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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死对头x2

作者:强力粘鼠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上清宫


    李修宜正埋头政务,季怀从侧面静步走来,替了何岑的岗,正埋头专心研墨,李修宜的笔尖顿了顿,他便心领神会将案牍撤下,换上另外一卷摊开。


    袖子在李修宜的跟前扫过,有淡淡的祭香飘过,他面不改色问,“去过永怀宫了?”


    季怀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放好手里的墨砚,撤了两步跪下,“是,臣只是在门外远远看了一眼。”


    “回个话而已,不必动辄下跪,”李修宜一把将人捞起来,因为感念他当日冒着被射杀的风险拿到圣旨,李修宜待他总是比其他人更尊重些,“瞧得怎么样了。”


    季怀未敢拿乔,依旧恭顺道,“不知生死。”


    李修宜收回目光,“这是他应得的,你不必觉得哪里亏欠于他。”


    季怀见他心意已决,不敢再劝,只继续研墨,那只残废了一半的右手总显得有些瘦骨伶仃,握着墨条的动作有些废力。


    李修宜多看了一眼,“你这只手现在如何了。”


    季怀回道,“谢陛下关怀,经过庆公诊治,现在已经能够正常使力了,庆公还说幸好受伤之初叫人将手经缝上,要不然也不会恢复得如此顺利。”


    受伤之初那个时候,除了乐湛还有谁敢私自替他诊治,他的言下之意李修宜怎么会听不明白。


    就连这一次袖子上染上香,季怀这么一个谨小慎微的人怎么会意识不到,但他没有换一件衣服再来李修宜跟前服侍,无非是故意让他知晓,好借此求情。


    “当年是我命你去服侍李璟,这几年你受了他不少罪,朕总得对得住你。”


    季怀复又跪下,“陛下英明决断,臣不敢妄言置喙,但还请陛下无论做什么决定,切勿以臣为念。”


    他不在的这三年真是光景变了,从前与李璟交恶的人反倒一个接一个的到他面前求起情来,李修宜看着季怀有些气笑了,“你到现在还在给那个孽畜求情,忘了你这只手是怎么伤的了?”


    “其实当年也有臣的不是,万都统怀凶器行刺时,殿下险些丧命,正在气头上的时候,是臣不分场合上前替万都统的家人求情,被迁怒也是情理之中,殿下没有一怒之下连我一起杀了,只废了我一只手,事后还让人保住我的手臂,臣心中很感激。”


    李修宜捏捏眉心,懒得去看他愚忠到了极点的样子。


    见他不置一词,季怀便继续说下去了,“而且殿下到最后还是放过了万家。”


    李修宜的神色终于有些松动。


    “当日陛下的封赏臣没有接受,您许诺了臣一个请求,不知道现在还作数吗?”


    李修宜颇诧异地看过来,“你想好了?就此一次,你要用在李璟身上?他废了你的手你也甘愿?”


    季怀为自己说出口的话后怕心惊,他这是在挟恩图报,对别人的人也就罢了,但这是皇帝,能不能忍得下他这番行为全看君主的气度,但他不能不说下去,“臣自认愚钝蠢笨,当年您将臣安排在殿下身边,不就是看中忠心这一点,不论何等境况都要保住殿下,臣的作用不就是在此刻吗?”


    李修宜怔了一瞬,连他自己都在怀疑,这个决定难道真的是十五岁的自己在跟现在的他对抗吗?


    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乐湛,至少那个时候的他是这么想的。


    手指逐渐收紧,拇指摩挲着食指的关节,良久之后,在季怀祈求又不自觉带了点急切的目光中,他摆了摆手,季怀大喜过望,谢过之后忙起身快步朝永怀宫走去。


    李修宜低头看着案牍上墨黑的字,头一回觉得心浮气躁,一个字也看不下去,所有的黑色揉成一团再铺开,毫无秩序地摆在眼前,每一个字都了熟于心,每一个字又毫无意义。


    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他只能一头扎进去,逼着自己逐字逐句看下去,即便是再难以按捺,也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深思摇惑。


    季怀甚至来不及等御医就已经赶到永怀宫,看见乐湛仍是开始那样安安静静地蜷着。


    季怀走上前握住他的肩,“殿下?能听到吗?”


