,这么晚还遛弯呢?”
梁昭宴的耳朵还留在门边,青年略带低沉的嗓音好似就在她耳畔轻扫着。
有些太近了,近得仿佛说话人的唇就贴在门缝上,温热的气息正透过木纹渗进来,足以惊起心底的涟漪。
跟路过的老邻居打完招呼,张淮铮又恢复了等待,即便屋内没有传来信号,自己却还是想再等一会儿。
就在他再次伸出手的那一刻,门开了。
梁昭宴如愿以偿地出现在张淮铮的跟前,携同着身后的路灯照在她身上,一张略带警惕和倔强的脸闯入了他的眼里,令其手指微颤。
“能进来吗?”
他的问句直接得近乎莽撞,却又带着奇怪的熟稔,仿佛两人之间早该有这样一场深夜造访。
屋内终于迎来了灯光,梁昭宴侧身让出的空间刚好足够一人通过。
青年掠过时带起一阵混合着肥皂清香和夏日余温的气流,擦过她裸露的手臂,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我妈让带的。”张淮铮自然地有些不像话:“说是给新邻居的见面礼。”
出租屋是老旧小楼房改造成的公寓,屋内自带的灯泡自然无法令整个房间变成透亮的白色,只投下蜂蜜般粘稠的光,如此倒添了点朦胧的氛围感。
梁昭宴倚在门边,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眼前人,并非起初的如临大敌,反倒是类似于打量的意图。
不同于第一回见面的匆匆一扫,眼前的男人全身上下皆落入了她的眼里:高挺的盒型鼻,流畅的脸型连着分明的下颚线,引导着人视线下滑,宽松的背心下隐隐藏着的薄肌,让观赏的人身心舒畅。
男人有很多种,若以凝视者的身份欣赏甚至于审视他们,就会发现各种类型的不同和相同。
有的男人,空有其表,可行为举止直白得过分,原始动物性极强,以至于丧失了该有的内涵;有的男人,其貌不扬,却很懂以细节来修饰自己,大概也能弥补一些缺陷;还有些男人,脸够用,也不足以太失礼,总有些教养和礼貌,能算是上乘。
而还有一种男人,似是与生俱来的气质,再配上不错的外貌,更像是一种天赋,给人第一时间就被吸引,甚至会忘了去探究,去评判。
“看够了吗?”张淮铮突然转头,嘴角噙着笑。将打包好的入场劵放在桌上,落落大方地回视着对方,神情不难看出有些愉悦,像只开屏的孔雀,恰好为他独有的张力更添了几分活泼的色彩。
“方便知道你的名字么?”梁昭宴不闪不躲,显然被他勾起了几分兴趣:“新邻居?”
“张淮铮。”
“梁昭宴。”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在稍显寂静的环境下乍响。
张淮铮下意识要朝声源处看去,眼前的女孩却径直朝自己走来,那双生得动人心魄的眼睛紧紧勾着自己的注意。
几秒钟的时间,两人之间已经没有多少距离了。张淮铮察觉到事情有些超脱意料,不自觉开口:“你…”
下一秒,那双细嫩白皙的手伸了过来,就在以为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却直接穿过自己,夹起了身后作乱的手机。
“我有点事儿,要不要下次再聊?”
女孩的微笑有些狡黠:“谢谢你的夜宵,我会好好品尝的。”
门再次关上,张淮铮站在走廊里,预感到自己的手会冰凉起来似的,伸起来摸了摸发烫的耳垂,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问她要不要醋。
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梁昭宴翻过了手机,“林瑜瑜”三个大字骤然引入眼底。
而就在看到这个名字,嘴角的微笑变得放松,手指也快速划过了接通键。
“我靠啊!你真去z市了!”
破天的震惊致使梁昭宴的耳朵聋了片刻,而对方还是没有消减激动:“要不是我爸跟我说你把学校工作辞了,我还以为你跟我说的都是玩笑话!”
“林瑜瑜!”梁昭宴听完多少有些发飙的前兆,好在对方跟她从小一条裤子长大的,在想什么了然于胸,于是连忙开始找补:
“最近单位的事情太多了嘛~不要生气小昭昭~不过,你现在找到工作了么?我在z市有几个认识的同学,需不需要帮忙?钱够用嘛?我转点给你哈…”
“好啦,”梁昭宴打断喋喋不休的唠叨,她自然不可能有埋怨的意思,毕竟自己也是瞒着所有人跑出来的:“一切安好。”
可林瑜瑜像是很无奈:“真是的,关绍棠走了就算了,你也走了,现在身边都没最好的朋友了,真是烦死了!”
听到话中提到的这个人,梁昭宴的眸子闪烁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走到窗边,耳边的声音正随着明月的攀升而逐渐远去。
隔日,她起了个大早,一迈入公司大门,按照指令来到规划部门,瞬即就感受到了各路不知名的目光,多是探究。
不一会儿,昨日面试自己的女人就从前方不远处冒了出来:“昭宴,这里!”
梁昭宴挂上标致的微笑,从女人手中拿过了工牌:“早上好。”
“早上好,”女人的笑容明显多了几分松弛:“我姓戴,可以叫我戴姐,从今天开始,由我带你一段时间,直至试用期结束。”
“好的,有劳戴姐了。”梁昭宴带上工牌,随着她开始熟悉情况。
行程过半,该公司与事先所做好的调查相比对,果真是不负梁昭宴所望:规模体系成型,制度化管理有条不紊,各部门分工明确,讲究高效精细化运作,不愧能在短短几年内挤进物流行业的中间位置。
就在两人边谈边走之时,梁昭宴却无意中瞥到了在工厂末尾,有一个环境远不如之前所看的地方,里面挤满了劳作的工人。关键所看的地方,多是早已超越又或是低于法定工人年龄的面孔。
她只看了一眼,眉头就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戴姐,这块是?”
“这块是外包,”戴姐随意看了一眼,想在看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低成本人群能够做完基础性工作,也减少了我们内部人员的工作效率,这也是公司推出的决策。”
梁昭宴难得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着朝跟前的女人点了点头,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足以俯仰整个外包工厂的看台。
夜色催更,证实一日的工作结束。伴随着钥匙靠近铁门,感应器的□□与老街的夜灯一同亮起,梁昭宴才刚上二楼,眼前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吵闹声。
一抬头,一女孩就从对门冲了出来,直冲向自己的方向。梁昭宴定眼一看,她脸上还挂着眼泪,许是感受到别人的视线,要面子似的将头低下去。
之后只觉得身边飘过一阵风,风中交杂着熟悉的肥皂清香,等梁昭宴回过神来,女孩的身影早已匆匆消失在楼梯口。
她后知后觉地回过头,才刚往前走了一步,有人从那门后再次出现,是一个比刚才女孩更充满稚气的男孩,身上还穿着校服,看见她明显一顿,站在原地有些踌躇。
梁昭宴以为是自己挡了道,于是便加快了步伐,迅速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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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发生过争吵的门口渡过,只不过路过时没忍住瞟了一眼,那日的肠粉老板娘正在里头坐着,满是怒容。
梁昭宴没有看管别人家事的闲情,将自家小屋的门一关,隔绝了可能发生的喧闹。
夜还未深得过分,梁昭宴连饭都不想吃,早早躺在床上准备歇息。
一连数十日的奔波,新鲜的兴奋感逐渐褪去,对于将来的未知喷涌而来,她只觉得太累了。
感到累,却不会后悔;察觉到痛苦,却能够成为充实的养分。
毅然决然将百人斩的编制岗位辞去,花光仅有的积蓄和家人的反对来到陌生的城市开启新的人生。
按照梁父的批判,自己的做法过于鲁莽,可对于梁昭宴而言,这确实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绝。
当察觉到原有的工作并非所求,重新调整方向并敢于试错,这原本就是每个人跳出穷巷的必经之路。
闭上眼,视线陷入暗色,可外头突然炸响的骰子声却震耳欲聋。
梁昭宴原以为忍忍就过去了,不想等她翻来覆去好一阵,对方又将喝酒划拳的声音也一并加入其中。
“六个六!给我喝!”
黑暗沉默中,一切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梁昭宴猛地睁开眼,酸涩的眼角被窗外渗进的灯晃得刺痛。一股无名的烦躁在心中升起无数火苗,她摸起手机,凌晨两点半。
窗框在手中发出细碎的呻吟,楼下男女喝的东倒西歪,叫骂声纷沓而至,难听得太过刺耳。
梁昭宴听到自己在磨牙的声音,她向来喜静,又在安静的环境中成长,这类半夜三更扰民的噪音对其来说简直是灾难。
但又能如何?下去跟他们决一死战吗?梁昭宴想想,其实倒也还没达到那个程度。
她边做着心理的自我建设,边开启屋门,从扰得有些错乱的精神中捡起楼下便利店的位置,一人在外地,不得不低头,她得去买副耳塞。
站在楼下,老街的路灯已然尽数熄灭,连同这大大小小的店铺一并结束了今日的劳作,唯有那家炒菜馆子仍亮着一盏病恹恹的灯。
梁昭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撬动打火机,一支烟末端的火星加入了这寂寥的灯火。
很烦,她心里的烦躁从口中吐出,飘出一口饱含尼古丁的烟香,令看向吵杂处的视线都变得迷蒙。
在门前的是一位中年妇女,系着老旧围裙,有些难堪地站在那里透气,像是对这突兀的喧闹出现在自家店里的抱歉,看到梁昭宴投过来的眼神,下意识露出不好意思的笑脸比围裙上的污渍更让人心酸。
这婶子自己留意过几回,只因每次早起上班皆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店里向来只有她一个人,不曾想现在已然远超休息的时间,竟还拖着疲劳的身体在撑着店。
不知怎的,梁昭宴心中的烦郁竟奇迹般地消散了许多。
算了,戴个耳塞,也不是不能解决。
她想着,掐灭了手中的烟,朝那婶子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铁门之后。
意外的事情总是接踵而至,就在梁昭宴从铁门进来之时,迎面撞上了从楼上下来的张淮铮。
后者显然一愣,不过在看到她手上的耳塞,名为了然的情绪又爬上他半隐在黑暗中却难掩疲累的脸。
淡淡的烟味扎进张淮铮的鼻腔,有点诱人。
他习惯性扯出一点和善,低着头对矮自己两三个台阶的梁昭宴告歉:
“吵到你了?不好意思,不是总这样的。”
梁昭宴则有些茫然,看样子他并非喝酒聚众的人员之一,又何必说这句话?
不过她已经很困了,也不欲再去深究张淮铮话中深意。
就当梁昭宴将钥匙插进门锁的时候,楼道里猛地爆发出的一道响声,瞬间将所有的睡意惊散。
4. 牛鬼蛇神
钥匙转动的弧度瞬间停在半路不动,随着梁昭宴朝声源处望去:
自那短暂的怒音被低斥掐断后,就只剩下不轻稍重的上楼声。约莫是五六秒钟,拐角处撞出两个人,是张淮铮领着一个女孩出现在走廊里。
梁昭宴在原地发愣,或许是没想到张淮铮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又或许是没想到楼下作乱的居然是这个小妹妹。
张淮铮也没想到人竟还未进门,下意识挡住有些丢脸的二妹。
看到她,刚要打声招呼,不曾想原本老实本分跟在后面的张忻悦忽然间暴动起来,不知哪里来的蛮力,措不及防地将自己撞开,直朝前方冲去。
在场人都没有料到她这突然的举动,只见其的目的地极为明确:那便是梁昭宴的身后那片地,走廊尽头的阳台。
就在张忻悦以为自己终于要自由飞翔的时候,身后却神来一手,猛地将自己用力往后拽了回来。
梁昭宴看着跌倒在地的女孩,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心有余悸。
可还没等她从救人一命的壮举中喘一口气,一抬头,后来赶上的张淮铮早已扬起了手,看架势,这一巴掌下去这小姑娘不晕也得破相。
“诶!”她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去,双手精准地扣住了即将降临的愤怒。
指尖紧贴青年的臂膀,青筋在她指腹下突突跳动,两人的距离因这个动作骤然缩短,她甚至能看到他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张淮铮的呼吸一滞,他垂下眼,视线从两人相触的皮肤,慢慢移到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尖,最后定格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那股骇人的力道忽然松动了,但谁都没有先放开手。
梁昭宴这才注意到自己几乎贴在了他胸前。她下意识想后退,但又怕对方正气头上,于是只能放轻声:“别打人…”
闻言张淮铮一顿,紧接着,梁昭宴看到他脸上的怒意很快褪去,转而被日常的平和所替代,甚至往里加了几分…委屈?
只见他扯了扯嘴角:“在你眼里,我会打人?”
