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成真》 1、第 1 章 研究生毕业后，江眠终于如愿入职国内最大的医药企业贺氏。尽管面试时和曾经无数次面试面临的问题一样，贺氏的hr也问了那个江眠极不愿听到的问题:您的研究生履历如此优秀，本科学校为什么却只是，呃……普通的三本呢？ “普通”也是hr极其委婉的说辞了，因为在江眠看来，那个学校，称之为垃圾也不为过。 然而又能埋怨谁呢？ 一切都是江眠自己的选择。 可是七年前促使江眠做出那个选择的人，已经整整七年都没见过了。 他从江眠的世界里消失得是那么彻底，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江眠抚摸着手臂的疤痕想。 可若是他没有出现过，又是谁留下的这条伤疤呢？ 江眠的左手小臂上蜿蜒着一道长长的疤痕，颜色很深，仿佛被无数次剜开过一样。 事实上，每当半夜从梦中惊醒，江眠都要拿着刀子将已经愈合的伤口剜开。疼痛可以让江眠产生短暂的幻觉，这样，那人真的就像从未离开过一般了。 可履历上的污点，若有似无的嘲笑，有时竟然比剜开伤口的刀子还要锋利。 时间越久，那笑声越刺耳。竟然连疼痛也无法阻挡分毫了。 江眠不知道该如何缓解，也不想缓解。 此刻，入职贺氏的喜悦早就被左臂的疼痛冲击得几乎荡然无存了。江眠平静又生硬的向hr道了谢，转身离开了人力资源部。 回工位的路上，江眠碰到不少同事，但没人向他问好。因为贺氏的h大校友实在是太多太多了，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江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县城出身，垃圾三本生却考了h大的研究生，从此一跃成为了和他们平起平坐的“校友”。 h大的名声就是被这种镀金的草包坏掉的。 h大本硕出身的同事愤愤想道。 江眠对此早有预料，毕竟早在研究生阶段他就已经经历过一遍了。 他如常的走到工位，拿出自己不多的办公用品，在办公桌上一一摆好。 正整理着，行政从斜对面办公室踩着高跟鞋过来，清淡雅致的香水味伴随着高跟鞋的响声钻进了江眠的鼻子里。 “你好，请问你是江眠吗？陈教授让你去实验室找他，请尽快。”行政小姐姐的声音甜美又温柔，江眠抬起头，朝她礼貌的笑了一笑：“谢谢。” 小姐姐恍惚了一瞬，随即展露出越发甜美的笑容：“不客气，我叫白卉，白色的白，花卉的卉，以后还请多多照顾。” “这话该我说才是，江眠，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江眠。” “不愧是h大！连名字都这么有水平！”白卉小姐姐说着，竖起了大拇指，白皙的脸上浮起淡淡红晕。 江眠站起身：“过奖了，我要去实验室了。” “你知道实验室怎么走吗？我带你过去吧。”白卉热心道。 “我知道的，谢谢。”江眠说着，离开了研究部办公室。 “什么h大，就一三本生，h大转了转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江眠前脚刚走，同事的声音肆无忌惮的响起，极尽嘲讽。 白卉看向那位发声的同事，不赞同的摇了摇头：“研究生能考进h大也很厉害呀，像我二战也只能考x大，h大做梦都不敢想。” “但是你本科是s大呀，唯一能和h大一战的s大，你去x大属于下嫁。” “什么上嫁下嫁的，考研难道不是优先考虑专业吗？” “你看，像卉卉这样的，才是咱们h大和s大该有的觉悟。像江眠那种来镀金的，只要能进h大就成，才不管专业是什么呢。” “切，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是冲着专业来的呢？”白卉说完不再和那位同事争论，转身回了行政办公室。 她的脚步是那么匆忙，错过了走廊另一边一闪而过的身影。 江眠低着头，快步朝实验室走去。负责实验室的陈教授全名叫陈学安，也是h大出身，但是在校友群中名声并不好，据说喜欢奴役新人，抢人功劳，坑过无数自家学子。为此，校友群中还流传着一个绝世疑问：贺氏是如何在陈学安的拖累下仍旧屹立十多年不倒的？ 几乎每一个从贺氏跳槽的校友都要骂上陈学安两句，但陈学安却仿佛那定海神针，无论大家怎么骂，仍旧舒舒坦坦的坐守贺氏最为重要的实验室，名利双收。 江眠对此并无太多想法，管他陈学安是什么人，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足够了。毕竟，他会咬死贺氏，除了因为贺氏足够强大，还因为——一个人。 尽管希望渺茫，可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哪怕赌上一切，也甘心试一试。 毕竟，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 2、第 2 章 实验室大门紧闭，隔着门隐约能听到男人说话的声音，男人似乎是在打电话，情绪有些激动。江眠没有敲门，站在门边耐心等着，直到里面的声音消失，才抬手轻轻敲了几下。 “请进。”冷漠的声音清晰响起。 江眠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实验室里只有一个人，穿着研究人员标志性的白大褂，戴黑框眼镜，头发却是很多，乌黑油亮，又浓又密，和大众普遍认知里的研究人员极为不同。 而且，男人看上去很是年轻。 难道是陈教授的助理？ 就在江眠沉思时，男人朝他摆了摆手:“小江是吧，我是陈学安，大家都叫我老陈。” 原来传说中的陈教授竟然这么年轻？ 江眠这才想起，尽管名声不佳，可陈学安到底是h大最年轻的博导，没有之一。27岁博士毕业，职场沉浮了将近十年，不过也就四十出头而已。 江眠连忙鞠躬问好:“陈教授好，我是江眠，新来的研究部工作人员。” “小江，你刚来，研究部那边应该还没来得及给你分派任务吧，刚好我这边缺人手，就先在我这里帮忙吧，研究部那边我去说。” “这……”尽管江眠刚入职，却也知道，实验室和研究部的人员并不互通。陈学安自作主张调动他，只会让他夹在研究部和实验室之间难做人。 “陈教授，我刚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和领导报道，要不然等我请示过领导，再过来找您？” “来不及了，看到那边的柜子了吗？明天之前就要整理出来。反正我中午还要和贺总一起吃饭，到时候和贺总打声招呼就成。怎么，难道你们研究部的老大比贺总面子都大吗？” 贺总？众所周知，贺氏目前只有一个贺总，贺氏的创办人，也是贺氏的最大股东，贺平东。据说这位贺总唯一的儿子贺亦谦近期将会回国逐步接手父亲的事业。 江眠就是在听说这个名字后，放弃了其他所有offer，包括近期势头很猛，业内口碑一度超越了贺氏的后起之秀——研心制药。 于是江眠不再推辞，道:“我明白了，陈教授，您去忙吧。” 江眠在实验室忙了整整一上午，期间除了陈学安竟然一个活人都没见到。这实验室看起来竟然像是个徒有其表的空壳子了。 午饭时间一到江眠就去了食堂，贺氏总部的食堂伙食很好，所以人也很多。 江眠打好饭，转了半天也没找到空位子。他一来就去了实验室，实在没什么认识的人。窘迫之时，白卉看到了他，朝他招手道:“江眠，这边！” 江眠走了过去，发现那张桌上已经坐满了四个人，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正要告别，坐在白卉对面的女生端着餐盘站了起来:“我吃好了，你坐吧。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江眠朝女生感激的笑笑:“你好，我叫江眠，确实是新来的。” “哦，听说今年总部只有研究部招了新人，上午去怎么没看到你？” “我被陈教授叫去实验室了。”江眠如实道。 “他又从研究部划拉人啦？”女生见怪不怪道。 江眠正想多问两句关于这个陈教授的事，白卉从桌子底下踢了女生一脚:“还走不走了，人家新人还没吃饭呢。” “哟，这就心疼了，你这颜控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女生说着，笑着拍了一下白卉的肩膀，嬉笑着离开了。 江眠在白卉对面坐下:“谢谢。” “你该谢燕燕的，就是刚刚那个女孩儿，程燕燕。她长得好看吗？” 江眠回忆了一下女生的容貌，如实道:“好看。” 白卉苦恼的撑起下巴:“其实她也是颜控，要不然怎么会和我一样一直单着呢。结果现在反倒说起我了。你长得这么帅，是不是早就有女朋友了？” 江眠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半晌，轻轻点了点头:“嗯。” 白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身子都坐直了:“她是你同学吗？也是h大的？她毕业后去哪儿了？” “他是我高中同学。” “哇，早恋修成正果！”听到感兴趣的八卦，白卉眼睛几乎都要放出光了，“从高中到现在一直都在一起吗？好浪漫好长情啊！” 江眠垂着头，没有否认。 因为哪怕七年过去，他也不愿承认，他就那样弄丢了贺亦谙。《 》 3、第 3 章 七年前。 第一次见贺亦谙，是在班主任的语文课上。国庆假期后的教室，洋溢着满满的慵懒氛围。哪怕讲台上的老师激情四射，依然无法将众人从假期中唤醒。 毫无预兆的，手舞足蹈滔滔不绝的班主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放下手中的粉笔，朝自己的课代表招了招手，便拿起手机出了门。课代表来到讲台，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江眠有些烦躁，他正在记通假字的笔记呢，记到一半人却不见了。江眠只能自己翻讲义。讲义对这部分讲的并不详细，毕竟不属于大纲考察范围。然而根据历年高考的经验，会作为通识部分进行考察。 好烦，有什么事情不能讲完再去吗？江眠烦躁的想。 这时，班主任脚步匆匆的回来了。身后跟了个少年。 少年身形高挑，一身款式夸张logo明显的大牌潮衣，耳上缀着张扬的耳钉，颈上戴着硕大的项链，脚上踩的是限量版球鞋。桀骜不驯的气质一看便知来者不善。 班里的男生因为那双球鞋小小骚动了一阵，毕竟那可是赫赫有名的绝版球鞋，据说价格已经炒到了六位数。 但是很快，就没人注意那双鞋了。 因为和这人的长相比起来，所有东西都变得黯淡无光。 大牌潮衣也好，限量球鞋也好，再也入不了人的眼。 少年却只是身形松垮的站在班主任身后，站也没个站相，满脸毫不在乎的样子，任由满班的男男女女或隐晦或明目张胆的打量自己，仿佛早已习惯这种情形。 江眠呆呆的看着，不知何时，那因为笔记被打断的烦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江眠从未体验过的奇异感觉。 像是读《小王子》看到玫瑰与狐狸的安心与快乐，却又与之有着微妙的不同。 十六岁的少年无法表述这种不同，直到目光不经意与讲台上的少年相遇，这才心虚的移开眼睛，低下了头。 他感觉脸上热热的，仿佛发了烧。可现在已经十月了呀，同学们早就换上了秋季校服，今天早上还降了温。他为什么还会这么热呢？ 江眠越想越乱，无措的抬起头，恰好看到少年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 贺亦谙。 是他的名字，江眠想。 班主任适时开口道:“新同学叫贺亦谙，以后就是咱们班的一份子了，请热烈欢迎新同学的到来！” 热烈的掌声响起，贺亦谙本人却皱了皱眉毛，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然而那张脸实在是太过漂亮，即使皱眉仍旧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江眠感到呼吸紊乱起来，像是运动会上刚跑完五千米。 一定是因为班主任的欢迎仪式太土了，作为班级的一份子感到丢人而已。怪不得转学生会皱眉，换成他保准皱得比转学生还要厉害。江眠想。 掌声停下时，班主任指了指江眠身后的空位:“贺同学，你暂时坐在那里可以吗？” 转学生没有回答，而是径直朝江眠走来。 随着转学生的靠近，江眠感到心跳加速起来，脸上也开始再次发烫。 头昏脑涨之时，幽微的清香钻入鼻间，既甜又苦，像深秋残败的寒菊，明明第一次相见，却已经计划好了告别。 江眠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脑袋昏沉，目光发眩，回过神时，那魂牵梦萦的香气和那个让他神魂颠倒的人全都已经消失了。 江眠呆愣的看向讲台。语文老师正举着课本朗诵经典段落，课代表正在从第一排挨个收取作业。 沉闷的早上，一切熟悉得仿佛那人那香气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有遗留在黑板上的名字明晃晃的宣告这一切并非江眠的臆想。 贺亦谙。 丝丝缕缕的香气从身后飘来，江眠动了动鼻子，看到同桌周楠拿起语文课本向后转去:“贺亦谙，你还没有课本吧，先用我的吧，我和同桌看一本就好。” 江眠不甘落后的跟着转身:“用我的吧，我的笔记比较全。” “切，”周楠不屑的白了他一眼，“嘚瑟什么，我的笔记也很全的好不好？” “你课都听不明白还记笔记呢，用你的课本别给人家耽误了。”江眠立刻反击，激得周楠脸上白一阵红一阵。 可那人谁的课本都没有接，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这两人的争吵，头一点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光明正大睡起了觉。 周楠恨恨瞪了江眠一眼:“让你多管闲事。” “你的笔记就是没有我的好啊！”江眠却理直气壮，据理力争。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周楠快要被他气哭了，气愤的转过头去不再理他。江眠也懒得和她争执，看看自己的语文课本，又回头看看闷头大睡的人，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英语课本放在了身后的桌上。 伴随着下课铃声响起，后桌的人准时醒了过来，一眼看到桌上不属于自己的英语课本。 那人想都没想，两根手指捏着课本的一角，潇洒的往后一扔，“砰”一声，英语课本精准掉进了垃圾桶。 解决完了“垃圾”，贺亦谙用湿巾擦了擦手，又活动了一下脖子，这才继续趴下睡觉。 江眠听见身后的声音转了回来，却发现自己的英语课本不见了。他四下找了找，终于在垃圾桶里看到了课本的身影。 准是周楠干的！ 卑鄙！ 江眠偷偷瞪了周楠一眼，将课本捡回，小心擦去沾在封面上的污渍。好在江眠包了封皮，这才没让课本报废。《 》 4、第 4 章 江眠没费多大功夫就查明了真相，因为后排所有人都看到了，是转学生自己把他的英语课本扔进垃圾桶的。 “人家可嫌弃了呢，扔完还用湿巾擦手了呢。”班里的混世魔王李彬彬，一边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一边学着转学生的样子用两根手指捏住英语课本的一角，潇洒的往身后扔去。 李彬彬的小弟连忙接住那从天而降的课本，又极其狗腿的双手捧到李彬彬面前，满脸谄媚的问道:“彬哥，今晚还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怎么，输怕了？”李彬彬天天带着那群小弟翘晚自习去网吧打游戏。高一开学不过一个多月，已经被通报了四次。 但是李彬彬本来就是走后门进的一中，背靠大树好乘凉，通报什么的，他才不怕呢。倒是跟着他一起胡闹的小弟，都是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学生，现在犯的混，以后恐怕都得悉数还回来。 江眠冷眼看着他们嘻嘻哈哈讨论晚上玩儿什么，右手紧紧攥着英语课本，没有说话。 原来转学生有洁癖，怪不得不要他的东西。还是怪他平日里太邋遢了，笔记直接记在课本上，看起来既麻烦又没有条理。怨不得转学生会嫌弃，要不然重新整理一份给转学生吧。 毕竟落下了一个月的功课，笔记多多少少能有些用处。 正想着，李彬彬那群人突然没了声音。确切的说，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 江眠疑惑的抬起头，恰好看到转学生昂首阔步朝自己走来。那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极了《恋空》里奔向爱人的新垣结衣。 不好，心跳又紊乱起来。江眠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明明是男孩子，为什么要长得这么好看呢？ 他屏着呼吸，睁大着眼睛，甚至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转学生走到自己面前。 江眠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转学生勾走了，大脑一片混沌，心脏却装的满满的，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这时，江眠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是李彬彬，脸上挂着明显不怀好意的微笑：“这就看傻了？你难道不知道新来的是男孩子吗？” 说着还意有所指的向江眠身后看去。 李彬彬的跟班们配合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嘲笑声：“对啊，人家新来的可是男孩子，你傻看什么！” 吱啦一声，伴随着椅子摩擦地板的刺耳声音，转学生站了起来：“怎么，我是男孩子你很失望吗？”是对李彬彬说的。 李彬彬顿时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狗，脸一下就红了，恼羞成怒道：“看你长得不男不女的，才不和你一般见识！” 话音未落李彬彬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是转学生。 打完转学生还在空中甩了几下，仿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极其嫌弃的样子。 李彬彬懵了一瞬，待反应过来，瞬间被从未有过的屈辱感层层包裹。他仿佛斗兽场里落败的野兽，气急败坏的招呼跟班们一起上。 跟班们却在此时犹豫起来，毕竟是在学校，还是在教室里，万一被老师抓个正着，不死也得掉层皮。 李彬彬见小弟们一动不动，咬牙道：“一群废物！都给我等着！”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动手，却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李彬彬，你想做什么！”是江眠。 从李彬彬口不择言的那刻起，他就有些按耐不住了，但是江眠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好学生，无论在学校里还是在学校外，从不闹事，也不参与任何让老师家长头疼的活动。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遵守规则，甚至忘记了最原始的本能。 要不是转学生那一巴掌，他甚至记不起还有“以暴制暴”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 李彬彬惊讶的看向他：“你他妈敢拦我？” “你要是还想动手的话，我就不仅仅是拦了。”江眠平静道。 李彬彬眼神古怪的打量了他一眼：“看不出来啊，江眠，你不是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管吗？” 江眠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我今天偏要管了。” “好，有种！”李彬彬用力拽出被抓着的胳膊，颤抖着指着江眠，“放学你给我等着！”说罢又看向一旁看戏般的转学生，“还有你！” 转学生看都没看他，仿佛李彬彬那话根本不是对自己说的，无所谓的坐下，往桌上一趴，无事一般继续睡自己的觉。 李彬彬被他云淡风轻的态度气得跳脚：“好啊，看不起我！我看你能风光到几时！”说罢带着小弟们前呼后拥离开了教室。 江眠眼睁睁看着这混世魔王离开，担忧的看向后座。 转学生仍旧趴在桌上，似乎没有把李彬彬的话放在心上。 但是江眠知道，李彬彬不是在说笑，他曾经真的带人围堵过得罪他的同学，把那个同学逼得整整一周没敢来学校。 贺亦谙也会被李彬彬欺负吗？整整一天，江眠都在想这个问题。 晚自习的时候，趁盯班老师不在，江眠偷偷转回身，发现贺亦谙竟然还在睡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了推人：“喂，醒醒。” 贺亦谙不耐烦的抬起头：“干什么？”他睡了一天，额头的头发翘了起来，眼神也迷蒙着，让那张艳丽的脸少了攻击性，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顺之感。 江眠看着，心脏柔软起来，连担忧都轻了不少，仿佛怕吓到转学生一般，柔声道：“今晚我送你回家吧，你刚来，不知道李彬彬那家伙有多卑鄙。” “不需要。”贺亦谙的声音却不像脸那么温顺，冷漠的说完，就重新趴了回去。 江眠正要再劝说几句，盯班老师回来了。江眠只能转回去，心想无论贺亦谙答应不答应，放学都要护送他回家。《 》 5、第 5 章 可是放学的时候却到处都找不到贺亦谙的身影了。 他竟然提前开溜了！ 江眠又急又怕，生怕贺亦谙和李彬彬撞上。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最后一节晚自习时他还偷偷回头看过，那时贺亦谙还在趴着睡觉。 他一定没有走远！ 得到这样的结论，江眠背起书包冲出门去，都跑到了大门口，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停下脚步。 他不知道贺亦谙住在哪儿，也不知道他会从哪条路离开学校。 江眠只能从学校周围地毯式寻找起来。 许是那天江眠运气不错，在通往最近网吧的小巷子里，江眠如愿看到了想找的人。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贺亦谙已经被人团团围了起来。 江眠疯狗一样冲进人群里，先前和李彬彬放狠话时他说得潇洒，其实根本没和人打过架。所以不一会儿群架经验为0的江眠就被李彬彬的人控制住了。 “就凭你也想教训我？”被小弟们簇拥着的李彬彬张狂的上前，对准江眠的肚子就是一脚，“废物！” 江眠痛得惊呼一声，躬起身子，痉挛不停，甚至连脑袋都开始眩晕。 “给我打！”李彬彬却毫无怜悯，朝身后的小弟们挥了挥手。 小弟们听见号令，蜂拥而上，学着李彬彬的样子你一拳我一脚闹哄哄打了起来。江眠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勉强撑起脑袋，刚好看到李彬彬离开的背影。 李彬彬离开了混乱的人群，走到了巷子的角落里。那里，贺亦谙被他的人围堵在角落，但是漂亮的脸上却不见一丝慌张。 李彬彬不悦的“啧”了一声，昂着头走了过去，仗着身高优势一把掐住人的下巴，居高临下道：“今天你打了我一巴掌，你说说，我要怎么还回来才好？” 贺亦谙没有说话，只是仰着脸冷冷地看着他，潋滟的桃花眼里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眼神仿佛是在看路边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一块儿石头。 