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月正要追问,便见来路上一群人敲锣打鼓,上来便将两人挤到一旁,后面紧跟着花轿女婢,更有许多嫁妆人役管押在后,队伍宛若长龙,从街头到巷尾,仍不见尽头。
勾月不禁感叹:“真是气派!”
迟露晞瞥她一眼,笑道:“喜欢啊?待到你出嫁那日,我为你备的嫁妆,定远胜于此,至少也得有八抬金镶大轿!”
勾月将她小臂一拧,又道:“不过也是奇怪,这么大排场怎么偏挑了个晚上成亲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冥婚呢……”
“你这姑娘,这可不兴乱说。”
路旁另有几个被挤在一旁的路人出声制止,勾月低下头,连忙抱歉。
路人又道:“我刚刚听得姑娘还未出嫁,何不早早备办?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勾月道:“这有什么来不及的?”
另有一路人惊呼:“你们还不知道?哎呀,得亏遇到咱了。”
迟露晞两眼一眯,便听他说:“两位姑娘岂不知最近皇上要选秀?”
原来是近期京城里传出皇上要举办选秀的消息,百姓各皆哗然。
但凡适龄姑娘,不管家境如何,都急着托媒说亲,只求在官差上门之前,赶紧把人许出去,哪怕嫁作农妇商户,也胜过送入深宫一辈子不见天日。
“如今啊,街头巷尾全是说媒的,这白天成不了婚的,就只能排到晚上咯!”
勾月问:“至于吗?进宫为妃,若是得宠,岂不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那人凑近低语:“你是不知道,如今这天旱得颗粒无收,朝廷反倒一门心思选秀充盈后宫,万一受宠,岂不做了祸国妖妃?若是不受宠,便是困在深宫里一辈子。再说陛下当年初登帝位时,后宫亦是佳丽三千,可如今那些旧人都不知去向,想来没几个能得善终。这般光景,入宫岂不是凶多吉少啊!”
迟露晞瞥了眼勾月,她便不再多言。
那人见二女年纪正好,笑问:“两位姑娘若尚未婚配,有无兴趣看看我家小儿?或许便能看对眼儿了呢。”
勾月连声拒绝,那人顿觉浪费口舌,只好悻悻地走开。
那人走后,勾月凑头问:“这会是周微甫建议的吗?我看他就油嘴滑舌的,好色!”
迟露晞摇摇头,她怎么会知道。
夜已昏黑,小巷中只有昏黄的灯光,二人转身回去,便听得后头风声异动,迟露晞回身一看,来者竟是方执。
方执气喘吁吁,额前满是薄汗,一来便揪住她的手,大口喘气,气息尚且不稳,便忙道:“快,快回去!”
迟露晞面色倏然一暗。
当晚她二人也不住店了,连夜驾马往北城方向奔去。
一路上她思索着方执的话,不由得毛骨悚然。
这次她的对手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勾月与她驾马齐驱,不禁感叹:“世间竟真有这般人物,这样心机深沉?”
二人紧赶慢赶,第三日清早便已到达北城,许玲白等人迎至城门口,满面愁容。
“城中谣言四起,也不知道从何而来……是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君侯责罚。”
许玲白眉头紧缩,未有半分笑意。她何尝显露过这般正经的模样,简直就像翻版的许景和。
迟露晞叹了口气,忙问:“他们说了什么?”
许玲白眼神飘忽,落了又抬,抬了又落,几番张口,却憋不出一个字。
什么事能把她的“外交发言人”逼成这样?
她猜了又猜,还不等她追问,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来人下马跪拜,忙道:“小人拜见成望候,朝廷旨意将到,还望君侯预备伺候接招。”
迟露晞忙请人起来,便着勾月扬星预备接诏礼仪,徐复欢亦在一旁帮忙。
不时钦差便到,迟露晞等人整肃衣冠,出城跪拜行礼。钦差见状,当即下马行礼,朗声道:“成望候何必多礼,快快请起,且到侯府开读旨意。”
几人相逊进内,迟露晞陪同钦差吃茶饮酒后,再到侯府宣读圣旨。迟露晞等跪拜听读,圣旨宣读完毕,许玲白面色登时亮起来,迟露晞忙着人伺候差官前去休息,这才回到堂中坐下。
此番旨意前几日方执便与她知会过,可如今跪拜听完,她还是久久不能相信。
“我可算理解城中谣言从何来了!这毛家真是卑鄙小人!”许玲白叫道。
“你我不过今日才知道的旨意,他又如何未卜先知?”迟露晞道。
“这……”许玲白难得露出迟疑的样貌。
迟露晞大呼一口气,沉声道:“或许是他亦在京城有眼线,早早地打听到了也未可知,便是要趁我不在城中,加以诋毁。”
“可这……”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让你这般犹犹豫豫?”
许玲白正要张口,徐复欢便在一旁忸怩地问:“听说姑娘曾与方公子有过婚事,此事当真?”
迟露晞也不打算瞒她,便道:“不是真的。”
徐复欢眸光一亮,又问:“当真?姑娘当真对方公子没有半分情谊?”
