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带着使者大人给他的那块石头,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很努力地飘到了组织名下经常使用的一个据点。
果不其然,他在那里找到了自家幼驯染——化名为“安室透”,和他同样卧底进组织并获得了代号“波本”的降谷零。
在执行任务时,诸伏景光的身份不慎暴露,或许只是个意外。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诸伏景光死得实在太突然了。
突然到连他本人都觉得有些突然,竟连一句遗言都没能有机会给自家幼驯染留下,就已经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令自己永远停止了心跳和呼吸。
毕竟当时在天台上是那样的情况,而他的身份暴露已成事实。在最后的时刻,没有因为自己的死亡而牵连到zero的身份也紧跟着暴露,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诸伏景光心想。
倘若那时候有另一种选择能够让自己活下来,但代价却是好不容易排除万难安插进组织里的两个卧底同时暴露,让公安数年来针对组织的卧底计划功亏一篑……
那只会让他背负更深刻也更无解的愧疚与罪责。这样的他又何以面对,此前为了覆灭组织而牺牲的无数警察前辈们呢?
何况,在那种危机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敢“赌上”任何一种虚无缥缈的“希望与可能”,他只能将当下所能确保的一切,牢牢抓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诸伏景光从不后悔自己当时的决绝,即便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牺牲“苏格兰”。
“苏格兰”的身份是组织内实力在线的狙击手。而和现在已经确认是公安的“苏格兰”有过任务搭档关系的波本和莱伊,均被强行停止一切正在进行中的任务,暂时收回在组织内的权限,分别被带到不同的据点审讯,依次排查他们和苏格兰同样是卧底的嫌疑。
组织绝对不会相信任何辩解,哪怕是已经获得代号的成员,一旦有任何背叛组织或者是卧底的可能性,组织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但凡被怀疑的对象排查出来是组织的叛徒或者卧底,那就立刻清除。倘若还有一些利用价值,那就继续留着。
只是受到怀疑的降谷零就被暂时关押在这个据点的地下室里。
这里的环境不算太差,甚至还有个卫生间。只是灯光有些昏暗。为了防止被关押的对象暴起反抗,里面也没有什么家具或者摆设,仅有一张简陋的单人床可供人休息。
在组织情报组成员“波本”的卧底嫌疑被洗清,明面上安排的假身份在被组织彻底排查清楚前,降谷零只能无能为力地待在这里,哪儿都去不了。
独自坐在单人床边的降谷零眼眸低垂,那双紫灰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地下室内黯淡无光。
诸伏景光知道,现在的zero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受的人。
他很想伸手轻轻地摸摸对方的发顶安慰一下,但灵魂状态下的他什么都摸不到,就连“穿透”这样的概念都感受不到……
也正是这一刻,诸伏景光才真实地感受到,他已经和zero生死相隔——他原来真的已经死了。
他只能怔怔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就这样空落落地悬停在自家幼驯染浅金色的发丝上。
等等,他来这里可是还有正事要做的。
只见诸伏景光很快回过神来,按照那份说明书,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圆润光滑的石头放在自家幼驯染的头顶......啊,竟然真的能顶住诶!
而他眼前的降谷零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头顶竟然顶着一块石头。
诸伏景光试图摸摸自己的下巴……不巧又摸了个空。
他对着眼前的场景思考良久,忽然屏息凝神,动作轻柔地伸手摸了摸那块被自家幼驯染顶在发顶的石头。
啊!摸到了!乖哦乖哦~
——这可不能怪他,毕竟头上顶着一块石头的幼驯染看起来又呆又萌,实在是太可爱了!诸伏景光的眼眸好看地弯起。
由于这个地下室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和卫生间以外,什么也没有,更没有能够用于消遣打发时间的东西。
所以几乎一整天,降谷零都独自一人坐在单人床上,闭目养神……当然了,他的头上还一直顶着那块石头。
而同样无所事事的诸伏景光则一直在认真思考。
可是思考了一整天,他还是没能想到处于灵魂状态下的自己应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幼驯染,好让对方彻底放下执念,然后对他的死亡释怀。
难道要让他使用一些特殊手段……比如托梦什么的?诸伏景光陷入了可疑的深思。
要是托梦的话,他又该说些什么,才能好好劝慰幼驯染放下执念呢?
比如——
“zero,这不是你的错。”“zero,千万不要过多地苛责自己。”“zero,不要悲伤,不要心急……”“zero,抱歉……”
等等,这好像也完全不是劝人放下执念的话术啊!好像他总是情不自禁地,就开始向自家幼驯染叮嘱一些有的没的,怎么反而搞得好像其实是已经死掉的自己,却很舍不得对方一样……诸伏景光感到有些苦恼。
以及,他应该怎样才能做到托梦呢?使者大人好像没教过他这个!晚些时候,他要去询问一下吗,这会不会太麻烦使者大人了?
啊对了,要是zero能看到灵魂状态的他,是会率先对唯物世界观被震碎而感到惊奇不已呢,还是会先什么都不思考只是单纯抱着他大哭一场呢?诸伏景光其实真的很好奇。
想着想着,太阳就快要落山了,这个时间段正是世俗意义上的“黄昏时刻”。
可那块被降谷零顶在头顶的石头却没有任何反应。
咦,是因为时间还没到吗?诸伏景光有些疑惑,他快速飘出去又看了一眼据点外面的天色,现在是黄昏时刻没错呀。
诸伏景光又特意多等了几分钟,耐心地飘在自家幼驯染的头顶,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块石头看。然而那块石头还是毫无反应。
这是……坏掉了?难道来自天国的物品也有次品?质量也太差了吧!