李彬彬被他的眼神激怒，手上越发用力。白皙的皮肤上留下艳红色的痕迹，犹如被蹂/躏过的桃花。 可贺亦谙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嫣红的嘴唇紧紧闭着，眼神轻蔑，表情冰冷。 李彬彬怒不可遏的吼叫起来：“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放过你们！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死吗？”李彬彬说着让出位置，好让贺亦谙看到他身后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江眠。 贺亦谙却只是抬了抬眼，漠然道：“出了人命，该害怕的是你们才是。” “害怕？”李彬彬嗤笑一声不屑道，“你知道为什么要在这儿堵你吗？因为这里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贺亦谙也跟着李彬彬笑了起来：“是吗？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呢？” 李彬彬转头看去，却见巷口班主任正领着一队保安朝他们跑来。 “快跑！”看到老师，哪怕是李彬彬也慌了，随着李彬彬的一声令下，人群一哄而散。除了趴在地上的江眠和靠在墙边的贺亦谙，巷子里安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眠趴在地上，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勉强抬起头，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贺亦谙……” 贺亦谙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眨眼便消失在了巷口。 班主任带着保安姗姗来迟，将独自留在地上的江眠扶了起来:“江眠，你怎么样？” “老师，是李彬彬……他欺负贺亦谙……”江眠明明已经伤成了那样，仍旧强撑着一口气，非要供出那罪魁祸首来。 “先不要管这个了，快去医院！” 江眠被送到了最近的医院，好在受的都是皮外伤，虽然看着吓人，好歹没有伤筋动骨。 江眠的母亲白静接到电话时刚下夜班，连忙赶到医院，看到儿子被人打成这样，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江眠有些愧疚，他白忙活一场，既没有帮到贺亦谙，还徒徒惹了母亲伤心。 他到底做了什么？ 白静看见儿子失落的表情，责备的话语便再也说不出口，安慰道:“妈妈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妈妈，是李彬彬，他欺负新来的转学生！”听妈妈这么说，江眠立刻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同母亲告起状来。 他一心只想着贺亦谙，担心他离开老师的视线，万一再碰上李彬彬怎么办。先前班主任就被他磨得厉害，不得不离开医院重新去找贺亦谙了。 如今母亲在这里，他依旧担忧着，班主任找到贺亦谙没有，李彬彬会轻易放过他吗？ 白静听儿子这么说，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贺亦谙是谁？别人欺负他关你什么事？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和学习无关的事不要管，你看吧，今天就是你多管闲事才这样的……” 母亲终究还是责备起来，江眠垂着脑袋，有些难过。 待母亲絮叨完，江眠抬起头，不服气道:“贺亦谙转到我们班才一天，什么都不知道。我作为他的同班同学难道就该眼睁睁看着新同学被坏人欺负吗？” “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还为哪个同学出过头？贺亦谙是谁？是女孩子吗？我这就跟你们班主任说一下，反了你了！”白静向来是最为重视孩子的学习的，看到一向听话的孩子为了一个转学生和自己顶嘴，白静心里越发恼怒，干脆拿起手机给江眠的班主任打了电话过去。 班主任已经找到了贺亦谙，正在给人做思想工作。看到学生家长的电话，立刻接了起来。 “江眠妈妈你好，对对对。贺亦谙？是男生啊，怎么了？哦哦那就好，我待会儿就过去，江眠妈妈再见！” 班主任挂了电话，对油盐不进的贺亦谙道:“贺亦谙，不管怎么样，这里和h市不一样，你父母不在身边，凡事还是低调一些的好。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李彬彬就是那地头蛇，哪怕你爸妈来了，只要还在j城的地界上，也要礼让李家三分，你能理解吗？” 贺亦谙抬起眼皮，桃花眼懵懂的眨了眨:“老师，我不明白呀。”表情无辜，语气天真，仿佛真的什么都不懂似的。 班主任被他气得长叹一声，拍着大腿道:“我言尽于此，以后到底怎么办还是看你自己。我还得去看江眠，你自己一个人也快点儿回家吧。”《 》 6、第 6 章 这件事后，江眠便自以为同转学生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借课本借笔记越发殷勤。虽然转学生从来都都没收下过，态度却从最开始的捏着鼻子丢掉，逐渐转变成了置之不理。 任由江眠将满满当当写满知识点的笔记本放在自己的领域内。 这对有些轻微洁癖的贺亦谙来说已经是极大让步了。 然而江眠却逐渐的不再满足于只是借课本借笔记的关系。 他想要同转学生更加亲近，想看到他脸上更多的表情。 毕竟，认识转学生这么久，除了刚睡醒时的迷茫，江眠再也没从这个人脸上见到过第二个表情。 贺亦谙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哭起来呢？ 一中作为j城有名有姓的重点高中，考试制度极为苛刻，每周六都会占用半天休息时间进行周测，每个月都会进行月考，并根据考试成绩重新调整座位。 恰好这周六的考试既是周测又是月考，江眠便想着考完邀请转学生到自己家做客。毕竟考完就要重新分配位置了，江眠作为班里甚至全年级雷打不动的第一名，每次都是第一个选位置的。 贺亦谙呢？ 轮到他选的时候，他会选择和自己坐在一起吗？ 怀着这样的心情，整整一周，江面都在见缝插针极力邀请转学生周末到自己家做客。 转学生起初还会明确的拒绝，后来发现自己的拒绝对江眠来说无异于耳旁风，无论重复了多少次都不能阻止他锲而不舍的邀请自己，于是干脆当做听不到一般，任由江眠滔滔不绝，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 态度如此冷漠，连江眠的同桌周楠都看不下去了。 “你就不要热脸贴冷屁股了吧，丢人不丢人。男人的尊严呢？”虽然周楠和江眠的关系很一般，可毕竟做了一个多月的同桌。更何况江眠还时不时给她作业抄。 最重要的是同样作为被转学生冷漠对待的受害者，周楠太想找个同盟倒苦水了。 江眠这家伙虽然平时不对付，可如果在对待转学生这件事上愿意和自己同一阵线，那我倒是可以不计前嫌原谅他。 周楠想得倒美，奈何江眠不给面子。 “尊严是自己挣出来的。贺亦谙越是不理我，我越是要感化他。”江眠信心满满道。 “感化还是融化？”周楠怀疑道，“我怀疑他根本就是仙侠小说里的万年寒冰，根本化不掉的。” “谁说的，你就等着看吧。我早晚会和他成为好兄弟的！” 江眠狠话放的利落，实际上贺亦谙比周楠所说的“万年寒冰”还要冷酷无情数倍。不仅再再再次拒绝了江眠的邀请，还附带了一句“别来烦我了，连同你的笔记一起。” “哈哈哈！原来人家根本看不上大学霸的笔记啊！”周楠听说江眠的遭遇后，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 江眠很是羞耻，若是换做别人，别说主动借笔记了，好声好气跟他借都够呛能借到的。 毕竟江眠自恃学习好，根本不怕在学校里树敌。 可转学生竟然连捧到面前的好意都不看在眼里。 江眠伤心之余，愈发觉得，顶着那样一张祸国殃民脸的转学生其实也有着自己的骄傲。 这点而言，怎么能不算是和自己为同道中人呢？ 于是，月考过后，贺亦谙郑重升级为了江眠的知音。 当然，是江眠单方面认定的。 贺亦谙依旧独来独往，既不与同学交流，也不在课上听课。甚至连食堂都见不到贺亦谙的身影。宛如游荡在一中的幽灵。 月考后的周一，是固定换座位的日子。江眠仍旧选了最后一排靠近过道的位置。他仗着自己长得高视力好，每次选座位总是很贴心的将前排为同学留出来。 为此被男生们暗地里叫做“装逼王”。 “拽什么呀？还不是仗着自己学习好。” 江眠虽然知道同学们背地里的评议，却从未放在心上过，毕竟在他心里只有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这次却是为了另一件与学习无关的事着实忐忑了一番。 那就是贺亦谙的选择。 江眠本想着，贺亦谙上课从不听讲，借给他的笔记也从没翻过，很大可能会最后几名选座位。到时候留给他的座位本身就不多了，只要自己身边是空的，贺亦谙有极大可能成为自己的同桌。 打着这样的算盘，为了不让其他同学坐在自己身边，江眠在一天之内几乎和全班所有同学都起过冲突。 “江眠犯什么病呢，仗着自己学习好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同学们对他怨气满满，选座时自然无人选择他附近的位置。 计划初步成功，江眠心里得意极了。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贺亦谙的排名竟然不是倒数！ 他的成绩不仅在前排，而且还是班里前十。 江眠震惊之余也发自内心的为贺亦谙感到高兴。 说不定转学生就是那种人前吊儿郎当背地里努力学习的类型呢。 可是很快江眠就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贺亦谙虽然也选了后排，却选了距离江眠最远的位置。 江眠反思了很久，自己在和同学起冲突时有没有波及到贺亦谙。 据他观察应该是没有的，毕竟贺亦谙无论课上还是课间睡起觉来都是雷打不动的。 难道是自己吵到他睡觉了？ 江眠并不是一个擅长反思的人，但是碰到贺亦谙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从前很多看不到想不到的细节，此刻都有了具象。 贺亦谙，可真是一个神奇的男人。 江眠想。《 》 7、第 7 章 最终江眠自己埋下的恶果还得江眠自己吃，为了换到贺亦谙身边，江眠用尽毕生所学向得罪过的同学赔礼道歉，又是买零食又是买饮料，大半个月的生活费都花光了，江眠终于得偿所愿。 “你为什么非要坐那个位子呢？”被江眠狠狠贿赂的同学抱着满怀零食不解问道。 “贺亦谙上课很安静。”江眠不好意思实话实说自己单纯就是想离贺亦谙近一些，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同学想到江眠平日里醉心学习无心其他的“学圣”模样，对江眠的理由深信不疑:“不愧是你，学神加油！” 换到新位置，江眠终于名正言顺的成为了贺亦谙的同桌。他兴奋的拿出特意为贺亦谙留出来的零食:“很高兴和你坐在一起，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贺亦谙看都没看一眼，一头趴到桌上呼呼睡了起来。 江眠尴尬的收起零食，思索了一会儿，拿出自己的校服披在了贺亦谙身上。 下课铃声响起，贺亦谙准时醒了。看到自己身上的校服嫌弃的皱了一下眉毛。两根手指捏着校服丢到旁边的人身上，贺亦谙的声音冷淡且厌恶:“离我远点。” 江眠接住校服，小心翼翼道:“我怕你着凉。” “关你什么事！” “你是我同桌。” “现在不是了。” 贺亦谙说着，搬着桌子来到教室最后。 江眠既惊讶又伤心，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下节刚好是班主任的课，看到贺亦谙的位置，班主任不悦道:“贺亦谙，你既然来了这个班，就要遵守班级的规定。你这样特立独行，让其他同学怎么想。” 也许是不想惹麻烦，贺亦谙并没有反驳班主任的话，一声不吭的搬着桌子重新回到江眠旁边。表情却冷得仿佛三九寒天的冰。 江眠生怕被转学生记恨上，整节课都没再做多余的动作。 放学的时候，江眠鼓起勇气，跟在贺亦谙身后道:“贺亦谙，我想和你成为朋友。” “我不想。”贺亦谙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我们都是同桌了，其实已经算是朋友了。” “不是。”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江眠深受打击，委屈问道。 “没有讨厌。” 江眠因为这四个字重新打满鸡血:“那我们是朋友吗？” “不是。” “不讨厌为什么还不是朋友？” “因为我们，没有关系。”贺亦谙停下脚步，一字一字道。 江眠因为这句话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贺亦谙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心脏的位置酸酸的，涩涩的，仿佛有什么空了一块儿。 当天晚上，江眠做梦了。梦里，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不是贺亦谙，而是江眠。他睡得迷迷糊糊，隐隐约约闻到一股泛着苦味儿的香气。那香气越来越浓，将江眠层层叠叠包裹。 醒后，江眠才意识到自己做的竟然是春*梦。 青春期的高中生做这种梦很正常啦。江眠安慰自己。 可梦中的香气…… 江眠感觉心脏又酸涩起来。 第二天，江眠整天都坐立难安，甚至不敢正眼看身旁的贺亦谙一眼。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江眠再也忍不住了，拉着贺亦谙的胳膊道:“贺亦谙，我不想和你没有关系。” “你谁啊？”贺亦谙用力，想要甩开江眠的手，但是失败了。 他看着江眠，仿佛看烦人的蚊子，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不耐烦:“你说不想就不想，我还不想和你有关系呢。” “我会努力的。”江眠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郑重道。 贺亦谙又甩了甩胳膊:“有病，离我远点。” 江眠松开手:“我知道的，朋友也要保持距离感。” 贺亦谙懒得和他争，书包都没背就朝外跑去。 江眠远远的跟着他，直到看着贺亦谙进了门回了家这才朝自己家走去。 这学期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去了，除了刚开学那回，李彬彬竟然整整一学期都没再惹事。太过正常，正常到连江眠送贺亦谙回家都变得心虚起来。 他甚至暗暗期盼着李彬彬再出什么幺蛾子。 李彬彬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李彬彬破天荒的出现在了江眠的考场门口:“江眠在哪儿！给老子滚出来！” 江眠立刻就跑了过去，忍住激动的心情问道:“找我？有事吗？” 李彬彬隐约感受到一丝不对劲，又想自己有什么好怕的，该害怕的是江眠才对。提高嗓门道:“我看你是欠揍了，听说你和贺亦谙关系挺好？” “对啊。”江眠大言不惭。 “你帮我把他约出来。我要和他谈谈。” “你自己怎么不约。”江眠问。 “你想挨打吗？”李彬彬挥了挥拳头道。 “来就来。”江眠毫不畏惧，撸起袖子道。 李彬彬看他这副要干架的样子自己反而怂了:“你该不会约不到贺亦谙吧，其实你们关系根本没那么好对不对。” 江眠被戳中痛处，一拳打在了李彬彬鼻子上:“就你也想约贺亦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没有小弟护驾的李彬彬灰头土脸的跑了，然而江眠仍旧憋着一肚子气。 正郁闷时，抬头看到贺亦谙朝这边走来。江眠连忙跑上前去:“贺亦谙，刚刚李彬彬找你了。” 贺亦谙的考场交卷比较晚，他还没从刚刚的考试中反应过来:“什么？”有点儿懵懂的问道。 江眠被他迷茫的神情可爱到了，压住心底的喜悦道:“李彬彬，他在找你。” “谁？”贺亦谙压根不记得这人了。 “就那个你来第一天就找事的小混混。”江眠对李彬彬的评价自然高不到哪里去，一有机会极尽贬低之词。 贺亦谙终于想起了一些:“然后呢？” “他很烦的，要不然我们一起走吧。” 贺亦谙压根也不信任江眠:“不要，别来烦我。” “别啊。”江眠连忙跟上去，跟在贺亦谙身旁摆事实讲道理，“李彬彬和他的小弟都是一群不讲道理的家伙。” “你也差不多。”贺亦谙道。 “我可比他们要纯粹多了。我希望你自己一个人在我们学校也能开心的学习。” “你离我远点儿我会更开心。” “我得保护你。” 贺亦谙终究还是懒得理他了。 这时，叫了帮手的李彬彬重新杀了回来，看到江眠大声道:“江眠，你给我站住！” 江眠一听，拉起贺亦谙就跑:“快跑！”贺亦谙被他拉着，虽然莫名其妙还是跟着跑了起来。 两个人被一群人追着，绕过教学楼前巨大的梧桐树，跑过楼前的小广场，一路跑出了校园。好在江眠对学校周边比较熟悉，在居民楼林立的小区里三拐五拐就甩掉了李彬彬的小弟们。 “这边。”即使离开了学校，江眠仍未掉以轻心，拉着贺亦谙直接跑到了自己家。 “这是哪儿？”贺亦谙警惕道。 “我家。”江眠的父亲是工程师，常年外地出差，母亲是护士，时不时值夜班。所以江眠家里大多数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这会儿也不例外。 贺亦谙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来这儿干什么？” “我被李彬彬吓到了。”江眠开始编理由，“一害怕就跑家里来了。” 贺亦谙总算相信了一些:“那现在你也到家了，我走了。” “哎哎哎！”江眠忙拉住人，“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嘛。” “我不吃。”贺亦谙冷硬道。 “那喝点儿水？” “不喝。” 江眠料到他会这么说，道:“反正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你不吃我也不吃了，我送你出去吧。” 江眠这一送就把贺亦谙送到了家门口。 “你可以回去了吗？”贺亦谙对跟了自己一路的人忍无可忍道。 “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江眠问。 “滚。”贺亦谙指着他们来时的路，面无表情。 江眠麻溜离开了。 寒假，江眠来找过贺亦谙几次，但是一直都没见到贺亦谙的人。直到快开学了，看门的大爷忍不住道:“人家一放假就回老家了。” “哦。”江眠这才死心回家了。《 》 8、第 8 章 开学后，江眠终于可以见到贺亦谙了。为此，他兴奋的一整晚都没睡着，可是第二天依旧神采奕奕。 连班主任都看出了他异于平常的兴奋劲儿:“拿了全校第一就是不一样啊，人都精神了。” 江眠不好意思的笑笑:“老师，我没有。” “高兴是应该的，我也很高兴。继续努力，还有两年呢。” 班主任提醒了江眠，两年后，他和贺亦谙就要各奔西东了。 那股兴奋劲儿一下就没了。整节课，江眠的心思都在身旁的人身上。一下课，江眠立刻迫不及待问道:“贺亦谙，你打算报哪个大学？” 贺亦谙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关你什么事？” “我参考一下。” 贺亦谙早已习惯同桌的听不懂人话，趴在桌上不再理会这人，不知道是真睡了还是假装的。 江眠也早已习惯被同桌冷落，看着同桌的背影突然想到，看门大爷说贺亦谙寒假回老家了。贺亦谙会报老家的学校吗？ 有了思路，江眠开始留意贺亦谙的老家在哪儿。但是贺亦谙实在是太神秘了，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透露。 如果能和贺亦谙再亲近一些就好了。江眠想。 可是贺亦谙仿佛给自己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关于自己的一切都藏的严严实实。 只有那张美丽的脸，藏也藏不住，白白勾得江眠日夜难眠寝食难安。 转眼，两年过去了。距离认识贺亦谙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江眠依旧不知道贺亦谙到底是什么来头，老家在哪儿，将来会报哪个学校。甚至连贺亦谙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打听到。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寒假前，白静颇为郑重的将江眠拉到客厅，严肃的通知了江眠一个消息:她即将在年后外出脱产培训半年。 江眠知道，母亲最近在为职称评定的事儿烦心，脱产培训肯定也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果然，白静接着说道:“眠眠，你知道的，妈妈为了评职称付出了很多，这次机会我不想错过。但是你就要高考了，所以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一下，打算把奶奶从乡下接来，这半年让奶奶照顾你。” “不用啊妈妈。”江眠直接拒绝了。江眠从小到大和奶奶相处并不多，毕竟比起他爹这个大儿子，奶奶明显更偏心小儿子一家。“我已经成年了，平时吃饭都在学校，晚上回家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把奶奶接过来，她不适应城里的生活节奏，只会干扰我复习。” 其实白静也有这样的顾虑，毕竟老人确实偏心明显，更何况老二家里最近还添了新丁，老人顾及着老二家里的孩子，还真不一定会答应过来。 于是白静接受了儿子的建议，专心准备评职称了。 母亲离开后，家里彻底只有江眠一个人了。学习之余，思念贺亦谙成了他唯一要做的事情。 那就去看看吧。 于是江眠便去了。他站在贺亦谙家门前的道路上，仰头刚好可以看到贺亦谙房间的窗户。 亮着灯，在学习，还是在打游戏？ 江眠不知道。尽管一无所知，可仅仅只是看着这灯光，江眠便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与安心。 江眠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直到灯光熄灭，江眠离开了。 如是眨眼便到了高考前夕，江眠同往常一样，到贺亦谙家楼下看看。却发现贺亦谙竟然出门了。 那是一个并不平静的晚上，夜风呼啸，天空层云密布，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可是这样的天气，贺亦谙偏偏出门了。 江眠远远的跟着他，他没有想要窥视贺亦谙隐私的心思，单纯认为在这样的天气独自一人出门实在是太危险了。 而且这半年来贺亦谙从未在这个时候出过门。 怀着些许疑惑与好奇，江眠一路跟着贺亦谙来到了学校门前。 学校？ 贺亦谙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回到学校。 难道是因为李彬彬？ 高考在即，为了准备考场，学校早已经放了假。此刻的校园仅仅门口的值班室亮着一盏并不明亮的灯。平时灯光通明的教学楼，寂静的仿佛被废弃了一般。 李彬彬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约贺亦谙出来！而且江眠对此竟然完全一无所知。江眠又是着急又是担心，恨不能立刻现身，拉着贺亦谙逃离这个地方。但是很快，江眠便知道自己想多了。 