“没有。”
如果是那种情谊,那当然没有。
徐复欢抿嘴不答,欠身行礼,便道:“我去给差官奉茶。”
她这么几问,倒让迟露晞暗觉忐忑,心中陡然浮起一个不可思议的走向。
“他们不会是……”
许玲白见事已至此,便将这几日城中散布的谣言娓娓道来。
“他们说殿下您闺门不谨,德行有亏,不仅在京城订下婚约,还在北狄与人私相授受,如今仍旧和方公子纠缠不清,早已失了清白……”
迟露晞顷刻间一身冷汗。
那个人要逼死她,他要逼死她!
方执那晚的提点与今日的圣旨皆是同一件事。
那便是,皇上要纳她为妃。
皇上先在民间大肆召选,搅得人心惶惶,坊间皆怨声载道,争相出嫁,唯恐避之不及。
如今他再大手一挥,昭告天下,称若能得成望候为妃,便此生不复选秀。百姓闻之,自然欢天喜地。
若她应婚,那便是皆大欢喜,成了一桩美谈。
若她不应,便是不顾万民安稳,自私无情。那么,当初斥责朝廷昏庸的声浪,转眼便会砸在她身上。更兼又有清白一事,若是不应,便会谣言四起,引发北城动荡,日后便再难服众。
那时,她才真是千夫所指。
勾月不由得悄声问:“许姑娘,真有这么严重吗?”
许玲白回道:“只会有过之而不及,百姓们往往只怀一腔热血,哪处高昂便往哪处泼去。”
任何人都有智力的话,就不存在任何人了。
可是,她见方执那晚尚且没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今一看,简直是招招致命。
毛家谣言一出,若她不愿应婚,坊间不止要骂她自私无情,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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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骂她不知廉耻,早已非完璧之身,所以才不敢应婚。
她向来是不在乎这些所谓贞洁清白的,若这贞节牌坊果真是无上荣光,天下男子便早已趋之若鹜,一人一个地请回了家,哪还有女子的份?
若要说此物专门规范女子,男子则要负责传宗接代,再娶续弦,谓之常情,那便更是出笑话,莫非男子还能生养不成?
这牌坊不过是给活人立的碑,她自然看得清楚,但人心难测,日后这城中恐怕再难治理,加之违旨抗命更是杀头罪过。
迟露晞想着想着,将众人屏退。
许玲白问:“殿下就不做打算?”
“先下去吧。”
她累了,赶了两天的路,加上大脑过度负荷,她困得不行。
她的神经又开始抽痛了,自从她将城中的脆声铃铛全没收后,就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了。
若是如今谢承暄再揪着铃铛在她面前乱甩,她还会不会感到痛苦?
她很好奇。
她这个泥菩萨要如何救他出来呢?
一觉醒来,迟露晞便觉浑身盗汗,昏昏沉沉,仿佛要深陷床褥之中。
勾月听得动静,连忙小步赶来,替她支起床帐,笑道:“殿下您醒了,方公子已在外久候多时了。”
迟露晞点点头,一面下床穿衣,一面着她进来。
方执刚跨进门槛,便打拱道:“殿下,我可以在外面等,没有这么急。”
迟露晞见她风尘仆仆,眼下微微发黑,遂道:“少装了,这又没别人,你没跟我同床共枕过么?”
方执一时面红耳赤,只盯着鞋尖看去,谁知那里能看得出什么究竟。
“若是不急,你就不会大清早便来候着。”
方执颔首,这才道:“如今城内风言风语极多,此刻见面方能避人耳目。”
“到底有什么事?”
方执正色道:“此事不如我去验明女身,好堵住悠悠众口。”
“不行!”她拒绝得斩钉截铁。
迟露晞虽不知道为什么方执一直扮作男装,但自然有她的用意,她在皇上面前亦是这副打扮,若是贸然扮作女装,岂不是欺君之罪?
方执似是知她所想,又道:“皇上亦知此事,殿下不必担心。”
迟露晞仍然拒绝。
就算皇上知其底细,但验明女身那样的事,一旦传开,方执日后必定引人异色,百般窥探,尤其是那私密之处……只怕日后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被人细细打量,反复揣测,便再无半分私密可言。
况且,她的事也不需要方执来做牺牲。
方执见她这般相护,一时又惊又喜,却没了注意,只得再问:“若你不愿,此难又当如何去解?”
屋外飞鸟忽然轻叫而过,迟露晞被吸去注意,看着窗边微微有些出神,一时间竟像抽离出了这屋舍,随着那些鸟儿飞去了。
方执的声音在她耳边绵延不绝,无非是陈清利害,说此题唯有这一种解法。
“如若要保全清白,除了应婚,便只能如此。”
她忽地冒出声来:“那我便应婚。”
话音未落,许玲白在外求见,迟露晞着她进来,便见她面露仓惶,语速飞快,“君侯大事不好了!城中不知为何忽然传出您要应婚的事,如今闹得沸沸扬扬,到处都在议论呢!”
她刚刚没拿着喇叭大声喊吧?
这岂不是让她骑虎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