“什…”还没等梁昭宴从中辩解,就感受到对方的手从自己掌心缓慢而刻意地轻轻抽离,转而擦过腰间,随之抓住了已经醉成一滩烂泥的女孩后衣领,将其从地上提溜起来。
做完这一切,张淮铮到眼角又开始惯常带着的笑意,看似抚平了刚才到小插曲,但语气却带着假意的放松:“刚刚谢谢了,改日登门谢恩。”
说到“登门”的时候,张淮铮明显用了重音,让这两个字在梁昭宴的耳朵里勾起点情调,随后,一道名为落荒而逃的关门声回应了这句话。
屋内安静得只剩下梁昭宴的呼吸声,在黑色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就在此时,一道不同于刚才有些虚伪轻快的声音,反倒是有些沙哑和疲惫贴着门传进来,打破了平静的僵局:
“早点睡。”
梁昭宴还是没能睡着,好在第一天上班的新奇感足以充盈了点她的精神气。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公交车恰好出现在不远处。
看着人满为患的站台,她叹了口气,正当其做好心理建设的那一刻,一辆黑色电驴精准地刹在她跟前,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吱”的一声轻响。
这变故的突发,也恰好泯灭了梁昭宴登上最后的早班公交的希望,心头那点烦躁刚冒头,只不过在看到眼前人的那一刻,竟也悄然消散。
“上车,”张淮铮脸上挂着清爽,丝毫不见昨日的消颓:“捎你一程。”
梁昭宴挑眉:“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万象物流?”张淮铮的目光遗留在对方的脖颈,上面有着与他同样的工作牌:“上车吧。”
话已至此,梁昭宴也没什么好推脱的。车子带起的清风令青年宽松的衬衫,轻巧地拂过她的脸颊,留下阳光晒过的棉麻气息。
张淮铮的车技很好,灵巧地在往车辆穿梭,却让梁昭宴深感平稳。
也许是感觉不言语令这行程有点平淡,梁昭宴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怎么会想捎我一程?”
前方依旧保持安静,不过也没能保持多久:“不行吗?”
理所当然地倒像是在陈述一件正常不过的事实。
梁昭宴微怔,她知道到这人有些不着调,但碍于不熟,一时间也有些语塞。好在张淮铮向来是个善于交际的性子,自顾自得就转了个话题:“不怕我是坏人?还敢上我的车?”
梁昭宴听懂他这是对昨晚自己的误会的调侃,语气开始放松下来:“我会跳车,不用担心。”
说着,眼睛不自觉看着车镜,张淮铮的嘴角果然因这句话而咧开一些弧度,看上去心情不错。
梁昭宴迅速收回目光,拉着青年衣角的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一下就听见前方暮地传来张淮铮的声音:“昨天晚上,谢谢了。”
她没回应,只是专注地望向沿路的风景。不过前头的张淮铮却悄然偏转视线,落在一旁的镜面上,女孩的唇角微微翘起,浮现出明艳的笑颜,看上去心情甚佳。
万象物流停车处,梁昭宴的身影逐渐模糊,张淮铮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叫唤,扭过头,胡荣德略带哀怨的表情出现在眼前。
“不是哥,你早上怎么没等我?”
“有点事儿。”张淮铮讪笑道,没舍得将梁昭宴三个字从嘴里吐出来。
穿过楼层,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周遭的人已然不似昨日般对自己有多少新奇。梁昭宴刚走向自己的工位,就发现上面摆了叠材料。
“你是新来的小梁吧?”闻言梁昭宴抬汽头,只见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脸上堆砌的笑容是精心刻画出来的,粉底掩盖不住眼角的细纹,那是岁月留下的阅历:“这是戴姐早上放的,让我跟你说一声,等来了直接去她那儿。”
出于礼貌,梁昭宴公式化地道了声谢,抄起材料敲响了经理的办公室门。
“早上好,”戴姐从繁杂的业务中脱离,转而将注意放在面前人的身上,最终放在她捏着的本子上:“这些材料,你当做报纸看看就好,公司流程。”
梁昭宴有些意外,或许她鲜少从没见过几次面的人口中听到这么直白到可能留下口舌的话,且这人还是在自己的上级。
感受到她的惊讶,戴姐笑了笑,继而指了指办公室掩人耳目的窗帘:“刚才跟你说话的,王艳娟,老资历了,我还没来的时候她就在。待会儿有一个年轻人跟你对接,之后你的工作大概率跟她息息相关,叫翁旻。”
“部门除了我,还有一个副经理,叫做刘劭迁,名字听着年轻,五十老几了,算是元老。”
梁昭宴敏锐的察觉到戴姐话中有话,果真,下一刻就听她将铺垫这么多话之后引出的真实想法:“我已经很久没有带新人了。但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就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我。”
梁昭宴没有着急搭腔,一般这个情况对方应该还没说完。目光所及,戴姐脸上依旧挂着初见时的微笑:“我希望你能在我手下茁壮成长,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梁昭宴不动声色,心中却不经诧异:作为部门最高领导,竟会着急拉一个新人站队?
不过仔细一想,原因其实并不难猜,不是身边无亲信,就是人人各怀鬼胎。把戴姐的话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敏锐地抓到了一个关键人物。
看来这个刘姓副经理,大概率与其并非一条心。
眼下对方还等着她的回复,梁昭宴眨了两下眼,随即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谢谢经理,我会努力的。”
推门而出的那一刻,梁昭宴只觉得背后如芒刺背,面前同样百目凝视。
她微微挑眉,看来往后的日子大抵不会安宁。
“诶,小梁,戴姐都跟你说什么了呀?”才刚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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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艳娟就凑了过来,那副热络的表情,让梁昭宴甚至都产生了点错觉,还以为与她之前就认识。
“没说什么。”强烈的边界感让她对这类自来熟的人产生生理排斥,只好带上虚假的客套微笑:“只让我好好学习。”
“哦!”王艳娟像是看不见她逐渐拉远的距离,反倒更往上靠了些:“我是王艳娟,你叫我王姐就行了,话说小梁啊,你长得也太漂亮了吧?有没有男朋友勒?家住在哪里呀?本地人吗?”
梁昭宴没有与其热切的眼神对接,反倒是开始整理桌面,只有嘴上保持着体面:“还没有呢。”
正当王艳娟还想问些什么,一个人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两人工位之前,王艳娟看了来人,面上的笑纹更为明显:“旻旻来啦!这是小梁;小梁,这是翁旻哦!”
总算从她口中得到句有点用处的话,梁昭宴心中刚有所放松,开口刚要说话,却猛地被跟前这个叫做翁旻的女生止住。
只见她只是扬了扬头,算是应了王艳娟的热情,紧接着将头扭过来朝她道:“你是梁昭宴?”
说罢,用一种十分失礼的眼神自上而下扫了她一遍,又自顾自地接话:“以后有什么事过来找我。”
梁昭宴下意识皱眉,这般令人不适的态度让她生出一股无名火。
恰逢此时,一个声音横插入几人中间,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之后,翁旻好似瞬时切换了第二人格,有些粗旷的原声夹高了不止一个度:“刘哥~”
“小翁啊,早上好,跟新人对接呢?”
梁昭宴从翁旻好不容易挪开的身影中,看见一个有些秃顶的男人出现在前面。
“哟,是个大美女!”
只见那男人像是发现了金子,双目猛地乍现出些许光芒:“你好啊,我是刘劭迁,部门副总经理。”边说着,还边往这边凑过来,霎时间,一股烟味混合着廉价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梁昭宴则因这一个两个的卧龙凤雏,头一次对这公司产生了抵触的心理。忽然身后传来点动静,紧接着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连同响起的还有戴姐的声音:
“刘副,这是我带的徒弟,今后还请你多多关照了?”
梁昭宴看着刘劭迁的那股劲瞬间像干瘪下去的气球,转而换上的假笑让这个人变得格外虚伪:“那是当然,呵呵…”
可偏偏戴姐还没有放过别人的意思,将矛头对准了一旁的翁旻:“翁旻,新人刚来,有些事情多交流,可以做到吗?”
问话中少了很多温和,震得翁旻没了所有气焰,只得乖乖低头,讪讪道:“知道了戴经理。”
“好了小梁,我和刘副去开会,中午一起吃个饭?”戴姐温柔地拍了拍梁昭宴的肩,语气却少了点商量,她雷厉风行的解决了所有难缠的小风波,带着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打扮精致的女生扬长而去。
“那是施真理,大美女,”王艳娟的声音适时响起:“我们部门最能干的,我们私下都叫她小施代理,因为她有时都能帮忙副总传话嘞!”
“当然能干了!”坐在她们面前的男同事不知怎么忽然阴阳怪气地搭了句茬:“人家本事大着哟~”
为避免耳朵浸入些乌烟瘴气,梁昭宴立即起身,脱离群众:“我出去接个电话。”
其实这时候没人给她打电话,梁昭宴又不想立即回座,只得暂时猫进厕所,不料刚关上隔间门,外头就传入议论的声音:
“诶,那新人,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一副狐媚样!真当她是什么货色?还是戴姐的徒弟,还清高得很嘞!”
“你说会不会是跟小施代理一样,给高层培养的…”
“嘻嘻,谁知道呢?”
好家伙,这才第二天,感情钱还没赚到,黑锅就从天上扣下来了。这梁昭宴能忍?她盯着眼前的门把手,猛地抓了上去。
5. 登门道谢
“这你能忍?!”
能让远在千里之外的林瑜瑜破口大骂,梁昭宴自有妙招:只需要将刚才的那些闲言碎语录起来,再打包一下发到两人的聊天框当备份即可。
“不着急,”梁昭宴打开隔间门,盯着外面已然空空如也的残局:“我听得出是谁。”
回到工位,应付了几句王艳娟的嘘寒问暖,熬过戴姐的饭局,待夕阳隔着落地窗铺洒进公司,终于迎来了下班的时间。
眼前逐渐升起充斥着香味的蒸汽,画面已然转至妙香肠粉店的柜台。
出来的依旧是张姐,不过这次看见来人,显然变得更加熟络了点,率先打了声招呼:“你是住在对门的小妹吧?今天想吃点什么?”
不知为何,梁昭宴对她印象颇佳,特别是上次其率直又不失策略地化解李傻子那件事,幻视周星驰电影里的典型人设。
“来份上回的肠粉就行,姐。”
“姐?”张妙香听到这个称呼,很明显愣了一下,温和爬上面颊:“小妹,你几岁啊?”
“03年的。”
“那跟我家淮铮同岁啊,你认识吧,上次叫他给你送夜宵那个。”
张妙香窜进厨房,透过里边开出的柜台朝外继续道:“你该叫我姨了,叫我张姨就行了。”
今日店里并不同往日般热闹,梁昭宴选了个靠近她的位置坐下:“您看着太年轻了,我叫不出口。”
“你这小妹,”说话间,肠粉已然出锅,奔腾的水汽也没能模糊张妙香的爽朗的笑声:“真会说话。”
没有新客,她将餐食放在梁昭宴的跟前,顺势坐在其对面:“对了,小妹啊,姨要谢你件事,我听淮铮说,昨天我家那老二真是给你带麻烦了,不好意思啊!”
这又是道谢又是道歉的,令梁昭宴受宠若惊,按理说对方只是个普通市井小街坊,但当她坐在自己跟前之时,却让人察觉到一股莫名的气场。
目光往上抬一点,那台老电视机这次正对着自己,内容也变成了著名香港电影人物。
“没事的姐,”梁昭宴把眼睛收回到张妙香身上,不知道是否错觉,眼前的女人眉眼间竟与饰演小结巴的黎姿有些相像:“都是邻里,相互帮助应该的。”
“好孩子,咋还叫我姐?都差辈了…算了,你喜欢就好!”
食客陆陆续续到了,眼看仅有的空位都坐满,张妙便香起身开始招呼起来,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一声夹杂着独属于少年的青涩喊声:“妈!”
梁昭宴下意识侧目,是那时站在门前的那个男高中生。
张淮文敏锐地察觉到许多视线,却只将注意全然放在了独坐在柜台不远的那个女人身上。
“阿文下课了?”是张妙香的声音:“你坐姐姐那边,先写会作业。”
张淮文的脸上极速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挣扎,不过当接触到梁昭宴投来的善意后,最终还是有些扭捏地在她的斜对面坐下。
面前的碗里往上喷发着蒸腾的热气,一时间竟让梁昭宴无从下口,干脆将它晾在一边。
百般无聊间,眼睛已然巧妙地被少年笔下的阅读理解所吸引,此时她的职业病又犯了,不自觉地问道:
“需要帮忙吗?”