贺亦谙不是来见李彬彬的，他是来见其他人的。也许是朋友，也许不是，江眠无从判断。 因为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贺亦谙同那人短暂的聊了一会儿，然后两人便肩并肩进了学校对面的一家小饭馆 学校门前的街上很多这样的饭馆儿，他们去的这家江眠不久前还光顾过。 江眠放心了一些，正准备离开，又想，万一贺亦谙和朋友吃完饭没有回家怎么办？ 保险起见，他还是没有离开，饭馆隔壁是一家杂牌奶茶店，江眠进了店，点了一杯热牛奶耐心的等待着。 江眠慢慢啜饮着牛奶，目光却始终盯在饭馆的大门上。牛奶即将见底时，江眠看到贺亦谙出来了。却只有贺亦谙一个人，那位朋友不知去了哪儿。江眠站了起来，跟着贺亦谙离开奶茶店。 江眠一出门便发现了端倪，贺亦谙似乎喝醉了酒，走路摇摇晃晃并不稳当。 江眠连忙上前，在他摔倒之前将人扶住，赫然发现贺亦谙的脸红的不像样子。 江眠心疼的不行，试了一下呼吸，除了有点儿喘，以及不可忽视的浓烈的酒气，似乎没有异常。于是江眠背着人朝自己家走去。 他不是没有想过送医院，但只是喝醉酒而已，他认为自己可以应付。 路上，雨还是下了起来。贺亦谙在他背上喘*息挣扎着，呼吸越来越急促。 江眠心里着急，脚步也越发慌乱。突然，脚下一滑，江眠摔倒了。 可他还是小心的护住了贺亦谙，将人稳稳抱在了自己怀里。 然而贺亦谙的状况仍然很糟糕，脸已经红的不像样子，身体也抖个不停。 雨水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纠缠在一起，千丝万缕。 江眠抱着人艰难的回到了家。他筋疲力尽，可贺亦谙却难受的挣扎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 江眠彻底慌了。 他慌手慌脚的抱着人来到卫生间，还好热水器打开就能用。他本想为贺亦谙冲个澡，可水流落下来时，两人莫名其妙滚到了地上。 混乱中，江眠明白了什么。 然而即使明白他依然不懂，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安抚着神志不清的人。 水流哗哗，冲走了地上的一切。可江眠身上，那些痕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痊愈了。 清醒时，贺亦谙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了过去。江眠试了试他的呼吸，平稳绵长。应该只是……睡着了吧。江眠心很慌，打了车，连夜将贺亦谙送回了家。 贺亦谙家里只有那个看门的大爷，见贺亦谙睡着了，而江眠的脸色又实在说不上好，几次想要询问又咽了下去。 偏偏江眠也不想多说什么，只嘱咐了一句好好照顾他便离开了。 江眠以为自己很快就能恢复，毕竟他的身体状况一向很好。可不知是因为淋雨，还是因为那些伤，江眠发起了高烧。 高考开始了，江眠却没有出现在考场上。班主任是最着急的，中午时在江眠家里找到人，赶紧把人送进医院。 下午江眠终于清醒了，可是已经错过了两门考试。 班主任为了安抚他，跟他说不要紧。“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江眠第二天仍旧去了考场。 之后的考试江眠每一场都没落下。 “没事的没事的，明年再来就是了。今年就当练手了。”班主任深信这次只是意外，只要再来一次，江眠依旧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可是江眠父母接受不了。父亲江山认为白静在孩子高考前夕抛下家庭，完全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母亲认为江山作为父亲从未参与过孩子的成长，完全不配为人父。 双方前所未有的达成了空前一致，在高考成绩发布前火速办完了离婚手续。 ——没人提起过江眠的抚养权。 所以当成绩发布后，江眠也无法向任何人分享。 而且也不值得分享。《 》 9、第 9 章 江眠已经记不起自己为什么要点开那个网址，也不记得自己有输入过准考证号。 他的准考证号是多少来着？江眠什么都记不得了。只记得独自从手机里抬起头时，左臂突然痒得厉害。 江眠看向左臂的伤疤，他早在几天前就发现了它。确切的说，是高考结束的时候。 那时，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一开始只是浅浅的一道痕迹，仿佛一条并不明显的褪色红线。 毕竟伤口并不深，应该也不怎么疼。 但是江眠突然想起，那只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洁白，修长，滚烫。 想起指甲划过皮肤，身体触碰身体。 想起冰凉的雨水浸透衣衫，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体却烫得可怕。 江眠的右手覆上了那条伤疤，仿佛掀开记忆一般，将已经愈合的伤口重新打开。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江眠感知不到疼痛，却嗅到了血的腥气。 一个小时后，江眠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程序化的安慰后，仍旧是劝他复读。 江眠混混沌沌的大脑里满是白茫茫的雾。越是想要思考，便越是茫然不清。 江眠嗯嗯啊啊含混的应着。班主任听出他的漫不经心，愈发苦口婆心：“你平时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这次意外谁都料想不到。放平心态，复读对你来说也不算困难。明年肯定能考上h大。” h大是国内顶尖学府里的领头羊，是尖子里的尖子。 曾经的江眠是全校唯一一个有望冲击h大的学生。家长老师都在他身上寄予了厚望。 现在的江眠，已经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听到过母亲的消息了。 父亲呢？除了逢年过节，江眠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江眠再次语焉不详的应付过去。班主任见自己的劝说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准备挂了电话直接联系江眠的家长。他并不清楚江眠家中的变故。 这时，江眠道：“老师，你知道贺亦谙考得怎么样吗？” 他一考完就跑去了贺亦谙家，那天晚上不只是他，贺亦谙也淋了雨。贺亦谙的身体还好吗？考的怎么样？有没有受到影响？ 但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了。不止贺亦谙不在，连看门的老头儿都不见了。 江眠在贺亦谙家附近转了很久，想要问问周围的邻居知不知道这家人搬去了哪里。然而直到夜深他一个人影都没碰到。 班主任竟然是他和贺亦谙之间的唯一联系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小伙伴儿呢。班主任摇了摇头，无奈道：“贺亦谙不参加高考的。应该已经出国了吧。” 出国？江眠的身体震颤了一下。 怪不得每一次他询问贺亦谙打算报哪里的学校，贺亦谙从未回答过。原来对方从来都不是和自己在同一个赛道上。 得知贺亦谙没有受到影响，江眠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是他清醒以来最安心的时刻。 “谢谢老师。” 挂了学生的电话，班主任立刻给江眠的母亲打了过去。 “什么？不想复读？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白静正在上培训课，本来不想接这个电话。想起这个时间点儿，搞不好和孩子的高考有关。便偷溜出阶梯教室接起了电话。 听班主任说江眠的态度看起来不想复读，白静气的差点儿当场把手机摔了：“我才几天不在家就发生这种事！又是生病缺考又是不想复读！这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吗？我没有自己的工作不需要做自己的事情吗？” 白静声嘶力竭，培训的压力和孩子生病无人照看的自责共同撕扯着她，让她愈发无法忍受。明明同期的同事高升的高升，涨薪的涨薪，只有她一直在原地踏步。 难得有机会参加脱产培训，结果刚走没几天家里就接二连三出事。 真的怪我吗？真的只能怪我吗？ 白静的情绪已然崩溃，可面对孩子的班主任还是忍住眼泪：“对不起刘老师我刚刚有些激动。您带了这么多届高三，肯定该知道怎么办。您尽管说，我们做家长的一定全力支持。” “江眠妈妈，您还是这么通情达理。现在可能只有你们能说的动江眠了。” “好，我这就和他说说。” 白静答应下便要挂了电话，她还急着赶回去听课。 “江眠妈妈，这事儿也和江眠爸爸说一下吧。” 白静闻言，罕见的沉默了。方才的崩溃席卷重来，让她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 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狼狈的挂了电话。 白静整理好心情重新回到教室时，这节课已经结束了。她没有勇气给江山打电话，坐在位子上给班主任发信息，委婉的表示自己正在培训，不方便频繁接听电话，希望班主任可以帮忙告知孩子爸爸。 班主任表示理解，并立刻将这个消息告知了远在西北边境出差的江山。 江山对孩子的学业向来不甚关心，听班主任说完原委，只是淡淡道：“给老师添麻烦了。复读是吗？我跟孩子说一下。” 于是江眠在当晚先后接到了来自母亲与父亲的电话。 连离婚都不愿意和他沟通的父亲母亲，在复读这件事上却出奇的达成了一致。 江眠的表情冰冷，语气却恢复了平日里的乖巧，虚心接受下父母的全部批评，语气坚定的表示自己一定会听老师家长的话。 白静的培训课程繁多，即使晚上也安排了不少课。听儿子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证，立刻放心的挂了电话。 江山听到儿子答应了，语气缓和了一些，问道：“复读的学费打听过吗，要多少？假期的生活费够用吗？我再给你转五千？” 江眠听了，眼珠子转了转：“爸，我暑假想出去旅游。” “去！”孩子因为不可抗力考砸了这么重要的考试，假期想要出门散心当父亲的当然不会阻拦。“那我先给你转两万，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钱不够了给我打电话。” “好。” 江山说到做到。电话刚挂，江眠就收到了来自父亲的转账，整整两万块钱一分不少。《 》 10、第 10 章 江眠哪里都不想去。贺亦谙已经不在国内了，无论去哪儿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躺在陪伴了自己十八年的小床上，看着天花板，昏沉沉睡了过去。 江眠好像永远都睡不醒，一天的时间大部分都在睡眠中度过。即使醒了也没有胃口，实在渴得受不了了才会接一杯自来水，但只是喝了一口就反胃到想吐。 江眠的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志愿系统开放那天。他瘦了很多，但是自己毫无察觉。随意报了一个学校，没有筛选专业，也没有对比分数，就那么随随便便选定了即将度过四年的地方。 录取通知书到达的那天，江眠已经接近虚脱了。快递员看着眼前苍白虚弱形如枯骨的孩子，忧心忡忡的提醒，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江眠无力的摇头，接过装着录取通知书的信封，转身关上了门。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是班主任：“江眠，你不能去这个学校，现在复读还来得及，你还有机会！” 又是这些老生常谈。江眠正想挂了电话，班主任似乎有所预料，紧接着道：“江眠，我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想着贺亦谙。你在学校一直没有对手，贺亦谙也确实很强。但他家庭情况比较复杂，现在虽然出了国，以后肯定会回来的。贺亦谙野心很大，如果你考上了h大，说不定你们还会碰上。” 听到贺亦谙的名字，江眠按在挂断键上的手指骤然停住。屏着呼吸听班主任说完，江眠重复问道：“h大？” “没错，贺亦谙的目标一直都是h大。” 如果复读，江眠是绝对可以冲击h大的。 可是贺亦谙已经启程前往了奔赴h大的路上。难道他要在原地踏步一年再重新追赶吗？ 江眠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谢谢你刘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说完，便挂了电话。 再次听闻贺亦谙的消息，还是这么重要的消息，江眠一扫颓态，第一次开始正视自己随手报的学校和专业。 可江眠实在是饿了太久，刚在电脑前坐下就头晕的厉害，眼睛也花的看不清屏幕。江眠拿出手机想点外卖，可眼睛花的看不清手机屏幕。 江眠跌跌撞撞来到厨房，从柜子里翻出白糖、盐、小苏打放进杯子里，又倒满凉水，随便搅了搅便一饮而尽。 江眠躺回床上，不多时，感觉恢复了一些体力。江眠点了外卖，吃过外卖，又仔仔细细洗了澡，换了衣服。身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快，仿佛重新活过了一次。 江眠心情愉快的打开电脑，仔细了解起新学校的情况。 江眠发现，自己竟然阴差阳错报考了医药学。 h大的王牌专业就是医药学。 也许并不是阴差阳错。毕竟哪怕在江眠最混沌的时刻，老师家长在他耳边一直念叨着的也都是h大。会选择医药学，根本不是偶然，而是一件早就已经确定好了的事。 而且江眠报考的学校，虽然学校综合实力仅仅只能摸到三本门槛，但医药学却是这个破烂学校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学科。 江眠为此感到愈发振奋，开始搜集专业相关的学习资料、同专业大神的学习经验与学习建议，在开学前便制定好了周密的学习计划。 整个暑假一直到开学，父母的生活费学费总是准时到账，却一个电话都没有来过。江眠对此已经毫无波动了，将父母打来的所有钱照单全收，给多少要多少，花不掉的存起来。一个学期下来竟然还攒了不少钱。 大一的课程比较宽松，没有课的时候江眠严格执行自己的学习计划。无论周边发生什么事情，都丝毫未受影响，绝无动摇。 江眠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只有学习，明明没有干扰到任何人，还是引发了班上部分同学的不满。毕竟会来这个学校的学生，大多数早在中学时期就没有办法始终保持高昂的学习热情。 江眠的行为看在这些人眼里，无异于事后诸葛亮的装货。 再加上江眠外形不错，一米八七的身高在班里轻轻松松傲视群雄。五官帅气，气质清爽，行事沉稳。经常成为班上女生的议论对象。 议论内容并没有传到江眠耳中，却被有心人听了去。在嫉妒的驱使下，终于还是在运动会前夕爆发了。 江眠从运动会报名信息发布后便坚定拒绝了所有报名邀请。然而报名信息发布了整整一周，各个班级的报名人数仍旧寥寥，学院迫于压力，要求每个班级至少报五个项目。 江眠所在的药物制剂班只有班长和体育委员各自报名了一个项目。班长是女孩子，而且在女生中人缘儿不错，迫于学院压力到底动员了两个女生分别报名了跳远和跳高，班长希望体育委员可以再动员一名男生随便报名一个不重复的项目。 体育委员回到宿舍和舍友们说起这事儿。大家都觉得这种事情很得罪人，吃力不讨好。这时有人提出：“那个江眠不是很装吗？让他去跑五千米。” 体育委员起初还有些为难，毕竟班长只是叫他动员男生报个不重复的项目，凑足学院五个项目的要求，并没有指定要求报名五千米。 但是这个提议一经提出，立刻得到了舍友们的大力赞成，所有人都起哄快点儿给江眠报名五千米。 体育委员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在报名表上填了江眠的名字。 班长收到报名表后，第一时间给江眠发了微信确认。然而江眠正在图书馆听h大知名药学专家宗连恩的公开课直播。 江眠的手机一直都是静音状态，所以并未看到班长的微信，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报名参加了运动会。 班长见他久久没有回复，思索再三，还是打了语音通话。无人接听。 眼看指导员一连发了四五条消息催她报名单，班长直接打了江眠的手机号码，仍然无人接听。 班长无奈叹气，理论上没有确认过的名单是不能上报的，但眼下让她去哪儿再找一个愿意报名运动会的人？而且凑数的人一般都会选择比较轻松的项目。江眠直接报了五千米，看起来应该是自己真心想要参加比赛。 思及至此，班长将手里的名单发给了指导员。 听完公开课，刚好到了午饭时间。江眠来到食堂，饭点儿食堂人很多，很多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队。 江眠随便排了一个。窗口阿姨效率很高，队伍虽长，很快就轮到了江眠。江眠极快吃完午饭，下午仍然没课，他打算去图书馆整理公开课的笔记。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到十二点半，图书馆一点半才开门。江眠准备回宿舍休息一下。 这时，江眠注意到有一个未接电话。陌生的本地号码，看起来像是学院统一为他们办理的学生卡。 江眠并不记得自己和任何同学有过交集。江眠打开微信，班长的消息接二连三弹了出来。江眠顿时明白那通未接电话是谁打的了。 江眠扫了一眼内容，是运动会报名的事儿。 运动会和他有什么关系？ 江眠没有回复，回宿舍小憩了一会儿，一点半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前。 明天江眠满课，他必须在图书馆关门前把笔记整理完。 宗教授的公开课尽管只是面向新生的入门课程，但因为讲师本人专业素养深厚，讲解中时不时引用一些专业概念及真实案例。这些对江眠来说都是极其感兴趣的东西。 江眠整理的太过投入，甚至错过了晚饭时间。他干脆一鼓作气继续整理笔记，刚好在十点图书馆关门的时候把笔记整理好。 离开图书馆后，江眠先去超市买了个面包随便垫了垫。回到宿舍，舍友们打游戏的打游戏，睡觉的睡觉。没人理会这个刚进门的大活人，仿佛只是进来了一团空气。 江眠也无暇理会他们，洗漱完便爬上了床。临睡前下铺舍友还是忍不住问道：“江眠，下周运动会你要跑五千米吗？” “不跑。”江眠说完就把头蒙进了被子里。 下铺见状，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 周末两天江眠都泡在了图书馆，除了专业书籍，还开始看外语文献。然而以他现在的水平实在吃力，不只是专业素养有限，英语水平也有些制约。江眠暗暗将英语自学加进了学习计划。 周一又是一整天满课。周二周三是运动会，江眠计划第一天自学专业英语，第二天复习无机化学。 结果第一天下午他的电话就被班长和体育委员轮番打爆了。 江眠对此一无所知。晚饭时候，学了一整天的江眠决定吃过晚饭去操场散散步，刚出图书馆的门就接到了导员的电话：“江眠，来一下办公室。” 江眠想不到导员找自己会有什么事情。虽然疑惑还是去了。 导员先是问了他的去向，得知江眠一整个下午都在图书馆，导员的表情看起来放心了一些，这才将原委一一道来。 原来下午有五千米比赛，江眠报了名却没有参赛。为了找江眠，班长和体育委员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随即，导员的语气严肃起来：“你无故缺席学校活动，处分是少不了的。但我还是建议你和班长体育委员好好道个歉。他们为了你要急死了。” “我没有报名。”江眠平静道。 “旷赛了才说这个？”都这个时候了还狡辩，导员开始有些生气了。 “班长和体育委员可以提供由我本人签字确认的报名表吗？”《 》 11、第 11 章 两人当然拿不出来。在导员办公室班长坦然承认，她没有找江眠签过字。体育委员见班长承认的如此坦然，只能将原委全部道出。 导员听完，脸都气绿了：“你们这样，只会连累江眠同学和你们一起受处分！” 毕竟名单已定，江眠逃赛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对不起江眠同学，我的失误为你造成如此严重的影响。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接受所有处分，并赔偿你的全部损失。”班长一人做事一人当，立刻当场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向江眠郑重的道了歉。 体育委员见状，也跟着道歉：“江眠对不起，我也是一样。” 江眠全程面无表情，既没有真相大白的痛快人心，也没有被他人无辜连累的抱怨不休。只是在两位当事人道歉后平静道：“既然这事和我无关，我先走了。” 因为被耽误了这一阵，江眠没有去食堂吃饭，在去操场的路上买了个手抓饼凑合了一顿。饭后按原计划在操场散步，江眠抬头，看到分布在夜空里零零散散的星光。 贺亦谙也会抬头看星星吗？ 江眠希望他会。因为他想他了。 后来的大学时光，没有任何人因为任何事情打扰过江眠，江眠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中。 因为江眠自学充分，储备了丰富的专业知识，而且一直坚持阅读自翻外文期刊，大三正式开始学习专业课后，专业课老师很快便发现了江眠这个“异类”。 毕竟学校的生源就是如此，哪怕药学作为学校唯一的重点学科，依然很难碰到扎实且用心的学生。 老师很是珍惜江眠这颗独苗，不仅倾尽所教导江眠，甚至不惜回自己的母校h大“搬救兵。” 因为老师的鼎力相助，江眠的学习广度再度扩展，学习深度也更上一层。在老师及老师背后师兄师姐们的帮助下，江眠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在药学期刊biomedicine发表sci论文。成为学校有史以来第一个本科发表sci的学生。 老师越发坚信江眠是可塑之才，鼓励江眠一定不要受外界影响，坚定目标考研直取h大。 在老师眼中，江眠这等人才注定要为科研领域奉献终生的。然而江眠终究还是辜负了老师的期待，即使考入h大成为了药学大拿宗连恩的关门弟子，依然没有选择继续深耕科研，毕业后直接就业了。老师十分惋惜，却也无可奈何。 江眠并不了解恩师的遗憾。在h大的三年里他四处打探贺亦谙的消息，无人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却频频误解为江眠对医药巨头贺氏有意向。 第一次被误解时江眠只以为是巧合，后来误解频发，江眠不得不正视这一事实：贺亦谙姓贺。 更是在知道贺氏创始人唯一孩子的姓名后，江眠愈发理解了那些误会。 也许不是误会。 如今身在贺氏总部，随着贺亦谦归国的时间临近，江眠越来越频繁的从同事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江眠有意借这个名字打探出更多消息，所以无论中午午休，还是晚上加班，一有机会便离开实验室，和其他部门的年轻人八卦闲聊。 在江眠的有意引导下，同事们大方分享了通过各种途径听来的秘辛。 相传老贺总虽然公开只有贺亦谦一个孩子，但老贺总年轻的时候是个十足的风流人物，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不在少数。 然而贺亦谦的母亲，也就是贺平东明媒正娶的妻子周媛家世显赫。