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士卒离开,勾月前去探明,果真是粮仓。
汪文鉴极其激动,忙道:“好个粮仓,何不在此一把火烧了?”
勾月暗骂道:“好个脑子,怎么不拿来烧了?”
汪文鉴挠挠头,柳舒君道:“不可妄动,露晞还在他们手上,如今又生死未卜,若贸然行事,只怕狄人会迁怒于她。”
柳舒君方扭头问勾月道:“勾月,你能记下此地的位置吗?”
“我能!”
“好!”
柳舒君等人悄摸摸地勘察附近路线,此处巡守之人极为频繁,往往挪动两步便要停下观察周围环境。
谁知方才有个刚刚走失的小兵迷路窜出,正遇上一个吃醉酒的狄人,二人相见皆惊,顷刻间缠斗起来。
汪文鉴大惊,拉起弓来想要帮忙,却瞄准良久,迟迟不发。
那狄人蛮壮,拳拳狠重,小兵忽被痛打一拳,顷刻便喷出大口鲜血。
“箭在弦上,为何还不发!”勾月骂道,话毕便要抢过来。
不等她抢来架弓,那小兵便惨叫一声,再也无声无息。
那狄人仍然有些眩晕,即刻便倒在那尸体身上,不一会儿便打起呼噜。
勾月又要架弓,柳舒君忙道:“停!”
身后的人立刻紧贴掩体,面前有两个狄人端着什么东西路过,嘴里还笑道:“方将军真是个痴情种,为了新娘子命都不要了,白白挨了那么多军棍。”
“是说呢,女人那么多,何必非在一棵树上吊死。诶,你说,那小娘子长得啥样?”
“我上哪去知道,那棚里多数都是伤兵,这么一整,命大没咽气都算好咯,还想一时半刻就能吐出话么?”
“呵,倒真想见见是什么人物,把方将军那棵铁树迷得神魂颠倒的,一会儿咱们送药时,偷偷看看。”
“女人那么多你就偏偏要看她?你找死,我可不敢。”
“嘿,你就这么大个胆!”
两个小卒端着伤药,一面走一面絮叨,不时故意拐对方两脚,左右相打,过一会儿又并肩走在一起。
待人离去,勾月仍然满心愤懑,但见汪文鉴已是满头冷汗,遂不多言。
后有小卒骂道:“他们这日子过得可真滋润,还有时间拜堂成亲!”
柳舒君没有回话,仍旧跟着众人挪动,然而却忍不住望着那两个小兵的去向。
“小姐可有心事?”勾月问。
两个小卒走到一处大帐外面,没敢进去,只是在外通报,一个风姿挺拔的将军出来拿了东西,就遣人下去。
柳舒君遥遥看去,帐内亮堂,隐隐可见一个女子的窈窕身形。
柳舒君道:“你们先走,我去看看。”
“小姐自走,我去探查。”勾月忙道,起身就走。
柳舒君方走在前面领路,不一会儿勾月回来,羞笑道:“果真是一对亲密的小夫妻,三句不离夫人夫君的,恩爱极了,听得叫人脸羞。”
柳舒君却满面愁容,仍往大帐望去,勾月道:“小姐难道是觉得……”
柳舒君忙道:“无妨,我们快些回去。”
如果是她……可是,怎么会是她呢?
她与谢家那桩婚约,也算是明媒正娶的良缘,尚且被她反复推辞,如今她又怎会在战时做出这样的事?
莫非是被人强迫?
