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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风雪归途

作者:遥远的人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冰冷。


    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与身后那灼热爆炸的余温形成了地狱般的反差。


    冲出被炸开的合金闸门,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想中的研究所外围庭院或道路,而是一条位于悬崖外侧、嵌在建筑边缘的狭窄维修栈道。栈道大部分被积雪覆盖,边缘锈蚀的栏杆外,就是深不见底、被暴风雪笼罩的黑暗深渊。狂风如同无数冰冷的刀片,裹挟着密集的雪粒,劈头盖脸地抽打过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也瞬间带走了身上那点可怜的、从爆炸中汲取的暖意。


    “小心!靠里走!” 鬼刃大喊,声音瞬间就被狂风吹散。他一手死死抓着旁边冰冷的金属支架,另一只手牢牢拽住踉跄的李阳。夜枭在另一侧,搀扶着几乎虚脱的队长,同时警惕地回身,枪口指向他们刚刚冲出来的、仍在冒烟喷火的豁口,防备着可能的追兵。


    但追兵似乎被那场猛烈的爆炸和坍塌暂时阻挡了。至少,短时间内没有敌人从那个燃烧的缺口冲出来。


    “这边!往下!” 鬼刃辨认了一下方向。这条栈道沿着悬崖建筑的外墙,蜿蜒向下延伸,消失在风雪弥漫的黑暗中。这应该是通往山体侧面某处隐蔽出口或平台的通道。他们没有地图,没有引导,只能依靠本能和来之前对研究所外围地形的大致记忆。


    “走!” 李阳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和血污,强迫自己从那几乎将他淹没的悲恸和眩晕中清醒过来。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冷空气刀割般的刺痛。后背和肩膀的伤处已经麻木,但更深的寒意和虚弱感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他知道自己可能断了几根肋骨,内脏也可能受了冲击。但现在,不能停,一刻也不能停。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沿着狭窄湿滑的栈道向下移动。狂风吹得人站立不稳,脚下的积雪混杂着冰凌,稍有不慎就会滑倒坠入深渊。栈道年久失修,有些地方锈蚀严重,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断裂。他们只能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山体岩石上,一点一点地挪动。


    风雪更急了。天空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只有研究所建筑内部隐约透出的灯光,和身后那逐渐远去的、燃烧的缺口火光,提供了些许微弱的光源。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砸落,很快就在他们肩头、帽檐积了厚厚一层,眉毛和睫毛上也结起了冰霜。体温在迅速流失,失血和伤痛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坚…坚持住,队长!就快到了!” 夜枭的声音在风中颤抖,不知是在鼓励李阳,还是在鼓励自己。他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手臂和腿侧都有枪伤,虽然简单包扎过,但在这种严寒和剧烈运动下,鲜血又开始渗出来,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点点刺目的猩红。


    李阳没有回答,只是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迈动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胸口处,那本日志紧贴的位置,传来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那是母亲留在人间的最后温度,是岩羊和毒蛇用生命守护的微光。这微光,此刻成了支撑他不倒下的唯一支柱。


    不知在风雪和黑暗中挣扎前行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栈道终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处相对平坦的、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山崖突出部。这里已经是研究所建筑主体的侧下方,距离他们潜入时的悬崖攀登点已经偏离了很远。


    “看!下面!” 鬼刃指着悬崖下方,声音带着一丝绝处逢生的激动。


    透过狂舞的雪幕,隐约可以看到下方不远处,有几簇微弱但稳定的灯光——那是他们进山前预设的备用撤离点之一,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小屋隐藏在密林边缘,极其隐蔽,里面存放着基本的补给、药品和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有…有路下去吗?” 夜枭喘息着问,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鬼刃趴在悬崖边,冒着被风吹下去的风险,仔细向下观察。“有!看到那些突出的岩石和灌木了吗?可以攀爬下去!不算太陡,但很滑!小心!”


    没有选择。身后的研究所虽然暂时没有追兵出来,但警报肯定已经响彻整个山区,用不了多久,地面巡逻队甚至直升机就会展开搜捕。他们必须尽快到达撤离点,联系外界,离开这里。


    下山的路比栈道更加艰难。岩石湿滑,覆盖着冰雪,几乎没有落脚点。他们只能依靠手指抠进岩缝,依靠靴子踩踏积雪下的草根和灌木,一点点向下挪动。体力早已严重透支,全凭着一股不愿死在这里的意志在支撑。鬼刃在前面探路,用匕首在冰面上凿出浅坑,李阳在中间,夜枭在最后,三人用一根从装备残骸中找出的伞绳勉强连接在一起,防止有人失足滑落。


    短短几十米的垂直落差,他们爬了将近二十分钟。当双脚终于再次踏上相对平坦、被深雪覆盖的林间地面时,三个人几乎同时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却也带来了生的真实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不能停…” 李阳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风雪依然肆虐,能见度极低,但远处猎人小屋的灯光如同指路的灯塔。“去小屋…快!”


