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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永怀

作者:强力粘鼠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李祯,”乐湛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要杀的话就给我一个痛快吧。”


    事已至此,求与不求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叫自己死得更不体面一点罢了。


    回应乐湛的只有死寂,好像这座华丽的宫殿除了他已经没有第二个人了,片刻后一声轻笑传入他耳中,像是愉悦,又像是嘲讽他白日做梦。


    “死是最容易的事,”李修宜微微一笑,眼里闪着幽暗的光,“不让你亲身体会一番我从前的痛苦,又怎么能解我心头之恨。”


    乐湛的手指死死扣住池壁,他紧闭着双眼,紧攥住心口,缩着肩发抖,指尖被扣得血迹斑斑也没注意到,安静得好像死了很久一般。心脏好像从千万个密密麻麻的孔里渗出血,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腐烂殆尽。


    这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一有惊惧的时候就会心悸痛,泡在药罐子里养了几十年,后来又跟着李修宜去边郡挥了几年剑,原本已经快大好了,自打三年前那场罕见的暴雪之后,这毛病是愈演愈烈了。


    李修宜坐在台阶上,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在病痛里咬牙忍耐,一池黑水映出的轮廓在扭曲撕扯,李修宜的面上却一丝表情也没有。


    “我的好弟弟,我的手足臂膀,至信之人,背着我跟别人暗通款曲要置我于死地,别的人也就罢了,偏偏是李琰与杜获,偏偏是这两个人!你不知道当年母后的死跟他们两个脱离不了干系?究竟我哪里对不起你,母后又哪里对不起你?”李修宜费解又痛恨地看着脚边的人,“为什么?李璟,告诉我为什么?”


    乐湛好像被哪个字眼狠狠的烫了一下,有的东西他没办法面对,只想更快地结束这一切。


    “为什么?”他集中了最后一点生命力,撑身坐起,回头看向李修宜,眼里是喷涌的怨恨,什么畏惧什么后果,都在这一瞬间被抛去九霄云外,“因为我恨你!”


    李修宜面容短暂的空白了一瞬,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就是恨你!所有的人里面我最恨的就是你,恨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在我面前炫耀你显贵的出身,炫耀父王的宠爱,还要装成大善人来施舍我,可怜我,你凭什么?明明我们是一样的人,明明我也姓李!凭什么我生来就要低你一等!凭什么你能那么轻松地拥有我求而不得的一切!”


    他说得又快又急,这一番话已经在心里憋了太久,明明这念头日夜都在灼烧着他,他还要若无其事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好弟弟模样去讨好李修宜,他已经忍得够久了!


    李修宜被他破釜沉舟的决心镇住了,闭眼深呼吸平复了一会,“你真是这么想的?”


    “是,”宣泄完这一通,后面要承担任何后果他都认了,乐湛如释重负地懒散坐起,不再装作恪守礼节的样子做给李修宜看,一言一行只为了让他满意。


    “你待我好,难道就没有一刻鄙夷过我是狄人所生,就不曾有一刻觉得留我在身边更能衬托你的身份,我不会感激你的,就连母后将我养在身边,也不过是因为父王的宠爱被我的生母夺走,想在我身上找回来……”


    骤然一巴掌将他整个人打偏,乐湛膝盖从池子边缘滑下去,整个人栽进水池里,双脚踏不到底,池壁光滑攀附不住,入目只有黑暗,水不断涌入鼻腔,窒息的恐怖袭来,明明已经存了死心,却还是忍不住在水里扑腾挣扎。


    李修宜再也没办法保持冷静,按着他的头往手里压,“我早该知道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对于你这人,我还是太宽纵了。”


    就在将要窒息的前一刻,乐湛又被捞出水面,他大口呼吸着空气,脑子一片混沌地趴在池边发懵。


    他刚刚说了什么?


    终于缓过劲了,涌上头的血气顿时凉下去,他双手攀上李修宜的手臂,声音发抖,“我错了,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李修宜恨不得把他的头按进水里就溺死在这,“你知错?”