看着那只笔悬空在题本之上迟迟未落,梁昭宴读懂了少年的窘迫。
后者抬头,迟疑的意外不敌求知的欲望,最终还是点了头。
张淮文挪到了她的同侧,年长女性的发丝在接过笔时垂到了自己的小臂。
他忽然发现这个带着近乎于野性的锋芒的女生,在耐心与自己讲题时竟悄然散发出一类似于书生气的沉稳,为这个人添了几分说不明道不清的魅力。
张妙香一出来,就看见梁昭宴和自家小儿子不知何时已然拉进了距离,仔细一瞅,女人握着的笔在本子上勾画着,少年脸上的困惑也逐渐消散。
“小妹,你是老师啊?”
上完最后一碗,两人短暂的授课时间也随之结束。张妙香凑到梁昭宴身旁,尾音上扬,不难听出这是对于教师这份职业的一种尊重。
“师范专业的。”梁昭宴笑笑,肠粉开始在汤勺中旋转,造出小小的漩涡。
一旁的张淮文则时刻盯着这个帮自己解决了难题的女生,他察觉到她并不想提及这个问题,于是立即开口:“妈,我有点饿了。”
张妙香明显对这个乖巧的老三多了一份疼爱,一改对另两个混世魔王的严厉,话中甚至带了点温柔:“妈给你去盛一碗。”
转过头,又对梁昭宴道:“我家阿文读数学啊物理啊那些都很不错的,但是一到语文这种就不太行了,又到高三了,很关键啊!小妹,你看能不能偶尔帮忙辅导一两次?以后来姐这边都给你免单!”
“不用了姐,”梁昭宴将最后一小块肠粉吞入腹中:“周末我基本有空,有什么不懂的来问一下就好了。”
“好嘞,阿文,还不快谢谢姐姐!”张妙香说着,赶忙从撺掇了一下一旁傻愣着的儿子,后者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她点头,依旧带着那份羞涩。
梁昭宴朝他们点点头,算是回应,而她站起来时带着的那独特的玫瑰花香,游刃有余地步入张淮文的鼻腔。
透过眼镜片,张淮文呆呆地看着走出门去的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幕低垂,梁昭宴开了一点窗,手指停顿在浮现“爸爸”二字昵称的拨通键上兜圈,却始终没能按下中心点。
自上回不甚愉快的谈话之后,她似乎丧失了与平日最亲近之人沟通的勇气,就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究竟是不愿再次听到来自他依旧决绝的态度,又或是那股浓浓的失望映射出对自己当下决定的正确与否。
又是敲门声,梁昭宴回过神,历经前几回,她在下午时让房东安了些能看到外头的设施。
透过楼下摊子淘来的廉价猫眼,张淮铮的头正对着自己的屋门,那张俊脸被扭曲化,添了几分滑稽。
梁昭宴看着有趣,嘴角也由不安的下垂开始往上飘起来。没等第二次敲门声响起,张淮铮的脸就从哈哈镜版本转为正常的模样。
“遇到什么事儿了?这么高兴?”
青年倚在门边,街边路灯横进来的亮光让他的影子不请自来地步入屋内,霸道地就像其本人一样。
即便与屋子主人此时仅有两拳头的距离,也丝毫没有想要后退一步的想法。
“遇到你了,所以有点高兴。”梁昭宴看着眼前开着屏的雄孔雀,说出的话更是真假难辨。
不过看张淮铮的样子,大抵也是信了七八分,只见他的瞳孔微微睁大,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真的假的?”
“假的。”
“啊~”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说到这里,张淮铮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后面推出了一个人,梁昭宴一看,原来是昨晚发酒疯的女孩。
“老妹,非要来找你道谢的。”
话音才落,一个脑袋从后面探了出来,一见到人就咧嘴笑着喊了声:“姐姐好。”
这性格倒随了他们老张家,梁昭宴暗自腹诽,不过面上也规整了点表情:“你好,”生怕话题冷却下来,又连忙招呼道:“进来坐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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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张淮铮那欲情故纵地推脱上几句,张忻悦早已如上回般撞开她老哥,又是点头又是回应道:“谢谢姐姐,那我就不客气啦!”
这时梁昭宴才发现她手中还提着什么,小姑娘见对方已然发现,抢在人家问话前解释道:“姐,这是我妈让带的,咱们本地一点小特产,你平时可以煮着吃,能美容嘞!”
“不用...”
张忻悦没有让人拒绝的习惯,自顾自将东西放在一处:“姐就别客气了,要是你不收,我妈肯定要骂死我。”
她这一二来去的,竟不知不觉令整个屋子生出了鲜少的热闹跳脱。梁昭宴忍不住看了被晾在一边的张淮铮,唇角的弧度更为明显:“不进来吗?”
张淮铮摸了摸鼻子,看似向来对自己这个妹妹没什么招数可施展,只得做了关门的那个人。
梁昭宴为两人盛了水来,纸杯刚搁置在桌面上,张淮铮那不用于平日笑嘻嘻的严肃朝对面的小姑娘说了句:“该说什么?”
张忻悦还是很怕她哥的,身体都坐直了不少,然后字正圆腔地对才坐下的梁昭宴说道:“对不起姐,昨天给你添麻烦了!”
这两人极其反差的摸样莫名戳中了梁昭宴的某个点,她连忙摆出一副认真对待的表情打着圆场:“没事的,下次别喝太多,伤身体啊。”
“听见了没有?”身侧青年的声音贴着她的响起,扮演着严厉家长的角色:“回去还得跟妈道歉,她等会儿就回来了。”
“什么?!”张忻悦显然不满他的安排:“不是,凭什么?我又没做错...”
话到尾巴处没能再续弦下去,只因张淮铮的脸色已经臭下来了,这是她即将挨骂的前兆。
梁昭宴在学校的时间虽然不长,却早已对这类孩子与家长之间的典型争吵见怪不怪,更何况这是别人的家事,急于参合终归有些失礼。
等场面稍作平静下来,她悄然别开话题,这一页才算有惊无险地翻了过去。
临了,对面传来开门的声音,应该是张妙香回来了。在张淮铮的眼神示意下,张忻悦乖乖起身:“姐,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梁昭宴点点头,语气温和:“去吧。”
张忻悦才刚走出一步,却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不由得扭过头去,只见自己老亲哥还死赖在原位不走。
而先前开的窗引入了些许月色,映衬这屋内暧昧的灯光,眼前的一对男女格外亮眼,甚至可以说,两人的气质十分契合。
她眨了眨眼,一股不知名的异样从心底窜出来,没等细想,张淮铮略带不满的声音瞬时打破思绪:“咋傻站着?”
张忻悦忽然不想让他们单独待在这个房间。
“你陪我回去。”
“什么?”
张淮铮显然带了点奇怪,搞不懂这丫头在做什么妖。
“我不敢一个人跟妈说,我怕她揍我。”
无语。张淮铮下意识看向梁昭宴,发现她也刚好看过来,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点什么。
是什么?谁又知道?
走到门口,将小姑娘放跑之后,张淮铮又折返了回来,截住送客的梁昭宴。
“怎么了?”
“明天早上等我,”张淮铮伸手拨开即将关上的门:“我载你。”
梁昭宴挑眉:“还是谢恩?”
“没有,单纯想为你效劳。”
感受到门又朝里关去,张淮铮少了点随心所欲的撩拨,语气生出点急切:“不同意?”
门关上了,连同的还有梁昭宴的声音:
“明早八点,别起晚了。”
6. 清晨专车
隔日清晨,老街的空气像被水洗过,带出晨露与刚出炉烧饼交杂的香气。梁昭宴刚走到巷口,熟悉的身影重现于眼前,见她来了,打了声招呼:“早。”
“早。”梁昭宴遵守约定,上前跨坐在电驴后座,才坐稳,前方伸过来一个头盔,她一瞅,骚粉色。
“干嘛?”
“带上头盔,安全。”
梁昭宴的眼睛从头盔挪到了前上方的黑色,跟这个是同款:“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还挺讲究。”
话虽这样说,那双手还是缩了回去,当再次出现在梁昭宴之前的时候,头盔已经变成了黑,反观对方的头顶则被渲染成了一片粉。
今日的车流如往常般湍急,虽张淮铮有着多年的驾驶技术,但梁昭宴作为乘客,难免有点紧张心理。
感受到后座传来的拉力,他忍不住拉开话题:“你是不是很少坐电瓶?”
身后牵着自己衣角的力道非但没有松弛下来,反倒紧了几分:“你怎么知道?”
“要是常坐,倒也不会这么紧张。”
梁昭宴没想到他还是个生活的有心人,小小的反击道:“看来你很常载人了?”
“还真没有,”张淮铮下意识否认:“除了我妹和我妈,你头一个。”
这句话所含的几分意味,作为成年男女之间再清楚不过。
时间仿佛被黏住,一股炙热而浓郁的安静横穿在两人之间,却不令人感到尴尬,懵懂的心悸反倒使双方都有些忍俊不禁。
车子横过了大街,公司已经离得不远了。
“你...”张淮铮察觉到自己拧着车把的手像在极快发热,恰如此时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或许有些后悔。
但身后的人已经将略带困惑的目光投放在车镜上,她知道自己看得见。
“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他听到自己问出口,心在狂跳,甚至听不见身后的喇叭。
片刻,绿灯乍现,梁昭宴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
“走啦。”
“你...”最难的那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张淮铮是励志做个不得结局不甘心,力求坦坦荡荡的男人,因此在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后,他还是没忍住:“你有没有?”
话到一半,身后的女声就响了起来,夹杂着些许很容易就能发现的笑意:“有。”
“啊?”
但张淮铮却没听出来这份在明显不过的狡黠,紧张感淹没了他大半感官。
猛地一个刹车,梁昭宴措不及防,一头扎进了前面人的后背,女孩的唇隔着衬衫撞上青年的肌肤,后者一个激灵,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抱歉,”张淮铮动作开始不协调起来,甚至用脚刹住了车,整个人扭过来大半边:“你没事吧?”
“没事。”梁昭宴早已恢复了原来的坐姿,只是鼻子有点红,这幅不同于平日里的做事游刃有余的意外摸样,此时只落进了青年的视线,彻底留住了他的眼睛。
有点可爱,张淮铮暗想。
“你怎么大反应?”梁昭宴装傻地太过自然,她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快迟到了。”
“哦哦哦,”张淮铮反应过来,连忙回过身开始启动车子,举止有点哆嗦。
梁昭宴显然察觉到面前人的举动,这不由有些诧异,这人看起来情场阅历丰富,还会有这么纯情的一面?
感受到青年的气息与自己拉开一道鸿沟,她有些好笑地问道:“你怎么没把我放在路边?”
张淮铮扯了扯嘴角:自己是那种肤浅的人?
正想着,一只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后脊梁:“你还挺容易相信人的。”
什么意思?张淮铮目光猛地一个漂移,连带着他有些惊喜的声音,一并传达给后座的人:“真的假的?”
“你猜。”
梁昭宴下了电驴,公司的大门已然展现在他们跟前,许是真的要迟到了,她的脚步比往常更为轻快,甚至没等张淮铮的回复,只留下一句:“先走了。”
很快,原地只剩张淮铮一人独自在风中凌乱,就在此时,手机“叮”地一声响起:
“您已迟到,请申请补卡。”
相比于张淮铮,梁昭宴的运气就好了一点,赶在最后一秒打上了卡,就在她松了一口气,脑子里又想起那人呆呆愣愣的摸样,还没来得及勾起一抹微笑,推门而入那刻,扑面而来的试探就打消了所有思绪。
才一侧头,王艳娟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恨不得黏在她身上:“小梁啊!早上送你上班的那个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梁昭宴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隐私打探感到不可思议,但即便如此,她尚能保持基本的礼貌。张了张口正要说些什么。
“笑死人了,男朋友?”
紧随着略带中性尖利的声音豁然炸开,在办公室发出了不小的响动:
“我看不会是咱们小梁的备胎吧?毕竟人家的目标太高,等等达不到,也得找个人来兜底不是吗?”
声音太过陌生,以至于梁昭宴一时间没能认出是谁的声音,随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翁旻那满含恶意的表情毫不掩饰地暴露在自己眼中。
“翁旻,你是配音演员吗?”
空气瞬间凝滞。梁昭宴这莫名其妙回应,是所有人没能想到的,特别是翁旻,她愣了好几秒:“什么意思?”
“你这声调千变万化,我还以为你以前从事过这类工作,或者是受过专业训练?”梁昭宴脸上平静如水,只有那双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眸,能表露出一丝不悦。
对比与赤裸裸的批判,包裹着讽刺的内涵往往能更深入人心。
此时的翁旻再想装傻,但其出了名踩高跷的行事作风,再加上四周看热闹不嫌事大同事们的会心一笑,就早已让她陷入难堪的境地。
“哎呀小梁,你看你,美女就是难开玩笑,大家就是活跃个气氛醒醒神,你没生气吧?”
