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露晞只碍于阳光刺眼,微微皱了皱眉头,仍旧不动声色。
这里的人怎么会认得她?只不过见她衣着打扮与之不同,起了几分戒心罢了。
北城之中似乎还没有这般言论,念及至此,她不免一笑。
没想到她还真有两把刷子,许玲白也是极得力的。
她扭头问勾月:“你这次回去,可有去见过你柳院长?”
勾月登时红了脸,喃喃道:“还没……但勾月每日都有在勤读,未曾懈怠。”
迟露晞颔首,只是笑。
迟露晞求着柳舒君建起书院后,头一件事,便是把勾月、阿云、巴图烈几个一股脑全塞了进去,还几番缠着柳舒君,特意为她们量身定了一套半工半读的法子。柳舒君当时还骂她明目张胆走后门,只是嘴上骂着,事却办得妥妥帖帖。
勾月虽说十天半月才能回一趟北城,但如今竟已能熟背不少经典文章。
柳舒君曾笑道:“我看勾月丫头的学问,早已胜过你了!”
迟露晞自己没读过什么古籍,却期望她们都多学一些,但每每问起来总有些立身不正似的。
勾月也知她逗弄,抓住这点辩道:“我本就会识一点字,几年前那首《寄情吟》,不就是我抄给殿下的么?”
“你那时不过觉得哼起好听,现在呢?能懂几分意了?”
她倒真沉吟起来,良久才道:“确实与当年有不同的滋味,欲近还遥,将疏未断,倒不像情似汪洋,反倒像是……”
迟露晞竖起耳朵听着。
“情怯。”
“情怯?”迟露晞一愣,“这是什……你说来听听。”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可能这诗意便是欲说还休吧。”
迟露晞央她再讲,她却拒绝地挣开手,嘟囔着:“人家谢公子可是状元,我哪来的能耐解读他的诗?殿下要赏,何不自己去解?”
“嘿!你这丫头!”
迟露晞与她一闹,顿时精神抖擞,起身活动了下双肩,便与勾月朝京城继续奔去。
红日将沉,夜幕降临,两人已到京城。
勾月在京城潜伏许多时日,对各处地方早已摸清,闭着眼睛都能走得通达。可是迟露晞这次目标只有一个,迎头直上便是,倒暂时用不到这位“活地图”。
她偏头跟勾月轻语了什么,勾月惊道:“殿下当真要去那处?”
迟露晞点点头,勾月劝阻:“他如今可是朝中红人,现任兵部尚书,我们真要去招惹他?”
迟露晞忽然想到什么,忙问:“那柳大人呢?”
“柳大人思念小姐过度,早就辞官归隐,如今是深居简出。”
迟露晞闻言点点头,却一时说不上话。那时方执回京,要将许青来的消息带回去,便也问了柳舒君的意思,可她不愿透露位置,迟露晞也只得听从。
想罢,她便着勾月带路,亲自前去会会那新任的兵部尚书。
两人趁夜摸来,一见这府邸果然气派,勾月暗暗啐了一声,心中极其不悦。
迟露晞攀上房檐,纵身一跃,便遁入阴影之中。
许久没动用这身筋骨了,好在还能用。
她躲在角落里静静观察四周,勾月悄声提醒:“他家女眷众多,殿下小心。”
迟露晞点点头,上次这么翻墙已不知是何时了,如今再摸上这朱墙,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两人均提气屏息,小心在府中周旋,终于摸到了正房的位置,正欲出影,便听得一个声音荡漾过来。
“哎呀,你躲什么?将我扶倒了,可要你好看!”
原来是一个婢女正扶着老爷回房,他似是吃醉了酒,步伐紊乱,硕大的脑袋牵着肚腩直晃。
“哎哟,摸你一下怎么了?你人都是我的!”
“老爷,奴婢出身低贱,从未妄想!”
“我说你配,你就配,嗯?”他在她耳边呼了两声气,早把那女婢吹软了。
二人悠悠地回到房中,男人往凳上一坐,婢女便半推半就地跨坐他身上,又是羞又是恼,烛光落在二人身上,影影绰绰。
未及两人温存,迟露晞右手一敲,那婢女便直直从他身上翻下,晕倒在地上。
男人正愣,迟露晞一笑:“放心,没死。”
“你——”
他张大口便是要叫,迟露晞看准时机,反手将准备好的布塞入他口中,塞得满满当当。
“我去外面看着。”勾月道。
迟露晞点点头,便见他四下翻腾,十分不老实。迟露晞手背上青筋微跳,便把匕首往案上一拍,男人倒缩脖子,胸腔还不住地狂起狂落,然而却彻底安静下来。
“我听说你如今位高权重,仕途通畅,不会想自挂于梁上吧?”
他腾出一只没被迟露晞绑上的手,抓起毛笔在宣纸上狂写:“女侠饶命!你要什么?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迟露晞看他在案前写字,眸色暗了几分。
“我此来什么都不要,我是来助你的。”
男人忽地愣着,却说不上话来。
“大人可知,你已危在旦夕?”
男人眉毛轻跳,迟露晞见他已然平静,便将他口中的布取出,笑道:“大人也不希望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被人看见吧?”
男人暗骂:“我如今蒸蒸日上,哪有什么你说的危在旦夕?”
