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子里的张昊天,终于等来了家里人。
张明辉站在铁笼前,望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眼中满是痛心疾首。那是恨铁不成钢的痛,是失望透顶的痛,是……不得不亲手斩断血脉牵连的痛。
张昊天低垂着头,不敢与父亲对视。
张明辉沉默良久,挥袖劈开铁笼,解除了儿子身上的禁制。
张昊天踉跄着走出笼子,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老祖……他老人家……”
张明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寂:
“老祖发话了。事不过三,而你……已经是第三次涉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家族已经将你从族谱上除名。”
晴天霹雳!
张昊天浑身剧颤,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不……不!!
“从今往后,你与张家再无瓜葛。”张明辉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离开青州吧。以后……只能自力更生了。”
“父亲!”张昊天扑通跪倒,死死抱住张明辉的腿,“父亲!儿子知错了!儿子真的知错了!求您再给儿子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张明辉低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
他一把甩开儿子的手,转身离去。
“父亲——!”
张昊天的哭喊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却换不回一个回头的背影。
——
他没有死心。
第二天,张昊天背负荆条,赤裸上身,跪在了祠堂外面。
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烈日晒得他后背脱皮,夜露冻得他嘴唇发紫,荆条扎进血肉,与伤口粘连在一起。他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
族人们从旁经过,有人叹息,有人摇头,有人不忍多看。
祠堂内,烛火长明。
第四日清晨,张锋的声音终于从祠堂中传出,平静无波:
“进来。”
张昊天浑身一震,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进祠堂。他在列祖列宗牌位前跪倒,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老祖……”
张锋沉默良久。
“张昊天,这是第三次。”
张昊天浑身一颤,额头死死抵着地面,不敢应声。
“前两次,家族替你擦了屁股。这一次……”张锋顿了顿,“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张昊天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你若能带回来一件与金雷竹同等级的至宝种子。”张锋一字一句,“家族便重新将你的名字录入族谱。”
张昊天愣住。
与金雷竹同等级的至宝种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去吧。”张锋的声音再无波澜,“从今往后,你与张家再无关系。是生是死,是荣是辱,皆是你自己的事。”
张昊天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破,鲜血染红了青砖。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天墟玄剑,毅然转身,大步离去。
真正离开了青州,张昊天才明白,自力更生何其艰难,而金雷竹又是何等的天地至宝。
他一个筑基初期,想要获得同等阶的至宝种子,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些珍稀灵物,哪一个不是被大宗门、大世家牢牢掌控?哪一个不是有金丹、元婴修士守护?
他想起当年被自己挖走的那根金雷竹根。
那是家族多少代人的心血?那是老祖多少年的培育?自己就那么……挖走了,抵了赌债。
“我到底……闯下了多大的祸……”
张昊天蹲在路边,抱头痛哭。
他终于明白,老祖当年原谅自己,是何等的宽厚。而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负这份宽厚。
从今往后,再没有家族可以依靠。
从今往后,只能靠自己。
张昊天擦干眼泪,站起身来。他望着茫茫前路,眼中燃起一团火焰——那火焰,叫希望。
虽然渺茫,但他绝不会放弃。
哪怕走遍天涯海角,哪怕踏破铁鞋,他也要找到一件至宝种子,堂堂正正地回到青锋山,重新跪在列祖列宗面前!
——
青锋山上,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经过多年的摸索研究,张锋终于掌握了天墟道丝的贡献规律:
——凡人贡献灰色天墟道丝,周期为一年。
——练气族人贡献白色天墟道丝,周期为三年。
——筑基族人贡献红色天墟道丝,周期为六年。
——金丹族人贡献金色天墟道丝,周期为十二年。
规律一旦掌握,事情就简单了。
凡人年年参与祭祖,灰色道丝源源不断。练气族人三年祭祖一次,白色道丝稳定入账。筑基族人六年祭祖一次,红色道丝积累渐丰。金丹族人十二年祭祖一次,金色道丝……最珍贵,也最稳定。
随着祭祖一次次进行,越来越多的天墟道丝汇入【天墟玄剑】的空间。
白色道丝作为主要消耗品,被大量储存进金雷竹叶,制成护身符、双喜符,供族人兑换使用。
红色道丝被储存进金雷竹枝,有备无患。这些符箓,可以辅助筑基巅峰突破金丹,可以催生灵植,可以在关键时刻趋吉避凶。
金色道丝则被张锋牢牢掌控。每一缕金色道丝,都意味着家族可以稳定造就一位金丹修士。
于是——
明字辈筑基圆满,一个接一个地突破。
家族的金丹修士,悄无声息地越来越多。从外面看,张家还是那个只有张清瑶一位女金丹的下品世家。但实际上,张家的金丹修士数量,早已超过了许多老牌中品世家。
底蕴,越发深厚。
——
张锋的神魂,也在随之变得越来越强。
天墟剑意不断精进:墟尘、墟噬、墟镜、墟瞬——四道剑意相辅相成,攻守兼备。
虽然还没有跟元婴大佬正式交过手,但张锋已经完全不虚了。
他隐隐觉得,若现在对上元婴初期,胜负难料;若对上元婴中期,自己或许能全身而退;若对上元婴后期……
不好说。
但至少,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
有些想念大儿了。
张锋派遣张昊然等七人前往云州,一面寻亲,一面摆摊卖货。每人多带了几张护身符,总能找到广仁的线索。
张昊然早已成为家族销售大队的大队长,位高权重。老祖亲自安排的任务,岂能马虎?
