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他也不一定需要回答,只是自顾自诉说:“还有那个人,你说她是我的姐姐,可是姐姐她骂我贱人......唔!”
话还没说完,他被掐着脖子推到了黑暗里,耳边又是诸多谩骂。
“你就是贱种!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阿岭目疵欲裂,仿佛面前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仇人,她道:“你是那个贱人的孩子,你就是贱种!你们大小贱种一起拖累的我,如果没有你我早就解脱了......贱人、贱人!”
她扯过男孩手里的簪子,用尖头一下下戳着他的脑袋,“你怎么就那么没出息,偷别人的东西!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贱种……我求了好几年终于能出去了,都是你犯贱偷人家的东西!现在害得我再也出不去了!你怎么手就那么贱呢!”
阿病被扯着衣领动弹不得,他的额头很快被划出口子,金簪也染了血,血液滴在阿岭的手背上,她突然停住动作,开始抱着阿病哭。无人知道她在哭什么,也无人敢问。直到好久之后,哭声不再传来,阿岭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
她用袖子一点点擦拭阿病头上的血,结果越擦越脏,越脏越擦。直到一只不大却满是茧子的手握住她的手,阿病认真道:“不是我偷的,是我捡到的……娘,我不贱。”
他年纪小,从未有人告诉他“贱”是什么意思,但依然能通过别人的神态语气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词。自己被骂了,当然要解释,别人不会听,可是他认为阿岭会,因为阿岭是他娘,他娘不会不相信他的。
阿病看着阿岭,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握着的那节袖口微微颤抖,沉默半晌后,阿岭冷声道:“他们说你偷了,那就是你偷的。”
“可是我没有偷!”
阿岭忽然暴起,一双通红的眼睛像是看仇人一样看阿病,怒喝:“你和我说有什么用!你和我说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和师家那几个贱人说,让他们放我出去!我能怎么办?我唯一的机会都被你毁了……”
原来是不久前师家派人来了,他们告诉阿岭,因为昨日她的孩子偷了东西,所以他们不会再考虑接他们出去。
泣声响了许久,日光渐渐西移,后山树影也在随之变换,木屋窗前那几颗树木身影逐渐从窗户移向里屋,一步步吞噬掉二人。男孩就这样看着黑暗侵袭,双眼瞪大呼吸急促,他开始捂住自己的耳朵,跌跌撞撞跑出去。
“我不贱!”
“人家说你贱你就贱,我说你贱你就贱。”
阿岭的话传了很远,远到归来的吴姑都听见了。此时的她们已经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吴姑远远看着阿病的一身伤,不可置信的摇着头,怒极反笑。
九年,如此九年,师家不闻不问,他们就野人似的过了九年。好在偶尔有看守接济,不然他们不知道死在什么时候。吴姑见不到孩子,阿岭不愿带孩子,她已经拿阿病当孩子了。
吴姑跑到房子里,阿岭又像是行尸走肉般躺到床上,呆滞目光望向窗外树木。
吴姑拉她的胳膊,没能拉起来,干脆掀了她的被子,怒道:“你痛苦,我知道你痛苦!可是我呢!你们母子的苦痛不是我造成的,我只是想当个奶娘补贴家用......现在和你们一起被困在这里见不到丈夫孩子,我该怪谁?
“他是你孩子,你为母亲,你的作为配称为一个娘吗?”
阿岭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从喉间发出嗤笑,目光挪到吴姑身上,蜡黄脸上浮现了长久不出现的笑意:“你该怪谁?怪师家那群畜牲啊。我走到今天这步,是他拖累的我,我不是他母亲,别恶心我。”
吴姑无言以对,头转了几遍也不止该摆出什么神情,扔下手里的胭脂后转身离开木屋。她寻回了阿病,用衣袖替他擦干净了血迹。
阿病哭着,话语虽模糊却能让人听清他的意思。
他说:“要是你是我亲娘就好了。”
吴姑愣愣看着他,忽然,她猛地把孩子抱进怀里,泪水瞬间滴落。
“好,好,从此以后你就跟我姓。我去求他们,求他们放了我和我的孩子……求他们放了她。”
师家关着的是阿岭和她的儿子,可阿病已经不是阿岭的孩子了,他们断绝了关系,或许真的能离开后山。
回木屋的路上天公作美,晴光洒落树梢,两人踩着斑驳树影走回半山腰的木屋,天气和暖,当他们进入屋内的时候空无一人。
地面被丢下的胭脂和金簪规规矩矩摆放在桌上,薄被不在床上而被挂在了晾衣绳上,整间房一尘不染,显然是被好好打扫过一遍。
吴姑与阿病互相看了看,选择出去寻找阿岭。
和煦暖风吹在人脸部,没一会他们鼻尖就渗出水珠,就在他们打算放弃的时候,风裹挟着细弱的歌声传入耳中。
寻声走到不远处的树中,歌声就是由上方传来,抬头望去,阿岭此时爬到了树枝的最高处,眺望远方的眸子裹满了笑,脸上已经找不到疯狂的迹象,她听到吴姑的呼唤,于是低头,对他们露出浅笑。
“我在看风筝。”
阿岭望着吴姑笑,很快她的目光落在阿病身上,不再是刻骨的仇恨。
“我接你上来看。”
阿病却突然间神色慌乱惊恐,喊道:“不!别给我看!别给我看!”