无奈之下,诸伏景光只能根据那份说明书上面贴心标注的神奇方式,不怎么熟练地尝试联络那位来自天国的使者大人。
出人意料,使者大人回复他说石头既没有坏掉,也不是所谓的“次品”。而现在的诸伏景光也依旧不能前往天国。
所以......也就是说......
诸伏景光眼神错愕地看向自家幼驯染的身影。
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个世界上对他有着强大执念、对他的死亡无法释怀的家伙竟然不是zero!那还能是谁?
诸伏景光又呆呆地看了一眼那块毫无动静的石头,一时竟不知作出怎样的反应。
就像原本在考试中笃定会满分的正确答案,忽然被改卷老师告知已经判为零分,一阵不明缘由的挫败感和不自信瞬间席卷了他的内心。
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中也浮现了一种极大的欣慰。
——太好了。他的zero还是一如既往地可靠。
既然真的不是zero的话,难道会是莱伊……不,现在应该称呼为“赤井秀一”的那位FBI搜查官吗?
但是能够成为卧底的家伙,应该也不至于会因为他的自杀死亡而受到什么重大心理创伤,然后抱有什么特殊且难以释怀的执念吧?
诸伏景光只能神色茫然地用双手捧着那块石头,在降谷零的身边飘来飘去,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与不解。
最终,他还是接受了现实,小心地收好那块石头。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离开这里,而是继续飘在降谷零的身边,看着他从送餐人员的手中接过盒饭,看着他坐在单人床边安静地享用晚餐,然后去卫生间里简单洗漱,最后躺回单人床上继续闭目休息。
经历了这一遭,诸伏景光也彻底打消了想要“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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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类的想法。
既然zero已经很努力地在接受他已经死亡的事实,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强行去破坏自家幼驯染此刻好不容易才平稳下来的心境。那更残忍。
至于他没有立刻离开这里动身寻找下一个“可疑的对象”……或许,诸伏景光只是想尽可能地能够陪伴自家幼驯染久一点、再久一点。
尽管再也不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再也不能触碰到彼此的存在,但此时此刻,就容许他以这种方式,贪心地继续停留在这个世界里,享受着片刻“偷来的幸福”。
诸伏景光就这样默默地陪伴着独坐在单人床上闭目休息的降谷零。
直到天亮。
清晨时分,一名负责送来早餐的情报组成员告诉降谷零,由于组织仍在仔细处理和“苏格兰”有过接触或者搭档关系的其他组织成员,所以降谷零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也许还要多待好几天。
……最起码也要等到属于“苏格兰”的痕迹,在组织里被彻底清除后,他才能恢复原本的权限与自由。
而还有正事要做的诸伏景光,却不得不在此刻离开这里。
诸伏景光有些不舍地看着降谷零,明知自己无法触碰到对方,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轻隔空抚摸着对方的脸庞。
微微皱起的眉头,疲惫的双眼,干燥的嘴唇。他想将幼驯染的模样好好地刻在自己的灵魂里。
这样的话,哪怕某一天自己的记忆不慎丢失,或者像临死前的记忆一样不明原因地变得模糊,他也能够在见到对方的第一面就立刻认出来。
毕竟这可是zero啊!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是和他有着共同的理想与信念的,可以称得上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
只是……诸伏景光也不敢继续向下深想,假如自己不能成功前往天国的话,那么他们未来还能有再次相见的机会吗?
犹豫的瞬间,他微微蜷起的指尖恰好悬停在降谷零嘴角的位置,后者却忽然扬起嘴角,笑了。
“哼,搞什么啊,就因为我和那种已经死掉的‘老鼠’有过搭档的记录,就要在这里再多待几天?”降谷零自顾自地冷笑着抱怨道,“又不能算作带薪休假,也太耽误事了。”
……对,就该这样。
身为组织情报组的“波本”,必须出言诋毁已经死掉的“苏格兰”,像那些害怕引火上身的其他组织成员一样,展露出自己最完美的演技,尽可能地彻底地撇清自己与公安哪怕一丝一毫的关系。
甚至应该再多辱骂几句这些给他的任务带来麻烦的“老鼠”,狠狠踩上几脚公安,最后成功地演绎出“代号成员任务进度被影响到的怒意”与“波本对组织决策的绝对服从”这样的涵义。
这样,才能进一步地获取组织Boss对他的信任,才能更长久,也更深入地在这个黑暗世界里继续潜伏下去,完成他和其他那些同样在与组织的对决中牺牲的前辈们,未能的任务。
诸伏景光久久地凝视着降谷零那双冷静稳重的双眸,仿佛想从中看出点儿什么来。
但他只看到了名为“波本”的面具很好地覆盖在名为“安室透”的面具之上,将此刻zero最真实的本我,包裹覆盖得密不透风、几近叫人喘不过气来。
就见降谷零双手环胸,姿态慵懒地坐回了那张单人床,倚着床头。此刻他的眼神不屑,语调讽刺,笑容更是轻蔑。
此时此刻肯定有人在监听并且监视这里,仔细观察他一举一动的反应。
降谷零明白。诸伏景光自然也明白。
哪怕是组织里最会洞察人心、能够通过捕捉人类下意识的微表情判断谎言与真实的审讯人员站在降谷零的面前,也看不出丝毫破绽。
但诸伏景光还是看到了,听到了,也感受到了。
在那些密不透风的面具之下的zero,正蜷缩着哭泣。
哭得那样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迷茫无助又痛苦难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