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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骑虎难下

作者:尽山见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勾月正要追问,便见来路上一群人敲锣打鼓,上来便将两人挤到一旁,后面紧跟着花轿女婢,更有许多嫁妆人役管押在后,队伍宛若长龙,从街头到巷尾,仍不见尽头。


    勾月不禁感叹:“真是气派!”


    迟露晞瞥她一眼,笑道:“喜欢啊?待到你出嫁那日,我为你备的嫁妆,定远胜于此,至少也得有八抬金镶大轿!”


    勾月将她小臂一拧,又道:“不过也是奇怪,这么大排场怎么偏挑了个晚上成亲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冥婚呢……”


    “你这姑娘,这可不兴乱说。”


    路旁另有几个被挤在一旁的路人出声制止,勾月低下头,连忙抱歉。


    路人又道:“我刚刚听得姑娘还未出嫁,何不早早备办?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勾月道:“这有什么来不及的?”


    另有一路人惊呼:“你们还不知道?哎呀,得亏遇到咱了。”


    迟露晞两眼一眯,便听他说:“两位姑娘岂不知最近皇上要选秀?”


    原来是近期京城里传出皇上要举办选秀的消息,百姓各皆哗然。


    但凡适龄姑娘,不管家境如何,都急着托媒说亲,只求在官差上门之前,赶紧把人许出去,哪怕嫁作农妇商户,也胜过送入深宫一辈子不见天日。


    “如今啊,街头巷尾全是说媒的,这白天成不了婚的,就只能排到晚上咯!”


    勾月问:“至于吗?进宫为妃,若是得宠,岂不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那人凑近低语:“你是不知道,如今这天旱得颗粒无收,朝廷反倒一门心思选秀充盈后宫,万一受宠,岂不做了祸国妖妃?若是不受宠,便是困在深宫里一辈子。再说陛下当年初登帝位时,后宫亦是佳丽三千,可如今那些旧人都不知去向,想来没几个能得善终。这般光景,入宫岂不是凶多吉少啊!”


    迟露晞瞥了眼勾月,她便不再多言。


    那人见二女年纪正好,笑问:“两位姑娘若尚未婚配,有无兴趣看看我家小儿?或许便能看对眼儿了呢。”


    勾月连声拒绝,那人顿觉浪费口舌,只好悻悻地走开。


    那人走后,勾月凑头问:“这会是周微甫建议的吗?我看他就油嘴滑舌的,好色!”


    迟露晞摇摇头,她怎么会知道。


    夜已昏黑,小巷中只有昏黄的灯光,二人转身回去,便听得后头风声异动,迟露晞回身一看,来者竟是方执。


    方执气喘吁吁,额前满是薄汗,一来便揪住她的手,大口喘气,气息尚且不稳,便忙道:“快,快回去!”


    迟露晞面色倏然一暗。


    当晚她二人也不住店了,连夜驾马往北城方向奔去。


    一路上她思索着方执的话,不由得毛骨悚然。


    这次她的对手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勾月与她驾马齐驱,不禁感叹:“世间竟真有这般人物,这样心机深沉?”


    二人紧赶慢赶,第三日清早便已到达北城,许玲白等人迎至城门口,满面愁容。


    “城中谣言四起,也不知道从何而来……是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君侯责罚。”


    许玲白眉头紧缩,未有半分笑意。她何尝显露过这般正经的模样,简直就像翻版的许景和。


    迟露晞叹了口气,忙问:“他们说了什么?”


    许玲白眼神飘忽,落了又抬,抬了又落,几番张口,却憋不出一个字。


    什么事能把她的“外交发言人”逼成这样?


    她猜了又猜,还不等她追问,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来人下马跪拜,忙道:“小人拜见成望候,朝廷旨意将到,还望君侯预备伺候接招。”


    迟露晞忙请人起来,便着勾月扬星预备接诏礼仪,徐复欢亦在一旁帮忙。


    不时钦差便到,迟露晞等人整肃衣冠,出城跪拜行礼。钦差见状,当即下马行礼,朗声道:“成望候何必多礼,快快请起,且到侯府开读旨意。”


    几人相逊进内,迟露晞陪同钦差吃茶饮酒后,再到侯府宣读圣旨。迟露晞等跪拜听读,圣旨宣读完毕,许玲白面色登时亮起来,迟露晞忙着人伺候差官前去休息,这才回到堂中坐下。


    此番旨意前几日方执便与她知会过,可如今跪拜听完,她还是久久不能相信。


    “我可算理解城中谣言从何来了!这毛家真是卑鄙小人!”许玲白叫道。


    “你我不过今日才知道的旨意,他又如何未卜先知?”迟露晞道。


    “这……”许玲白难得露出迟疑的样貌。


    迟露晞大呼一口气,沉声道:“或许是他亦在京城有眼线,早早地打听到了也未可知,便是要趁我不在城中,加以诋毁。”


    “可这……”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让你这般犹犹豫豫?”


    许玲白正要张口,徐复欢便在一旁忸怩地问:“听说姑娘曾与方公子有过婚事,此事当真?”


    迟露晞也不打算瞒她,便道:“不是真的。”


    徐复欢眸光一亮,又问:“当真?姑娘当真对方公子没有半分情谊?”