原本气氛已然直逼低压,偏偏这时候王艳娟又不知死活地想当这个和事佬。梁昭宴看向她,在其眼中不难看出全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猾。
人就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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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奇怪的生物,能够在夸赞中带着假意,在诋毁中夹杂真心。
不过一只蟑螂一个打法。对于翁旻那种没有大脑,只能在地上爬靠嘴撕咬的,直接正面回击就是最好的方式;对于王艳菊啊这种尚懂得基础变通能勉强飞起来的,直接将其拉入局才是正解。
于是,梁昭宴莞尔一笑,绽开亮眼的笑容,扫去面上几乎没有的阴霾,再摆出与其亲密的样子:“王姐,我可没生气,毕竟你也很经常在我面前说大家每个人的玩笑啊,这有什么的?”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能听见。王艳娟原本脸上的笑容就再也挂不上了,她急忙想要说些什么摆脱这浑水:“小梁你说什么呢…”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解决了现有的插曲,是戴姐。只见她就站在众人身后的会议室门口:“都聚在那边干什么?进来开早会。”
梁昭宴也不再管身后人作何姿态,率先脱离这场无形的战争,朝戴姐走了过去。后者则给了她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推开门,昨天那一同去开会的美女已然在里头等候多时。
感受到梁昭宴的目光,她从容转头过来,面上带着无害温柔的微笑,衣着淡色,温婉娴静,恰似一朵洁白无暇的荷花。
梁昭宴也向她点了个头以作回应,又因为不想跟刚才那些人凑一块儿,干脆就坐在这朵花的旁边。
晨会结束,众人排着队出门,梁昭宴却被留了下来。
“小梁啊,这几一天感觉怎么样?跟同事都还好吧?”
面对戴姐的询问,梁昭宴只字不提方才的插曲,面不改色道:“都很好的,工作已经可以上手了。”
“那就好,”戴姐眼中闪过一抹赞赏,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锋已陡然调转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可能有点冒昧,但据我所知,早上跟你一块儿上班的那个男生,是运营部的组长…还挺招女生喜欢的?”
梁昭宴不语,看向戴姐,静待下文。
“你是我决心要带好的徒弟,小梁,我希望你往高处走啊,公司还有很多优秀的男生。”戴姐依旧是面带柔色,却让人看不见真心:“以你的条件和能力…当然,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也只是建议。”
梁昭宴听着这明晃晃的暗示,不经让她想到厕所里听到的那些“培养计划”,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来的是否为一个正规化的公司。
她深吸了一口气,随机看着戴姐,话中全然没有之前夹带着的平和,反倒是被不加掩饰的严肃底色所替代:
“戴姐,你能这么关心我,我真是受宠若惊。但我现在已经不是学生了,进入公司,是来开拓眼界和挣钱的,属于别人的私人事情,我都不想去打听,也不想去干涉,你觉得我这么做对吗?”
关上门,隔绝令人烦心的眼神。
梁昭宴脸上维持的平静终于碎裂,一大早上就遇到这么多糟心事,趁着身处无人之地而下沉了脸色,不料临近一拐角处,一个人影迎面而来,等她回过神来早已来不及闪躲。
“砰”的一声,竟就这样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7. 迷途青春
“抱歉。”梁昭宴下意识脱口而出,忽然的冲撞让两个当事人都有些狼狈,好在另一方极具绅士风度地微扶了一把,使她这才有时间看清对方的脸。
很陌生,大概三十出头?不过一看衣着,西装革履,大热天还梳个大背头,有点领导的样子。
“没关系,是我没注意看路,你还OK?”
“OK。”
梁昭宴本无意在此多留,打算离开之际,那人却忽然问了句:“你是新来的么?之前没看过你。”
“前几天入职的,”梁昭宴奇怪他的多嘴,多看了一眼,对方没有什么恶意,就象征性地回复了一句。
后者似乎注意到她此时脸色不佳,也就没有再说些什么,只点点头,转而从面前人的身旁侧身离开。
梁昭宴没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才回到工位,还没等她坐下,就有人出现在自己身后。
她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是翁旻,来的时候还把臭脸带上了。
“什么事?”
“方案,”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刻薄:“这礼拜要做完,初稿需要我这边审核。”
梁昭宴接过她递过来的一叠文件夹,面色平淡:“收到。”
礼貌用词,不包含任何情绪,这没有讨好或挖苦的意味。
近乎于无视对方的态度,很快就将翁旻本就时刻激昂的情绪调到了最顶峰。即便周围并没有多少人关注这边,她却无限放大自己感官,好像登上了世界最大的歌剧表演舞台。
“什么意思?”
又开始响起刺耳的尖利声,梁昭宴从文件中抬起头,眼中闪过不解:“什么?”
翁旻显然被她这不想与自己登同台的态势感到愤懑,激烈的情绪往往能够带动一个人的脑子不断转动。这种结果不是造成思维跳跃就是神经错乱,很明显,翁旻此时选择的是后一种。
只见她开始暴动起来,甚至连苦练的一阳指都举起来了,只剩没往眼前静坐的人身上指,但也差不多了。
紧接着张开嘴,吐露出真实的心声:“梁昭宴,你别太嚣张了!别忘了你只是个新人,姿态别放那么高!”
梁昭宴被着忽如其来的意外事故震得不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脸上甚至爬上些置于情况之外的错愕:“发生了什么?”
不仅是梁昭宴,几乎是办公室的所有人都被她这般举动引过来了注意,舞台的聚光灯重新打在翁旻的身上,如愿以偿的感觉,令其宛如蚜虫品尝到了久违的甘露。
梁昭宴看她脸上又自动开始浮现出笑意,不由得感到诡异。
还没等她想通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对方极具攻击性的骤然降至:“我刚刚都看见了,在楼梯拐角的时候,你跟萧副总之间?真是厉害啊,这才上班几天?不会再过一段时间,老板娘的位置都得换人吧?”
惊骇世俗的话竟被眼前这个尚年轻的女孩说出了口,但她臆想中面前人的勃然大怒并没有到来。
视角里,梁昭宴的脸上开始出现一丝玩味,身体后仰,眼中开始闪烁着点点兴奋,像是母豹看见了猎物。
“你跟踪我?”
翁旻没能像她一样接住思维跳跃,对方极致坦然的态度让自己有种被戳穿的尴尬,思想瞬间偏移:“我...”
“你暗恋我?”
针锋相对直至白热化程度的时候,不管是哪一方的突然爆出来的情话无疑于一颗定时炸弹,而对于易燃易爆炸的翁旻来说,这就是瞬时炸弹。她瞪着眼,站着的身体绷得笔直,与悠然自若的梁昭宴产生了鲜明的对比:“你说什么呢!胡说什么?!”
“不是吗?”
梁昭宴自动屏蔽来自对面的怒火:“既然不是,又为什么要时刻关注我?这里是公司,工作的地方,除了你我真的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关注我私下感情的人了,还说不是喜欢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话刚落地,四周就传来了些许细微的笑声。
“你!”
翁旻被这接二连三近乎于挑逗的质问彻底扶不住脸面,最后恶狠狠地刮了她一眼,逃也似的离开现场。
人一走,一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王艳娟也因早上领略过梁昭宴的厉害而不敢轻易再搭话。
她才刚要回归工作,却感受到一道目光正在自己身上,顺着看过去,那朵早上盛开在会议室的荷花正看着自己,想必方才一幕都被其收进眼底。
察觉梁昭宴也在看她,后者没有刻意躲闪,反倒是落落大方地回之得体微笑。双方中间隔着很多人,也没有寒暄的机会,各自开始了自己的事情。
大概过了半小时,门口出现了一个人,身上穿着制服,一进来就大声道:“请问施真理在吗?”
紧接着,那朵荷花就站了起来,那人连忙迎了过去,脸上带上亲和的表情。
门一关,两人都消失在这偌大的办公室。
梁昭宴的耳边开始响起有大有小的讨论声:
“那不是赵总的助理?”
“牛啊,前几天不还是副总?”
“要不说手段这一块?”
眼前文件上的字不知何时连同着女人离开时的芳香一样,开始模糊,可那些话却逐渐明晰。
一群只会叽叽喳喳的老鸟,偏偏吐出的叫声还那么难听,梁昭宴想。
夕阳西下,下班人在后浦老街。
梁昭宴没再去麻烦妙香肠粉为自己煮一份晚餐,而是走到小摊旁边。
“要什么,小妹?”
“卷饼,两个。”
片刻,隔着塑料袋蒸腾出来的热气相杂着香味,灌入梁昭宴的鼻腔。她腾出另一只手,敲响了坐落于自己房间的对门。
门几乎是应声而开,一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生出现在面前,是辅导过的张淮文。
梁昭宴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看着是没想到开门人的身份,不过极快就回过神来,露出个不亲不疏的笑容:“下课啦?你哥在家吗?”
张淮文开门之前的心境是平静无波的,但这些都之于看到面前人的那一刻。特别是听到她说出后一句话的时候,又忽然生出无法言说的异样,像是昨日吃过的酸涩青梅,好在很快就消散了。
“他还没回来,要进来坐坐吗?”
或许怕对方拒绝,一向话少的他又不自觉加了一句:“应该快回来了。”
梁昭宴还没回话,屋里就冒出个声音,紧接着就看见张忻悦冒了出来:“姐?你怎么来了?”
张淮文自觉让出点位置,张忻悦立马冲过来:“进来坐姐,阿文,快去给姐倒杯水。”
随着门重新关上,隔绝喧嚣。两个女孩就这沙发坐下来,梁昭宴没多打量所处环境,只问了句:“你妈妈还没回来吗?”
“店里客人还没散。”
回答的反倒是张淮文,此时他已经将水推了过来,先放的是梁昭宴那杯。
张忻悦则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家老弟一眼,有些奇怪这小子什么时候跟身旁人搭上线的。
“写你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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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仔,等等妈回来看见又挨说。”
张淮文无奈地看了一眼二姐,好脾气地没说什么,看他起身,梁昭宴将手中卷饼分出一个递给他:“先吃点垫垫肚子。”
张忻悦见状刚要说些什么,不料张淮文只是愣了一瞬,竟真的接过卷饼,随后朝梁昭宴礼貌道谢,转而消失在离得最远的客厅。
这死小子今天怎么回事?张忻悦不敢相信,平日里不是不吃这东西的吗?
正想着,一只白嫩的手伸了过来,紧接着是梁昭宴的声音:“这个给你。”
张忻悦惊喜:“姐给我买的?”
充满灵气的眼睛闪着亮光,水当当地阐述着主人此时的心情。梁昭宴被这活泼性子逗乐:“不是给你的是给谁的?”
眼前的女孩接过卷饼,客厅连着向光的阳台,日落的余晖照在她身上洗的泛白的厂服,为微微泛黄的发丝镀了一层微光。
梁昭宴看着眼前人,忽然觉得其脸上的稚气与学校里的学生十分相似。
“忻悦,你今年几岁了?”
女孩啃着卷饼,想也没想:“虚岁18。”
梁昭宴有些奇怪:“毕业了?”
“没,”张忻悦看上去满不在乎:“辍学了,不想读了。”
梁昭宴没多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身旁的女孩没听见声音,下意识侧目而视,气质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子正在喝水,细嫩的皮肤甚至能看清水流入咽喉的痕迹。
张忻悦看得入了迷,在近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未与梁昭宴这样的同性近距离交往过,一种对于年长女性的依赖感迫使她急切地要说些什么,以此挽回对方的目光。
“姐,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学无术?是坏学生?”
看来她已经从自己妈或者弟的口中得知自己与老师这个职业相挂钩。
梁昭宴沉默足有三十秒,就在张忻悦甚至有些后悔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开口了:
“什么是好学生,什么又是坏学生呢?”
张忻悦看过去,梁昭宴脸上依旧是明艳的颜色:“忻悦,世界上是没有坏学生的,因为这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也就没有十全十美的教育,自然教不出十全十美的学生。”
“如果我们要单纯以书面成绩来论学生好坏,这本身就是一种霸凌。人生是一场漫长的修行,你会在这路上不断主动或被动地试错,但最终会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那一条。”
“再说,我也相信你,起码不是坏孩子。”
张忻悦紧紧地盯着对方,甚至能从她那双眼睛中看见自己微微睁大的瞳孔,里面是翻涌的情绪。
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一次也没有。
成长的路上,迎接自己的只有谩骂和不理解,说她是没爸的穷孩子,读不了书的混混胚,被劝嫁人的早熟姐。
低下头,好像能稍微掩饰有点发热的眼眶。张忻悦想着,盯着手中吃了一半的卷饼,忽然道:“姐,要是你是我姐就好了。”
梁昭宴看过很多像她一样的女孩子,而她总是心疼。
“我就是你姐,以后有烦心事可以来找我说。”
张忻悦抬起头,刚才在脸上残留的失落早已扫光,认真道:“说真的,我真想有个亲姐。但现在只有我哥去变性才有可能实现…”
“张忻悦你又胡说什么!”