“大人可还记得,这蒸蒸日上是怎么得来的?”
他闻言一惊,面色在烛光下一黑一白,他笑道:“自然是因为我博学多才,更兼处事大度,忧国忧民。”
“大人可真好意思这么说,大人若真是大度,怎么不见同窗与你在朝为官?”
男人脸色彻底大变,欺身恨道:“我劝你慎言,否则小心你的家小!”
“我的家小大人尚且不知,但此刻,”迟露晞将匕首往他眼皮上轻轻一划,“我倒可以直接了结了大人。”
“你!”
“别动哦。”
“你到底什么意思?”他骂道,烛光在他脸上拼命晃动。
“我此前已经说过,是来助你的。”迟露晞将匕首收回。
“那便请直说正事,莫要再卖关子。”
迟露晞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大人着实危在旦夕,若不信,明日你可上奏天子,请求辞官归隐,若天子定不让你走,你便知我良言。”
“我如今是在朝重臣,皇上重用我,不让我走岂不是正常?”
“若是你重病在床,老母要养,又兼需要守孝三年呢?”
“你什么意思?”
迟露晞笑道:“我的意思是,皇上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怎么会?”
“谢承暄之事,是你向皇上上奏的吧?”迟露晞看他要辩,又道,“我既来问你,便知有其事,你又何须掩饰?”
他良久方才点点头。
“你靠着出卖构陷同窗,为皇帝铲除异己,一步一步爬到今天,对吧?周大人?”
周微甫喉结微动,万万想不到眼前一个女流,竟如此通晓朝野之事。
“大人可曾害怕过,他们有一日会萦绕在你床前?让你久久难以入眠?”
“哼,什么鬼神邪说!”
迟露晞只是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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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信也好,不信也好,只是这圣上本就是复辟,你在他有复辟举动之前,便为他铲除了谢承暄这个祸端,你想想,他会不会觉得你知道些什么呢?”
“我不过是……”他顿了顿,却噎住了口。
“你不过只是忌恨他对吧?”
周微甫睁大了眼睛,焰火在他的瞳孔中跳动。
“但谢承暄是谢承昭之弟,谢承昭又牵连着通敌之事,你在那个紧要关头将谢承暄打入大牢,还同样用通敌的罪名,你猜,皇上是否会怀疑你和这些事有牵连呢?”
他矢口否认:“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因为他是戍边将领,通敌是最好用的罪名罢了。”
“大人害了这么多人,为何还是如此天真?”迟露晞笑了。
他鼓起眼睛,仿佛要将那对眼球撑出来一般。
“皇上十五岁临朝,退位时仍是少年郎。这般年纪便心思缜密,既有放权的魄力,更有反手收权的实力,这般手腕,帝王之术已臻化境。你当真以为,这样的人会对你毫无猜疑?”
“可我,我如今可是陛下的红人!许多事,都要经我的手!”他急得满头大汗,誓要辩一个结果。
“他连自己的儿子都能作为棋子,说用就用,说废就废”迟露晞欺身向前,神色难测,“何况你?”
周微甫忽地不动了,汗也不出了,像有一把剑从他口中直插下去,将他定死在椅上。
烛火一闪,火星像是飞入他的眼中,他一个乍惊,早已将官威褪尽,像只匍匐的小兽,央求道:“女侠英明神武,求女侠为我指条明路!”
迟露晞波澜不惊,睥睨着他。
惯于踩着旁人上位的,果然也是最易屈膝的,他们极懂权力的反噬,然而却食髓知味,对此欲罢不能。
“这明路,自然是有的。”
她眸色一沉。
晚些时候,两人预备找家店住下,迟露晞问:“事情办成了吗?”
勾月点头,又道:“我亲眼见到周大娘将门外放的包袱拿进去了,她从不藏私,定然会交给柳夫人。”
迟露晞点点头,柳家夫妇好歹照顾她一场,就这么看着二老郁郁而终,她也做不到。
她认定是对的,便要去做;姊姊不允,她便偷偷去做。
正好她自七年前那场大雪后落下风湿,柳舒君常给她缝护膝,这次回京她亦戴着。
柳舒君针线功夫不比旁人,柳夫人一看便知那是她的手艺,便会知道她还平安,或许只是隐姓埋名做了商户女,偶尔贩卖些护膝织物,意外流通至柳府。
所以她便令勾月将护膝放在后院门口,以提醒柳家夫妇。
“没能与周大娘话上几句家常,后悔吗?”
勾月摇头道:“殿下的事才是紧要,周大娘……我每次回京都会看见她,知道她还能喘口气便行,她那口中反正没个正形,一见了我估计便是要替我张罗婚事了。”
“你不想么?”她有些落寞。
“勾月愿侍奉君侯一生。”
迟露晞回道:“这么多年,因为我的事,一直没能得空为你寻个郎君,好不容易你心有所属,又因为我的事,汪……”
“休要再提那人,”勾月打断她,“不是勾月冒犯,我毕竟长你几岁,这等情爱之事自有分寸,若有良缘,便是命中注定也会来,殿下不必替我担心。”
迟露晞这才展开笑颜,揉了揉勾月的肩头。
勾月又问:“只是殿下真能相信那周微甫?真的能靠他把谢公子救出来吗?”
迟露晞望着勾月,狡黠一笑。
“我本就没指望借他的手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