三十多年前的周家是h市名副其实的霸主，周家人也行事嚣张，出手狠毒，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听闻曾有人在生意场上无意中冲撞了周媛，那人当场赔罪，连连道歉，甚至不惜给周媛下跪，却依然连个尸骨无存的下场都捞不着。 但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的h市早已经不再是任谁家一手遮天的法外之地。h市最有名的家族也不再姓周。 甚至连周媛本人也都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 可周家还有人活着，周媛的兄长周正、胞弟周方也都一直是h市生意场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为此，贺平东即使有私生子也都选择了隐姓埋名，远走他乡，生怕被周家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可尽管如此，仍有人不知天高地厚，不仅在贺亦谦出国后跟着出国挑衅。更是在贺亦谦回国时也跟着回来了。 周家虽大不如前，可到底曾经是h市一霸，不知到了周家的地盘上，那私生子还能蹦跶多久。 众人八卦完便心满意足的散开了，没人真正关心私生子的处境。只有江眠表情严肃。 这些年你真的出国了吗？过得好吗？ 一个月后，贺亦谦正式出现在公司里，空降总部，直任总经理。公司上下一片哗然，江眠却毫不关心，仿佛这个消息甚至比不上档案柜里的过期文件。 然而第二天，江眠就被人事经理叫到了办公室。身材壮硕的人事经理瘫坐在巨大的办公椅里，语气委婉的告知江眠，新官上任三把火，小贺总在看过今年新招聘人员的履历后，认为江眠的本科学历水分太大，实在不能胜任研究部的职务。 “要么接受调岗去工程部，要么……” 江眠作为应届生，试用期为六个月，这会儿还没转正。哪怕被公司解雇也得不到任何赔偿。 更何况江眠根本不想离开。他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我接受调岗。”江眠没等人事经理说完，迫不及待道。 人事经理没想到江眠会答应的如此干脆。毕竟江眠的研究生履历实在优秀，不仅研究确有成果，发表的几篇论文内容也很扎实，一看就知道是真正做研究的。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甘心被调到边缘部门工程部虚度光阴呢？ 人事经理没有浪费太多时间纠结这个问题。也许这人只是缺钱而已。毕竟真要做研究，留校的研究环境肯定要比贺氏更好。 人事经理点点头：“下午去工程部报道吧。” 江眠回实验室收拾自己的东西，虽然他挂名在研究部，但实际从未在研究部待过一天。如今去了工程部，甚至都不知道该向谁告别。 江眠决定跟陈学安打声招呼，可找遍了实验室都没看到陈学安的身影。陈学安好像一直都是如此神出鬼没。 江眠作罢，直接去工程部报道。 工程部作为边缘部门即使人烟凋零，仍然比实验室热闹，除了部门经理王坤，办公室还有三个人。主管工程合同和付款的办公室唯一的女生夏妍，主管概预算的造价工程师赵志勇，以及负责现场的施工员孙立。整个部门分工明确，责任划分合理，江眠不知道自己来这里还能干什么。 还是王坤告知了他真相：“小夏快要休产假了，你们尽快交接一下。” 江眠这才发觉，女生的体态看上去确实有些不便。 江眠和新同事们一一打过招呼后，便开始和夏妍进行工作交接。念着夏妍身体不方便，交接的速度并不快，到下班时连合同都没交接完，而尚未开始交接的付款又是个更大的工程。 夏妍有些犯愁：“我预产期就在下周。” “没关系慢慢来，实在不懂的话我问经理和赵哥。” “付款的问题你问他们不如直接去财务问方经理，王经理来贺氏之前，工程部的经理是方经理。”夏妍道，“如果方经理不在还可以问程燕燕，燕燕一直跟着方经理弄工程款。” 江眠没有见过方经理，但是对程燕燕这个名字却有些熟悉。江眠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既然是财务的，他又接了付款的活儿，以后总有机会见面的。 之后的一周时间江眠一直在学习适应新工作内容，还被夏妍领着去财务部认了人，见到了那位方经理，却没见到程燕燕。程燕燕刚好去银行了。 江眠也逐渐发现，工程部的办公室其寂静程度其实和实验室不相上下。整日里只有他和夏妍两个人，其余三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出去了。 夏妍到底在休假前将全部工作交接完成，夏妍正式休假的那周，江眠开始自己独立跑合同。合同还是比较简单的，系统里提交之后等待相关部门和领导审批就好。 江眠提交后没有事情可以做，干脆登上网站看起外文期刊来，边看边在笔记本上记录重要的信息以及心得。 很快到了下班的时候，江眠帮三位前往现场的同事打了卡，自己则准备再看一会儿期刊。 正看着，有人敲了敲门。江眠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什么人会在这个点儿来工程部呢？ “请进。”虽然疑惑，江眠还是让人进来了。 是行政部的白卉。 白卉看到江眠很是惊讶：“我以为谁呢，怎么是你。你怎么来工程部了？” 江眠：“这里需要我。” 白卉无奈的摇头：“太可惜了，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江眠不这么觉得：“有用就行。” 白卉还想继续替江眠打抱不平，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对了，你知道你们部门要换经理了吗？” 江眠还真不知道。“是吗？” “王经理这几天是不是都不在？”白卉问。 江眠想了想，夏妍交接的时候和他说过，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三个人的工作经常需要外出，于是江眠替王经理解释道：“王经理因公外出了。” “你还真信啊。”白卉为他的单纯感到不可思议，“他跑路啦！毕竟他不是小贺总的人，小贺总还没来的时候就准备跑路啦。” “哦。”江眠点点头，这似乎也并不意外。 “你知道你们新经理是谁吗？”白卉的表情突然变得神秘兮兮，卖关子道。 “不知道。” “是老贺总的私生子。”白卉说着，表情变得夸张起来，声音也压得极低，仿佛不是在讲八卦，而是什么鬼故事。 江眠却像是真的听到了鬼故事一般，眼睛骤然睁大。《 》 12、第 12 章 心脏砰砰直跳，轰隆的响声震得江眠有些头晕。 可江眠还是稳住表情，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是小贺总安排的吗？” “怎么可能！”白卉因为他不着调的猜测笑了出来。“那可是私生子唉！小贺总赶人都来不及呢还安排他当部门经理？” “这倒也是。”江眠继续装傻。“小贺总连王经理都容忍不了，怎么可能会容忍一个私生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 “嗯……”白卉的表情变得凝重，眼神也变得悠长，“可能由不得小贺总。老贺总只是放权了，又不是死了。”白卉说着偷偷瞥了一眼身后紧紧关着的大门。“我跟你说的这些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啊，我也是道听途说的，都算不得数的！” “嗯。”江眠微笑着点头，“我都知道。” 白卉本来就对江眠挺有好感，听他这么保证立刻就相信下来，转而问道：“你和你女朋友最近怎么样了呀？” 自从上次在食堂听说江眠的女朋友高中毕业就出了国，这段时间白卉总是想着这个事情。因为她也有出国的意向。但上学的时候家里无法负担出国的费用，明明有机会却只能眼睁睁错过。如今白卉自己攒了一些钱，想起学生时代的遗憾，白卉决心重新将自己好好养一遍。 “你问这个做什么？”江眠问。江眠自己很喜欢旁敲侧击打探贺亦谙的消息，但不喜欢别人打听任何有关贺亦谙的事情。无论原因是什么。 因为贺亦谙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白卉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我偷偷告诉你，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哦。” 江眠点头。 “我也想出国。” 确认白卉的目的和贺亦谙无关，江眠偷偷松了口气。 “他已经回国了。”江眠道。根据白卉方才提供的小道消息，以及公司内部盛传的贺家秘辛，贺亦谙此时应该已经和贺亦谦同步回国了。 “哇，那你们见过面了吗？”白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惊喜问道。自从听说江眠和女朋友是从高中时期一直谈到现在的青梅竹马，白卉就彻底死了那点儿并不明显的小心思。可生性浪漫的她依然好奇，独自在异国他乡的女孩儿是如何忍受如此漫长的异地恋的呢？ 江眠的目光黯淡下去：“他回家了。” 白卉点点头，也是，出国这么久，回国第一件事当然是和家人见面。“她什么时候来h城找你呀？你们是不是该准备结婚了呀？”说着，暗示性的朝江眠眨了眨眼，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是提醒江眠抓紧时间向女朋友求婚。 江眠自然听出其中的深意，眼神越发黯淡。“应该快了。” 江眠的失落太过明显，白卉觉察到异样，暗想该不会女孩儿的家人不同意吧。 毕竟只是看江眠提起女朋友的样子就知道，他对这段感情是极为珍惜的。白卉虽然没见过女孩儿本人，但独自在异国坚持了这么久，一定也对江眠有着很深的感情。两人如此情投意合心心相印，提到结婚却是这副模样，那其中的阻碍只能是家里人了。 意识到小情侣之间困难重重，白卉岔开话题不再谈论江眠的女朋友，寒暄了两句工作的事情便离开了。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江眠回到工位，电脑屏幕上是未看完的期刊。江眠从上次看的地方继续看起来，英文单词每一个都认识，内容却进不到脑子里。 贺亦谙真的要回来了吗？ 明明找了那么久，当希望真正出现在眼前时，反而更加不敢相信了。 第二天江眠到的比平时都要早，办公室依旧只有他一个人，安静的仿佛已经被整个贺氏遗忘。这种情况下，平日里江眠一定会趁机看文献翻译期刊的，可今天却怎么都静不下心。 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感，无论多远的脚步声都会传进他的耳朵。 可工程部的门从未被人敲响过。 整整一天过去，都没有人来工程部。第三天第四天还是这样。一周过去了，除了白卉，无人来过工程部。 江眠几乎都要以为贺亦谙不会来了。毕竟有贺亦谦坐镇，又有周家人护航。贺亦谙在这个时候来贺氏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可如果贺亦谙不来，他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整个周末江眠都在纠结这个问题。出租屋的窗帘整日关着，房间一片漆黑，仿佛永远都没有白天。江眠坐在黑暗里，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仍然可以拿着刀子熟练的将伤口剜开。 木质地板上，暗色的痕迹逐渐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充溢满整个房间。熟悉的味道让江眠的理智逐渐回笼，也越发坚定了他的决心。 周一，江眠准时来到公司。好在现在已经初秋，即使江眠一身长袖衬衫长袖西装，仍然无人质疑。和路上碰到的同事逐个打过招呼，江眠来到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按部就班开始新一周的工作。 正查看着系统里的审批流程，门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这对工程部来说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江眠心里有了底，手指滑动着鼠标，眼睛却已经不在屏幕上了。 “砰砰砰。”工程部的大门被人敲响。 “请进。”江眠的语气还算得上镇定。 办公室门嘎吱打开，人事经理硕大的身躯率先挤了进来。“小江，只有你一个人吗？” 明知故问的废话。作为人事经理，应该再清楚不过工程部当前的情况了。但江眠还是礼貌微笑道：“是啊，就我自己。” 人事经理肥胖的脸上露出欢快的笑容：“你们部门来人了，还不快欢迎贺亦谙贺经理。” 说罢，人事经理让出位置。一个修长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个子很高，身材却是偏瘦。又穿了一身板正的黑色西装，往人事经理身边一站，活脱脱一根细瘦的黑色竹竿儿。 江眠看着，微微皱起眉头：怎么瘦了这么多。 贺亦谙高中时期虽然也不胖，但不至于瘦成这个样子啊。江眠很确定，那个时候的贺亦谙身上还有软软的肉。这会儿肯定只剩皮包骨了。 江眠感觉心脏酸酸的，目光挪到贺亦谙脸上，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江眠顿时紧张起来，甚至连呼吸都忘了。贺亦谙的脸比起高中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硬要说可能刘海长了些，下巴消瘦了些，削减了几分锋利，增加了几度清冷。 江眠感觉心跳怦然加快，可呼吸却没有同步。脸上涨得通红，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该做些什么。 还是人事经理看他跟个木头一样，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提醒道：“小江，说话啊！” 江眠猛的惊醒，瞬间找回呼吸也找回了神智。 “贺经理你好，我是江眠。”语速快的仿佛一台程序错误的打印机，飞快的吐着早就混乱的指令。 人事经理对他这副极度没有情商的表现很不满意，奈何江眠不是他自己部门的人，而且工程部的新领导就在现场。所以人事经理也不好说什么，完成自己的任务就离开了。 待走廊上再也听不到脚步声，江眠嗖的一下蹿到贺亦谙身旁，一把抓住贺亦谙的胳膊：“贺亦谙，真的是你！” 他根本无法克制此时的喜悦，呼吸凌乱，心跳更乱。 贺亦谙躲避不及，下意识想要甩开抓在胳膊上的手，失败了。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嫌弃的表情居然和高中时期一模一样。 江眠看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而且一切都没有变化， 江眠已然开心的无法自已，甚至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江眠飘飘然上前一步，身体几乎快要贴到就贺亦谙的身上：“真好！” 太近了。贺亦谙反射性的向后退去，却因为胳膊还被人抓着，根本无法拉开距离。 贺亦谙白了罪魁祸首一眼，眼里的嫌弃愈发明显。 江眠却只觉得亲切。有多久没有被这双眼睛如此看过了。 最后一次看到这双眼睛，眼睛里只有被欲望蒙蔽的茫然。 江眠心脏一疼。第一次思考，那天和贺亦谙见面的人是谁。如果自己没有跟去，那人和贺亦谙是不是就…… 江眠的呼吸沉重起来，仿佛心脏要被生生压垮。 贺亦谙见他神情恍惚，趁机挣出手臂，却再次失败了。 贺亦谙挑眉，声音微凉：“工程部很闲吗？” 熟悉的声音让江眠找回理智，甩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江眠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是啊，工程部一直都这么闲。” “我看不一定。工程部合同一定很多吧。”贺亦谙表情也凉凉的，嘴角紧绷的角度居然也和高中没有区别。 江眠几乎要沉醉在这个表情了。好漂亮…… 贺亦谙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声音抬高了一些：“我到底是不是工程部的经理。” 江眠从陶醉中回神，连连点头：“你当然是。我们工程部的合同确实很多。” 听到他的回答，贺亦谙满意了一些，微微勾起嘴角，竟然是笑了。 江眠不由自主的看呆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贺亦谙笑。贺亦谙竟然也会笑！ 好可爱！ 江眠感觉脸上温度骤升，烧得他大脑都停止了思考。 “你把所有合同手抄一遍吧。”贺亦谙冰凉的声音响起。 江眠宕机的脑袋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在启动重启程序。 “听不懂人话吗？”贺亦谙又道。 “合同是有模板的。”江眠道。而且都什么年代了，全国估计都找不出几家手写合同的公司。 “我要看。你要违背领导的命令吗？还有，手放开。我看你们工程部是闲了太久，连基本的规矩都没有了。既然这样，我不介意从头开始教你们一遍。”《 》 13、第 13 章 虽然极不情愿，江眠还是放开了手。 贺亦谙立刻嫌弃的拍了拍被抓皱的袖子。 走到部门经理的位置，桌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喂！你们从不打扫卫生的吗？” 江眠连忙走了过去，从抽屉里拿出抹布：“贺经理请您让一下。” 贺亦谙立刻闪到距离他几米远开外的地方，不知是单纯嫌脏还是怕被江眠重新抓住。 江眠心里暗爽，脸上却仍是一副听话的样子，卖力的将办公桌、文件夹擦拭干净，还顺手把办公椅擦了一遍。 可贺亦谙并不满意：“不行。” 江眠又擦了一遍。 “不行。” 再一遍。 “不行。” 江眠一连擦了五遍，换了四块儿抹布。贺亦谙总算满意了。 “可以了。” 江眠正在换新抹布的手一顿。 这就行了？ 江眠有些遗憾，回到自己的工位。 王经理跑的太快，甚至来不及和贺亦谙做工作交接，所以贺亦谙只能通过桌上的文件和系统里的存档了解自己的工作内容。 很显然贺亦谙对工程一窍不通，看了一会儿文件眼神就飘忽起来，像是——要睡着了。 江眠被自己的猜测逗笑了，好整以暇的看着昏昏欲睡的贺亦谙，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果然，不一会儿，看到贺亦谙点起了头。 怎么会有部门经理是这个样子。 江眠摇摇头，走到空调旁，将温度调高了一点儿。 “砰”的一声，贺亦谙手里的文件掉到了地上，贺亦谙也跟着惊醒。眨了眨朦胧的眼睛，茫然的看着四周，似乎是在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江眠笑吟吟的走了过去，将掉在地上的文件捡了起来，双手递到贺亦谙面前：“贺经理，您的文件。” 贺亦谙已经完全清醒了，接过文件，却没有继续再看。将文件随手放在桌上，问道：“王经理走之前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说过。说夏姐要休产假了，让我快点儿和夏姐交接。” 贺亦谙不解的歪头：“什么意思？你也才来这个部门不久？” 虽然很离谱，但事实就是这样。工程部目前仅有的两个人员都是刚来不久的新人。 江眠郑重的点点头。 贺亦谙气笑了：“老东西敢耍我！” 江眠不知道贺亦谙所说的老东西是何人。但看起来贺亦谙会来工程部应该是拜这位“老东西”所赐。 等等，这老东西该不会是老贺总吧。 江眠因为自己这无厘头猜测打了个寒颤。 可除了老贺总又有谁可以如此强硬的在公司安插人员。 安插的还是一看就知道什么都不懂的贺亦谙。 江眠抽了抽嘴角，认为不能如此揣度贺亦谙。毕竟高中时贺亦谙的成绩就不差，这几年应该也有在努力的学习。也许只是因为没有人和他做工作交接，导致无法顺利进入工作。 他相信像贺亦谙这么骄傲的人一定不会允许自己真的沦落到一无所知任人鱼肉的地步。 江眠沉思的时候，贺亦谙已经重新拿起文件看了起来。江眠看他看得实在吃力，忍不住提醒：“贺经理，财务部的方经理是王经理之前的工程部经理。夏姐休假前说有不懂的可以去问他。” 贺亦谙从文件中抬起头，声音冷漠：“知道了。” 江眠有些失落，心不在焉的整理了几份合同，突然听到了电脑的提示音。他之前提交的合同审批完了。 江眠点开审批结果，合同通过了，剩下的就是找领导签字盖章了。 江眠将审批过的合同和审批表打印出来，按照夏姐说的方法用曲别针夹在一起，准备按流程签字盖章。 第一个需要签字的就是自己部门的经理。江眠拿着合同来到贺亦谙桌前：“贺经理，有个合同审批表需要你签字。” 江眠说着突然就想笑。怎么会如此正经。但因为对面坐的是贺亦谙，又好像是小孩子之间的过家家。 不行，我不能笑。江眠到底还是稳住了表情，没让自己当场笑出来。 贺亦谙接过合同和审批表，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贺氏要在w市建游乐场？” “不是游乐场，是氧气公园，疗养的地方。”江眠解释。 “那这个是什么？”贺亦谙指着合同附件里的摩天轮效果图，“疗养院的病人也会有坐摩天轮的需求吗？” 江眠没法儿解释，因为之前的立项工作他没有接触，他了解的只有工程合同，“贺经理，这些和我们工程部没有关系。而且这只是工程合同，项目立项书也不在我们这里。” “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我签字吗？”贺亦谙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贺经理，你是不是还没登公司的内网账号。”江眠提醒，“这个合同总经理已经通过了。”意思是我们下边的人按流程照做就行。 贺亦谙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对着备忘录输入并登上了自己的账号。 贺亦谙一边看，一边低声骂着什么。江眠仔细的听着，隐约听到了“傻”“蠢”等字眼。 江眠突然想起，这个合同是小贺总审批通过的。 贺亦谙这家伙，该不会是在骂小贺总吧。 很快，江眠就没有心思思考这些有的没的了。因为他的视线已经完全被贺亦谙拿着签字笔的手吸引。洁白细长的手指仿佛白玉雕琢而成，细腻温润又高贵不可攀。 江眠看着，就想入非非起来。若是自己握住了这双手，若是自己亲吻着这双手。 这么想着，视线不知不觉上移。贺亦谙仍在垂眸认真的看着合同，细密的睫毛簌簌垂下，乌黑宛如鸦羽。睫毛下的眼睛明亮且专注，显然全部心思都在合同的内容上。 这家伙，明明对总经理怨气颇多，可工作起来仍旧负责的要命。江眠感觉心脏暖暖的，仿佛也被贺亦谙认真的神情感染，开始专注自己的工作。 过了一会儿，江眠听到了签字笔笔尖在纸面摩擦的声音。贺亦谙终究还是签字了。 江眠有预感，很快贺亦谙就要叫自己的名字了。果然，不一会儿，江眠听到了纸张合上的声音，紧接着，贺亦谙的声音传来：“江眠，过来拿合同。” 江眠起身，快步走到贺亦谙的办公桌前，语气恭敬：“贺经理辛苦了。” “签个字辛苦在哪儿。”贺亦谙眉毛一挑问道。 你可不只是签了字，你还认真的看了合同内容。江眠想。 但江眠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再次道过谢后，拿着合同和审批表去了其他部门。 工程合同需要联审的部门数量格外多，一趟跑下来，江眠感觉自己的微信步数可能已经爆表了。最后一站是行政部，行政部会将最后审核过的表格以及合同交给总经理。 也就是说江眠这等小喽啰是没有资格见总经理的。 贺氏内部的等级之森严可见一斑。 江眠有些庆幸，幸亏贺亦谙只是部门经理，要是和贺亦谦一样直接空降总经理什么的，岂不是在同一屋檐下都见不到面了吗？ 行政部办公室，白卉刚好在，看到江眠立刻热情的打招呼：“江眠，又见面了！” 江眠：“上午好，合同审批表给谁呀？” 