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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五十一章 垠恕

作者:青玉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到梅府时,天色已是将沉未沉。


    息影扶着梅谢雪下车,跨过门槛时,落日的黄昏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纠缠在一起。梅府的下人并不太多,府里是一如既往的宁静,连草木都显得深沉。


    “天色晚了,我扶你回房吧。”息影的声音也似乎有些暗淡。


    罗叔将素舆安置好便悄然退下了,梅谢雪却没有应息影的话,而是说:“不,今天在素舆上坐了许久,我的筋骨都快散架了,我们走着去后花园,在那坐会吧。”


    梅府他最大,只能他说了算了。


    息影道:“好。”


    梅府的布置与德阳侯府有很大的区别,德阳侯府是精雕细琢的奢华富贵,连花草都是夺人眼球的绚烂,而梅府则是经久年岁的朴素雅致,亭台楼阁布局疏朗开阔,花草品种也选用清雅的品种,每当微风拂过,都带来草木清苦的气息。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徐徐走着,褪去了过分杀伤力的黄昏光线透过叶间罅隙洒落在身上,斑斑驳驳,暗影浮动。


    “今日的春日宴,”梅谢雪忽然开口,“玩的开心吗?”


    “还可以,”息影借用邓绒玉的话,“菜不错,点心也很好吃,风景也好看。”她回答的很简短也很敷衍,眼睛逐渐飘向西边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是吗?"梅谢雪似笑非笑,“那为什么回来的一路上都没说话呢?”


    梅谢雪让息影扶着自己在石凳上坐下,夕阳的余晖在他一贯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极其淡的金色,“嗯?怎么不说话?”


    息影心中一凛,她何曾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往常就算是出任务,她只会套上一层壳,能看到的都是她演的,可今天究竟是......


    她盯着梅谢雪的脸,模棱两可道:“吃吃喝喝又走了一天,有些累了吧。”


    “是吗?”他轻轻问了一句后就没再说深究,嘴边挂着静静的微笑。


    他知道息影有事没告诉自己,可他不愿一直问,那样的询问是寒风暴雨,会让人受伤的。


    “今天在凉亭里你不是问我罗叔去做什么了吗?”


    息影不晓得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嗯,怎么了?”


    “其实那个时候我让他去找垠恕了。”


    息影微讶,她之前便知道垠恕和梅谢雪的关系或许匪浅,但她以为梅谢雪不会开口同她说这些的。


    “我让他告诉垠恕,可以开始了。”


    “开始什么?”


    “开始反击,不必隐藏。”志在必得的语气。


    天边最后的一抹余晖被黑夜吞噬殆尽,孤雁震着翅膀飞过,断断续续的嘹唳叫声响彻广袤天地,凄清哀切而又悠长。


    “在你的印象里,垠恕看上去是不是非常木讷老实毫无出彩之处?”


    危星里的情报确实是这样说的,危星的情报很少有出错的时候,但是自从她到了梅谢雪身边后就不是这么想的了,所以她没有开口。


    “但垠恕是个很聪明的人,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也比大家所知道的要早的多。”


    凛冽刺骨的东风卷起几片焦黄而又残破的枯叶,辗转过一面又一面的朱红宫墙,最终迎面碰上斑驳的掉了漆的老旧宫墙,凄凄惨惨落在低洼泥泞的角落。


    宫门上的朱漆早已斑驳成一种令人不安的铁屑色,经年累月的雨水冲刷和早已被人遗忘的无人修缮造就了宫墙上大片尖锐的深色印记,像是心碎绝望的女子流下的大片血泪。


    院内荒草没膝,久久没有人坐过的老秋千早已垮塌,一侧的木板搁在地上,另一半还在寒风中吹动中羸弱摇晃苦苦挣扎。墙角往日盛开的零星野花在寒风肆虐中凋零死去,折断的根茎弯曲成尖锐一角。铺地用的石板起伏不平,间隙杂草肆意横生,姿态张狂。


    大殿内空空旷旷,厚尘铺地,窗缝合不严实,又多有磨损,风随意而入,自在奔逃,携来年久梁木的腐朽气息。


    床上有一枯瘦女子,此刻寒气侵入肺腑,已是药石难医,极冷的空气刺激着她的身体,她开始猛烈的咳嗽,宛若寒潮海啸,一声高过一声,她的半边身子都咳得离了床。


    榻边瘦小羸弱的男孩一惊,随即摁住女子的手大叫道:“母妃!”


    女子咳着咳着咳出一口血来,刺目的鲜血染红了被子,男孩瞳孔猛地一缩,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手臂僵硬地搭在她母妃身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我要出去,我要找人来救母妃!


    他收回僵硬的手用膝盖支撑着起身,声音决绝,目光沉着似一头雪域上孤身行走的狼,“母妃,等我回来!”