话到一半被横空拦截,不满的男声从外头穿透进来,梁昭宴闻声看去:门已经开了,站着个青年,不是张淮铮还能是谁?
8. 物色人选
就在此时,张淮铮的身后就浮出个胖子,面相憨厚,却不呆愣,透着几分世故的机灵,看上去是个好人。
“铮哥别骂孩子嘛,”胖子说着,眼睛往里面一探,发现了坐在屋内的梁昭宴,显然有几分错愕,不过很快就灵活地做出了反应:“邻居来串门了?你好靓女,我是铮哥发小胡荣德,以后想吃烤串来胡记哈,老字号~”
“好的。”梁昭宴点点头,礼貌笑笑。
胡荣德见状还想说些什么,不料身旁的张淮铮忽然给他来了个小小的肘击:“你不是要家里有点事儿?”
骨感的手肘砸在充满弹力的肚腩上,同时也将撤退的信号传递给了他,胡荣德如梦初醒,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忻悦啊,要不要跟你胡哥我去吃烤串?还有阿文,人呢?”
吆喝声跟着一群人很快就消失在并不宽敞的走廊,梁昭宴也早已不在屋内,而是走廊里,屋门外,张淮铮的面前。
张淮铮原本还想着梁昭宴早晨戏耍自己的事情,不想当始作俑者找上门的时候,那些所有的小情绪不自主地抛之九霄云外,嘴又不受控制一张,带着点刻意的腔调:“找哥有事?”
梁昭宴听见这酷炫吊炸天的语气,嘴角微扬:“谁说来找你?”
张淮铮一愣:“不然找谁?”
“路过而已。”梁昭宴说完,越过青年,几步过后,掏出钥匙开始插进自家大门的孔里。
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但停留在身上的目光却是肆无忌惮的炙热,预示着在对这场暧昧的博弈中,胜负已分。
钥匙转过最后一圈,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一只不属于梁昭宴的手从身后穿过来,两人的手指微触,像是一种试探。
“吃饭了没?”
门开了,进来的是两个人。
梁昭宴没像前几次那么客气,任由张淮铮在屋内溜达,自己则进了小厨房。不曾想前脚刚到,后脚就有人跟了进来。她扭头:“干嘛?”
张淮铮将自己放在本就不大的空间中唯一一块不干扰厨师的地方,咧出一点带着新奇的笑:“观摩观摩。”
梁昭宴没理他,回过头,眼前摆在桌上的一大堆昨日才买的新鲜食材才是今日的难题。
作为第一次下厨的新人厨师,她先后将刻着金龙鱼的食用油几乎倒了一整碗入小小的煎锅,以至于还没被掏心挖肺的鱼在其中险些死而复生。
现场一片鸡飞狗跳,连带着站在安全区的张淮铮也未能幸免。他抖着衣服上的油渍,面上带着惊恐:“梁小姐,你打仗啊?!”
但梁昭宴诠释何为真女人从不回头,只见她屹立不倒于煎锅之前,手中锅铲还不断滑动,凌迟那条早已成为黑色的死鱼:“去客厅坐着。”
“得了。”张淮铮上前几步,走到她身边伸过手,将锅铲接过来:“我来,你去等着就行。”
梁昭宴看着空荡的手,茫然一瞬,但当她看向张淮铮的时候,对方已经开始从容不迫地将锅中的一片狼藉悉数过滤出去,转眼间,一切秩序井然。
厨房只做了半扇门,空间很小,能跟客厅连着。梁昭宴坐在沙发上,正好能看清里面的动向。
一个系着围裙的男人占据了视野,动作行云流水,身上没有质感的衣服却与周身的环境十分融洽,好像就该出现在那里一样。
她的目光开始游离在他身上,围裙带子在男人身上有些小了,带子勒出的后腰外放着的张力与贤惠的利落举止完美融合,令旁观者赏心悦目。
梁昭宴看着,忽然感到喉咙干涩,起身倒了杯水喝。
片刻,两三道色香味俱全菜被规整的摆放在狭小的餐桌,客厅的女孩很快被吸引,顺着椅背坐下来,耳边男声如影随风:“有牙膏吗?”
张淮铮正解着围裙,感受到梁昭宴在看他,下巴微扬:“你先吃。”
“厕所有支新的。”她说着,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一把牛肉,味道意外美味的不像话。
“抬头。”
梁昭宴下意识照做,男人那沾着牙膏的指腹轻轻摩擦过左脸,刺痛感混合着酥麻瞬即降临,像细小的电流,震住了她的神经。
“脸渍到油了不知道啊。”张淮铮看上去有点无奈,看着眼前女孩呆住的样子,他忽然笑了:“梁小姐,想毁容?”
“多话。”梁昭宴低下头,把筷子递给坐下的人。
张淮铮接过筷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菜,味道。”
“吃你的。”
张淮铮盯着对面人有些泛红的耳尖,笑意更浓:“早上还没说完呢,你有男朋友没有?”
“干嘛?”梁昭宴没看人:“想追我啊?”
闻言张淮铮只觉得熟悉的紧张感再次卷土重来,张了张嘴,没能吐出一个音节。
“过几天把你部门的运作模式跟我说说,到时候我就跟你说。”
张淮铮动作一顿,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你是间谍?”
“不是。”
“那就是老板仇人?”
“小说看多了?”
“我看电影的。”
“那你说不说?”
“…说。”
七月末,即将转正的通知发到手机上的时候,梁昭宴恰好推开总经理的办公室门。
“小梁,你来了。”办公桌里侧的女人抬起头,随手接过将面前人递过来的文件,翻阅声在寂静的空间内格外清晰。
戴姐的目光由密密麻麻却又排版规整的文字中转移到正等待的人身上:“做的不错。”
梁昭宴的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得意之类的情绪,云淡风轻地好似在观望别人的成果。
作为常年摸爬滚打于职场的老人,戴姐只一眼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笑了笑:“还在生气吗?”
“没有。”一个月来,梁昭宴始终以这类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待她,挑不出毛病,却也没有感情。
不知为何,戴姐对于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始终带着几分好感,或许是她本身的学习能力够硬,也或许是太久没看过这类鲜活的气性。
该承认,为驯服这头倔驴,自己没少因上次的事情暗中给对方使绊子,但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甚至没抱怨过一句话,而是化雨为云,如此一来,倒显得她的格局小了。
戴姐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许是没想到最后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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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己被梁昭宴这股莫名其妙的韧劲折服了。
于是她放下手上工作,看向梁昭宴的眼中难得带上几分真挚:“小梁,上次的事情是我做的有失偏颇,在这里跟你道个歉,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梁昭宴眉心一动,也小小的松了一口气,她明白,长达一月有余的无言战争终于被撤下了帷幕。
就知道,这段时间里不断加班和超过认知的工作内容,根本不是一个新人能够承受的,更别说还有翁旻等一群人时不时的刁难了。
而之所以没有对此发出异议,等的就是这一刻。
想要她低头,没门。
自此,梁昭宴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除平和假面外的张扬底色,配上那一句谦卑到有些虚伪的原谅,这搭配出来的反差感成功让坐在上位的女人不得以抽了抽嘴角。
轻快的关门声响起,戴姐徘徊在手指之间的笔骤然停下,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恍惚间,自己年轻时的卑躬屈膝映射在眼前。
算了,干嘛跟一个年轻女孩过不去?
而这个年轻女孩此时正拿着一份新的代办方案走了出去,梁昭宴敢肯定,今天可算是自进了这个公司以来最值得放缓心情的一天。
以至于工位的王艳娟都看出这祖宗心情不错,不过还没等她搭上话,人家一转身又出去了,导致其还张着嘴迟迟尴尬地合不上。
梁昭宴去的不是别处,而是平日里为躲避那些嚼舌根的同事所选择的应急楼道。
将宣告胜利的战果一键发送给林瑜瑜之后,才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耳边忽地传来些许人交谈的声音。
她下意识皱眉,为这小小的避难所居然这么快就被人攻占不满一秒,随即转身就要走。
“小梁?”一个中年男声响起,止住梁昭宴的脚步。
“刘经理?”梁昭宴转过身,脸上是意外的错愕,看上去并不知道这里有人。
刘劭迁眯着眼睛,将脸上的横肉挤起来,看上去像在笑:“小梁啊,你怎么在这里呢?”
梁昭宴正想说话,却在此时看见从后面走出来的施真理,微愣,话头一转:“出来透透气,现在正要进去。”
“小施,你应该认识吧?”注意到梁昭宴的目光,刘劭迁兀自开了腔,语调刻意拔高,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咱们这位可是出了名的交际花,哈哈?开个玩笑。”
这猝不及防的羞辱砸在空气里,激起无声的涟漪。
施真理脸上却是副局外人的表情和沉默淡然的态度,瞬间让刘劭迁自以为幽默的笑话冷冻结冰。
看这眼前这景象,梁昭宴很快就猜到:一向比八戒还好色的刘劭迁应该是对这朵荷花威逼利诱了些什么,不过人家根本不想理他,这才令他恼羞成怒又失态嘲讽。
而偏偏这个时候,施真理回过头来,看向自己的眼中闪过一丝脆弱,令人心尖一颤。
见没人响应他,刘劭迁耐不住场面寂寞:“小梁?怎么不说话?是我说的不对?哈哈?”
不曾想他看向梁昭宴时,却发现对方的眼中闪着对自己不加掩饰的鄙视。
紧接着就听她发出一声冷哼:“难道对吗?”
9. 气氛迥异
刘劭迁面色一僵,就连那假到让人一眼看穿的笑容也没能维持住:“小梁,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梁昭宴向来对这类人没什么好态度:“话说刘副,我刚刚从经理办公室出来,她说最近部门总是有些风言风语,就是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叫我多留意留意。”
看着这个秃顶男人脸色逐渐恶臭下去,她深知自己没有收敛的意味,抓紧又补上一句:“您知道是谁吗?”
“呵呵...我怎么会知道?”提到关键人物,刘劭迁的脸色只能迫不得已地缓和了一点。
可等他费劲地再次将假笑戴上之后,却因眼前一幕不得以再次僵住:
且不说横在自己面前的梁昭宴全然是一副桀骜不驯的蔑视姿态。在她身后的施真理,此时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半掩在暗处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弥漫着危险的光。
这是怎么回事?刘劭迁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回想起施真理刚才逆来顺受的摸样,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刘副经理?”梁昭宴打断了他的原地发呆,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还有什么事么?”
刘劭迁回过神,他对新人的驱赶态度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一时间也忘了原本应该是梁昭宴要先行的离开的事实。
但一想到梁昭宴刚刚搬出的戴经理,给了两人一个意味深长且含着不善的眼神后,就是如雷的关门声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施真理在面前人回过头来的那瞬间,悄无声息地切换为平日那副清淡的表情。
不过她还是礼貌地扫描了此女一眼,毕竟能如此直白地将一个公司老领导从场子里赶跑,想必也只有梁昭宴能做到了。
就凭这点天不怕地不怕的行事作风,让人很难不生出点敬畏之心。
“我还以为梁小姐,是一个自我主义者。”
施真理的脸上依旧带着习惯性的微笑,即便她此时正难得耿直地提出心中疑问:“为什么会帮我呢?”
“施小姐看人真的很准。”梁昭宴笑笑,眼睛没能离开这朵花:“但帮你说话,又或是看不惯那秃子,都是遵从自己的内心。”
话一说完,施真理嘴角的完美弧度顿了一下,但很快,那笑意真切了些,缓缓地漫到眼角:“梁小姐,你真的很迷人。”
梁昭宴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狭小的楼道内,平静的沉默不言而喻地蔓延在两人之间。不过也只是维持了短暂的时间,施真理泰然自若地从她身边抽离,优雅懒散地将手搭在门把之上。
“回见,梁小姐。”
她侧首,留下这句话,笑意仍在唇边,眼神却已淡了下去,恢复了那种礼貌的疏离。
门轻轻合拢,淡淡的香水味持久徘徊于梁昭宴鼻腔,和女人的最后的话缠在一起,让她一时忘了离开。
时间转瞬即逝,暗色楼梯的画面悄然在眼前往后拉远,梁昭宴才刚重新出现在办公室内,就被赶来的翁旻喊住。
她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摸样,将一叠文件塞了过来:“这是最后考核方案表,仅剩转正考核期内做出来。”
看着这意料之外的东西,梁昭宴不由得皱了一下眉,此时距离期限仅有三天,但就从这叠文件的厚度来看,肯定不是个小工程:“怎么这时候才给我?”
只不过她才问了一下,对面人立即暴起:“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要问问领导去呀!”
“嗯~”梁昭宴见状连忙捂住口鼻,看向她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请不要张大口说话,有点味道哦!”