白卉直接跑了过来，接过江眠手里的合同和审批表：“给我吧。见到新经理了吗？” “岂止见到了，还签字了呢。”江眠说着，指了指白卉刚拿过去的审批表。 白卉特意翻出审批表看了一眼：“哟这小字写的真不错。” 江眠早就见识过贺亦谙的大作，对白卉的表现毫无意外：“我们贺经理可是才华横溢深藏不露呢。” “我懂我懂。”白卉连连点头，“今天早会的时候见过他，啧啧啧，那小模样，可太招人稀罕了。” 江眠一听白卉的语气立刻警觉起来：“你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想啥呢，我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吗？” 江眠面上没有表情，心里已经翻起了白眼：那可太是了。 回工程部办公室的路上，江眠因为白卉的话闷闷不乐了好一阵子。又想，白卉说不定没多久就出国了。哪怕她对贺亦谙有意思，一个在行政部，一个在工程部，两个部门平日里八百年打不了一次交道。 更何况贺亦谙作为部门经理就更不可能和其他部门的白卉有交集了。就算白卉有心，两个人也绝无可能。 想明白这一点儿，江眠的心情顿时轻松起来。又想现在工程部只有贺亦谙和自己两个人，工程部常年没有外人打扰，这和同居有什么区别！ 这么想着，江眠的心情愈发愉悦。仿佛无意中捡到了宝藏的旅人，怀里沉甸甸的，其中的快乐与珍贵却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江眠脚步轻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办公室门前。江眠直接推开门：“贺经理我回来了！” 办公室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贺亦谙的影子。 江眠后背一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见了，贺亦谙不见了。 失去贺亦谙的恐惧犹如夏日里的平地惊雷，毫无预兆的在江眠头顶炸开。 巨大的轰鸣声里，江眠脑袋昏沉，脚步凌乱，像一只无头苍蝇，漫无目的的寻找起来。《 》 14、第 14 章 江眠先去了距离工程部最近的财务部，财务部没人见过工程部这个新来的经理。 又去了财务部隔壁的人事部，人事部静悄悄的，大概人都出去了，只剩一个看起来像是实习生的小男生。小男生长相清秀，看着挺精神，性格却温吞，说话慢悠悠轻飘飘，仿佛怕吓着谁：“有个，很好看的男人，来过，但我，不认识他。说话，很不客气，把我们经理，叫出去了。” 贺氏怎么还有这种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家伙！江眠急得额头都要冒汗了，耐着心思听人说完，心想好看的男人，准是贺亦谙没错了。贺亦谙来找人事经理干什么？难道他不想留在工程部吗？ 江眠急得跺脚：“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小男生眨着天真的眼睛无辜摇头，语气仍是慢悠悠的：“经理，走时，没说……” 江眠要被他事不关己慢条斯理的样子急死了。浪费了半天时间结果什么东西都没问出来，江眠火急火燎的离开了人事部。 贺亦谙会和人事经理去哪儿？ 江眠猛的想起贺亦谙签字时骂骂咧咧的样子。 该不会去找总经理了吧。 江眠入职贺氏已经将近两个月了，除了每月一次的公司大会，在公司礼堂看到过台上讲话的总经理，江眠从未在其他时候见过总经理。江眠甚至不知道总经理办公室在哪儿。 江眠垂着头，犹如一条丧家之犬，站在阴暗寂静的走廊里一动不动。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门响动的声音。江眠警惕的朝电梯的方向看去，尚未看到人，便听到了人事经理油腻的声音：“可别说我不帮你，我早就说了小贺总和老贺总不一样。你偏不信。你再闹，当心连老贺总都保不了你。” “他贺亦谦再有本事还能跳到我爹头上吗？” 是贺亦谙！ 江眠拔腿跑了过去，电梯门恰好打开，江眠看到一身板正西装的贺亦谙气势汹汹的从电梯中走出，脚步极快，面色不善，秀气的眉毛紧紧皱着。 看到人的瞬间，那颗焦灼不安的心倏地平静下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温柔又耐心的抚摸上来，手指纤细，指节明显。江眠突然想起贺亦谙签字的样子，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人事经理紧紧跟在贺亦谙身后，因为体型的缘故，身体摇摇晃晃很是吃力。看到江眠立刻道：“小江啊，来的正好，快带你们经理回办公室。他第一天来公司不熟悉环境，迷路了。” 江眠一听就知道，是人事经理有意给贺亦谙台阶下，于是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恭敬道：“好的孙经理。” 说着快步走到贺亦谙面前，优雅的伸出右手：“贺经理，请跟我来吧。” 贺亦谙因为他的动作不悦的挑起眉毛：“你什么意思？” “孙经理不是让我带您回办公室吗？” 贺亦谙扭头，冰冷的目光看向身后满脸尴尬的人事经理。 人事经理连连摆手：“他是你们工程部的人，我说了不算哈。” 贺亦谙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两人，独自朝前走去。 江眠看他走的方向确实是工程部的方向，连忙跟了上去。 他知道贺亦谙心情不好，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安静的跟在贺亦谙身后，仿佛一道的影子。 到达办公室后，贺亦谙仍旧一言不发，在办公椅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文件翻看起来。 江辰看到贺亦谙桌上的茶杯已经空了，拿起茶杯，去茶水间泡了一杯热茶。 回来的路上江眠突然想起什么，脚步骤然加快。推开门，贺亦谙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专心致志的看着文件。江眠的心安定下来，将茶杯在办公桌上轻轻放下：“贺经理，您的茶。” 贺亦谙从文件中抬头，淡淡瞥了他一眼，看不出神情。 江眠也没指望对方仅仅因为一杯茶就对自己改观。朝人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贺亦谙的表情总算有了变化，颇为嫌弃的撇了撇嘴角，却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看文件了。 江眠却因为他的这一变化心情奇异的有些愉悦。 他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儿毛病，为什么总想逗逗贺亦谙，想看到贺亦谙那张漂亮却冰冷的脸上露出更多表情。无论是快乐的，还是生气的。 怀着这样的愉快心情，江眠脚步轻快的回到自己的位置。查看过合同的流程，江眠开始准备之前夏妍交接给自己的还没走完的付款流程。从档案柜里找出需要用到的材料，正梳理着，办公室门被人敲响。 江眠疑惑的抬起头，这实在是太稀奇了。短短一天之内工程部的门居然被敲响了两次，自从江眠来到工程部这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第一次是因为新经理报道，这一次又是什么原因呢？ 江眠看向门口：“请进。” 木门被推开，一个矮矮瘦瘦的身影蹦蹦跳跳走了进来。来人个子不高，身形灵活。可能因为年纪不大，举手投足都十分活泼。 是人事部那个说话慢悠悠的小实习生。 因为之前的事，江眠对这个小实习生印象很差：“有什么事吗？”没好气道。 小实习生也不是善茬儿，听出江眠对自己不满，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留，毫不客气的瞪了江眠一眼，语气不悦：“不是来找你的，我来找贺经理！”语速却是比之前在人事办公室时要快很多了。 江眠听着眼皮一跳，心想找你说正事儿的时候拖拖拉拉慢慢悠悠，发起脾气倒是知道快了。正想揶揄几句，却见小实习生已经蹦蹦跳跳走到贺亦谙桌前，脸上笑得快要开了花儿，一开口那语气也温和得和方才判若两人：“贺经理，孙经理，让我，给您送，工会福利卡。”语速竟然也是恢复成了慢条斯理的样子，比起汇报工作更像是撒娇。 江眠听着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好好走路，这里是工程部不是幼儿园。” “关你什么事！要不是贺经理，你以为谁稀罕来这工程部吗？”小实习生转身朝江眠吼道。吼完又像没事人一般转身笑嘻嘻的双手将福利卡递到贺亦谙面前。变脸速度之快让江眠目瞪口呆。 贺亦谙连文件都没放下，目光看在文件上，用下巴指了指办公桌：“放着吧。” “好的！”小实习生用力点头，脸上仍是笑嘻嘻的。双手把卡放在桌上。 “贺经理，工会福利群，还没加，领导都，在群里，孙经理，让我，拉您进群。”小实习生送完卡仍不肯走，拿出手机笑眯眯道。 江眠背过身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不是贺亦谙还在，他真想拎着这个小实习生的衣领把人丢出去。但贺亦谙刚刚的表情明显已经是不耐烦了。他不能让贺亦谙感到厌烦。 所以江眠忍住胸口的闷气，低头重新看起刚刚梳理的文件。耳朵却高度警觉，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向。 他听到文件夹与桌面相触的声音。贺亦谙放下了文件。贺亦谙同意进群了？那岂不是得先加这个小实习生的微信？ 他都没有贺亦谙的微信！ 这么想着，果不其然听到了微信扫码识别的声音。江眠再也忍不住转身向后看去，看到了小实习生双手握着手机欢天喜地的表情。 江眠咬得牙都要碎了。凭什么！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小实习生和来时一样蹦蹦跳跳心满意足的走了。门关上的瞬间，江眠腾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到贺亦谙面前：“贺亦谙，我要加你的微信！” 贺亦谙已经重新拿起了文件，闻言，抬起眼皮：“怎么和领导说话呢。” “我不管，我要加你的微信！” “合同抄完了吗这么嚣张。”贺亦谙终究还是放下文件，站起来道。 江眠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可以闻到贺亦谙身上清幽的风铃草的味道。 江眠脑袋嗡的一声，鬼使神差的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江眠看到，因为自己的无意之举，贺亦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江眠当然能猜到贺亦谙在满意什么，满意自己作为下属终于对上司有了应有的敬畏。 江眠心情复杂，却到底没有再上前。垂着头语气恭敬：“贺经理，工作需要，加一下您的联系方式。” 贺亦谙大方的拿起手机：“加吧。” 七年前没有做到的事，七年后居然如此容易就到了。江眠不仅加上了贺亦谙的微信，还存下了贺亦谙的手机号码。江眠虔诚的将手机放到胸前，仿佛信徒在感恩神明的恩赐。 之后的时间，江眠也没能安下心梳理文件。他在偷偷看贺亦谙的朋友圈。 贺亦谙的微信名字和他本人很不相符，叫“哈哈哈”，江眠看着这个名字愣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是首字母。贺亦谙的微信头像也很不符合他们这个年纪，纯黑的背景，正中静静地躺着一支深红色的玫瑰花，画风怎么看怎么中老年人。 江眠点开那支红玫瑰，发现贺亦谙的朋友圈没有设置权限。江眠再度感恩过神明的慷慨大方，仔仔细细从最新一条动态看起。 最新一条动态发布日期是一周前，主图是一串熟透了紫葡萄，挂在枝叶茂盛的葡萄架上，光影交错，生机盎然。贺亦谙虽然没有开定位，但透过葡萄枝叶的空隙可以看出地点应该是某处庄园。 看气候，倒是与h市也对得上。 也就是说，贺亦谙至少在一周前就已经回到了h市，而且还和h市的朋友或者家人一起去了某处庄园游玩。 江眠心中有了底，继续往下看。发现一周前的这条朋友圈是贺亦谙今年唯一一条朋友圈。下一条朋友圈居然是去年圣诞节了。那个时候贺亦谙还在国外，穿着纯黑的连帽卫衣，虽然明显在室内，依然戴着帽子。脸被宽大的卫衣帽子遮了个七七八八，只露出一双嫣红的嘴唇和雪白小巧的下巴。 贺亦谙身后是一排放满酒瓶的吧台，江眠不认识那些酒的品牌，但是看到了装饰在柜台上的圣诞树的花环。整张照片环境昏暗，朦胧的光影透着无尽的暧昧之感，看起来地点像是在酒吧。 江眠看向配文，棕色的瞳孔骤然睁大：谢谢亲爱的[亲亲]很喜欢[亲亲]《 》 15、第 15 章 江眠拿着手机的手颤抖不止，差点儿不小心给这条朋友圈点了赞。 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江眠给自己洗脑。可重新看向照片，一身纯黑的贺亦谙，左侧肩上赫然搂着一只雪白的手。手型大小一看就知道，绝对是个男人，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 因为这枚戒指，江眠这才注意到一直以来被自己忽视掉的重点：照片里贺亦谙放在胸前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戴着一枚戒指，与这只手上的戒指一模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重新审视这张照片，江眠这才发现，无论从从构图还是从光影，这张照片的重点一直都是为了展示贺亦谙手上的那枚戒指。 只是江眠第一眼看到的是贺亦谙罢了。 江眠的心跳骤然停止，忙的转身，目光直指贺亦谙的左手，干干净净哪里还有戒指的影子。江眠又看向另一只手，依然没有戒指。 江眠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分明早就知道贺亦谙的手上没有任何饰品。 可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江眠重新看向手机，看着那枚戴在贺亦谙手上璀璨夺目的戒指。 已经是过去式了。 无论原因是什么，这枚戒指已经随着贺亦谙回国成为了湮灭在岁月里的过去式。 尽管如此，江眠的心情依然沉重。江眠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继续看下去了。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江眠起身，看向仍在看文件的贺亦谙，不知什么时候手里的文件已经换了一本。 江眠走到贺亦谙桌前：“贺经理，食堂十一点半开门。” 贺亦谙从文件中抬头：“我知道了，谢谢。” “我们一起去食堂吧，晚了人会很多，有点儿挤。”江眠邀请道。 贺亦谙站起身：“好啊。” 两人正准备出门，工程部的大门今天第三次被人敲响。 江眠惊讶的看着那扇门，怀疑是不是中邪了。 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江眠直接走过去打开门，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是上午那个活泼过头的实习生。 江眠瞬间有种重新把门关上的冲动，但实习生已经无需江眠邀请，自行推着门走了进来。无视掉为自己开门的江眠，直奔贺亦谙面前：“贺经理，孙经理说，你今天，第一天，来公司，让我来，接你去，食堂。” “这就不用了吧，我们自己部门的人也可以领路。”江眠阴阳怪气道。 “经理们都在食堂二楼吃饭，你去过二楼吗？”小实习生转身白了江眠一眼，语气不遑多让。 江眠被噎了一下，他确实没去过食堂二楼。颇不服气的背过身，不想再看到这人一眼。 小实习生看到了，认为此次交手自己取得了胜利，得意的扬起头，不屑的哼了一声。转而看向贺亦谙，表情转瞬变得恭敬又亲切：“贺经理，我们，走吧。”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走路的时候小实习生故意紧紧挨着贺亦谙，仿佛恨不能亲自挽上贺亦谙的手臂。 江眠走在一旁，怎么看怎么扎眼，很想上前把那个碍事的家伙推开。可饭点儿走廊里的同事很多，大家都想早点儿去食堂抢个好位置。 熙熙攘攘，人群攒动，江眠几次差点儿被人群挤散，小实习生却全程稳稳的贴在贺亦谙身旁，身体几乎快要和贺亦谙贴到了一起。混乱中，江眠看到，小实习的一根手指偷偷勾住了贺亦谙西装的衣角。 江眠忙的看向贺亦谙脸上，那张漂亮清冷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难道是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贺亦谙没有察觉到实习生的小动作？江眠很容易就把自己说服，克服人群的阻隔努力朝贺亦谙身旁靠近了一些。 小实习生注意到江眠的动作，故意往贺亦谙身旁靠了靠，像是炫耀，又像是示威。 江眠趁贺亦谙不注意，狠狠瞪了小实习生一眼。小实习生丝毫不肯落下风，立刻回以一个相同的眼神。 江眠终于忍不了了，停住脚步，准备用实际行动让小实习生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贺亦谙身边的人。江眠胳膊都已经伸了出去，这时，人群里有人逆着人潮跑了过来，一把拦住了江眠的手臂。 是白卉。她应该已经看了很久，虽然不太明白来龙去脉，但仍然看出了江眠的意图，背对着贺亦谙和实习生，朝江眠一顿挤眉弄眼，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江眠咬着牙：“你干嘛。”他声音不大，表情却凶狠。 “我还要问你呢？你刚刚是不是想动手？”白卉也有意压低声音，身体却是直接挡在了江眠和实习生之间，彻底断了江眠的念想。 “他太过分了！” “你这样有没有想过你女朋友？”白卉彻底无奈了，还没转正就想着搞事，要是把工作折腾没了，被女朋友的家人知道了，这本来就艰难的感情之路越发难走了。 听白卉提起“女朋友”，江眠的目光忽地黯淡下去。下意识看向贺亦谙的方向，人已经和小实习生肩膀靠着肩膀走出老远了。 白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走廊里人很多，却依然可以一眼看到那个瘦瘦高高的挺拔背影。 白卉摇摇头：“你犯不着为了不相干的人这么拼。人家又不会感激你。” 贺亦谙不是不相干的人。他也不需要贺亦谙的感激。 但这些话是不能对白卉说的。所以江眠闷闷的道了谢，拔腿追了上去。 江眠一直追到食堂门口才堪堪赶上两人，“贺经理，我上周五还在石锅鱼的窗口看到孙经理了。” 他无视了贺亦谙身旁的狗皮膏药，直接伸手搭在了贺亦谙肩上，一副两人关系很熟的样子。 小实习生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江眠又道：“连人事部自己的领导都不去二楼，也不知道有些人到底在忙活什么。” “江眠，你——”小实习生的脸顿时涨的通红，声音骤然拔高，显然是被江眠惹毛了。 “不要在我们经理面前大吵大叫。”江眠却神色平静，声音不大不小很是得体。对比之下衬得那小实习生越发像是无理取闹的孩子。 四周不断有同事朝这边看来，小实习生意识到自己出了丑，垂着脑袋跑开了。 江眠的手仍旧稳稳的放在贺亦谙肩上。还没来得及得意，江眠感到手里一轻。 贺亦谙躲开了他。 江眠不解，明明小实习生贴了一路都没有被躲开！他凭什么要躲开自己！ 江眠立刻追了上去，但是贺亦谙的脚步很快，再加上有意避让，江眠竟然是没有第二次机会得手了。 食堂里人更多，而且几乎人人手里都端着餐盘和饮料，更没法儿乱动了。江眠只能作罢，跟在贺亦谙身后排队。嗯，排的果然是石锅鱼窗口。 每周至少吃四次石锅鱼的江眠突然有些兴奋，贺亦谙会不会和自己口味相同呢？他会喜欢石锅鱼吗？ 江面突然想起，高考前一天贺亦谙和朋友一起去的一中门口的那家饭馆，特色菜就是石锅鱼。 答案呼之欲出，但江眠还是决定谨慎一点儿。吃饭时江眠格外关注贺亦谙的神情。贺亦谙吃东西很是斯文，细嚼慢咽慢条斯理。仿佛每一口都在细细品味食物的味道。 江眠此前从未和贺亦谙一起吃过东西，所以他无从对比判断贺亦谙此时的表现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应该是喜欢的吧。端着两人的空餐盘送往回收点时江眠想。毕竟贺亦谙连配菜的土豆、胡萝卜都吃光了。 江眠以前从不吃胡萝卜的，看贺亦谙吃的那么自然，自己也夹起一块儿放进嘴里。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可看着贺亦谙的脸还是咽了下去。江眠今天中午破天荒把所有胡萝卜都吃光了。 送完两人的空餐盘回去的路上江眠看到，贺亦谙正站在原来的位置和路过的财务经理聊天。江眠走近了一些，听到好像是工资卡的事儿，于是便没有上前。 “那谢谢方经理了。”江眠听到贺亦谙如是说道。方经理朝贺亦谙摆了摆手朝朝食堂大门走去了。 意识到两人已经聊完了，江眠这才走过去，问道：“贺经理，您午休时间怎么安排？”江眠从不午休，都是在办公室看文献的。 “回家。”贺亦谙道。 确实有不少住得近的同事会在午休时候回家，甚至还有家里有小孩儿的同事，中午来不及做饭，先来食堂打了午饭然后回家的。所以江眠对贺亦谙的回答并不意外。江眠点点头：“您怎么走？我送您下楼吧。” “下班时间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走就行了。”贺亦谙婉拒了他的好意，说罢便朝食堂大门走去。 “贺经理，您要开车的话左边的侧门距离停车场更近。”江眠忙道。 贺亦谙脚步一顿，转身道：“谢谢！”说罢朝左边的侧门走去。 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在两个门之间选择了更为便利的侧门，可江眠还是因此开心的不行。 午休的时候，江眠看不下去文献，重新打开贺亦谙的朋友圈，从上午看过的地方接着看起来。 江眠有意快速划过那张戴着钻戒的照片，生怕视线在那枚戒指上多逗留一秒钟。 圣诞节之前的朋友圈是去年八月份了，贺亦谙发了两张照片，江眠点开第一张，看到了被海水浸泡过的金灿灿湿漉漉的沙滩上一个歪歪扭扭的手绘的心。会是贺亦谙画的吗？江眠想。 很快江眠就没有心思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第二张照片是两只手比成了一颗不对称的心。左侧的手纤细雪白，指节圆润。江眠一眼认出，是贺亦谙的手无疑。右侧的手手型要更大一些，颜色要深一些，指节也要粗壮一些。 肯定不会是贺亦谙，那会是谁？ 江眠不得不翻回圣诞节那张朋友圈，细细对比了搂在贺亦谙肩上的手，和八月份沙滩比心的手。 两只手手型虽然都不小，但一个肤色很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一个较黑，显然经常接受阳光的洗礼。一个指节普普通通与常人无异，一个指节明显要比平常人粗大很多，说不定从事某项需要抓握的运动。 江眠可以断定，两人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 16、第 16 章 圣诞节那位是贺亦谙曾经的“亲爱的”，八月份这一位又会是谁？ 说不定只是同学朋友。江眠想。毕竟只是比心而已，朋友之间一起比心很正常。 江眠轻易将自己说服，开始翻看下一条朋友圈。是同年七月份，只有一张没有人物的静物照，是一面蔚蓝色天空下张扬飞舞的橄榄球队队旗。 配文简洁：宝宝加油[亲亲][亲亲] 江眠面无表情，眸色深沉。手指冷静的长按图片点击保存，识图后直接跳出了橄榄球队的官网，是a国某知名大学的校橄榄球队。