但如此深夜,又无他人旁听,自不必做戏,可见是真心亲密。
柳舒君暂且松了口气,看来果然是她多心了。
大帐之外,一片漆黑,虚虚听见几声兽叫。
迟露晞掀帘出来,往远处深深眺望了一眼。
方执追出来唤她:“外面冷。”
“我就出来透透气,你瞧,什么都没发生嘛,你一整天就差把我夹皮沟里带着了。”
方执仍道:“快进来。”
“我不,药味太重了,我就出来透透气。”
“那我不上了。”
“你疯了啊?”迟露晞瞅她一眼,她当真神情笃定。迟露晞只好喃喃道:“好好好,进去吧,进去。”
她那日以为自己快没命了,拼死也拉上两个人垫背。谁知方执来了,又打伤了不少人,几乎折了整个伤兵营。
后来,她又将这死伤全揽在自己头上,被巴图烈罚了军棍,每天都得上药,迟露晞亲自监督。
“你瞧你这手,是上次和我在房檐上对打时刮得那条吧?要是用了我的药,至于留这么条痕儿吗?”
方执本就不拘小节,身上又常年负伤,她只当活着就好,不在乎伤疤,所以在保命无碍后,就懒于上药。
直至那日她褪去里衣,上面大小伤痕密密麻麻,迟露晞每每看去总觉触目惊心。
加之她女扮男装,日夜用布带束胸,紧缚伤口。每次夜深摘下,便可见伤口脓着血水粘在布带上,仿佛撕下一层皮肉。
迟露晞每次小心谨慎,生怕弄疼她,她却趴在床上,背手一把抓下,扔在一旁。
全过程行云流水,方执只是眉头轻皱。
“你失心疯了?你再这样,我下次不给你上药了!”迟露晞端着药膏骂道。
“那我就不上了。”
“你!”
迟露晞一败涂地,从业多年竟然还有怼不过的对手。
她一时火恼,挖了大坨药膏,重重地抹上去。然而这家伙就像被拔掉痛觉神经了一样,无论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
“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好好一个小女孩,身边却全是话说半句都嫌多的大人,这般冷冽,想必每次受伤她都只能自己舔舐伤口吧。
想到这儿,迟露晞上药的动作轻了许多,像捧一碗奶皮子一般,生怕把它震碎了。
“你的信我送出去了。”
“知道了。”
伤成这样了还想着送信呢,真是失心疯。
迟露晞每每生气,手上的力道便收不住,偏偏方执也嘴硬,硬要同她呛上两句。于是整路上药过程,便只能一轻一重,时柔时躁,全跟着她的情绪走。
“好夫人,你别折磨我了——”方执终于哼哼道。
迟露晞忍不住一笑,忙小心起动作来,每次只取适当的药膏,轻轻点上去,再微微一吹。
方执被她弄得稍稍有些发痒,神情十分荡漾,听她在耳畔边问道:“你要是不好好注重身体,死得太早,完不成你主子的任务怎么办?”
她费尽心机来到他乡,定然背着重担。只是迟露晞不好问,方执更是不好说。
“那就死得有价值一点。”她没什么迟疑。
迟露晞暗骂:“你是死士吗?这么卖命!”
“一般人还买不到我的命。”
她声音忽扬:“我呢?我可以买吗?”
方执偏偏头看她,顿了一顿,又道:“我可以给你。”
迟露晞指尖微滞,笑骂道:“说什么呢,尽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她闷声扭过头去,仍是乖乖趴好。
柳舒君等人已星夜赶回军营,谢承暄恰守在中军帐前,看几人猫着身子回来。
他本装作没看见,谁知柳舒君自己撞上来,还恰被朱镜看见。
朱镜忙道:“元帅,您瞧,她这私自行动,如何得了!”
“此次一去,虽不见人,然而我等恰获北狄粮仓所在。”
朱镜惊道:“那又如何,擅自离军,无法无天!”
柳舒君向前一步跪道:“我等甘愿受罚,还请元帅尽快制定行军方案,早日凯旋。”
“嘿!你还有理了?”