    “没有。”


    如果是那种情谊,那当然没有。


    徐复欢抿嘴不答,欠身行礼,便道:“我去给差官奉茶。”


    她这么几问,倒让迟露晞暗觉忐忑,心中陡然浮起一个不可思议的走向。


    “他们不会是……”


    许玲白见事已至此,便将这几日城中散布的谣言娓娓道来。


    “他们说殿下您闺门不谨,德行有亏,不仅在京城订下婚约,还在北狄与人私相授受,如今仍旧和方公子纠缠不清,早已失了清白……”


    迟露晞顷刻间一身冷汗。


    那个人要逼死她,他要逼死她!


    方执那晚的提点与今日的圣旨皆是同一件事。


    那便是,皇上要纳她为妃。


    皇上先在民间大肆召选,搅得人心惶惶,坊间皆怨声载道,争相出嫁,唯恐避之不及。


    如今他再大手一挥,昭告天下,称若能得成望候为妃,便此生不复选秀。百姓闻之,自然欢天喜地。


    若她应婚,那便是皆大欢喜,成了一桩美谈。


    若她不应,便是不顾万民安稳,自私无情。那么,当初斥责朝廷昏庸的声浪,转眼便会砸在她身上。更兼又有清白一事,若是不应,便会谣言四起,引发北城动荡,日后便再难服众。


    那时,她才真是千夫所指。


    勾月不由得悄声问:“许姑娘,真有这么严重吗?”


    许玲白回道:“只会有过之而不及,百姓们往往只怀一腔热血,哪处高昂便往哪处泼去。”


    任何人都有智力的话,就不存在任何人了。


    可是,她见方执那晚尚且没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今一看,简直是招招致命。


    毛家谣言一出,若她不愿应婚,坊间不止要骂她自私无情,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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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骂她不知廉耻,早已非完璧之身,所以才不敢应婚。


    她向来是不在乎这些所谓贞洁清白的,若这贞节牌坊果真是无上荣光,天下男子便早已趋之若鹜,一人一个地请回了家,哪还有女子的份?


    若要说此物专门规范女子,男子则要负责传宗接代,再娶续弦,谓之常情,那便更是出笑话,莫非男子还能生养不成?


    这牌坊不过是给活人立的碑,她自然看得清楚,但人心难测,日后这城中恐怕再难治理,加之违旨抗命更是杀头罪过。


    迟露晞想着想着,将众人屏退。


    许玲白问:“殿下就不做打算?”


    “先下去吧。”


    她累了,赶了两天的路,加上大脑过度负荷,她困得不行。


    她的神经又开始抽痛了,自从她将城中的脆声铃铛全没收后,就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了。


    若是如今谢承暄再揪着铃铛在她面前乱甩,她还会不会感到痛苦?


    她很好奇。


    她这个泥菩萨要如何救他出来呢?


    一觉醒来,迟露晞便觉浑身盗汗,昏昏沉沉,仿佛要深陷床褥之中。


    勾月听得动静,连忙小步赶来,替她支起床帐,笑道:“殿下您醒了,方公子已在外久候多时了。”


    迟露晞点点头,一面下床穿衣,一面着她进来。


    方执刚跨进门槛,便打拱道:“殿下,我可以在外面等,没有这么急。”


    迟露晞见她风尘仆仆,眼下微微发黑,遂道:“少装了,这又没别人,你没跟我同床共枕过么?”


    方执一时面红耳赤,只盯着鞋尖看去,谁知那里能看得出什么究竟。


    “若是不急,你就不会大清早便来候着。”


    方执颔首,这才道:“如今城内风言风语极多,此刻见面方能避人耳目。”


    “到底有什么事?”


    方执正色道:“此事不如我去验明女身,好堵住悠悠众口。”


    “不行!”她拒绝得斩钉截铁。


    迟露晞虽不知道为什么方执一直扮作男装,但自然有她的用意,她在皇上面前亦是这副打扮,若是贸然扮作女装,岂不是欺君之罪?


    方执似是知她所想,又道:“皇上亦知此事,殿下不必担心。”


    迟露晞仍然拒绝。


    就算皇上知其底细,但验明女身那样的事,一旦传开,方执日后必定引人异色,百般窥探,尤其是那私密之处……只怕日后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被人细细打量,反复揣测,便再无半分私密可言。


    况且,她的事也不需要方执来做牺牲。


    方执见她这般相护,一时又惊又喜,却没了注意,只得再问:“若你不愿,此难又当如何去解?”


    屋外飞鸟忽然轻叫而过,迟露晞被吸去注意,看着窗边微微有些出神,一时间竟像抽离出了这屋舍,随着那些鸟儿飞去了。


    方执的声音在她耳边绵延不绝,无非是陈清利害,说此题唯有这一种解法。


    “如若要保全清白,除了应婚,便只能如此。”


    她忽地冒出声来:“那我便应婚。”


    话音未落,许玲白在外求见,迟露晞着她进来,便见她面露仓惶,语速飞快,“君侯大事不好了!城中不知为何忽然传出您要应婚的事,如今闹得沸沸扬扬,到处都在议论呢!”


    她刚刚没拿着喇叭大声喊吧?


    这岂不是让她骑虎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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