江眠甚至无需另外搜索，就在球队的官网上找到了举办于去年七月份的这场比赛。根据官网报道，贺亦谙发布照片的那天上午，确实有一场橄榄球赛。 已经是过去式了。江眠对自己说。 点击返回，回到朋友圈页面，手指下滑，江眠将贺亦谙七年间的朋友圈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在贺亦谙的朋友圈里，[亲亲]和[心]这两个表情高频出现，“亲爱的”“宝宝”“honey”这几个称呼也几乎都会出现在每一条朋友圈里。 甚至无需特意统计。 江眠扔掉手机，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神色。 他为什么要因为这些已经成为过去式的东西浪费时间。 贺亦谙如今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这就足够了。 缺位的七年无法重来，纠结已经发生的事情毫无意义。 江眠再度将自己说服。 下午贺亦谙迟到了十五分钟，江眠并没有放在心上。公司中午不打卡，迟到十几二十分钟是常事儿。 如是一个星期转眼过去，江眠已经习惯了在午休时间查看贺亦谙的朋友圈。虽然贺亦谙的朋友圈主角永远都是他的“宝宝”“甜心”“亲爱的”们，但江眠总能在边边角角找到贺亦谙的身影。 尽管只是一点儿边角，但江眠依然可以欣赏很久。 周五是本次付款的截止日期，江眠必须在下午五点之前把文件送到财务部。午饭时候，江眠本周第五次和贺亦谙一起吃了石锅鱼。 江眠已经确定，贺亦谙对石锅鱼是真爱。 可是江眠已经彻底受够了石锅鱼里的胡萝卜。然而贺亦谙依然把胡萝卜吃了个干干净净，江眠不好意思剩下，忍着气味将胡萝卜吃完，江眠有些反胃。 午休时候江眠没有时间看朋友圈了，快马加鞭整理好付款用的文件。江眠抱着文件来到财务部办公室。 财务部也在加班，看到江眠，来不及打招呼让他把文件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江眠回到办公室，看一眼时间，十四点三十，午休时间早就已经结束了。 江眠看向办公室门，等待贺亦谙推门而入的身影。 五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十五点整，距离上班时间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贺亦谙仍然没有出现在办公室。 会不会是路上出了意外。江眠低头，点开那只红到几乎快要和背景融为一体的玫瑰。手指快速敲击：“贺经理，您走到哪儿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五分钟了，贺亦谙仍旧没有回复。江眠再也坐不住，起身推开门，准备去停车场看看。 江眠朝电梯的方向走去，远远看到电梯前排起了长队，排队的人个个衣冠楚楚，有的胸前还挂着贺氏的牌子。江眠想起，上午行政部在群里通知过，下午销售部在大会议室有培训会，会议时长三小时，让其他部门提前安排好时间，避免冲突。这些人应该都是销售部的参会人员。 大会议室在顶楼24楼，工程部所在的楼层是7楼。江眠不需要过多思考就放弃了跟随这些人一起挤电梯，转身来到逃生通道。 走廊里一片喧嚣，衬得逃生通道越发寂静。声控灯没有打开，放眼看去尽是一片漆黑，江眠本想跺跺脚唤醒声控灯，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江眠对声音来源并不好奇，但是若要从逃生通道下楼，无可避免的会狭路相逢。江眠不想把事情闹大，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小心翼翼走进黑暗里。 视线逐渐适应，江眠踩着楼梯小心翼翼的下过一层楼，那个声音变得越发清晰。江眠听出了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 大白天的要不要这么刺激。办公室恋情就算了，连上班这点儿功夫都忍不了。江眠有些嫌弃的撇撇嘴。 可都走到这儿了，想起电梯前的长队，再回头又要浪费更多的时间。江眠硬着头皮继续朝前走去。 拐过一个楼梯，江眠猝不及防看到了声音来源。适应了黑暗的目光一眼看到，那个将人按在墙上吻得难舍难分水声啧啧的男人，赫然是他失踪了一整个中午的部门经理——贺亦谙！ 而那个被贺亦谙吻得靠在墙上站都站不稳的男人，竟然是那个小实习生！ 江眠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走，他必须得走！不能让贺亦谙发现自己！ 可是双腿宛如被水泥浇筑在了地上，一动不能动。 目光也被焊在了贺亦谙身上，明明已经无法思考，却可以清醒又清晰的看到，贺亦谙那双洁白无瑕的手紧紧揽着实习生的腰。那双手温柔的抚摸，流连着向下，轻轻托住了实习生的屁股。 修长的手指灵活，实习生发出了难耐的呻/吟。 明明，是那么有洁癖的一个人。此刻却可以和认识没几天的男人亲密接触。 江眠的手指微微攥紧，越来越用力，手心的疼痛让他找回了一些神智。 江眠用力咳嗽了一声。 意乱情迷的小实习生艰难的睁开眼，却没有看向江眠。神志不清的抚摸着贺亦谙的脸，声音干哑：“贺、贺经理，有人……” “宝贝儿，不管他。”贺亦谙的“宝贝儿”叫的熟练，声音却一丝温度都没有，冷得仿佛丝毫没有被情绪侵染。 “不、不行……”小实习生无力的推拒。声音绵软，黏腻。 贺亦谙再度吻了上去，冷漠的声音仿佛拥有魔力：“不用管他，会自己离开的。” 仿佛是为了验证贺亦谙的话，江眠发现，身体虽然僵硬，但双腿却可以动弹了。 江眠活动着双腿，如同刚刚学会行走指令的机器人，僵硬缓慢的上了楼梯。 转过拐角，江眠立刻犹如没了电的器械，再也无法挪动一步。 脑袋疼得仿佛要生生裂开，听觉却异常敏感。他听到了混杂在一起的粗重的呼吸声，口水交换的声音…… 仿佛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直到一阵急促的叫声。江眠猛然睁大眼睛，手心一片潮湿。 他脚步凌乱的跑了出去，一头扎进洗手间，昏天黑地的吐了。 江眠吐了很久，吐到嘴里满是苦味儿都无法停止。江眠打开水龙头，冰凉的凉水混杂着消毒液的味道冲刷而下。江眠冲洗了很久，恨不能把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清洗一遍。 待双手被冷水彻底浸透，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温度，江眠扶着洗手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血色。仿佛已经死去了很久。 江眠甩了甩湿透的头发，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脚步平静的离开洗手间。 回到办公室，贺亦谙已经在自己的位置端坐好了。他正在看一份付款文件，神情看上去很是认真，哪怕听到了推门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 江眠冷眼看着贺亦谙拿着文件的洁白修长的手指，胸前左侧一阵绞痛。 江眠用了掐了一下自己，短暂的疼痛分散了心脏的不适，江眠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草草整理了几个下周付款要用的文件，江眠心烦意乱，错误频出。干脆将文件丢到一边。江眠拿起手机，今天第一次打开贺亦谙的朋友圈。 重新翻看那些照片，江眠有了新的发现，那些甜甜腻腻的“亲爱的”“宝宝”“甜心”，每一个顶多在贺亦谙的朋友圈呆两个月。 下个月，照片里的主角又换了别人。 江眠收起手机，起身来到行政部。 行政部办公室，白卉正在准备下周一的会议，看到江眠过来了，忙起身打招呼。 “江眠，又见面啦！” 江眠径直来到白卉的办公桌前，开门见山：“白卉，你知道人事部那个小实习生是什么来头吗？” 白卉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回忆人事部的实习生究竟是哪个人：“你是说沈若清吗？他是陈学安的外甥。” 果然，这人有点儿来头。江眠虽然和陈学安没有过多交情，但到底在实验室待过一段时间，知道陈学安在贺氏的地位非同一般。 只是陈学安一副看起来不关心世事的超脱模样，居然也会在公司安插家属，这倒有些出乎江眠的意料了。 江眠心里有了底，感谢过白卉后准备离开。这时白卉问道：“你问他做什么？”白卉可能想起了上次江眠差点儿对人动手的事儿，语气有些担忧。 “我这不问问嘛，问清楚就没事了。”江眠道。 “真没事了？”白卉问。 “真没事了，我干嘛和陈博士过不去。” 白卉心想这倒是有道理，毕竟陈学安在公司的地位人尽皆知。便不再追问，摆摆手放人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后，江眠将之前整理的乱七八糟错误百出的文件重新规整了一遍，不仅修正了错误，还重新按照时间顺序排了序。整个下午在文件里不知不觉过去，下班时间一到，江眠看到贺亦谙踩着点儿准时打了卡。 他跟着打了卡，走廊里准点儿下班的同事正在排队等电梯。江眠看到贺亦谙没有排队，而是转身去了相反的方向。 江眠远远的跟着，看到贺亦谙果不其然走了消防通道。江眠等了一会儿才跟过去，脚步下意识放轻，没走几阶楼梯就听到了小实习生黏腻的声音。 “贺经理，我等你好久了。” “宝贝儿，这不是才刚下班吗？” “我不管，我想你想得受不了……”《 》 17、第 17 章 江眠感觉自己清醒的可怕，居然还能有心思嘲笑别人：才认识多久就受不了了。 笑完才感觉心底空的厉害。他倒是认识贺亦谙很久了。 哪怕剔除分开后的七年，他们也认识有整整两年了。 可他连贺亦谙的手都没有摸过。 是的，哪怕他们早就已经是那种关系，可他都没有好好摸过贺亦谙的手。 最像样的一次恐怕就是被李彬彬追着跑的那次了吧。可那种情况下，贺亦谙真的有意识到两人其实是牵了手的吗？ 江眠的目光变得悲伤起来，几乎快要和黑暗融为一体。 这时，楼梯下传来窸窣凌乱的脚步声。那两人离开了。 江眠抬脚跟上，又在脚步落下时刻意放轻。 江眠跟着人来到停车场，看到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不知是不是有意，关车门前，江眠看到，沈若清的手在贺亦谙的腰上掐了一把。 车子启动。江眠明明已经无法呼吸，目光却无法挪开分毫。一片空白的脑袋里只有贺亦谙被掐得越发分明的细腰。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狭窄的浴室，温热的水汽将他团团包裹，越来越密，越来越紧，仿佛要让他生生窒息…… 江眠猛的回神，贺亦谙的车已经不见了。 江眠一惊，下意识朝车辆停放的位置迈了一步，身体直直摔倒在地上。 江眠这才意识到。原来他已经站了这么久。久到双腿已经彻底失去知觉。 江眠没有勉强自己，缓了一会儿，慢慢爬了起来。 江眠回到出租屋，来不及换衣服，直奔浴室。打开花洒，冰冷的凉水从头顶洒落，瞬间让他头皮发麻。混沌的脑袋霎时清醒，江眠眨了眨眼，蒙蒙的流水中，江眠看到了左臂的伤疤。自从重新遇见贺亦谙，他一直以为伤口已经愈合了。 原来，只是疼的不再那么明显。 他重新记住了这疼痛。在熟悉的血的气味里昏睡过去。 第二天是周六，无需上班。江眠一直昏睡到中午才堪堪清醒。 他面色如纸，四肢冰凉。手臂的伤口堪堪愈合，结了厚厚的痂。江眠穿好衣服，他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吃过一点儿东西，没有喝过一口水，此时却仍然没有任何胃口。 江眠没有拉开窗帘，躺在昏暗的客厅沙发上翻看贺亦谙的朋友圈，看贺亦谙对着不同的人喊“宝宝”“甜心”“亲爱的”。手机屏幕逐渐暗淡，不一会儿，房间彻底陷入黑暗。江眠睁大着眼睛，棕色的瞳孔在暗中格外明亮，仿佛等待狩猎的豹子。 江眠重新拿起手机，给贺亦谙打了电话。 贺亦谙没有接。江眠颇有耐心，每隔五分钟打一个，打到第十二个的时候贺亦谙接了。 “什么事？”贺亦谙的声音不似平日里那般冷漠，透着满满的慵懒，像是睡到中途被人吵醒了。 “贺经理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有。” “我可以插队吗？” “不可以。” “那可以预约明天晚上吗？” “不行。” “是有了安排还是？” “周一我要上班的。”贺亦谙懒懒道。 “那可以预约下周吗？” “下周干什么？” “干您想干的事情。”江眠的语气轻快，心脏却沉得已然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不是我的菜。” “也许呢。” “一个屋，以后多尴尬。” “如果你不喜欢，我会自己离开。” 听江眠这么说，对面沉默了。 “那祝你在新的公司工作顺利。”贺亦谙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愉快，仿佛已经笃定江眠会为此离开。 这个说法，是答应了！“下周什么时候？”江眠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语速却是抑制不住的加快。 “周五晚上吧。” “我下班等你。”江眠感觉自己连话都要不会说了。 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手机挂断，江眠双手捂住脸，感觉心脏坠的生疼。 可他实在是太想念贺亦谙了。 有了这样的约定，周末就变得格外难熬，江眠无心做任何事情，再次翻看起贺亦谙的朋友圈。翻看贺亦谙和“宝宝”“甜心”“亲爱的”们在一起时做了些什么。 他们有的会一起喝酒，有时会一起冲浪，还有人送了贺亦谙很多贵重的礼物，比方说圣诞节的戒指，也有人只是送了一个自己亲手做的小蛋糕。 这一切都被贺亦谙记录下来。 我该做点什么。江眠昏昏沉沉的想。 贺亦谙和沈若清在一起的时候又会做什么？贺亦谙会为了沈若清发朋友圈吗？ 整个周末，贺亦谙的朋友圈都没有更新。 周一一早，卡着上班的点儿，行政部在群里置顶发布了本周第一个通知：董事长贺平东计划于两周后出国考察半年，外出期间由总经理贺亦谦代履行董事长职务。内网已同步抄送。 通知发布后群内静悄悄，各部门办公室却纷纷炸开了锅。 有提前得到消息的，说董事长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想退位了。有和贺亦谦有嫌疑的，对董事长此次的决议十分不看好。但通知既然已经发了出来，就说明无论众人如何议论，事实均已成定局。 江眠朝下意识看向贺亦谙的位置。部门经理每周一九点都要去会议室参加周一例会。此时贺亦谙应该还在会议室没有回来。 结合此前的传闻，没了贺平东的照拂，贺亦谙这个部门经理的位子又能呆多久？ 或许贺亦谦其实并不像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呢？毕竟他姓贺，而不是姓周。 江眠心存侥幸的想。 半小时后，结束了会议的贺亦谙回来了。从贺亦谙进门起，江眠的眼睛就紧紧盯在贺亦谙脸上，但是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老贺总外出的消息对贺亦谙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这样也好，江眠安心了一些。说明贺亦谦到底还是顾及着手足之情的。 确认了贺亦谙的安危不会因为老贺总外出而受到威胁，江眠的心思又开始想些有的没的，比方说周五的约定。 江眠眼神热切的看向贺亦谙，但是贺亦谙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视若无睹的路过江眠身旁，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径直来到自己的位置，放下手中的笔记本，身形端正的坐好。 江眠见他一门心思只在工作上，暗暗想着，要不然午休的时候再说吧，或许他们还可以…… 午饭时，贺亦谙毫无意外再次来到了石锅鱼窗口。窗口阿姨已经认识了他们俩，对贺亦谙笑眯眯道：“贺经理，今天上新了新口味，青花椒口味，你要试试吗？” “要！”贺亦谙答应的很是果断。 阿姨又看向贺亦谙身后的江眠：“小江也要吗？” “要。”江眠的语气就没有那么雀跃了。他其实已经不太想吃石锅鱼了。鱼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配菜里的胡萝卜他是真的一口都吃不下了。 然而既然已经跟着贺亦谙来到了石锅鱼的窗口，实在没有空手离开的道理。江眠端着满满一盘石锅鱼和贺亦谙一起坐下。 他很想趁贺亦谙不注意偷偷把胡萝卜丢掉，然而四周都是人，哪怕贺亦谙看不到，其他人也一定会看到。江眠不想因为挑食成为公司茶余饭后的谈资。磨磨蹭蹭到最后，夹起夹杂着无数青花椒的胡萝卜一口吞进了嘴巴里。 江眠胡乱咀嚼了几下便草草咽了下去，其潦草程度丝毫不亚于猪八戒吃人参果。 然而还是无可避免的感受到了恶心。 这种东西，哪怕是贺亦谙亲手喂他，他都不要再多吃一口了！ 等等，如果是贺亦谙亲手喂自己…… 江眠开始毫无根据的想入非非。 直到离开食堂，这个念头依然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等江眠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跟着贺亦谙出了侧门。 出了食堂侧门直走十几步就是停车场了，贺亦谙每天中午开车回家，这么走当然没有问题。问题是江眠跟过来是要做什么？ 江眠快要被自己蠢哭了，还好贺亦谙并没有察觉，或者是察觉了但没有在意。 江眠索性一直跟着贺亦谙来到停车场。 “贺经理，来都来了，不请我去你家坐坐吗？” “不太方便。”贺亦谙显然没有让他上车的打算，甚至连车门都没有打开。 江眠对此并不意外。而且哪怕曾经短暂的生出过那种念头，可他到底和沈若清以及那些“宝贝”“甜心”“亲爱的”不一样。 他想要的远比他们更多。 江眠胡思乱想的功夫，贺亦谙已经打开了车门。江眠连忙朝人挥了挥手：“贺经理一路顺风！”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直到贺亦谙的车在视线里消失，江眠这才离开。 回到办公室，江眠习惯性点开贺亦谙的朋友圈。 嗯，仍然没有更新。 江眠安心的收起手机，看了一会儿期刊午休便结束了。 下午江眠要去财务核对付款凭证。临走前特意看了贺亦谙一眼，贺亦谙今天仍旧是一身黑色西装，样式与上周那套却是有着微妙的不同。腰身的位置更服帖了一些，掐得贺亦谙本就细瘦的腰肢越发婀娜。 我们经理真好看。抱着这样的心思，江眠心情愉悦的离开了办公室。 财务办公室，江眠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程燕燕，是江眠第一天来公司，中午在食堂为他让位子的女生。 “是你啊，夏妍姐交接的时候还跟我说过你。说付款的问题有不懂的尽管问你。”江眠惊喜打招呼。 程燕燕朝他微微笑了：“夏妍姐太夸张了。我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好有方经理，他什么都知道。” 两人寒暄着互相加了微信，改好备注后开始核对凭证。一下午转瞬过去，四点刚过半，程燕燕便开始频频看手机，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有事？”江眠贴心问道。 “男朋友来接我下班。” 上次碰见还没有男朋友来着，速度真快啊。江眠想。但既然人家有事自己总不好拖着耽误人家。江眠便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剩下的明天再说吧。” “好。”程燕燕答应的很是痛快。 离开财务办公室的时候，距离下班还有将近二十分钟。江眠脚步轻快的回到办公室，推开门，贺亦谙又不见了。《 》 18、第 18 章 江眠的脚步慌乱了一瞬，又很快想到了什么，关上门转身朝人事部办公室走去。江眠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临近下班时间，人事部办公室几乎已经没有人了。仅剩的人员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来人和自己不熟，便没有理会，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了。 江眠看向沈若清的位置，果然人也不见了。 江眠离开人事部，穿过排队等待打卡的人群，径直来到消防通道。踏入黑暗的瞬间，江眠的脚步倏地放轻。 下过一层楼，通道里一个人都没有。又一层，还是没有人。江眠一直从七楼找到一楼，都没有人。 江眠来到停车场，贺亦谙的车好好的停在原地，车里空空荡荡。仍是没有人。 不知是因为跑得太快，还是情绪太过激动，江眠的面色涨得通红，喘/息粗重，仿佛发了狂的豹子。一时，寂静的停车场只能听到他如同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这时，电梯发出“叮”的响声，江眠拿起手机，五点整。下班时间到了。 电梯门打开，准时下班的人群犹如涨潮的的海浪，密密麻麻涌入停车场。江眠避开人潮，却没有进电梯，顺着来时的消防通道回到办公室。 江眠走到贺亦谙的办公桌前，一眼看到放在桌上的车钥匙。 贺亦谙还没有下班。 江眠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什么都没有做，目光直直的看着工程部的大门。 挂在墙上的钟表指针滴答，不知疲倦。推着江眠往时间深处走去。 江眠自己却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空逐渐变成了浓厚的黑色。办公室门被人推开了。 江眠没有开灯，屋里唯一的光源是对面大楼的霓虹灯，透过窗户落在工程部淡黄色的原木地板上，像是一团方的地毯。江眠的身影隐藏在黑暗里，已然和黑色融为一体。 贺亦谙打开灯，骤然看到办公室里端坐的人，身体一晃，冷淡的脸上却是没有一丝表情。 贺亦谙脚步如常的向办公桌走去，走到中途却被人拦下了。 是江眠。 江眠的目光从贺亦谙进门起就紧紧的黏在他的身上。目光划过没有表情的面庞，落到黑色西装包裹着的劲瘦的腰身上。江眠敏锐的发现，贺亦谙的西装皱了一些。 不止是腰部，胸前也有被抚平过的痕迹。 贺亦谙脚步一顿，却并没有因此停下，转而向江眠身侧走去。江眠紧紧跟上，再次拦在贺亦谙身前。 贺亦谙继续改变方向，仍被拦下。 贺亦谙停下脚步，冰冷的脸上隐隐显出一丝不耐烦。他没有说话，乌黑的眸子冷冷的看着江眠。显然是在等江眠开口。 江眠如他所愿，直截了当道：“你和我约好了。” “不是周五吗？”贺亦谙的神情不屑，身形松垮，哪怕被人当面质问，也丝毫没有任何心虚或者尴尬。 “和我约好的时候不可以有别人。” “别人？”贺亦谙的唇角勾勒出嘲讽的微笑，“谁是别人？” “除我之外的人。” 贺亦谙冷冷哼了一声：“你又是什么东西。” “和你有约定的人。” 贺亦谙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意识到了眼前的人根本无法沟通。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贺亦谙的语气也不耐烦起来。 “你要去哪儿？”江眠仍旧结结实实的挡在贺亦谙身前，甚至还张开了双手，生怕贺亦谙趁自己不注意拿了钥匙跑了。 “回家。”贺亦谙的眉头皱紧了一些，看起来耐心已然告罄。 “我送你。”江眠不依不饶。 贺亦谙彻底失去耐心，放弃拿钥匙，转身就走。 江眠忙的追上去，一把抓住贺亦谙的胳膊，身体用力，那人就像被拽断线的风筝，飘飘摇摇落进了自己怀里。 “有病！” 