“你!”对于翁旻气急败坏的脸,梁昭宴并没有露出亲和力的笑容,反倒是直接掠过她往前离开。
见她的无视自己,翁旻正想追上去发作,但才一扭头,却突然发现刘劭迁的影子飘忽在其办公室之前,许是看见了自己,影子的主人停了下来,紧接着朝这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如此,翁旻也只能握紧拳头,脸上重新调整出微笑,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一句恶狠狠的心里话:
梁昭宴,走着瞧!
短时避开这头的小纷争,就在梁昭宴回工位时,一个不知名的同事与自己擦身而过,脚步声的敲打在瓷砖的响乐随着电梯门的关上而消迩,在某一层楼中停下,出去。
电梯又重新承载上新客,而后不断下坠,在一层再次停了下来。
如此往复,当某次电梯门开起来的时候,张淮铮从中出现,很快吸引了物流部的一群男女的目光。
对于这个曾经在此地干了有些时间的老前辈,这里的旧员工们总是在张淮铮前来交接工作的时候颇为熟络地围上去。
毕竟他这人向来活泼而随和,虽说是工作交接,大伙儿总能在这短暂的时间内与其谈笑风生,足以从中休息片刻。
围上来的大多是男同志,厂里的年轻女工路过仓库门口,步子总会慢下半拍。眼风悄悄扫进去,落在那个正核对货单的高个身影上,又很快收回来,抿着嘴互相推搡着走开。
女生心事是薄的雾,看得见,摸不着,也不敢真凑近了,对待他这类的男人,没有十足的把握和勇气,在期待中总是有些害怕跟其产生些故事或者传闻。
话归于此,三三两两的小伙子很快环在张淮铮周围,四五句话解决了工作上的事,其中一个就问起来:“张哥,最近在忙什么?不见人了?”
张淮铮神秘地笑笑,避开回答,直接抛出问题:“荣德呢?”
“这儿呢!”胡荣德的声音很快传来,只见他用手臂夹着表格,正是张淮铮所负责的类目报表,将进退货情况说完,就自顾自地横插在众人之间。
不过没人感到尴尬,大家都很乐意他来。
“你张哥最近在追女孩,哪里有空跟咱们这边闲坐?”
胡荣德接过刚才的话题,场子又热闹起来,青年们起哄的怪叫声很快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纷纷将眼睛转到这头。
“我去啊,哪个?是我们厂子的吗?”
“真是见怪了,认识这么些日子,还没见过这铁树能开花的。”
“现在啥进度?追到了没?”
张淮铮任他们闹,等声音稍歇,才抬了抬手。
众人屏息,只见他自信地撇开不存在的刘海,紧接着藐视群雄,以近乎于坚定的态度无声扫视一周之后,缓缓开口:
“还没。”
“切~”喝倒彩的声音出奇一致,张淮铮脸上的坦然也瞬即垮台,转而被虚心求学所替代:“好兄弟们,所以这不是来找你们支支招吗?”
“不会吧,张哥…”好兄弟一号投来不可置信的质疑:“你…没谈过恋爱?”
张淮铮没理由骗人:“对啊。”
胡荣德则是贼贼的“嘿嘿”两声:“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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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开始还假正经,跟我装…”
还没等他多说上几句,一旁的张淮铮疑似被戳中脊梁骨,匆忙转移话题,从而诚恳的步入主题:““好了,过去的往事不必再提。好兄弟们,帮帮忙吧。”
既然人已经开了口,一群热心肠的小伙子自然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大家伙一窝蜂塞进小办公室里,哗啦啦地坐下后,一号挥舞手臂,率先出头:“张哥,你说喜欢人家,肯定要表露出来。”
张淮铮正襟危坐:“怎么表露?”
“你得说,”一号神情认真,像是下了真功夫研究过此事:“情话要说出来,要宣之于口,要捧出赤诚一颗心!”
“哦...”
“行了行了,”二号连忙打断他的话:“这不是在画饼吗?说两句话就想把人追到手了?要我说,还得配上点物质需求上的小惊喜,要营造生活的小情调!”
“哦哦。”
“不止,这些都是外在的。”胡荣德忽然发话,作为厂内高情商代表,他深知如何讨女孩子欢心,他拍拍张淮铮的肩膀,先说了句:“张哥,虽然你最近早上都不跟我一起走,但是我原谅你。”
紧接着,金句从嘴里蹦出来:“不论男追女,还是女追男,都逃不过一个定律:那就是站在对方的角度想问题,就是做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哦哦哦!”
张淮铮点着头,似有所感之时,眼前突然映射出近一月来在后浦老街的日子,比起以往二十几年来,确实多了那一点不同。
譬如在深夜里女孩尚未吹干的发丝轻垂在自己或她的笔记本电脑上,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像亻崔忄青药,竟惹的人有些发燥。
譬如在她问他专业情况的时候,靠得那样近,甚至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人嗅觉范围之中,缠得人不放。
譬如她凝神时眉尖轻蹙的执拗,眼波流转间的慧黠,倦极时衔着烟支时难得的落寞,逐渐愿意在他面前展现出的脆弱…零零碎碎,将人扯进了他的心里,让人想留在她的身旁。
譬如梁昭宴的好或坏,真或假,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所有,她这个人。突然出现在张淮铮面前的这个人。
他试图跳出这个热烈而有些令人烦恼的情愫怪圈,可只要一闭上眼,甚至于眨眼瞬间,她的容颜足以在脑子里生动地浮现,如此演绎着数千遍。
直至终于从梁昭宴口中得到了默许的暗号,鼓动他该抓住这段来之不易的情动。但当人无限期接近真爱的时候,迟来的迷茫总会如约而至。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开始着急。
思绪顺着眼前众人愈发激烈的讨论声回笼,张淮铮一抬头,身边人就做了个总结:
“这样,你明天带上点小惊喜,带上点小情话,再表露出遮风挡雨的决心不就行了?”
“什么小惊喜合适?”
二号立即抢答:“游戏机!”
张淮铮一愣:“为啥?”
“因为我女朋友就喜欢游戏机!”
“得了吧哎呦!”胡荣德的脸开始皱起来,不过很快就展开了,他将手机举到当事人面前:“玫瑰花,刚才在说的时候就帮你定好了。”
“我去!”张淮铮盯着屏幕上那束红得扎眼的玫瑰,愣了两秒,险些没从座位上跳起来,当即搂着他:“好兄弟!这回全靠你了!”
10. 暧昧时刻
今日的公交车晚了足有二十分钟,等停到人跟前的时候,车上早已人满为患。幸好梁昭宴在这段时间内练就一派绝活,才能在这群武林天才中没有甘拜下风。只等车身漂移带动人摇摆一阵之后,老街缓缓浮现于眼前。
下了车,眼前人潮格外汹涌,不过很快就停下来了,慢地如同一条垂垂老矣的老蛇。
梁昭宴站在老街入口,一探头就发现了源头:是个蹬着破烂三轮车的老伯,车筐上是堆积如山的废纸废品,吱呀吱呀地往前逐渐行驶着。
以他这速度,在老街中是格格不入的,因此不得以会招来起此彼伏的喇叭声,偶尔掺杂着几声外卖即将超时的提示声,不过都在看到他那佝偻的背时逐渐消失了。
就这样到一个车坎子,三轮车彻底卡住了,终于让老街交通的全面瘫痪,那些原本还留了点善心的人们开始焦躁起来,老伯也不断蹬着,只可惜无济于事。
梁昭宴看向一群人,扒开围在老伯身后,身前,四面八方等待和观望着的人们,走向他身后,开始用手推车筐。
一把手的事儿,三轮车渡过了这个小困难。老伯也没有回头,吱呀吱呀的走远了。
没有人在意这个小插曲,老街也继续流通起来,甚至更快了些。梁昭宴隐入人群中,只不过没走几步,她似有所感地微微侧头,是张淮文,他刚从一旁的水果摊走出来,还抱着个西瓜。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梁昭宴的小动作足以尽收眼底,包括她这个人。
“下课了?”梁昭宴向他打招呼,两人开始并排走:“前几天给你说的方法,怎么样?正确率有没有提高一点?”
“好很多了。”张淮文只觉得西瓜愈发沉重,连带着脚步都慢了一点,在喧闹的老街,两人倒像在旁若无人地漫步:“月考成绩提了几十分。”
成就感对于梁昭宴很重要,张淮文好像很知道她的这个小个性,于是时不时就跟她汇报自己的进度。果不其然,一种名为欣慰的放松表情出现在身边人的脸上:“那就好,记得多做题巩固,巩固中把技巧转化为自己的一套方法。”
“知道了。”张淮文点点头,开始沉默。可
到了家门口,他又忽然开口:“梁老师,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昨晚的还没吃完呢,”梁昭宴低着头翻找钥匙,没看他:“改天,今天我得磨炼一下厨艺。”
话都说完了,可钥匙却迟迟未见踪影。梁昭宴忽然想起大概是张淮铮拿走了,两人最近老是在自己屋里办公,但钥匙只有一把,谁拿了是记不清的。
“你哥在家吗?”
“不在。”张淮文原本因女人的搭话,心情好了一点,却又在口中听到那个称呼而极速下降,目光暮地有些沉下来,又一次说道:“要不进来等会儿?”
“没事,”梁昭宴没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手指触碰手机:“我打个电话,跟他见面拿就行。”
还没等她点击拨通键,男孩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等等。”
梁昭宴抬头:“怎么了?”
张淮文很快走进自己家中,不一会儿就闪出来,出现在梁昭宴跟前:“我哥有说让我拿给你,是这把吗?”
梁昭宴接过钥匙,将其插进房门,咔哒一声,门开了。当她回过头,脸上带着淡笑:“谢啦!”
两扇门都关上了,再看时,张淮文已经出现在自家厨房切着西瓜,不自觉想起钥匙交替时小心触碰到女人指尖的柔软,像羽毛刮过肌肤,足以掀起阵阵难以言说的痒意。
渴意上头,他拿起面前随意的一块啃了一口。
真甜。
再说梁昭宴一如往常的吃完自己胡乱且生疏手法下诞生的晚餐,又开始打开电脑,店铺依旧如一滩死水,她盯着订单为0的标志性数字顿了一会,随后麻利地上完今天的品。
合上电脑,包里掏出的是从公司带出来的文件上躺着方案初稿,梁昭宴不得不佩服翁旻的手气,每次都能够给自己安排全新且朝纲的任务。划开她的聊天框,发出去的沟通消息石沉大海,而今天是周五,双休就在明天,周一就要交差。
如此,干脆暂别手机,打开台灯,梁昭宴又重新投入到第二份工作中。
时钟指向十一点,桌前的人终于感受到了疲累,手开始在抽屉里摸索,应该是在找烟盒。不过最后,还是将手机抽了出来。
屏幕亮起来,“妈妈”这两个字撞入眼里。梁昭宴没脑子犹豫,按下了回拨键:“喂,妈。”
“这么晚还没睡觉?”传来的是男声:“你妈睡下了。”
听到这个声音,梁昭宴原本的动作都停下,开始扣手:“爸,您还没睡呢。”
“要睡了。”梁父说完这三个字就没了声响,沉默徘徊在电话两头,隔着百里陡然生出尴尬。
“工作怎么样?”
听到对方的询问,梁昭宴想着近来的事情,竟没一件能抽出来搪塞的,最终只能给出个干巴巴的答案:“还好。”
“前几天联系了你学校,今年4月编制还有名额,考回来也不迟…”那头的话平静中带着记忆中的不容置疑:“能回来,还给你安排原来那些班级,轻松点…”
看着眼前堆得杂乱无章文件,电脑敞开里的店铺还是没有任何起色,梁昭宴忽然感到很烦躁,于是匆忙打断:“太晚了,要睡了。”
寂静的夜,挂断的电话,找不着的烟盒。
梁昭宴叹了口气,她快被闷死了。
约莫过了十分钟,楼外的路灯照在刚从铁门后走出来的女生脸上,再从巷子出口的便利店出来,手里多了一盒印“Marlboro”的烟。
照常无视下面紧连着的“吸烟有害健康”的标语,梁昭宴略带匆忙从中抽出一支扔到嘴边,打火,深吸一口,吐出。
抬起眼,目光所及,四下无人。而几个小时前,这里分明还是人来人往。割裂感让她头一次品尝到了孤独,至此,梁昭宴掐灭了第二支烟,转身往巷子里缩去。
门锁靠近钥匙,却没能发出开门的声音,梁昭宴听见身后传来动静,才一回头,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打破了老街的空旷。
“怎么在这儿?”张淮铮率先开口,嘿嘿两声:“下来夜巡?”话说完,才看见对方手里握着的烟盒,笑有点收起来了。
“心情不好?”张淮铮脑袋还发涨着,即便努力强撑着清醒,但架不住意识开始飘忽起来,他感觉到自己正在拖着身体往前走:“发生什么事儿了…”
梁昭宴刚想开口,却看到男人行动地有些东倒西歪,以为出了什么事,顾不上回答,一步并两步,在人即将滑倒的时候展开双臂接住了他。
然而就在接触的那一刹那,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梁昭宴了然:“你喝酒了?”