他精心准备妥当,率队出发。
一路波折,但顺利抵达云州。
稍微打探了一下当年金雷飞剑的拍卖事宜,他们很快就锁定了叱咤拍卖行和宝器宗。
张昊然没有贸然上山,而是带队在宝器宗山脚下的自由市场摆起了摊。
守株待兔。
然后……
没要多久,张昊然一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广仁,左拥右抱,大享齐人之福,正带着一对双胞胎姐妹花在山下逛街。
“卧槽!”
双方都“卧槽”了!
张广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不是昊然吗?!他们怎么来了?!
张昊然也是目瞪口呆——大爷这是……这是……这是被温柔乡攻陷了?
电光石火间,张广仁反应过来,急忙使了个眼色。
张昊然也是老油条了,瞬间领会——大爷肯定是不方便暴露身份!
他装作完全不认识,继续摆弄摊位上的货物。同行的六人也心领神会,该吆喝吆喝,该砍价砍价,演技一流。
张广仁若无其事地带着姐妹花逛了一圈,在张昊然的摊位前停留片刻,拿起一块黑曜玄铁端详。
“这矿石怎么卖?”
“道友识货,这黑曜玄铁可是……”
一通讨价还价,最后“没谈拢”,张广仁放下矿石,带着姐妹花离去。
但在放下矿石的瞬间,一枚玉简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摊位下面的暗格里。
——
半个月后,张广仁再次下山。
这次他孤身一人,在张昊然的摊位前真正成交了一批黑曜玄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纳宝囊里,装着他这些年积攒的家底。
张昊然拿到纳宝囊后,一刻不敢耽搁,匆匆返回青锋山。
纳宝囊里,装着一百八十万灵石,外加一批珍贵材料。还有一封书信,详细说明了这些年他在宝器宗的经历,以及另外两把金雷飞剑被他悄悄出手、卖出的好价钱。
张锋看完书信,不由啧了一声。
“大儿现在发展得可以的嘛。没要金色道丝辅助,自己就成就了金丹。”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信中提到的“芙蓉姐妹花”,嘴角微微上扬。
“左拥右抱……也没啥大不了的。金丹修士寿元悠久,找俩道侣一起双修,再正常不过。”
但最重要的是,大儿带回来的情报。
墨州魔修来头甚大,云州怕是支撑不了多久。战火很有可能不断扩展,青州迟早会被波及。
得及早做打算!
对此,张锋毫不意外。修仙界每过两三千年,都会有一场波及全大陆的大战。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
那些个老霸主不歇菜,咱们这些新贵还怎么崛起呢?
不过也不能干等着敌人打上门。还是得尽早筹备起来!
新生代小娃越来越多,家里灵石已然吃紧。大儿这一百八十万灵石,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张锋当即让张昊然给大儿带去五张红色护身符,以及十根百年金雷竹。
“秘密炼制成金雷飞剑出售。一方面赚取大量灵石,另一方面——金雷飞剑天然克制魔修邪修,给他们上上眼药。让他们多撑一段时间,咱们才好闷头发育嘛。”
张广仁收到家书,意外得知家里已经秘密有了一大票金丹修士,不由重重松了口气。
“好!太好了!”
他收起家书,眼中燃起斗志。
既然如此,自己也要好好加油了!
——
时光如梭。
一眨眼,张凌瀚已经从七八岁的小屁孩,成长为了英俊少年郎。
他没有走练气之路,而是选择练武。看似绕了远路,但他却是天生的武学奇才,一路高歌猛进。
一直都是吊打同辈!
练气初期的小娃,被他揍得满地打滚。好不容易练气中期了,他都已经武道大成,依旧只有被吊打的份儿。
然后,张凌瀚武道后天突破先天!
同样是练气中期,他依旧是吊打一切同辈的存在!
拥有了登天须,等同于玄级中品灵根。张凌瀚练气修为提升飞快,没要多久便进阶练气后期,遥遥领先同辈。
等到张凌瀚顺利筑基,再磨炼了十年——
族老们一致推举,他成为了家族的新任族长!
“我?”张凌瀚指着自己鼻子,一脸懵。
“就是你。”张明辉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一辈里,你最能打,最服众,脑子也最好使。不选你选谁?”
张凌瀚挠挠头,咧嘴笑了。
“那行!干就干!”
家族的老人们主动退居二线,纷纷闭关苦修。大多数明字辈已经悄悄成就金丹,剩余少数吊车尾也必须加油了!