勾月等一并跪下,为柳舒君求情。正是僵持之际,外有小兵快步跑来,大声报道:“报!元帅,将军,抓住一个可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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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士卒将人押上来一看,却是一个十几岁的放羊娃,扎着小辫,吹着鼻涕泡,手里还拿着小鞭。
谢承暄眉头一皱,士卒忙说:“刚见他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已是北狄探子,特拿来一问,原来果然是个报信的探子。”
“信?拿来看看。”谢承暄清了清嗓子,方道。
“这信是要给营中的女将军的。”那放羊娃将信一掐。
谢承暄眸光一落,随即想到这信的来路,忙凑过去与柳舒君一观,随即定睛不转,又一把抽过来,细细详看。
他忙道:“柳将军此次立了大功,快快请起,来日定摆宴伺候。”
“元帅你这!”朱镜食指寥落在空中,浑然不知该指何人。
谢承暄只是专注读信,只见迟露晞写道——
姊,平安,勿念。晞。
就完了?
谢承暄反复观看,来回翻转,然而连信纸夹缝都挑出来看了,仍然空白一片。
“可还有话要带回去?”放羊娃吸吸鼻涕。
谢承暄闻言一愣,旋即踱步至后堂,洋洋洒洒写下一篇文字。外头孩子催道:“快些,晚了我家夫人可要着急。”
谢承暄刚将信纸放好,便狐疑地迈步出来,正要发问,谁想他最近的嗓子整日像烧火了一般,方才一激动,更是严重。
如今他只得又清了清嗓子,沙哑地问:“什么夫人?”
“你不认识我家夫人?你这人!本来也不是给你的,快快拿来!”
柳舒君眸光一转,问道:“可是方将军的新娘子?”
“正是,果然您才是对的人!”
柳舒君愣了神,勾月颇有些羞愧:“怪我听不真切,不过咫尺之隔,竟生生错过了小姐。可当时那对新婚夫妻实在相亲相爱,打情骂俏,着实不像生分之人啊……”
“你当真没听错?”谢承暄的声音沙哑,尤似洪水卷着碎石汹涌扑来。
勾月一时紧张,有些无措:“这……敌营森严,神经紧张,或许真是听错了,可能真是小姐?”
谁问你这个了。
谢承暄感觉两眼一昏。
朱镜忙扶住他,骂道:“北狄贼人,竟敢欺辱妇孺,真是畜生!”
“元帅莫急,末将听得那位方将军很敬重迟将军,为其甘愿受罚,想来也是段良缘。”汪文鉴劝道。
谢承暄更是踉跄一下,忙偏过头去。
他深知迟露晞向来不愿结亲,以至于屡次深夜来访,皆是为将他往远处推。自从军之后,两人好不容易坦诚相对,可无论他如何暧昧,她皆淡然处之。
可想而知,她在那营中究竟遭遇了何等祸事?竟然逼得她与一个陌生男子琴瑟和鸣!
他不敢妄想,思绪却在脑中飞转起来。
在那个肮脏、黑暗、叫天天不应的晦暗大牢中,她手无寸铁,卸了兵器,那些人会怎么折辱她……
别说尊严尽失,哪怕只是迟露晞低头的模样,他亦不敢想。
他亦知,迟露晞是这天地间一等一的性情中人,既与那姓方的说说笑笑,就未必全是痛苦。
那人好歹在那水深火热中护住了她,或许,那人才是更适合她的选择。
可是……
若几日朝夕相处,那个姓方的真懂得了她的好,不愿放人又该如何?若他刻意引诱,致使她失足流落,亦不愿归来,又该如何?
那个姓方的,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生得浑圆方状的怪物,一把年纪竟毫无羞耻之心!可气可恨!
思及至此,指尖便涩涩地发疼,那放羊娃见他拖沓,把信一把抓来,就一溜烟地跑了。
他惊声叫道,喉咙宛若有沙石坠入。
放羊娃的背影在草原上越缩越小,渐渐融进这沉沉夜色之中,一眨眼,便像被吞进了风与空气的缝隙里,再也寻不见。
他惊觉自己竟没那么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