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已经记不起自己为什么要点开那个网址,也不记得自己有输入过准考证号。
他的准考证号是多少来着?江眠什么都记不得了。只记得独自从手机里抬起头时,左臂突然痒得厉害。
江眠看向左臂的伤疤,他早在几天前就发现了它。确切的说,是高考结束的时候。
那时,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一开始只是浅浅的一道痕迹,仿佛一条并不明显的褪色红线。
毕竟伤口并不深,应该也不怎么疼。
但是江眠突然想起,那只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洁白,修长,滚烫。
想起指甲划过皮肤,身体触碰身体。
想起冰凉的雨水浸透衣衫,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体却烫得可怕。
江眠的右手覆上了那条伤疤,仿佛掀开记忆一般,将已经愈合的伤口重新打开。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江眠感知不到疼痛,却嗅到了血的腥气。
一个小时后,江眠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程序化的安慰后,仍旧是劝他复读。
江眠混混沌沌的大脑里满是白茫茫的雾。越是想要思考,便越是茫然不清。
江眠嗯嗯啊啊含混的应着。班主任听出他的漫不经心,愈发苦口婆心:“你平时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这次意外谁都料想不到。放平心态,复读对你来说也不算困难。明年肯定能考上h大。”
h大是国内顶尖学府里的领头羊,是尖子里的尖子。
曾经的江眠是全校唯一一个有望冲击h大的学生。家长老师都在他身上寄予了厚望。
现在的江眠,已经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听到过母亲的消息了。
父亲呢?除了逢年过节,江眠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江眠再次语焉不详的应付过去。班主任见自己的劝说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准备挂了电话直接联系江眠的家长。他并不清楚江眠家中的变故。
这时,江眠道:“老师,你知道贺亦谙考得怎么样吗?”
他一考完就跑去了贺亦谙家,那天晚上不只是他,贺亦谙也淋了雨。贺亦谙的身体还好吗?考的怎么样?有没有受到影响?
但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了。不止贺亦谙不在,连看门的老头儿都不见了。
江眠在贺亦谙家附近转了很久,想要问问周围的邻居知不知道这家人搬去了哪里。然而直到夜深他一个人影都没碰到。
班主任竟然是他和贺亦谙之间的唯一联系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小伙伴儿呢。班主任摇了摇头,无奈道:“贺亦谙不参加高考的。应该已经出国了吧。”
出国?江眠的身体震颤了一下。
怪不得每一次他询问贺亦谙打算报哪里的学校,贺亦谙从未回答过。原来对方从来都不是和自己在同一个赛道上。
得知贺亦谙没有受到影响,江眠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是他清醒以来最安心的时刻。
“谢谢老师。”
挂了学生的电话,班主任立刻给江眠的母亲打了过去。
“什么?不想复读?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白静正在上培训课,本来不想接这个电话。想起这个时间点儿,搞不好和孩子的高考有关。便偷溜出阶梯教室接起了电话。
听班主任说江眠的态度看起来不想复读,白静气的差点儿当场把手机摔了:“我才几天不在家就发生这种事!又是生病缺考又是不想复读!这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吗?我没有自己的工作不需要做自己的事情吗?”
白静声嘶力竭,培训的压力和孩子生病无人照看的自责共同撕扯着她,让她愈发无法忍受。明明同期的同事高升的高升,涨薪的涨薪,只有她一直在原地踏步。
难得有机会参加脱产培训,结果刚走没几天家里就接二连三出事。
真的怪我吗?真的只能怪我吗?
白静的情绪已然崩溃,可面对孩子的班主任还是忍住眼泪:“对不起刘老师我刚刚有些激动。您带了这么多届高三,肯定该知道怎么办。您尽管说,我们做家长的一定全力支持。”
“江眠妈妈,您还是这么通情达理。现在可能只有你们能说的动江眠了。”
“好,我这就和他说说。”
白静答应下便要挂了电话,她还急着赶回去听课。
“江眠妈妈,这事儿也和江眠爸爸说一下吧。”
白静闻言,罕见的沉默了。方才的崩溃席卷重来,让她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
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狼狈的挂了电话。
白静整理好心情重新回到教室时,这节课已经结束了。她没有勇气给江山打电话,坐在位子上给班主任发信息,委婉的表示自己正在培训,不方便频繁接听电话,希望班主任可以帮忙告知孩子爸爸。
班主任表示理解,并立刻将这个消息告知了远在西北边境出差的江山。
江山对孩子的学业向来不甚关心,听班主任说完原委,只是淡淡道:“给老师添麻烦了。复读是吗?我跟孩子说一下。”
于是江眠在当晚先后接到了来自母亲与父亲的电话。
连离婚都不愿意和他沟通的父亲母亲,在复读这件事上却出奇的达成了一致。
江眠的表情冰冷,语气却恢复了平日里的乖巧,虚心接受下父母的全部批评,语气坚定的表示自己一定会听老师家长的话。
白静的培训课程繁多,即使晚上也安排了不少课。听儿子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证,立刻放心的挂了电话。
江山听到儿子答应了,语气缓和了一些,问道:“复读的学费打听过吗,要多少?假期的生活费够用吗?我再给你转五千?”
江眠听了,眼珠子转了转:“爸,我暑假想出去旅游。”
“去!”孩子因为不可抗力考砸了这么重要的考试,假期想要出门散心当父亲的当然不会阻拦。“那我先给你转两万,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钱不够了给我打电话。”
“好。”
江山说到做到。电话刚挂,江眠就收到了来自父亲的转账,整整两万块钱一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