    手里的人已经完全丧失意志,失血过多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惨白,薄如蝉翼的皮肤之下青紫色的经脉肉眼可见,好像布满裂纹,用力稍重就会碎裂一地的白玉瓷器。


    季怀心不由得猛跳,他去探乐湛的鼻息,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呼吸,季怀的脸色霎时白了,他不得不更冒犯一些,拉开衣领把手放在放在他心口的位置,几乎是屏息凝神,用手去感受胸腔细微的脉动。


    确定还活着季怀才稍微安心了些,可不管他唤多少声,乐湛都沉沉地闭着眼恍若未闻。


    季怀回头看了一眼宫门,只怕御医已经到了,再不快些就要来不及了,只得道一声,“冒犯了,殿下。”


    刚拉起他的一只手,乐湛的脑袋就脱力地垂吊下去,季怀害怕伤了他的脖子,忙将乐湛的后脑扶住,拦腿抱进怀里,季怀一刻也不敢耽搁,忙朝着外面跑去。


    可就在他刚刚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乐湛用孩子的口气模糊不清地喊了一声“母后”。


    季怀步伐一顿,他回头看向墙上挂着的先皇后,好像有一双眼正温和慈善地看着他们,缠满绷带的右手按住乐湛的肩颈,微微躬身朝着画像行了一礼,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这场来势汹汹的大病叫乐湛昏厥了十日,中间仍是一声不吭,除了逐渐和缓的呼吸声,一点要醒过来的征兆也看不见,谈庆公一直说着“不保证,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他在治季怀的手也说的这句话,但他的“不保证”最后都大好了,季怀对他的医术还是相当信任的,这几日忙前忙后的也都是他,从不假他人之手,还求了陛下的准允,在御前告假几日,日夜不离地专心照看。


    这天夜里在在榻前守着的时候,听见床上的人迷迷糊糊似乎念了一声什么。


    季怀睡意未消,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已经爬起来,他凑近去听,“怎么了殿下?身上不舒服吗?”


    乐湛虚张着嘴,整张脸就只有嘴上还有点颜色。


    季怀险些将耳朵贴上他的嘴边这才勉强听见了一句,“冷……”


    “冷吗?我现在去给你拿被子。”


    “不。”乐湛俨然还在昏迷中,声音不自觉带了些孩子气,一听他说要走,原本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孔忽然皱到一块。


    季怀再度跪在床前,“不要被子?殿下想要什么?”


    乐湛再次意识不清地喊了声“母后”。


    这些话不是他该听的,季怀缄默低头,又想起了哪日他在城墙之上高举圣旨的时候,乐湛看他的眼神是如何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要是乐湛醒了,知道是他照顾的这几日只会更厌恶痛恨他。


    “我去拿被子。”


    乐湛好似哪里不舒服,嘴里细碎地哼唧出声,像是挣扎着要坐起来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季怀手忙脚乱地比划一阵,不知道怎么下手,唯恐伤了他哪里,看来还是得去请谈庆公来看看,万一涉及病情被耽搁了就不好了。


    季怀有点慌乱地看了一眼外面的暮色,就算深更半夜打扰他老人家休息不太礼貌,且极有可能被劈头大骂一顿他也不得不跑这一趟了。


    季怀来不及穿衣,只披上了一件外衫就要外出,刚合上门就听见床下“咚”得一声响,季怀吃了一惊,赶紧赶回去,就见着锦被团成一个团掉到了地上,床榻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走进了些能看见藏在月白锦被里露出几缕发丝。


    “殿下!”


    季怀放下要出门照亮的油灯,赶紧跑过去,顺着露出来的发丝探到了乐湛藏起来的脸。


    乐湛发着抖,颤巍巍竟然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母后,再抱抱我,冷。”


    季怀连着被子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没想到手臂被压在底下,看着乐湛的眉眼,硬是没忍心抽出来,他很少有睡得这么安稳的时候。


    乐湛一遍遍地喊着好冷,却又不放他走,他想叫门外的守卫却又怕高声说话惊吓了乐湛,只得将被子再往上提一提。


    在乐湛的一再要求下,他无可奈何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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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被子一起搂着,低了低头瞧着他的脸色,“还冷吗?”