    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跋涉。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身后的悬崖上,隐约传来了扩音器的呼喊声和犬吠声——追兵果然出动了。


    最后的几百米,仿佛是天堑。当那栋低矮、破旧但门窗完好的小木屋终于近在眼前时,夜枭第一个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门口的雪堆里。鬼刃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开了并未上锁的木门,将李阳和夜枭拖了进去,然后反手死死关上门,用身体顶住,瘫坐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木屋内比外面温暖不了多少,但至少没有那割人的风雪。黑暗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朽木的味道。鬼刃摸索着,找到了存放在角落的应急物资箱,从里面翻出一盏防风露营灯,点亮。


    昏黄的光芒驱散了部分寒冷和黑暗,也照亮了三张惨不忍睹的脸。人人带伤,人人挂彩,衣服破损,沾满血污、硝烟和泥雪。李阳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战术背心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防水袋,打开。母亲的日志安静地躺在那里,封皮上沾染了些许已经发黑的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岩羊的,或是毒蛇的。日志本身除了边角有些卷曲,似乎完好无损。


    他紧紧攥着那本日志,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冰冷的皮质触感,此刻却仿佛滚烫,烫得他手心刺痛,烫得他眼眶发热。


    鬼刃找到了那部加密卫星电话,颤抖着手开机,尝试连接信号。风雪天气对信号干扰很大,屏幕上代表信号的格子时隐时现。他焦急地尝试着,一遍又一遍。


    夜枭靠坐在门边,撕开急救包,用冻得僵硬的手指,笨拙地给自己手臂和腿上的伤口进行更彻底的清创和包扎。酒精刺激伤口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住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李阳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位幸存的队友,扫过这间破败但此刻如同天堂般的安全屋,最后落在手中那本染血的日志上。


    母亲的微笑,父亲的沉默,“学者”年轻而锐利的目光,档案室里冰冷的文字,岩羊扑向火光时决绝的背影,毒蛇最后那平静而惨烈的笑容…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闪回、交织、碰撞。


    痛苦、愤怒、悲伤、仇恨、还有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责任…种种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沸腾,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最终,所有这些激烈的情感,都仿佛被这极地的严寒冻结、压缩,凝聚成他眼底两簇幽暗的、仿佛能燃尽一切的冰冷火焰。


    窗外,暴风雪依然在肆虐,呜咽的风声如同亡魂的哭泣。山林在黑暗中沉默,仿佛刚刚吞噬了两条鲜活的生命,却依旧无动于衷。


    “联系上了!” 鬼刃突然低吼一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激动,“是技师!重复,技师,这里是‘溯光’小队!收到请回答!”


    卫星电话的扬声器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焦急万分、几乎变调的声音:“鬼刃?!是你们!天啊!你们在哪里?队长呢?其他人呢?你们失联超过四小时了!白歌都快急疯了!”


    鬼刃看了一眼李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们…在预设的β撤离点。队长受伤,夜枭受伤,我…轻伤。岩羊…毒蛇…” 他的声音哽住了,停顿了好几秒,才用尽力气继续道,“他们没能出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和背景里隐约传来的、白歌失控的追问声。


    良久,技师嘶哑、压抑着巨大情绪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收到。坐标确认。坚持住,我们立刻启动应急撤离程序。重复,坚持住。白歌已经在安排。保持通讯静默,等待下一步指示。…还有,欢迎回家。”


    “回家…” 李阳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缓缓闭上了眼睛。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冰冷的封锁,顺着布满血污和烟尘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手中那本染血的日志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家。一个多么遥远而温暖的字眼。那里有他未完成的誓言,有等待他归去的人,有必须揭开的真相,有必须偿还的血债。


    风雪呜咽,仿佛在祭奠逝去的英魂,也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加猛烈、更加深邃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这些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幸存者,将带着逝者的遗志和染血的真相,重返人间,直面那躲在阴影最深处、操控着命运的…“学者”。


    冰冷的火焰,在李阳紧闭的眼皮下,无声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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