——
张家每十二年一次大祭祖,都会邀请金丹供奉好友前来观礼。
萧尘来了。这位师兄每次来,都要在张锋牌位前站很久,絮絮叨叨说些宗门琐事。但他的修为,没了心魔桎梏,已经悄然到了金丹中期,距离后期已然不远。
袁伟来了。这位当年的手下败将,如今已是百炼门的长老,地位尊崇。每次来都要跟张广仁切磋炼器之术,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去。
诗音大师姐来了。她每次来都要在张清瑶面前念叨:“像,真像你娘……”然后抹着眼泪,塞给孩子们一堆见面礼。
司徒雄、司徒明也来了。老爷子每次来都要骑云霞白鹤,跟小娃们抢着玩,被司徒杰一脸嫌弃地拉开。
剑符上人、岩垒上人……只要不在闭关,全部都会来。
祭祖之后,便是金丹拍卖会。各种奇珍异宝,互通有无,皆大欢喜。
当然,最重要的是——上香。
每次祭祖,张锋都能收获一大波道丝。灰、白、红、金……各色道丝如涓涓细流,汇入【天墟玄剑】空间。
就这么一纪一纪地保持下去。
道丝多多,张锋优先培育金雷竹林。
经过一甲子的精心培育,终于有了十三根千年金雷竹!
张广仁悄悄返回青锋山,在父亲的辅助下,炼制出了五把法宝级别的金雷飞剑!
除了第一把是上品法宝,其余四把,皆是极品法宝!
上品法宝送去云州拍卖——云州和墨州接连爆发大战,正是最值钱的时候!
四把极品,兄妹四人一人一把,不解释。
——
张凌瀚跟小伙伴们都成长了起来。
他们接手家族事务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对付赵家。
当年赵无极趁火打劫,围攻张家,此仇岂能不报?只是张家一直忙于发展,暂时顾不上他们。
现在,时机成熟了。
张凌瀚没有选择强攻,而是一番精心谋划,通过贸易战,一步步挤压赵家的生存空间。
赵家的商铺,被张家挤兑得无利可图。赵家的灵田,被张家以高价收购。赵家的盟友,被张家一一拉拢。
短短几年,赵家便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虽然没有赶尽杀绝,但赵家在白鹤郡已经再无立足之地。赵乾坤带着残存的族人,狼狈万分地举族搬迁。
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青锋山的方向,悔恨交加。
“父亲……儿子悔不该不听您的话……”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
短短两甲子光阴。
【天墟玄剑】空间内,终于凑足了一百缕金色道丝!
一百缕金色,凝聚成一缕紫色天墟道丝!
那紫色道丝融入张锋神魂的瞬间,天地为之变色!风云为之涌动!整个青锋山上空,紫气东来,瑞彩千条!
张锋的神魂,顺利进阶元婴境界!
刹那间,无数感悟涌上心头——
第五道天墟剑意,墟灭,顿悟!
归墟之力,湮灭物质!一剑既出,万物归墟!配合墟瞬的瞬移之能,杀伤力何止翻倍!
与此同时,困扰多年的“灵剑修炼”难题,也终于有了头绪。
剑柄部位,悄然开启了一个小小的窍穴——灵源窍。
此窍可大大提升道丝的吸收与存储效率,让【天墟玄剑】真正拥有了“修炼”的可能!
进阶元婴后,张锋的战力,何止翻倍那么简单!
——
而此时,家族的实力也已今非昔比。
张广仁、张广义、张广礼、张清瑶四兄妹,全部进阶金丹后期!
明字辈族老们,大部分进阶金丹中期,少数进阶金丹初期!
还有一大票新生代金丹,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虽然名义上还不是元婴世家,但综合实力,已然强过许多老资历的元婴世家了!
——
正邪大战,全面爆发!
墨州魔修倾巢而出,云州节节败退。战火很快蔓延到周边各州,青州也未能幸免。
这场大战,持续了足足数百年。
硝烟弥漫,尸横遍野。无数宗门覆灭,无数家族消亡。但张家,却在这场大战中,一步一步稳健发展,步步高升。
张锋率领族人,多次击退来犯之敌。天墟剑意威名远播,邪修闻风丧胆。
张广仁兄妹四人,在战火中磨砺成长,先后突破元婴。
新生代也不甘示弱,在一次次战斗中崭露头角,成长为家族的中坚力量。
战后论功,张家被晋升为化神豪族。
又过了数百年,张家晋升炼虚豪族。
而那个曾经三次涉赌、被逐出家门的张昊天……
他在某处绝境中,九死一生,终于找到了一株与金雷竹同等级天地至宝地火仙莲。
当他捧着地火仙莲,跪在青锋山下时,迎接他的,是整个家族的笑脸。
“回来就好。”
张锋只说了这四个字。
张昊天泪流满面,磕头如捣蒜。
从今往后,他再没碰过赌。
一次都没有。
再数百年,张家晋升大乘霸主。
数千年光阴,缓缓流逝。
张家由棋子翻身成为棋手,再到制定规则的霸主。
最终——
举族飞升仙界!
成就玄剑仙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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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吭哧吭哧构思了两三百万字的精彩内容,伏笔铺垫无数,然而却太拖节奏,追读寥寥,只能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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