    他一把推开残破不堪的门,跨过没膝的枯黄杂草,来到那时于他而言还甚为高大沉重的宫门前,宫门关的并不严实,透过缝隙依稀可见空无一人的宫道。他的小手伸进门缝,五指紧紧扣住,随后整个人身体使劲后仰带动手臂用力,他的脚掌一次次被迫往前,擦过地上久积的泥土,留下深深的两条痕迹。


    他紧咬着牙绷紧脸,他不断恳求门快一点开,手下的力气一刻也不敢变小,老宫门吱呀呀的打开了,仿佛是这年长者眷顾垠恕而发出的一声悠长叹息。


    垠恕目光一喜,从足够他出入的门缝中狂奔而出,脸上热泪早被风吹干,固在了脸上,与灰尘污垢混为一体,又成新一片的混乱。


    他边跑边喊,路上不知摔了多少次,单薄的衣裳早已磕烂,露出他青紫一片,又有不少血迹的膝盖与胳膊。


    “救命!救命!太医院在何处?”他一把抓住宫道上洒扫的宫人,目光中有炽热的光亮。


    未料那宫人看见他的惨淡模样后,露出一丝悲悯神情,片刻后竟摇了摇头,扭头又沉默不语的打扫,扫帚尾端带起一片枯叶,它又随着垠恕飞奔而去的身影漫无轨迹地飞舞一阵,然后寂寂落在地上,被那宫人扫走。


    垠恕还是边跑边问,声音撞在笔直的一丝不苟的宫墙上,又回荡回来,路上没有人回答他,宫人们都是先一愣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开。


    没有人敢帮他。


    他的心越来越冷,膝盖一个失力,重重磕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沉重急促的呼吸声自胸腔喉咙中发出,擦过耳膜,他不甘心道,“为什么......为什么......”


    风声寂寂。


    突然,有人在他面前站定,低下身子,语气温和,“你怎么了?”


    垠恕一愣,流着泪抬头,望见的是一身月白色的与他年纪一般大的少年,他哽咽道,“你知道......太医院在哪吗?“”


    面前的少年目光清亮,他肯定地点头,“我知道,跟我来!”


    在垠恕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梅谢雪已经破开了寒风带着他一路狂奔到了太医院,梅谢雪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去拽出来一位眼熟的太医,一把抄过他的药箱提在手上,步子一跨,走到垠恕面前。


    “带路!”


    三人在宫道上急奔,很快到了垠恕住的宫殿,二位少年用力顶开门,急匆匆的跨进,入目是一片荒凉,梅谢雪不禁有些惊讶,宫内竟有这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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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宫门后,除了三人狂奔过后的喘息声和呼啸的风声,其余皆是死一般的寂静,银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推开了困住他母亲一生的门,他们的目光落在床上,那里没有一点动静,垠恕的腿仿佛灌了铅般动弹不得,身旁的梅谢雪见状将药箱递给太医,“吴太医,有劳。”


    吴太医点点头,提着药箱就去了,片刻后他从床榻边起身,缓缓回过头来叹了口气。


    “已经......走了。”


    垠恕朝他的母亲飞奔而去,膝盖撞到床榻,发出砰的一声,他颤颤巍巍的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凉的吓人,是死人的冰冷。


    那天梅谢雪在荒凉的大殿外听到垠恕悲痛欲绝的哭声,经久不息。


    杜鹃啼血,永失所亲。


    “那就是我和垠恕见的第一面。”


    在梅谢雪讲这件往事的时候,他们已经回了房间,息影点燃了蜡烛,左右摇晃的光线照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回去后,我和我父亲说了这件事,他告诉我,我那天遇见的人是四皇子垠恕,她的母亲出身不高,澄平帝也并不太宠爱她,在得罪当时的宠妃后生活的一直很困苦,垠恕也因此遭殃。”梅谢雪声音平静轻缓,“我想帮他,所以我求了我父亲,第二天我父亲便去找了澄平帝,碍于我父亲的面子,澄平帝下令好生安葬了垠恕的母亲,还重新正视了垠恕皇子的身份,与其他几位皇子公主一视同仁。”


    “澄平帝虽说人不怎么样,但也愿意卖我父三分薄面,没有治我的罪。由于垠恕住的宫殿又偏又荒,宫里的下人们也都很少在那条道上,贵人们更是不愿意踏足了,所以我和垠恕带着太医在宫道上狂奔的时候,很少有人看见,是以很少人知道我们早就认识。自那之后,我偶尔会跟我父亲进宫,然后偷偷去看看他,情谊便这样日积月累地结下了。”


    “垠恕这个人很聪明,早在我和一众皇子做同窗之时我便知晓,可是他深知在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绝不可拔尖出头,况且他又没有母妃和母族庇护,若是让其他人盯上,便只有和他母妃同样的一个下场了,所以他便收敛起自己所有的锋芒,将自己的棱角磨得圆钝,他学着藏拙和木讷,从不会让人看到他真实的光亮和才能,我和他在其他皇子面前也都默契不语地只做点头之交。”


    “可他也有野心对吗?”息影轻道。


    “对,这一点我早便知道,而且他的能力和性情可以说比其他任何一个皇子都更加适合当储君,他聪颖,睿智,懂隐忍,又事事通透,不像铠勤暴戾,也不像澈思阴晴不定,没有烁同流连花丛的浪荡,也没有蕴真的任性,他才是最适合那个位置的人。”


    梅谢雪深吸一口气,烛芯噼啪一响,爆出个灯花将他微蹙的眉头映照得一清二楚,“可是之后的变故一个接着一个,我父死了,我的眼睛瞎了,只能暂时躲到苍梧山上蛰伏,静待来日。后来的事你也都知道了,澈思最近动静不小,今日你应当也看到了。”


    “是,”息影回想起今日情景,“他和霍家的云宁县主估计已经谈成了,那霍家应当会成为澈思争夺皇位的一大助力。”


    梅谢雪点头,“所以从今以后,垠恕不能再藏拙,必须展现出他的能力,让更多人看见他的价值。”


    “我已经将你所疑惑的事情和盘托出,所以,”烛火微弱的光亮让两人的影子在帷幔上交织不休,梅谢雪突然往前微微一探,直逼息影的眼睛,他的声音摄人心魄,“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你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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