清脆的响声在耳边炸开，江眠感觉眼睛一花，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随即怀里的温度消失，那个短暂落进怀里的精灵就那么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江眠跌跌撞撞追了上去，在贺亦谙打开门之前推着人撞到了墙上，混乱中不知道谁的身体碰到了开关，房间倏地陷入一片漆黑。 趁怀里的人不备，江眠撑起手臂，和墙壁之间形成了一个狭窄的监狱，将挣脱了风筝牢牢禁锢在怀里。 “不许走！我们说好了的！”黑暗里，江眠的声音越发清晰。 “你是不是有病！”江眠看不清贺亦谙此刻的表情，但是能感受到对方推了自己一把。也许用上了不少力气，但是毫无作用。 他铁了心不许贺亦谙离开，绝对的体力压制之下，贺亦谙无法撼动分毫。 “对，我有病。”江眠应得斩钉截铁。说罢，倾身吻上那双红唇。贺亦谙反射性的挣扎起来。 江眠从未接过吻。只是凭着本能，在嘴唇相触的瞬间，贪婪又狂暴的掠夺起来。 贺亦谙剧烈挣扎着的身体，因为粗暴的对待和氧气的缺失逐渐变得无力，顺从。 感受到怀里的身体正在逐渐向下滑落，江眠的双手搂上那纤瘦的腰身。 贺亦谙便如同回光返照的死鱼，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命挣扎。 自然没有任何效果。 待到江眠认为该结束时，贺亦谙早已失去意识。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身体软绵绵的倒在江眠怀里，看上去竟然是一副全身心依靠的样子了。 江眠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没有任何经验，不仅把贺亦谙弄得狼狈至极，自己也面色通红，心跳加剧。 应该，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江眠想起贺亦谙接吻的样子，心底泛起酸酸的痒意。干涩的嘴唇蠢蠢欲动，可看着贺亦谙现在的样子，却怎么也不敢再来一次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紧接着，江眠被人推了一下。 又推我，推了又没有用。就知道推我。江眠抿着嘴唇腹诽，眼神却温柔得仿佛一团棉花，将贺亦谙团团包裹起来。甚至连一丝缝隙都不愿意留下。 漆黑的办公室彻底陷入沉寂，江眠再次听到了指针的滴答声，却比之前轻快了很多。不一会儿，怀里的人应该是恢复了知觉。江眠可以明显的感受到，推自己的力气变大了一些。他也悄悄用力，将人搂得更紧。 “滚！”贺亦谙应该是用尽了全部力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借着窗外的灯光，江眠甚至可以看到贺亦谙额头的青筋。 江眠没有动弹，闷闷道：“我们说好了的。”声音竟然有一些委屈。 贺亦谙彻底没了脾气，开始试图讲道理：“今天才周一！” “但我们上周六就约好了。” “你什么意思？和你约好了我就一辈子都没有自由了吗？” “有啊，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 “滚啊！”贺亦谙说着又是用力一推。 无事发生。 江眠低低的笑出了声：“贺亦谙，反正我们都说好了，不要这样好不好。” “明明是你无理取闹！” “那你告诉我，下班前的那段时间你去哪里了。”江眠问。 “我、我……”贺亦谙罕见的结巴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江眠也没打算戳破他：“我们就这么安安稳稳到周五，好不好？” 贺亦谙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也许是权衡出了利弊，贺亦谙点点头。又怕江眠没有看到，补充道：“好。” 江眠其实看到了，也听到了。见贺亦谙答应下来，手臂放松了一些，却依然不肯放开。 贺亦谙又推了他一把：“让开，我要回家！” “要不然我们今晚就……” “滚啊，我回家有事！” 江眠不得不彻底松开手臂：“那路上注意安全！” 贺亦谙仿若没有听到，转身拍开身后的开关，灯光洒下的瞬间，一个箭步冲到办公桌前，拿起钥匙就跑。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仿佛生怕慢了半拍又被江眠拦住。 江眠眼睁睁看着贺亦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待再也听不到一丝声音，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关灯，关门。下班回家。 晚上，江眠失眠了，脑子里乱七八糟，一会儿是贺亦谙和别人接吻的样子，一会儿是贺亦谙被自己亲的苍白的脸。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江眠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两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产生哪怕一丝睡意。江眠放弃了，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如何接吻”。 搜索引擎的ai提供了十分详细的教程，甚至还区分了阶段和要点，每个阶段需要做什么，从准备工作到实践时注意的事项，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江眠一一记下。ai最后贴心的提醒接吻“至关重要的核心原则”：双方自愿。 江眠倏地关闭页面，ai到底是ai，一点儿都不准。 再次躺下，江眠很快就睡着了。 江眠知道自己做梦了，梦里他按照ai提供的步骤，第一步，目光锁定。他的双眼原本就死死的盯在贺亦谙的唇上。第二步，距离拉近。他们的身体本来就紧紧的靠在一起。第三步，气息交融。他闻到了贺亦谙身上风铃草的清淡的香气。 双唇触碰的瞬间，江眠醒了。《 》 19、第 19 章 江眠醒的时候远远不到上班时间，甚至再睡一个回笼觉都来得及，可江眠已经彻底没有睡意了。洗漱后，江眠直接去了公司食堂。 食堂早上最早六点开门，早餐一直供应到九点。江眠平时都是八点左右到食堂，今天却是不到七点就到了。 吃过早饭不过也才七点二十五，江眠无所事事，干脆去了办公室，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等贺亦谙。 八点五十九分，贺亦谙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仿佛没有看到始终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直接来到办公桌前，随手将车钥匙扔在了桌上。 江眠看着他细瘦的身材，仿佛被风一吹就能栽倒在地上。怎么这么瘦，真的有好好吃饭吗？江眠想起早上空荡荡的食堂：“贺经理，您去食堂吃早饭吗？” 贺亦谙翻找文件的手一顿，目光看向江眠，似乎是在确认刚刚说了什么：“什么？” “您在食堂吃早饭吗？” “关你什么事？”听清江眠的问题与工作无关，贺亦谙的语气顿时不客气起来。 “如果您能接受食堂的早餐，我可以帮您带。我每天都来的很早。” “不用了。”贺亦谙直接拒绝了他。 “您不在食堂吃早饭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贺亦谙停止翻找文件，起身问道。 江眠也站了起来：“我想帮您带早饭。” “不需要。没事儿别烦我了，你合同抄完了吗？” 江眠当然没有抄完。不如说，他一个字都没动。而且仍然没有抄写的打算。 江眠沉默的坐下，他听到贺亦谙拿起了一本文件。江眠也拿起昨天下午没有对完的材料，再次整理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来到财务办公室。 因为和江眠有约定，程燕燕特意上午没有出去。可是一上午的时间整理完这些凭证时间实在紧张，程燕燕的速度便快了一些。 那些凭证和合同江眠都没有经手过，自然不像程燕燕那么熟悉。江眠有些跟不上：“程姐，可以慢点儿吗？” 程燕燕闻言，稍微放慢了速度。结果导致上午下班的时候，两人仍然剩下不少凭证没有核对完。 程燕燕的表情有些忧愁：“江眠，我下午有事，一上班就要出去。我们对完再吃午饭吧。” 江眠知道，要不是自己速度太慢，不至于到了下班时间还没弄完，点点头：“好。” 等两人对完，已经接近十二点半了。好在食堂中午一直开门到一点。程燕燕直接去了食堂，江眠先回了一趟办公室。他想看看贺亦谙还在不在。 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有。 江眠并不意外，来到食堂，习惯性的来到石锅鱼窗口。 窗口阿姨笑着问道：“小江，今天怎么这么晚？” 江眠猛的想起什么，连连摆手：“阿姨我走错了，我今天不吃石锅鱼。” “怪不得贺经理和别人一起来了。”阿姨道。 “贺经理和谁一起？”一听贺亦谙和别人一起吃饭，江眠立刻高度警觉，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人事的小沈呀。” 阿姨的回答也毫无意外。 江眠默默捏紧手指，“我知道了，谢谢阿姨。”临走江眠又转头多问了一句，“阿姨，贺经理今天吃了什么？香辣石锅鱼还是青花椒石锅鱼？” “番茄石锅鱼。” “谢谢阿姨。” 再次谢过阿姨，江眠来到石锅鱼窗口旁边的炒菜窗口，因为来的太晚，已经几乎没有什么菜了。江眠随便点了两个，闷闷不乐的吃完。 江眠不想回办公室，走着走着，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停车场。江眠一眼看向贺亦谙的车位。 车还在。 江眠突然想到了什么，拔腿朝办公楼跑去。两部电梯均停在二十四楼，二十四楼的大会议室中午的时候不锁门，所以经常有人会在午休时间去会议室休息。江眠没有耐心等电梯从二十四楼下来，跑到消防通道，从一楼直接跑上了七楼。气喘吁吁的推开办公室门，一眼看到趴在桌上的贺亦谙。 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江眠因为跑得太快而粗重的喘/息声骤然放轻。 那颗忐忑了一路的心脏稳稳落回了肚子里。江眠站在门口平复了好一会儿，直到呼吸彻底平稳，这才轻轻关好门，轻手轻脚走到贺亦谙桌前，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贺亦谙身上。 做完这一切，江眠环视四周，看到窗户虽然关了，窗帘却没有拉上。江眠再次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慢慢拉上窗帘。 办公室陷入一片昏暗。与夜晚的黑暗不同，阳光透过浅蓝色的窗帘闷闷的照耀着，竟然产生了一种温馨的错觉。 江眠没有睡意，将椅子转过来，双手叠放在椅背上，下巴放在双手上。就这样懒洋洋又目不转睛的看着睡着了的贺亦谙。 为什么没有和沈若清在一起？和我昨天晚上说的话有关系吗？ 江眠止不住的想入非非起来。 午休时间眨眼过去，十四点了，贺亦谙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反正工程部向来清闲，江眠便没有叫醒他。但是江眠下午还有事情，和程燕燕对完凭证后，他还要将核对后的信息挨个儿手动录入系统，其工程量丝毫不亚于手抄合同。 因为贺亦谙还在睡着，江眠有意将敲击键盘的声音放轻。甚至连翻文件时都轻拿轻放，生怕纸张刮擦的声音把人吵醒。 这么慢慢干着，不知不觉竟然也录了三四本。一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 江眠意识到什么，转回身看向那个仍然睡着的人。 至于这么困吗？昨天晚上和沈若清闹到几点？ 江眠感觉心里酸酸的，嘴巴里蔓延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味儿。 哪里来的苦味儿。 江眠摇摇头，走过去温柔的拍了拍贺亦谙的肩膀：“贺经理，醒醒。” 他的声音很轻，动作也不重，但贺亦谙还是被叫醒了。 长长的睫毛微动，因为过于细嫩而泛着青色的眼皮轻轻动了动，仿佛在挣扎着什么，随即慢慢睁睁开，乌黑的眸子一片空旷，茫然的看向四周。显然没有睡醒的样子。 江眠静静地看着，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他看到贺亦谙慢慢直起身体，可能因为趴了太久，动作有些僵硬。 江眠正想搭把手扶人一把，披在贺亦谙身上的外套滑落到了地上。江眠弯腰捡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披回去。 衣服上还残留着贺亦谙的温度。 江眠抱着外套，手指轻轻摩挲着微硬的料子，仿佛饿了一整个冬季的老鼠无意中捡到了一粒米饭，是那么的珍惜又不舍。 贺亦谙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睡醒后的大脑正在重启，导致目光看上去就格外呆愣。直直的看着前方，仿佛电量耗尽的洋娃娃。 江眠看着，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生怕随意一个动作都会让眼前的娃娃受到惊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江眠听到了贺亦谙冰冷无起伏的声音：“为什么关着窗帘。” 江眠忙小跑到窗前，吱啦一声拉开窗帘，阳光洒落到地板上，屋内顿时明亮起来。 贺亦谙没有说话，拿起一本文件，翻到之前没看完的地方继续看了起来。江眠见他没有新的指示，便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接着之前的地方继续录入。 转眼到了五点，江眠还剩大半的文件没有录完。但是这项工作并不着急，所以江眠也不打算加班。江眠收拾整理桌面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了纸张合页的声音。贺亦谙也准备下班了。 江眠加快速度，在贺亦谙整理好文件的同时，将最后一份文件放进了档案袋。 江眠起身，身体站得笔直，待贺亦谙走到自己身旁，立刻抬脚跟了上去。 “贺经理，下班了啊。”江眠帮人打开门，没话找话道。 贺亦谙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脚步极快的出了办公室，仿佛在急着赶时间。 然而打卡机前已经排起了长队，再着急也得排队打卡。 贺亦谙在队伍末尾站定。江眠紧跟其后，看着贺亦谙圆润的后脑勺，心想自己好像要比贺亦谙高一点。 但事实上在旁人看来，两人的身高其实并无差距。 硬要说因为贺亦谙太瘦，所以江眠反倒要比贺亦谙这个部门经理看上去更有气势，形象自然也要更加高大了。 好不容易排队打完卡，电梯前又排起了长队。换做以往江眠早就从消防通道下楼了。但是贺亦谙已经来到电梯前排队了，所以江眠也放弃了走通道，跟着贺亦谙排队。有其他部门认识的人看到他们，挥手和两人打招呼：“贺经理，小江，下班了啊。” 贺亦谙大概不认识这人，尴尬却不失礼貌的朝人笑了一下。江眠忙打圆场：“是质检部的李哥呀，好久不见，下班了啊。” “是啊是啊，难得这么早下班。”质检部的大哥苦哈哈的笑道。 一直准点下班的江眠没法儿接话了，但又不能让前辈的话掉在地上，所以江眠硬着头皮笑道：“李哥辛苦了，有时间来工程部坐坐。” “有机会一定。”这就是纯客套了。毕竟质检部和工程部从来都没有交集。 两人本来也不熟，客套话说到这个地步再也无话可说。一时，走廊里陷入尴尬的寂静。 好不容易熬到电梯到达，江眠跟着贺亦谙上了电梯，质检部那位大哥没有挤上电梯。江眠松了口气。 电梯到达一楼时，涌出了很多不需要前往停车场的人。江眠本该在这时下电梯的，但是他并没有动弹，而是跟着贺亦谙去了停车场。 江眠一直跟到贺亦谙车前：“贺经理，路上注意安全。” 贺亦谙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古怪，仿佛在问大老远跟到停车场就是为了说一句这个？ 江眠朝他露出一个大大方方的微笑：“我愿意。”《 》 20、第 20 章 贺亦谙的车子呼啸而去，速度很快，只留给江眠一地的尾气。 身旁不断有下班的车辆经过，车灯闪烁，偶尔有鸣笛声响起。江眠却仿佛无知无觉，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贺亦谙的车彻底在视线里消失。 回家的路上，江眠一直在想中午贺亦谙和沈若清一起吃饭的事儿。自己只是稍微晚了一点儿，就被沈若清这家伙抢了先。 江眠越想越难受，到家后没有胃口，便没有吃饭，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问ai，“喜欢的人喜欢别人怎么办”。 最后一个字都摁完了，江眠想起ai上次给的不靠谱的答案，又挨个儿把打好的字删掉。 这时，手机嗡嗡响了起来。江眠差点儿以为是ai成了精，检测到自己心思不纯警告自己不要胡来。 定睛一看是江山。上一次江山打电话过来还是春节。 自从江眠大一大二那年白静和江山先后各自再婚，有了新家庭的两人除了打钱，甚至连逢年过节都抽不出时间给江眠打电话了。 白静的再婚对象据说是个做生意的，家里有点儿底子，带了一个年纪和江眠差不多大的男孩儿。婚后白静又怀了一个女孩儿，这会儿女儿应该也上小学了。白静自己的工作也有了新变化，不仅如愿评上了职称，还考了第二学历，职务也晋升了。 江山的再婚对象没有带孩子，两人婚后生了一儿一女。也许这对儿女比江眠有福气，出生后不久江山就被调回了j市总部，每天下班都能回到家，两个孩子再也不像之前的江眠一样一年只能见一次爸爸了。 很显然，分开后，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两人都比以前更好了。 显得远在h市的江眠越发无足轻重。 现在正是九月中旬，上摸不着中秋，下碰不着国庆，江眠实在想不到江山给自己打电话的理由，但手指一抖还是接了起来。 “江眠，下班了吗？”江山每次和他通话，都是一副不太熟的样子。仔细想来，除去血缘关系，以两人之间寥寥的见面次数确实算不上熟。 “下班了，有什么事吗？”江眠没有心情和他寒暄，直接问道。 “你今年国庆回j市吧。” 连寒暑假都不回家的江眠听着皱起了眉头：“回去干嘛？” “你也老大不小了，你阿姨托人给你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女孩儿也是今年毕业的，z大本硕连读，考了一中的教师编……” “不回，不去。”江眠一次性回答了江山的两个问题。 不回家。不相亲。 “你不要以为你研究生是h大就了不得了，你本科是什么学校你自己也清楚。人家女孩儿都没嫌弃……” 江山话未说完，江眠就按了挂断。 聒噪。 清净了不到一秒钟，手机再次嗡嗡响了起来，还是江山。 江眠把手机丢到沙发上。自己起身来到厨房，他突然有了胃口，想吃冷面。 九月中旬的h市已经开始转凉，夜间温度尤其低，甚至连单薄的单衣都有些撑不住了。江眠上身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纯棉长袖衬衫，厨房窗开着，一进厨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江眠没有关窗，回屋找了件棒球服套上。从冰箱里拿出袋装的速食冷面、西红柿、黄瓜、鸡蛋……家里没有雪碧了。 江眠无法接受冷面不加雪碧，客厅里手机已经不再震动，江眠懒得下楼，从沙发上捞起手机，无视那一连串的未接来电的提示，打开某团app准备点个外卖。 为了凑齐送费，江眠又加购了两袋火鸡面和两包另一个牌子的速食冷面。下单后江眠开火煮面，把清洗过的鸡蛋放进煮蛋器。 鸡蛋先煮好了，江眠开始准备配菜、切鸡蛋，正忙活着，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江眠烦躁的拿出手机，正想关机，看到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江眠这才想起自己还叫了外卖。 江眠接了起来：“放门口吧。” 江眠继续切配菜，一边调冷面汤，一边等面出锅。待一切处理好，只差雪碧了，这才打开门把外卖拿进来。 倒入雪碧，大功告成。 江眠一口气把冷面吃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连汤都喝光了。 到底还是有点儿凉。江眠打了个雪碧味儿的冷嗝儿，觉得胃有些难受。 拿起剩下的雪碧一饮而尽，江眠感觉好多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江山的一通电话打乱了节奏，江眠感觉自己今晚格外烦躁。 江眠不知道该干什么，心想不如准备一下送给贺亦谙的礼物。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准备参考一下贺亦谙的“宝贝”“甜心”“亲爱的”们。意外发现贺亦谙的朋友圈更新了： 很喜欢[心][心]谢谢老爸，爱你老爸[玫瑰][玫瑰] 配图是一把攥在手里的车钥匙。 江眠不认识这是什么车，但看到不是沈若清送的，江眠莫名松了口气。 可是老贺总为什么要无缘无故送车？江眠想起周一的通知，突然有些伤感。可能是临出国前送给孩子的念想，贺亦谙明明才和家人团聚不久，这么快又要分开了。 江眠正想点赞，发现白卉比自己手速更快。江眠紧跟其后点了赞。 紧接着，收到了白卉的微信消息。 行政白卉：你有沈若清微信吗？ 江眠：？ 江眠：没有。 他干嘛要加沈若清的微信。 行政白卉：有瓜[doge] 行政白卉：[截图jpg.] 江眠点开截图，是白卉视角的贺亦谙的朋友圈。白卉同时有贺亦谙和沈若清的微信好友，所以可以看到沈若清在贺亦谙最新发的那条朋友圈下的评论： 陈博外甥：贺经理，回我消息呀 啧，江眠皱起眉头。这家伙，又在纠缠贺亦谙了。随即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说不定贺亦谙十分享受呢。 莫名其妙的，江眠突然胃疼的厉害，旋即那冰凉的痛感从胸口蔓延遍了全身。江眠感觉四肢都僵硬起来。 肯定是冷面吃多了。 江眠起身，准备倒杯热水，人都走到了厨房，突然想，沈若清可以，他凭什么不可以。 转身回到客厅，江眠也顾不上胃疼了，拿起手机找到贺亦谙的号码直接打了过去。 无人接听。 重播。无人接听。重播…… 接通了。 这才第三遍。江眠的嘴角轻轻勾起，将手机放到耳边，声音愉悦：“贺经理，晚上好。” “有什么事吗？”贺亦谙的声音清冷，语调平缓，听不出一丝情绪。与上次竟又是不同了。 “看到贺经理的朋友圈发了新车，特意来恭喜贺经理。” “就这？” “贺经理什么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不好意思没有时间。” “没关系我可以等。” “你找好下家了吗，江眠？” 贺亦谙仿佛再也忍受不了，语调骤然拔高，语气竟然有些刻薄。 “没有呢，贺经理倒是对我有点儿信心啊。” “呵呵………” 预感到贺亦谙准备挂电话，江眠忙道：“贺经理只要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随时待命。” “……”传来的只有挂断后的滴滴声。 也不知道贺亦谙听到了多少。 江眠放下手机，无论如何至少可以肯定贺亦谙现在没有和沈若清在一起。应该也没有回复沈若清的微信……吧。 大概是意识到了一点儿，江眠感到胃部的疼痛减弱了一些。 胃居然还在疼？江眠有些意外。为什么刚刚他一点儿都感觉不到。 江眠还是来到厨房为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一杯热水下肚，江眠感觉好多了。 