    李修宜抓住他的手臂霍然起身,将他整个人提起来拖到地面上,乐湛几乎瞬间就听到了骨头脱节的声音,他就像被一只手吊起来准备剥皮抽筋的牲畜,生生疼出来的眼泪啪嗒砸在李修宜的手背上。


    李修宜压根没有察觉到,只是为了克制住暴虐膨胀的杀欲便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神思,他没有心情顾及其他,拽着乐湛往殿外走。


    乐湛还没来得及站稳,几乎是被活生生拖出去的,李修宜的步伐太快太急,他又被反手拽着,竭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


    刚才浸了水,浑身湿透了,一迈出大殿冷风吹得他遍体生寒,乐湛回握住李修宜的手腕,一边跌跌撞撞跟上他的脚步,一边用哀求的眼神看他,“是我口不择言,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李修宜不但没有手软,反而一把将他拖到身前,“人总要为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负责,你知道的,李璟。”


    乐湛险些没跟上,被拽住的手臂让他有了一个着力的点这才没跌倒,“我知道,我知道的哥哥。”


    宋邈正在殿外候着求见,想问询一下怎么处置那支被收买的禁军。


    正在与郎官沟通,就见着身边两个人拉扯着大步从身边走过。


    宫人眼观鼻鼻观心,跪地行李,仿佛没看见一般。


    只有宋邈直愣愣地盯着两人看,“陛下……”


    李修宜目不斜视地大步掠过,反倒是乐湛多看了他一眼。


    宋邈看着走过去的两个人,嘴角浮出一丝微妙的笑意,他看向郎官,“劳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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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陛下有事在身,那么臣也不在这里久等了,告辞。”


    两边的宫墙飞速后移,宫人皆转身面壁而立,莫敢直视,乐湛看着熟悉的地方,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疑窦和抗拒。


    永怀宫?


    是永怀宫!


    乐湛面色惊变,他止住脚步,挣扎着要推开李修宜的钳制,“等一下!我不要!”


    李修宜两耳不闻,一手抓住乐湛两只皓腕,一把将他推进去。


    乐湛刚要往回跑就被走上来的李修宜单手押住,“这不是你命令建造的宫殿吗?现在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乐湛含着泪摇摇头,当年他命令建了这座感念母后的宫殿,让宫人每日洒扫祭奠焚烧祭文,但他一步也没有踏足过,他没有办法面对母后。


    他该怎么解释他与谋害母后的凶手同流合污,又怎么解释他杀了母后唯一的儿子。


    背上的伤痛已经压不过乐湛现在汹涌的愧疚。


    他没有办法跟母后交代,明明在她死前答应会替她继续保护哥哥。


    李修宜掐着乐湛走进永怀宫,心里还憋着一股邪火,丝毫没有手软一把将他砸在蒲团上。


    他撤了一步在旁边的蒲团上拜了三拜,转身走到画像前,点燃了几柱香,依次插进祭坛里,看着壁上的画像出神了一会。


    “就跪在这里想清楚,想到死为止。”


    乐湛俯身至地,脸藏在两臂之间,他听见了门合上的声音,听见外面的李修宜吩咐宫人,“不必给食水,好好地看着,但凡再放进去一个人,朕拿你们的命来填。”


    乐湛不知跪伏了多久,直到后脖颈到脊背僵硬酸痛,再起身,背后撕扯开的伤口突然合上,痛得钻心,可他头一回觉得痛得好,至少能缓解一点心头的灼烧。


    这三年一直藏在心底不敢面对的沉珂被骤然撕开,乐湛才知道那一块许久没有见到天光的地方已经溃烂很久了。


    视线缓缓上移,画像上的女人眉眼沉静,含着微微的笑意像是三月春光和煦,端庄典雅,雍容华贵仿佛一副留白的山水水墨画。


    世人称赞阙氏容色倾城,却不欣赏她这般妖艳无格,不可一世的美,认为女子应当如萧皇后一般,美丽不失温婉,随和不失庄严,明快又不失沉稳,同时又能干练利落地打理后宫事宜,站在帝王身后为他广纳后宫,只有这般才堪当天下母。


    “母后……”乐湛干涩地叫了一声。


    她不会再原谅他了。


    汹涌的困意袭来,乐湛不知道这是要晕厥的前兆,他仍旧昂起脸,看着那画像,竟然觉得记忆中母后的面庞开始模糊,他快要想不起来了。


    必须想起来才行,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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