“嗯…”男人含混地应着,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像是找到了依靠,手臂顺势收紧,更用力地将人圈在怀中,脸颊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发顶。
“喂,”梁昭宴心头一跳,下意识想挣脱出来,却发现这酒鬼力气不是一般大,不经有些头疼:“喂,放开啦。”
但是男人像是置若罔闻,呢喃着什么,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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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宴听得并不真切,干脆就将耳朵凑过去,对方竟也十分配合地凑过来,温热的吐息划过她的耳畔,带着令人心尖发颤的亲昵:“不要不开心,发生什么事啦…跟我说...我帮你...”
梁昭宴原本持续挣脱的动作一停,不知在想什么,越过男人的肩头,能看到迷蒙灯光下若隐若现的水丝,下雨了。
费了大力气将人搬到二楼,本想直接了断地敲响张家大门,手机却在此时亮了一下,垃圾消息上方,时间框架里浮现出12这个数字。梁昭宴停止念头,遂将人弄回了自己房间里。
拍了拍男人的脸,没反应,只有迷迷糊糊地哼哼几声了事。梁昭宴无奈,想起没有张二的联系方式,就给给张三发了个消息,让他来领人。
放下手机,梁昭宴因力气活输出而只能坐在张淮铮的身边缓神,本想点根烟,眼睛止不住往一旁的活人上挪去:屋内灯没大亮,分散着落到男人身上,成全了他因敞开衣领露出那微微起伏着的肌肤所带来的那若隐若现的张力。
梁昭宴捏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那未点燃的单烟滞在半空中,没在动,但目光却不止。
因雨水打湿的头发肆意垂下来,快遮住眼睛了。梁昭宴回过神,或许该建议他明天去发廊理个头。她想着,手上的动作再次恢复,但这时候,打火机又找不到了。
梁昭宴正要去拿,起身的动作却惊动了一旁险些陷入沉睡的男人,滚烫的手掌倏然攫住了她的腕骨,力道不容挣脱,迫使她不得不回眸。
“你去哪?”声音沙哑,带着醉后的粘稠。
“打火机。”梁昭宴有点疑心这人真醉假醉,于是回过身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可下一刻,男人却忽然发力,梁昭宴始料未及,险些跌入其腿间。还没等她发作,就听到从贴着腰递来的声音:
“梁昭宴,我为啥一天想得都是你呀?现在就连梦里也在想,是怎么回事...”
“梁昭宴...我想追你。”
“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门口“咔哒”一声,闻声望去,张淮文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身影轮廓分明,神色却全然隐没在深沉的暗影里。
梁昭宴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声音平静传来:
“梁老师,我来接我哥回去。”
次日清晨,楼下各色摊子上迎来了一批又一批的宾客,物品买卖时的交接夹杂着支付宝收款的声音时有时无,很快隔着窗户传到了张淮铮的耳朵里。在床上翻腾一阵,眼睛终于睁开了,可脑子依旧蒙了一层雾,使人发愣。
盯着天花板好一阵,刚回想起昨天晚上,依稀记得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才欲深究,迟来的阵痛贯彻脑海,震得人不经拧眉。
“哥!”
一声泼天的喊声横过耳膜,差点没叫张淮铮踏上西天取经路。始作俑者又听到了动静,将门敲得震天响:“起来吃饭!”
张淮铮正懒得自在,本想装作没听见,却不想门外人不依不饶:“快点!你是不是订花了?都送到门口了!”
这句话像一把锁匙,彻底打开了昨日深夜的场景,女孩细嫩的手抬着他的脸,透过发丝能清楚地看清她的带着侵略性的打量,就好像自己成了对方的囊中之物。
还没等张忻悦再度发力,门就开了,意料之中来自于张淮铮的不耐抱怨并没有到来,在她的视角里,大哥变得很僵硬。
“哥你…”张忻悦刚开始说话,下一刻,张淮铮瞬间就越过她奔赴厕所,直至门关上,她才吐出后半句话:“的花…”
11. 天台密会
十几分钟后传来冲水声,张淮铮才从里面出来。
还没等大喇叭花张二多说什么,直走向被端进来的大束包装精美的玫瑰花。
但就当张淮铮端起来一转身,忽然冒出来的张忻悦差点没把他吓个半死。
后者可不管她哥的死活,眼底透着浓厚的探究欲:“送给谁的?”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见张淮铮又要撇开自己,张忻悦连忙将猜疑吐出口:“是梁姐姐的吧?”
张淮铮听她声调开始往上扬,立即喝止:“小点声!”
“妈不在家!”张忻悦看着他这欲盖弥彰的姿态,心里更加笃定,为参与这场热闹,她连忙又补上一句:“她跟阿文出去了。”
张淮铮却没有改变要将她隔绝在外的意愿,继续往房间里去。张忻悦见状急忙跟上:“哥,人家是女孩子!总会比你这个大男人懂一点,跟我说说呗!”
这句理由倒是顺耳,张淮铮的脚步一顿,犹豫之后,瞥了她一眼:“进来。”
窗子被敞开,外面的自然风顺其自然地闯了进来。兄妹两凑在并不宽大的木桌旁,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什么。
“姐知道你的意思吗?”
张淮铮想起自己那些有些过于明显和频繁的表露:“知道。”
张忻悦知道他们这一个月来都在一块儿,特别是早上,她撞见好几回梁昭宴坐在她哥后座的场景,不经抿了抿嘴:“她怎么说?”
张淮铮回想起每次梁昭宴的态度,憋了一会儿,之后才不情不愿道:“没说。”
听到这两个字,张忻悦竟松了一口莫名其妙的气,当她反应过来,不由得感到一丝惊诧。
但张淮铮没空管她那小小的情绪,他从花束中抽出一张卡片,以印刷的样式来看,上面适合写点暧昧的话。
张忻悦看清这玩意儿之后,再看向张淮铮的眼里已然全是惊悚,像她好像第一回认识自家哥一样,随后颤颤巍巍问道:“哥,你打算咋做?”
接二连三的问题让张淮铮有些怀疑她作为女孩的专业性,于是开口质疑道:“你不是来给我出主意的么?”
“这不是得知道你要干嘛,对症下药吗?”
“送花,写情话,然后…”张淮铮将话在嘴里滚了几圈,最后拖出来示众:“约她出来吃饭。”
“老土。”张忻悦下意识反驳。
“你别管。”张淮铮从百年不动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从一旁没看过的小人书上划拉几下,确保不会断笔水,就开始在卡片上写字。
张忻悦凑过去一看,险些没尖叫起来,张淮铮被她的动静惊得笔一颤,差点没滑出卡片。他扭过头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愠怒:“干什么!”
“你…”张忻悦缓了半天神:“你这话也太没含量了吧!”
“你懂什么,”张淮铮虽这样说,但看了一会,还是问道:“那你有什么话好听?”
“我?”张忻悦难得安静了半晌,毕竟有哪个好人能对亲哥的脸说出什么肉麻的情话,想想就吓人。
她抖了个激灵,这事儿该让阿文来,毕竟他们老张家就属他有墨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当,就他那闷罐子的性格,能吐出什么哄人高兴的话才怪呢。
见她迟迟没说出句话,张淮铮知道指望不上她,干脆转过头重新撰写着最终版本。
片刻,张忻悦在看完他小心且郑重地将卡片插到花中间,随后就站起来往外走。她愣了一下:“你就这样去?”
张淮铮没反应过来:“不然呢?”
“衣服!”张忻悦有点无语,看着他的鸡窝头:“起码捯饬一下啊。”
好不容易整完了一切,张淮铮在半吊子军师的目送下出现在梁昭宴的家门口,紧张地抽出两只手指合并起来,开始敲门。
一下,两下…接连数下,无人响应。
掏出手机,点开置顶聊天框:
“早上好~”
“梁小姐在家吗?”
“hello?”
“有兴趣开门吗?”
就这样等了半晌,手机才悠悠发来消息:“在公司加班,勿念。(微笑表情)”
就在此时,一阵穿堂风卷过楼道,吹起他压下去的那束毛发,还没等做出什么反应,身后猛地响起喊声:“哦呦!阿铮啊,你抱着花站在那边干什么啦!”
张淮铮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
“刘婶,不是…”
“诶,刘婶啊,别走那么快啊,听我解释啊!”
“别跟我妈说啊刘婶!”
而梁昭宴对这一切一概不知晓,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只有三三两两的身影在过道来来回回。
她将方案赶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步,于是起身,从公司配备的同事紧急联系电话薄中找到翁旻的名字,将紧连着其后边的那串数字输在手机里,随即拨通接通键。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传来刻意夹起来的声音:“喂~”
“翁旻,”梁昭宴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看微信,我把文件发给你了,要你手里的数据表。”
“不是梁昭宴,你有病吧!”翁旻的声音瞬间卸下来防备,变得粗粝起来:“今天是周六日啊!放假,放假懂不懂?”
“是吗?”梁昭宴开始把玩面前摆放着的文竹:“这个方案从上周一就派发给你了,挑到周五才给我,消息不回,数据不给,怎么了?想干嘛?”
“那又怎样?你做不出来就得走人!得罪了我,你还想轻松?!”
梁昭宴没空接收她的负面情绪,只用最简短的话提高效率:“我录音了。”
“你!”翁旻明显吃了瘪,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重现她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你个疯子...”
“五分钟,我要所有数据表,”梁昭宴依旧自动屏蔽没用的废话:“没收到我会将录音发公司大群。”
“喂!你不要太过分啊!当真以为我怕你啊...”
“三分钟。”梁昭宴最后丢下一句话,随后挂了电话,又将翁旻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不过两分钟,一个文件发了过来。梁昭宴点开一看,里面不出所料,又是一片杂乱无章的内容。但线下她没多说什么,将资料接收到自己的电脑上后,又开始新一轮加工。
事毕,夕阳照西头。
梁昭宴深吸一口气,方案的提前完成终于让她难得有时间靠在椅背放松,抬眼望去,四下已无人。合上电脑,很快暂别工位。
自刘劭迁光顾楼道之后,梁昭宴就失去了在那处偷闲的兴致,多走了几步路去了天台。
天台没有大门,连着半遮挡的空调房,冷气交杂着自然风吹在来人身上,让忙里偷闲的人格外身心舒畅。
梁昭宴一直觉得这是个难得奢侈地方,因为它静地如此纯粹。
在她的理解里,安静的世界无遗是宝贵的,能减少焦躁不说,还给予充足人独立思考的空间,从而提高效率地转化,如此周而复始,直至更上一层楼。
透了会儿气,梁昭宴烟瘾犯了,便从口袋里摸索着,却发现唯有一只手机,其他什么都不存在。
她叹了一口气,正考虑要不要下去拿之际,身后却传来了动静。
转身,室内的空调裹挟着一抹清香袭来,身着白色包臀裙的女人朝梁昭宴走来,裙摆带起的鱼尾让她在清秀中带着无法忽视的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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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昭宴目光微滞,后知后觉地开口:“施小姐。”
“打扰到你了?”施真理脸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笑容,生疏却令人感到舒服:“抱歉。”
“哪里的话。”梁昭宴淡淡地回了一句,还想着刚才下去取东西的事:“我下去拿个东西,失陪。”
说完,就见站在身边的施真理侧过来面对自己,不知从哪里抽出一盒烟,在对方的凝视下抽出两根,岔开,把靠外的对着梁昭宴:“不介意的话,我这里有。”
梁昭宴有些意外,许是没想到这样一个清淡的人居然也有这么浓烈的嗜好,以至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将目光下移,张了张口:“荷花?”
尾音未散,她就后悔了,自己像在没话找话。
施真理则假意没看见她的出格,声调婉转低柔:“不合口味?”
“没抽过,”梁昭宴颇为上道地跳过刚才的小插曲,露出的表情开始有点感情:“不过,乐意尝试。”
接过细烟含在唇间,还不待她装模做样地在其面前表演没有打火机的戏码,一双抹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早已伸过来救急。
没给梁昭宴反应的间隙,施真理已然靠近。
两只烟在空中交接,一同承接着火苗的燃烧。
梁昭宴微微抬眼,能清晰地看见她低垂眼睫投下的阴影。心中一动,只得将目光朝旁侧的地上转移,两人的距离实在有些近了,就连影子都交叠在一起。
这景象如蜻蜓点水,好在女人很快就撤走了,一切恰如虚影。
对方的举动过于熟练,反倒让梁昭宴有些心烦意乱,只得率先挑起话题:“施小姐今天也来加班?”