江眠从书房拿出笔记本电脑，抱着电脑坐到了沙发上，腿上搭一条毛毯，打开电脑，准备找一本期刊看看。他已经好久没有正经看过期刊或者文献了。 正看到研心最新发表的新药专利，放在身旁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江眠的眼睛依旧盯着电脑屏幕，右手滑着鼠标，左手在沙发上摸索着，摸了一会儿摸到了震动不止的手机。江眠拿起手机，看都没看接了起来。 “你好。” “眠眠，是妈妈。” 是白静。 江眠本来躬着看电脑的身体一下就坐直了。以前白静不加班的时候会看着江眠写作业，看到他躬着身体或者驼着肩膀，就会一巴掌拍上来让他坐直了。 所以一听到白静的声音，江眠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无论正在干什么都会不由自主的直起身体，仿佛只要稍微慢了一点儿，白静的巴掌就拍了上来。 “妈，”江眠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今天夜班吗？” “是啊，你是不是准备睡觉了。” 江眠看了一眼还剩不到三分之一的文章，“嗯，快了。” “那什么，我听你爸说，你阿姨想给你介绍个对象？” 果然，江山去找她了。 “妈，我不用别人介绍。我自己有对象。”面对白静，江眠多少还有点儿耐心。但到底不多，开门见山道。 电话那边寂静下来，白静似乎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江眠听到白静说：“那挺好的，你自己找的肯定是最好的。你们什么时候回j市，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再看吧，我们上班都挺忙的。”江眠自己先不论，贺亦谙又要应付不甚熟悉的工作还要应付上班死缠烂打下班阴魂不散的沈若清，可不忙嘛。 仗着白静看不到自己，江眠把手机拿远一些，冷冷的笑了。 “忙归忙，也要照顾好自己。你爸那边我去说，你早点儿休息。”白静的声音传来，江眠又把手机拿了回来。 “好，谢谢妈。” “和妈妈客气什么，再见。” “妈妈再见。” 挂了白静的电话，江眠继续看研心的新专利，看完已经将近十二点了。 洗漱过后，江眠躺在床上没有睡意。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看到贺亦谙今晚发的那条动态已经有不少人点了赞，江眠的头像挤在密密麻麻形形色色的头像里是那般不起眼。 江眠的微信头像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梧桐树，硬要说有什么特点，这棵树长在一中教学楼前。在江眠还没考进一中的时候就在那里了，在江眠离开一中后依然在那里。 可梧桐树下的人，江眠攥紧手心。他会带回来的。《 》 21、第 21 章 第二天江眠又是早早就醒了。江眠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在公司，见到贺亦谙的可能性就多了一些。 江眠到达食堂的时候才七点十五，理论上这个点儿已经很早了，但食堂居然已经有了不少人。江眠经常吃的小笼包窗口甚至已经排起了长队。 难道今天早上哪个部门又有大会？江眠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很清楚的记得行政部这周还没发过会议通知。通知群里的置顶消息一直都是周一老贺总出国考察那条。 江眠皱着眉头四下看起来，希望能看到一个半个的熟人。还真有，隔壁排队买南瓜糕的不正是白卉吗？ 因为周围人有点儿多，江眠不想引人注目便没有直接和白卉打招呼。他拿出手机，给白卉发微信：今天早上公司是有什么活动吗？ 信息刚一发出，他就看到白卉低下了头。不一会儿，白卉回复：你怎么知道的？ 江眠：还需要保密吗？ 行政白卉：小范围通知了一下 江眠环视了一周，每个早餐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队，心想，白卉口中的“小范围”到底是什么意义上的小范围。 江眠：没什么。打扰了 既然白卉没有明说，说明不是他这种小喽啰该关心的事情。江眠安心排队等小笼包，这时，打完南瓜糕的白卉看到了他，直接穿过人群走到了江眠面前：“你怎么来这么早，加班？” 蹲点贺亦谙应该也和加班差不多吧。江眠点了点头：嗯。” “你们弄完付款是不是就没事了？”白卉问。 “国庆节前应该差不多没有事了。” “那很好了，我的国庆假期要没了！”要不是白卉两手端着餐盘空不出手，江眠觉得她准会抱头痛哭一顿。 “你是不是还有事，快去吃饭吧。”江眠催促。白卉和他不一样，显然是因为有事儿才来的这么早。 “其实和我关系不大。”白卉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道，“实验室请的救兵。”说着朝江眠眨了眨眼。 江眠这才发现，排队的人大多胸前都挂着牌子。怪不得除了白卉一个都不认识，原来根本不是他们公司的人。 江眠了然的点点头：“反正哪个部门的事儿都离不开你们行政。” 白卉立刻赞成的点点头：“天杀的领导还死活不肯给我们加人，说职能部门只能精简不能增加，活儿倒也是跟着精简啊……” 江眠就这么听着白卉一会儿抱怨领导太压榨不做人，一会儿吐槽办公室活儿多事儿杂，不一会儿就排到了自己。 江眠打了四笼小笼包，一碗八宝粥，吃饭的时候继续听白卉大倒苦水。直到最后一个小笼包吃完，江眠端起空餐盘：“我先走了。” 白卉只顾着吐槽，盘子里还有大半个南瓜糕没有吃完，拿着筷子向他挥手：“拜拜。” 离开食堂，江眠顿时感觉世界清净了。 等电梯的时候，江眠陆续碰到几个其他部门的熟人，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八点多了。他竟然听了白卉半个多小时的抱怨。 江眠决心今天一定要和贺亦谙多说说话，让贺亦谙的声音净化一下他被白卉的负能量污染的心灵。 一边如此盘算着，一边面色温和的和面熟的同事打过招呼，因为彼此都不怎么熟，互相之间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招呼过后，一行人不尴不尬的站在电梯前等待着。 电梯到达，江眠作为今年刚来的新人自然要走在最后。待人全部进入电梯，江眠最后进去。电梯门缓缓关闭，江眠看到大厅那边有人正往电梯这边跑，瘦瘦高高的身影脚步匆忙，带起西装的衣角随风飘扬。江眠连忙按下“开门”按钮。 虽然隔了老远，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人。 看来今天运气是真的很不错。江眠丢掉被白卉传染的负能量，庆幸的想。 “谢谢！”来人气喘吁吁的跑进电梯，带进一阵混着幽微香气的冷风。 江眠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目光从那人被风吹乱的刘海，到微微泛着汗意的雪白玲珑的鼻尖。 贺亦谙可能跑得确实有些着急了，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红晕。江眠差点儿就要伸手帮人拨开那几乎快要遮住眼睛的刘海了。 这时，有人道：“贺经理，今天没有开车啊。”明明只是最平常的问候，可江眠听着总觉得语调有些刺耳。 “啊，您是？”贺亦谙平复了一下呼吸，看向说话的人。因为中间还隔着好几个人，再加上他本来就对公司人员不太熟悉，一时没有认出说话的是谁。 江眠看着他茫然的表情，乌黑的眸子在过长的刘海下半遮半掩，显得越发迷茫无助。 “采购，我姓周。”那人道。 “啊，周经理你好，我跟家人一起来的。” “是吗，怪不得今天来这么早。” 这话就阴阳怪气得十分明显了，此言一出，电梯里顿时寂静下来，一时只能听到电梯运行的声音。 贺亦谙垂着头，长长的刘海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脸，让江眠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江眠悄悄伸手，用力抓住了贺亦谙的手。对方明显想要挣扎，又因为电梯里人太多，可能怕被发现，身体颤了颤，还是生生忍了下来。 江眠偷偷侧了侧身体，用身体挡住了两人的手。 电梯率先抵达七层，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电梯。江眠故意落在后头，用身体牢牢的挡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电梯门一关，贺亦谙立刻用力甩了甩胳膊，没能甩开。 “走廊里也会有人的。”江眠提醒。 “那你还不放开。”贺亦谙的语气虽然凶，音量却是很小。 江眠听出了他的紧张。 被发现了又能怎么样，江眠几乎是任性的想到。你朋友圈里那么多“宝贝”“甜心”“亲爱的”，为什么就不怕被人发现。 可江眠还是默默松开了一些，手指松开的瞬间，那只手便立刻抽走了。速度快的像是从来没有被抓到过一般。 江眠用手指摩挲着手心，仿佛在确认方才的温度。 因为时间太早，打卡机前一个人都没有。打过卡后，两人一前一后不远不近的走着，很快便到了工程部办公室。 办公室门锁着，江眠有办公室钥匙，是夏妍交接给他的。他不确定贺亦谙有没有。但很快他就确定了，因为贺亦谙已经自觉给他让出了位置。 江眠打开门，让贺亦谙先进去。贺亦谙去工位的时候，江眠径直来到窗前，打开了窗户通风。 初秋的晨风夹杂着落叶的潮湿气息吹了进来，江眠看到贺亦谙似乎哆嗦了一下。 冷吗？江眠又把窗户关上了。 “关上干什么，透透气啊。”贺亦谙正在找昨天没看完的文件，看到江眠关了窗户，有些不满。工程部办公室放了很多图纸和合同，憋了一整个晚上，味道非常一言难尽。 江眠再次把窗户打开，贺亦谙满意的点点头，神情看上去像是得到满足的猫儿。 江眠差点儿以为他接下来就要伸个懒腰了。但是显然贺亦谙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晰，没有在下属面前做出有损领导风范的事情。找到要看的文件，拿起来翻到上次没看完的地方直接看了起来。 江眠没有开始工作，来到杂物柜前，从柜子里拿了块儿新抹布。从贺亦谙的办公桌开始，开始每天早上的例行清洁。 贺亦谙来工程部之前，工程部是没有这个规矩的，贺亦谙来了之后也从未定过类似的规矩。但江眠知道贺亦谙的挑剔程度，反正贺亦谙每天早上都踩点儿上班，哪怕江眠不刻意早到依然有充足时间打扫完一遍卫生。 江眠打扫卫生的时候，贺亦谙可能怕妨碍他，不再看文件，起身走到了窗边。秋风吹起了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江眠看着，忘了手上的动作。一不小心碰到桌上的笔筒，“砰”的一声，不是很响，笔筒里的笔哗啦倒了一桌。江眠看到贺亦谙的肩膀明显颤抖了一下。 “对不起。”江眠扶起笔筒，将倒出来的笔收拢好重新放了进去，站直身体道歉。 贺亦谙疑惑的回头：“你在和我说话吗？” 江眠面色严肃：“对不起，刚刚不小心吓到你了。” “你道歉什么，我没有被吓到。”贺亦谙的神情看上去是那么无辜，仿佛刚刚那个颤抖的人根本不是他。 江眠立刻改口风：“对不起，是我弄错了。屋里有点儿冷了，贺经理，我可以把窗户关上吗？” “关吧。”贺亦谙说着退后几步让出位置。 江眠把抹布放回柜子里，过去把窗户关了，又把空调打开。 贺亦谙这时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看起文件了。 江眠环视一周，确认再也没有能做的杂务了，目光再次忍不住看向贺亦谙。从贺亦谙专注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到微启的嘴唇。目光一路向下，滑过洁白平整的衬衫领子，江眠发现贺亦谙的领带不知什么时候歪了。是因为赶电梯跑得太急导致的吗？为什么他之前没有发现？ 可能因为之前，他的目光一直在贺亦谙的脸上。 江眠反思了一下自己的粗枝大叶，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贺亦谙这个事情。 还是，直接帮他整理好呢？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立刻无法抑制的迅速生长起来，很快江眠满脑子就只剩下这个事情了。 江眠心不在焉的整理着手里的档案，眼神却止不住的往贺亦谙身上飘去。 作为半路出家的部门经理，贺亦谙虽然对业务不甚了解，但想学习的心是极其强烈的。目光专注的看在文件上，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办公室的另一双眼睛已经盯着自己很久了。 江眠等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江眠狠狠心，干脆放下档案直接走到贺亦谙面前。 “贺经理，有件事情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贺亦谙闻言，从文件中抬起眼睛，双手却依然捧着文件不肯放下：“什么事。” 江眠抽掉那碍事的文件，双手紧紧抓住贺亦谙的双手：“你的领带歪了。” 于是江眠眼睁睁看着，贺亦谙那张雪白秀气的脸瞬间红成了秋季的熟果子。《 》 22、第 22 章 江眠趁机松开手，一手按住贺亦谙的肩膀，一手抓住贺亦谙的领带：“贺经理，您这个样子肯定是出不了门的。不如让我来帮你。” “为什么出不了门？”贺亦谙脸上的红色渐渐淡去，唯独耳根处还残留着些许红晕。乌黑的眼睛疑惑的看着江眠，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处境。 他已经被人不动声色的圈在了怀里。 江眠的眼睛紧紧盯在那抹红晕上，神情却是严肃：“现在正是上班时间，您如果这个时候出去，路上一定会碰到很多人。” 江眠点到即止，但贺亦谙还是听懂了。堂堂部门经理领带歪了多丢人啊。贺亦谙也是这么想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确实已经九点整了。 贺亦谙没有放下手机，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点在办公桌上，频率不快不慢。似乎在犹豫：“你会吗？” “我会！” 江眠语气斩钉截铁，但他其实根本不会。他从来没戴过这玩意儿。 但是江戴过红领巾，所以江眠凭借戴红领巾的经验，面色严肃手指灵活的摆弄起来。 贺亦谙垂着眼眸看他，看了一会儿淡淡道：“你其实，根本不会吧。” 江眠的手一顿，语气却没有丝毫心虚：“没有给别人戴过。我自己是会的。” “算了，我不戴了。摘下来吧。”贺亦谙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放弃了，原本点在桌面上的手抬了起来，制止了江眠的动作。 手指相触的瞬间，江眠感受到了自手背而来的痒意与酥酥麻麻触电般的感觉。 江眠蓦地停下，手指却依然抓着领带不肯松开。 “这也不会吗？”贺亦谙问，语气里却是没有任何惊讶与不满，只是单纯的陈述着这一事实。雪白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江眠的手背：“我自己来吧。” 江眠感觉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他咬紧牙，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 “我会的！”手指飞舞，没一会儿就把领带解开了。江眠拿着领带，却不愿意还给贺亦谙。 “贺经理，这根领带我碰过了。” 贺亦谙轻轻歪了歪头，这回却是听不懂江眠的意思了。 “我清洗过后再还给你吧。”江眠道。 “不用，给我吧。”贺亦谙说着伸出了手。 江眠不情不愿交出领带。 贺亦谙接了过去，随手放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江眠突然想起，贺亦谙上班从来都不带包。 明天他会带包过来把领带装回去吗？ 明天，明天。江眠猛的想起，明天就是周四了。 再过一天，就到了他和贺亦谙约定的日子。 江眠垂着手臂，手指在手心不住的摩挲。指甲尖儿滑过手心的纹路，留下一道道红色的印迹。 江眠录了整整一上午，还剩两份材料没有录完。十一点半一到，和贺亦谙一起准时起身前往食堂。 路上，贺亦谙的手机响了一声，有人给他发了微信。但是贺亦谙没有理会。 不一会儿，贺亦谙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接二连三的微信消息涌入贺亦谙的手机。贺亦谙全程像是没有听到一般，面色平静，步履平常，甚至还有心情听江眠介绍石锅鱼窗口旁的炒菜窗口：“这个窗口有一道辣炖海鲜鱼头很好吃。” 贺亦谙听着，认真的思考过后问道：“是韩国人经常吃的那种做法吗？” 看来在国外的时候没少吃韩料。江眠暗想。“不是。” 接下来江眠详细向贺亦谙介绍了辣炖海鲜鱼头不同于韩国料理的精妙之处，看贺亦谙一门心思都在鱼头上，江眠暗暗分神想道：给贺亦谙发微信的人是谁。会是沈若清吗？ 江眠的脚步一顿，又在贺亦谙发现之前快步跟了上去。 今天中午贺亦谙破天荒头一次放弃了石锅鱼，和江眠一起来到路上江眠极力推荐的炒菜窗口。两人不约而同打了那道有别于韩国料理的辣炖海鲜鱼头，江眠还额外多要了一份酒酿莲藕圆子甜汤。 他以前吃过辣炖鱼头，知道这菜的辣度远远高于隔壁石锅鱼。这个辣度对于重口味的江眠来说根本不足以惧，但他摸不准贺亦谙的承受能力，这份汤是他打给贺亦谙的。 吃饭时贺亦谙果然被辣到了，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不仅神情和平时无异，甚至连吃饭的速度都没有丝毫变化。但江眠还是从他脸上的红晕和眼角的泪痕看出了端倪。 江眠默默将甜汤推到贺亦谙面前：“贺经理，不小心买多了，您可以帮我分担一些吗？我怕被阿姨看到了说我浪费粮食。” 贺亦谙的嘴唇也比平时更为红艳，细看甚至可以隐隐看出略微肿了一些。 他看看江眠，又看看甜汤，被辣的有些迷蒙的眼睛水汪汪湿漉漉：“可以啊。”声音听起来也比平时要沙哑。 江眠起身，跟阿姨要了一个空碗和汤勺，给贺亦谙分了一小碗甜汤。 贺亦谙端起碗，小心又优雅的喝了一口。 这个时候，汤应该不烫了。江眠想。 果然，贺亦谙喝过后，确认甜汤的温度可以入口，这才慢慢喝了起来。 江眠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儿鱼头，看着贺亦谙喝完甜汤，问道：“还要吗？” 贺亦谙摇摇头，他的眼睛仍然湿漉漉的，脸上的红晕却是消散了不少。 江眠本着节约粮食的原则，端起剩下的甜汤一饮而尽。 一顿饭两人吃得干干净净，江眠送餐盘的时候，收餐盘的阿姨看到吃得干干净净的空餐盘很是开心，直夸小伙子胃口好：“中午和女朋友一起吃饭呀？” 阿姨可能是看到每次江眠都是端了两个盘子过来，就想当然的认为是和女朋友一起吃的。 江眠朝阿姨礼貌的笑笑：“是啊。阿姨，女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真好，现在年轻人剩饭太多了。带着你女朋友多吃一点儿！”阿姨贴心的嘱咐。 江眠连连点头：“我会的！” 贺亦谙确实得多吃一些。他实在是太瘦了。 江眠突然想到该送贺亦谙点儿什么了。 离开食堂的时候，江眠跟着贺亦谙朝侧门走去：“贺亦谙，我有话想和你说。” 贺亦谙脚步不停，头也不回道：“直接说吧。” “周五晚上你和我走。” 贺亦谙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看着他茫然的表情，江眠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忘记他们的约定了。 “上周六约好了，这个周五。”江眠提醒。表情虽然如常，手心已经默默攥紧。 如果贺亦谙反悔…… 贺亦谙乌黑的眸子眨了眨，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略略思考了一会儿：“跟你走你就会辞职吗？” “我会和我们说好的一样。”江眠语气坚定道。 贺亦谙显然已经完全忘记他们约定的内容了，也不记得江眠辞职的条件了。但也许实在是太想让江眠离开了，他点了点头：“那好吧。” 江眠松了口气，再次强调：“周五下班我们一起走。” “你开车吗？”贺亦谙问。 “我不开车，我们走过去。” “走过去？”贺亦谙疑惑的歪了歪脑袋，似乎想不到步行可以到达的地点。“你该不会要请我压马路吧。” “可以吗？”江眠立刻期待的问道。 贺亦谙冷笑了一声：“没钱怎么还想三想四的。先把肚子填饱吧。” “我已经吃的很饱了。”江眠故意装糊涂，避重就轻道。 贺亦谙被他气笑了：“算了。周五之前除非天塌了，其他时候别来烦我了。” “好。”江眠答应的很是痛快。 贺亦谙说罢便转身走了，江眠紧跟其后。 到了停车场，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贺亦谙的车。车前已经站了一个人影，是沈若清。 江眠连忙看向身侧的贺亦谙，却见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根本没有看到站在自己车前的人。 “贺亦谙，为什么不回我的微信！”沈若清也看到了他们，像炮弹一样眨眼就跑到了贺亦谙面前，秀气的面庞因为愤怒变得扭曲，看起来居然还有几分可怖。 怎么连在贺亦谙面前都不装了。江眠腹诽。 贺亦谙不得不停下脚步，因为沈若清靠得太近，稍稍往后退了半步。 江眠因为他退后半步的动作莫名开心起来，跟着在贺亦谙身旁站定，目光全然而专注的看在贺亦谙脸上，甚至连余光都懒得分给沈若清。 “有什么事吗？”贺亦谙语气平常，满满都是礼貌的疏离感。 “你从来都没回过我的消息！”沈若清的脸瞬间便红了，身体向前一大步，骤然拉近自己和贺亦谙的距离。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仿佛吹足了气的哨子，又因为气息不足骤然断裂。 江眠听着皱起眉头，声音太大了。而且，靠得也太近了些。明明，他只想看着贺亦谙。可沈若清还是霸道又蛮不讲理的霸占了原本属于他的人。 江眠忽然想起了贺亦谙把人按在墙上亲吻的样子。 江眠心脏一紧，没等贺亦谙开口，一把抓住贺亦谙的胳膊转身朝停车场出口跑去。 “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 沈若清和贺亦谙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愤怒的质问，一个是疑惑的问询。 江眠没有回答，依旧皱着眉头，脚步却加快了。贺亦谙懵懵懂懂的被他拉着，这副情形让江眠恍然间想起被李彬彬的小弟追着跑的时光。脚步越来越快，不多时两人便跑出了公司。 沈若清一开始还能跟上他们，一出公司那两人就混进了过往的人群里。公司外是h市最繁华的道路之一，这会儿正是上下班和接送学生的高峰期，开车的，骑车的，步行的路人摩肩接踵，你来我往。 沈若清茫然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站在原地傻了眼。 江眠带着贺亦谙混进了过马路的人群里，明明是红灯，但因为闯红灯的行人太多，过往车辆被迫停下，为行人让出道路。 贺亦谙明明还在蒙着，看到马路对面明晃晃的红色，还是提醒道：“红灯了。” “一直都是红灯。”江眠道。 “这不是闯红灯吗？”一听自己闯了红灯，贺亦谙的动作明显是想退回到人行道去。又因为被江眠拉着，不得不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道。 “对，我们一起犯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