“我想活着。”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树间再也看不见阿岭的身影。
林净的心也随之一紧,偏过头不忍再看,对阿岭的善恶是非她未能辨,但……如若可以,请带她离开后山吧。
吴姑为了口棺材大闹一场,此时师夫人已亡,副宗主派了人给吴姑下葬。下棺那日,长久不见外人的后山难得来了几个人,师华嫦也在其间。
阿病看着被大家前呼后拥的师华嫦,转头抱紧了吴姑:“吴姑,其他人都能喜欢师华嫦,你不能喜欢她,我只有你了......阿病求求你,千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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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离开我。”
吴姑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除非你先杀了我。”
阿岭被葬在后山,阿病在棺旁流了许多眼泪,可突然又摸着自己的伤疤,露出抹隐晦笑容。他转过头打算找吴姑,可吴姑不知去了哪里,师华嫦也不在这里。
他顿时慌了神,开始在四处寻找,最终在木屋边的小河旁找到了他们。此处树木茂盛,他躲在树后,探出头看着吴姑的背影,吴姑对师华嫦说了些话,他努力去听也只听得只言片语。
孩子……身份……跟着你们……我……
随即,吴姑膝盖突然一弯,跪在了师华嫦面前。
阿病双眼瞪大,脚步迈出准备去扶起她,但师华嫦已经弯下身去扶了。他看着两人的距离,突然间笑了,收回脚,死死盯着她们。
等到师华嫦离开后他才从树后走出,面上笑得乖顺天真,一步一步走进吴姑。带着笑的吴姑起初去迎,可看着他的表情后脚步迟疑,不再往前走一步。她不靠近,阿病却步步紧逼。
凉风吹过,乌云遮天,丝丝小雨瞬间自天边泻下,他犹如鬼怪的声音骤然出现。
“吴姑,你不是说不会抛下我的吗?”阿病笑得夸张,黑漆漆眼眶里竟然瞧不见丝毫眼白,就踏着下雨一步步逼近吴姑。树影森森,吴姑步步后退,直到脚后跟踩在了河岸边。
“你们骗我,你们都骗我。你们瞧不起我......”
吴姑摇头,道:“不是这样,阿病,我和她说……”
男孩已经陷入魔障,打断道:“她骂过我贱人,如果不是她骂我,我怎么会被欺负辱骂?他们都拿我当贱人、最卑微的东西,都是她害得!!
“我不贱,是他们的错,是他们的错......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雨愈来愈大,山林间昏暗的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辨处一抹身影不断靠近吴姑,她呼吸急促,不断有雨水堵住她的口鼻。
白光闪过,在离她不过一掌的距离外赫然有张人脸,凉薄声音伴着雷声入耳。
“我要杀了你们。”
吴姑受到惊吓跌进水中,她不会水,几次挣扎,不断喊着“阿病”,她以为孩子听见了会救她,可对方却入魔似的喋喋不休:
“凭什么谁都能欺负我,凭什么她过得那么好而我却要受尽白眼,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阿病已经彻底疯癫,瞧见吴姑再水里挣扎,跪在岸边给出一只手,假笑道:“吴姑,来,我拉你上去。”
她拼尽力气去抓那只手,当两只手交握的刹那,阿病笑容变得真切,语气诡异道:“吴姑,你说过的,死也不会离开我。你不会言而无信的。”
暴雨如瀑,雨声中别的声音渐渐平息,过大的雨水让河流暴涨,似乎有吞并一切的架势。
阿病跪着,头颅低垂,发丝挡住他所有神情,良久,等到雨声小去,只余一句抱歉:“我没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