“是,帮戴经理处理个事情,”施真理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拖着手臂缓缓吐出淡淡的烟丝:“说是她的弟弟在后浦挂了个场子,本来要做点生意,现在却又改变主意,也就空出来了,现在正打算转租出去。”
后一段话对于两人只打过几次照面的关系实在有些过于越界,梁昭宴眼里显然流失了点温度:“施小姐,你很关心我?”
这并非一句好话,虽然梁昭宴不清楚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暗中搞私活的,甚至知道自己正缺放货的场子。但这样不代表她愿意就此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别担心,梁小姐,我没有恶意。”
梁昭宴盯着眼前女人,仍是那平静如水的姿态,却又不惧自己明目张胆的探视,轻轻地咬着烟嘴,迎着自己的目光还带着让人捉摸不定的亲和笑意。
“我不懂施小姐的意思。”
梁昭宴的声音没有情绪。透过薄薄的烟雾,施真理看到她转过身去,手肘随意搭在栏杆上,留给自己一张骨相极佳的侧脸,风堪堪吹过,让其发丝微微起舞,增加了几分肆意。
“报恩。”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正在透过烟霭传递出去,清晰又飘渺。
梁昭宴回过头:“什么?”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施真理只说了一遍。
梁昭宴也知道,她没再问,或许在这短短的时间,自己已经不受控制地愿意相信施真理的话。
“我有办法。”
一根燃尽,遗留下的火星子将围观女人眼点亮了些许。
她的指尖捏紧了烟盒:“还需要么?”
话才落地,梁昭宴的手机传来了提示的铃声。
摸出来打开一看,一盆色相甚佳的大杂烩呈现在她的眼底,紧接着,张淮铮又发来一条消息:寂寞杂烩无人尝,难过~
梁昭宴对着屏幕牵了牵嘴角,随机收起手机,随性地侧过头,施真理看见她的眼眸正在沉向一片暧昧不明的光影里:“不了,我有约,回见。”
12. 利益相交
当方案表骤然摔在工位桌案上时,翁旻那极具特色的嗓音几乎同步炸响:“干什么!”
“干什么?”梁昭宴面色不善,语调中压抑着浓烈的不满:“我的方案呢?到你手上一夜之后全变成空白页?”
“我怎么知道?不会是你自己做的?然后再过来冤枉好人!”翁旻似乎很笃定自己的无辜,若不是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或许能够暂时混淆视听。
听到这等言论,梁昭宴只觉得荒谬,抄起着一本厚厚的空白页砸到她的面前:“第一页上可是有签名,你是不是忘记撕了?”
翁旻的脸白了一下,立即伸手要去抓,殊不知这举动落在众人眼里,恰恰是心虚的表现。
而她在也很快反应过来,用手遮住签名,喳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签名又能证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来我随便这边抽过去夹在中间的?”
虽梁昭宴向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但也嫌少主动与人产生正面冲突,即便事情已然不可避免。
可此次摆在眼前的是日夜加班奋战出来的成果,一次次的试错和推倒重来的演算,因此即便能感受到收货最后结果的喜悦,却也难免掺杂几分当时遗留下来的烦闷。
而翁旻,这个本该与她一同完成最后收尾却不闻不问的组员,却在提交的最后一天,将所有方案全部删除,也将梁昭宴那份无处安放的焦躁释放出来,转而尽数泼洒在这个始作俑者的身上。
“也就是说,你不承认这件事是你做的?”
“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难道你还要逼我承认吗?”
听到对方依旧满不在乎的回答,梁昭宴眼中的原有愤怒竟奇迹般地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压制了下去。在翁旻的视角里,对方竟平静地冷笑了一声,让她心里更加不安宁。
就在周围众人都看向这里,没人进行手中动作都静景中,一个肥胖的身影却略带仓促地在梁昭宴的余光中一闪而过。梁昭宴只看了一眼那人的最终归属地,一切豁然开朗。
随即她将注意回到翁旻身上,后者的紧张显而易见。梁昭宴吸了一口气,或许能赌一赌,毕竟人在紧张的情况下不仅会口不择言,大概率也会混淆自己在刚才说过什么话。
“你以为交白卷,自己就能逃得掉么?”她的声音中开始带上理性的色彩,语气平和地有些诡异:“我没有将方案给过你,你刚才为什么承认在你手上过了一夜?”
“什么?我…”果不其然,翁旻瞬即开始消减气势,言语支吾,看样子在不断向方才的自己求证梁昭宴说的话是否属实。
可梁昭宴自不会再给她思考的机会:“我的电脑里有一份存档,你昨晚难得加班,就是为了动我电脑,对不对?”
“我没有!”
“我电脑上安了微型摄像头。”
“什么!”翁旻怎么也没想到梁昭宴来了这么一招,脸上开始攀上惊恐,四周投来的目光像深渊的毒虫,势必要将她拖拽入内。
“跟我去经理办公室。”梁昭宴不再跟她废话,发完这份最后通牒,为这场闹剧收尾。转身往戴姐办公室的方向去,在路过刘劭迁的办公室时,还不动声色往里面撇了一眼。
合上门,原本走在前头的人此时替翁旻隔绝了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不过对于后者来说,与此时的梁昭宴单独相处才是真正的炼狱。
说实话,她其实有些怕这个人,虽平日里总是找麻烦,但那时也是暴露于大众视野之下才做的。
而且梁昭宴总是一副不予自己计较的态度,逐渐就让她有了中对方在示弱的假象,因此在不断膨胀的得意中,就自动屏蔽了对她那一丝畏惧。
办公室里没人,梁昭宴自来熟地找了一旁的座位坐下,泰然自若地双腿交叠,开始翻看手机,顺带将翁旻无视了个彻底。
“你...”相比于她的安然,翁旻明显更为焦躁,只不过语气终究还是垂了下去,之前的那盛气凌人的气焰全无:“你到底想干嘛?”
“等人。”梁昭宴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跟戴姐说,看她怎么处理。”
说完,她才把目光定格在面前罚站的翁旻,语气平静地好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结果:“大概,会被开除?毕竟公司最忌讳这类事情,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喂你!”翁旻话到一半就在嘴边刹住,只因在她的余光里,梁昭宴手机里播放的视频与办公室的环境即为相似。
一想到同事们面露出来的鄙夷和不加掩饰的讨论声,极度的心虚引起的慌乱让其的手脚都有点发软,殊不知,坐在前面的人正好整以暇地观赏着自己的窘态。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梁昭宴,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梁昭宴没错过翁旻话中含着的哭腔,也知道她的眼睛正黏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于是便切换了界面,打开了戴姐的聊天框。
“戴姐还有十分钟左右到,我们等一会儿。”
翁旻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梁昭宴!你做人不要太过分了!你怎么这么狠毒啊!”
接触到梁昭宴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原本呼之欲出的咒骂在又迫不得已缩了回去,脸上变了不少于五六种颜色,最后才憋屈地低下头:“对不起!我都道歉了,这件事就算了...以后我不为难你行了吧!”
梁昭宴听得有些惊奇,原来这人知道自己一直在欺负人。一直没能听到回复,翁旻瞬间仰起头,表情只能用目眦欲裂来形容:“说话啊,你怎么不说啊?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不着急,”梁昭宴指指一旁的椅子:“坐下来等等?”
见对方无视自己舍不得放下的身段,翁旻气得牙痒痒,可偏偏就是一句有用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恨恨地盯着她看。
与此同时,感官也随着梁昭宴的提示不断放大,翁旻隔着办公室的门好似脚步声真的愈发频繁。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戴经理独具特色的高跟鞋声。
至此,翁旻的终于露出真正害怕的神色,连带着语气都变得诚恳了许多:“对不起,我真知道错了,你说怎么解决我都接受...这件事别让戴经理知道,要不我全完了!”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梁昭宴终于放下手机,语调中也随之有了点意味不明的情绪:“如今社会压力大,再找工作也不容易...就因为这件事被开除,应该也拿不了赔偿,入职的时候都签了协议了不是?”
翁旻下意识以为她在嘲讽自己,刚要操着最后的尊严准备反击,却又被她接下来的话打断:“现在也只有我们两个人,刚才那件事是真的假的,其实也只有你我知道,不是吗?”
闻言翁旻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可以帮你担责,然后你换组员,继续在公司里,我们以后不相干。”
态度转变得如此迅速,很快就让翁旻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要知道一些东西,”梁昭宴将手机不着痕迹地反扣在怀里:“而这些事情,我想你应该很了解。”
“你想知道什么?”
“刘劭迁,听说他在公司的税点上有点动作。”
直接了当的话一下子砸到翁旻的心头,她不自觉要否认,却被梁昭宴察觉,抢先一步拦截:“他老了,差不多快退休了。但你会在公司,如果这次做对了事情,总会有人知道的。”
“其实人生那几个拐点,不就是看机会有没有抓住,你说是不是?”
梁昭宴的坐姿明明随意,但就是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让翁旻从心里生出了彻骨的寒意。
明明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女孩才进了公司不到一个月。
明明自己之前做的事,她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明明...
但眼下说这些都没用了,翁旻只觉得浑身冰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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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任何人都清楚刘劭迁私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毕竟自己也参与其中。只是这次闹得过了,甚至连管理层都介入。想来卷铺走人是迟早的事实。
若能借此把自己摘出去...
口张了张又合上了,如此徘徊几次,终于在这寂静的房间内道出了自己的选择:“你刚才的话是真的吗?”
“当然。”
梁昭宴耐心等着翁旻扭扭捏捏了一阵,然后在她开口前悄无声息地按下录音键。
最后一个音节吐完,办公室的门刚好打开,进来的人看到两人坐在不远处,不经挑了挑眉:“找我有事?”
这句话瞬即让翁旻反应过来:梁昭宴根本没有跟戴经理说明这件事,一切不过都是诈自己的谎言。
她猛地回头看向身侧,不受控制地失声出口:“你…”
梁昭宴起身,迎上翁旻的目光时,所有的平和与善意皆不复存在,唯有残留着的那赤裸的冰冷和浓烈的攻击性直直刺向对方。
翁旻骤然一缩,没再能多言。
“师父,这是我和翁旻一起做出来的方案。”
戴姐好似没看到两人之间的微妙,对于梁昭宴忽然改变称呼的行为也没有任何表示,接过来当场翻看了一通,最终露出满意而欣慰的表情:“做得不错啊,”
说着,还向翁旻的方向一点头:“小翁,你的数据报表很厉害啊,值得表扬。”
翁旻当即露出了一个应承的笑容,只不过因还没从刚才的刺激中反应过来,从而显得有些勉强。
待两人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下班时间,外头空无一人。翁旻仍处于高度紧张的精神氛围之中,一出来就化作了无尽的怨毒,凑上来质问道:“你是因为恨我才这么做的对不对,你想毁了我!”
但很快,一双手伸了过来,帮她整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动作熟络而带着若有若无的亲昵,此时若有旁人,还以为她们两的关系真的不错。
“小声点。”梁昭宴挂着笑,但没什么真情:“我并不恨你,甚至连讨厌这种简单的情感都没有。因为你这个人对于我来说,不值得倾注任何情感。”
她只是需要一些东西,恰好需要另一个人的牺牲来交换,而翁旻以前对她的某些恶行恰好能够符合这个人选,于是梁昭宴就帮忙以此功过相抵了。
如此一来,她还欠自己一句道谢呢。
梁昭宴这样想着,又为自己偷偷点赞,
翁旻僵在原地,恍然若失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忽然不知道在这些事里,哪件事真的,哪件又是假的?这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从第一次两人过不去的时候就开始吗?
她又是为什么要跟梁昭宴不对付?自己的动机是什么?单纯看不过眼吗?仗着对方年轻漂亮?又或是能力过硬?还是那并不合群的锋芒?
看着梁昭宴,她才发现这人到底有多可怕。
而这个可怕的人最后朝她点了点头,进行了简单的问候,就像平常对待所有陌生人一样的语气:
“今后别再招惹我,这是对你的忠告。”
看着翁旻有些落魄地消失在走廊,她再次掏出手机,把刚才的录音打包发给了戴姐。
三分钟后,传来提示音。
一串手机号码,紧接着是戴姐发来的一句介绍:我弟戴军的联系方式,随时有空。
刚要熄灭亮光,震动声传入手心。
张淮铮:昭昭,晚上有空吗~
梁昭宴看到这个久违称呼,愣了一下,指尖甚至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回过神来后,打了一个问号。
张淮铮:晚上出来吃饭~我一个发小回来了。
梁昭宴:你发小是市长?
张淮铮:比市长还管用,能帮忙出面签场子。
完事,还向旧时代写信似的仪式感,又补上句:爱你的阿铮。
梁昭宴看着这些肉麻的文字,浑身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