    露出被子的眉眼很是舒心地微微一笑,终于沉沉睡去了。


    隔天早上,谈庆公提着药箱走进寝屋,刚要坐下要拉脉,转头一看,床上铺了七八层锦被,高高地隆出出床面,连人形都淹没得看不见了。


    坏脾气的老头登时恼了,“这谁干的?”


    季怀又抱了一床被子,刚进门就见到庆公在大发雷霆,有些蒙圈地站在原地,“殿下说冷,我给他多盖一点。”


    “这人本就气血虚弱,你给他盖这么多是要压死他吗?”


    季怀问:“可是他一直喊冷怎么办?”


    “你把他压死了,他就喊不出来了?”谈庆公看他还站着不动,“还不赶紧撤了呀,难不成要我这把老骨头来收?”


    “噢好,”季怀赶紧将多余的被子撤下,手忙脚乱地抱着一大堆被子站在一边,不敢挡在庆公手边碍事。


    谈庆公是李修宜在宫外遇到的老游医,庆公云游天下,妙手回春,见过的疑难杂症多如牛毛,甚至连当时身中鸩毒危在旦夕的李修宜也能救下来,眼看着他三两针下去,又叫童子写了一副方子吩咐抓药跟熬药就起身要走。


    季怀往前探了一步,“我昨晚听见殿下他张口说话了,是不是这两日就能醒了?”


    谈庆公仍是那句,“不好说,尽人事听天命。”


    季怀目送他离去,去瞧了一眼熟睡的人。


    乐湛刚才被压得喘不过气,这才一个字喊不出来,现在被子一拿开又有力气喊冷了。


    季怀记着庆公的嘱咐,不敢瞎操心,只能干看着。


    乐湛喊冷也无用,喊母后也没有人应,一个人在迷茫不知所措的梦魇里打转,他看见母后的身影出现在他三两步远的位置。


    隔着七载光阴,一张熟悉得几乎刻入骨血的脸隔着茫茫夜雾和他遥遥相望,片刻后,带着沉默的清郁转身,那神色似乎是对他失望到了极点,一眼也不愿再看,乐湛还没来得及喊她,那人早已经转身隐入黑暗里。


    不是的!他只是害怕再次沦为案板上的鱼肉,他只是不甘心就这样活一回,他不是真的想要哥哥死!


    乐湛慌了,喊着母后去追,不管跑得多快他们的距离始终只差一点点,就在触手可及的瞬间,他拼命想拉住那个往黑暗里走的人影,摊开手一看,还是扑了个空。


    抬头环顾,他又站在暴雪肆虐的邙山之上,手里的剑不断地往下滴血,李修宜站在风雪里看着他,黑洞洞的眼里流出血泪,脸上也是如母后一般的表情,失望又厌恶。


    乐湛顿时生出了一种举目无依的寥落。


    梦境现实之间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他怎么样也醒不过来,他被困在那一年邙山的风雪里了。


    季怀看见乐湛低低地哭起来,赶紧将身上的被子放下,过去查看他的情况,“可是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


    乐湛弓起腰,微微挺起胸口,“好痛……”


    “背上痛吗?”季怀已经可以很熟悉地揣摩出他要说的话,他扶着乐湛的肩头,将他侧过身去,“这样呢?侧着会好一点吗?”


    没想到一侧过身乐湛更是痛的忍不住溢声,压着的手臂从身下抽出来,季怀这才想起他的手断了刚接上,赶紧将他放平,正苦思有什么两全的办法,乐湛已经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竭尽全力地向上够着想要坐起来,嘴里不断喊着疼。


    季怀弓着身僵在原地,他清楚的知道乐湛清醒后会有多怨恨他,而他也只需要全一场主仆的缘分,然后在他醒来之前有多远躲多远就够了。


    季怀拉下他的手,“睡吧,睡着就不疼了。”


    乐湛在梦里彷徨失措地打转,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母后,哥哥,父王,还有季怀,曾经他拥有过的东西也在一点点的从他手指缝里溜走,他怎么也抓不住,乐湛蹙紧了眉不作声,忽然他哭起来,那哭的样子就像一个小孩子,蓦地他又抑住了哭声。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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