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蔷薇后院。
红姐坐在台阶上,面前摆着个土陶罐子。
罐子里是刚熬好的醒酒汤,颜色发黄,飘着几片姜。
她低头看着那碗汤,看了很久。
陈怀远是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她不知道。
直到那根文明棍杵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传来,她才抬起头。
“坐吧。”红姐往旁边挪了挪。
陈怀远慢慢坐下来。
腿还是不利索,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咔吧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那碗汤,没说话。
“尝尝。”红姐把汤推过去,“五十年没做了,不知道还行不行。”
陈怀远端起碗。
汤还热着,烫手心。
他吹了吹,抿了一口。
红姐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抠着。
“……咸了。”陈怀远说。
红姐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
“咸了?”她皱眉,“不可能,我按老方子做的。”
“不是你做咸了。”陈怀远低头又喝了一口,“是我老了,味觉不行了。”
红姐沉默了几秒。
“……我也老了。”她说。
陈怀远没接话。
他把那碗汤一口一口喝完了,一滴没剩。
放下碗,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
“这儿不能抽。”红姐说。
“为什么?”
“后院晾着被单呢,熏一晚上烟味儿。”
陈怀远把烟收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前面那片刚翻过的菜地。
太阳已经落到屋檐下面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
“那五十年……”陈怀远忽然开口。
红姐没看他。
“我在海底,天天想的是两件事。”
“一件是怎么从那破锚上挣脱出来。”
“另一件是,你还在不在。”
红姐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我不敢让人去打探你的消息。”陈怀远说,“我怕听到不好的结果。”
“后来陈远来了,说你还在,还开着你那夜蔷薇。我当时就想,够了。”
“什么够了?”红姐问。
“这辈子够了。”陈怀远说,“你活着,我也活着,还能见一面。够了。”
红姐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五十年,从意气风发的年轻船长,变成眼前这个驼背、瘸腿、头发全白的老头。
她等了他五十年。
恨了他五十年。
可他现在就坐在这儿,喝着她说咸了的汤,说着“这辈子够了”。
红姐忽然觉得,那些恨,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你知不知道,”她说,“我等了你五十一年。”
陈怀远没吭声。
“我二十七岁认识你,今年我七十八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异能者老得慢,手还是年轻的,没有老年斑。
但心里的那个疤,五十年也没长好。
“我本来以为你死了。”她说,“后来陈远跟我说你还活着,在海底,变成了怪物。”
“我想,怪物就怪物吧,活着就行。”
“可你真回来了,我又不知道跟你说什么。”
陈怀远转过头看她。
那张脸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眉眼都没变。
只是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是凶巴巴的,像只护食的猫。
现在凶还是凶,但凶里夹着别的。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小红……”他说。
“别叫我小红。”红姐打断他,“我七十八了,叫小红像什么话。”
陈怀远愣了一下。
他从兜里摸出那根没点着的烟,在手里捏着。
“……那叫你什么?”
红姐没回答。
过了很久,她说: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天边的最后一抹橘红也沉下去了。
后院里暗下来,只有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红姐站起来,把那个空碗收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陈怀远。”
“嗯。”
“明天晚饭,你来吃。”
陈怀远抬起头。
红姐没回头,背对着他。
“我做醒酒汤。做得不好,五十年没做了。”
“你爱吃不吃。”
说完,她推门进去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陈怀远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他看着那条门缝,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吃。”他说。
声音很轻,没人听见。
第二天傍晚。
陈怀远准时出现在夜蔷薇门口。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梳过了,虽然还是稀稀拉拉没几根。
文明棍杵在手里,站得笔直。
泉姐在门口擦杯子,看他这阵仗,啧了一声。
“哟,老爷子,今天什么日子,穿这么正式?”
陈怀远没理她,径自往里走。
红姐在厨房里忙活。
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醒酒汤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后厨。
陈远蹲在门口削萝卜皮,头也不抬:“来了?”
“嗯。”
“坐吧,还得一会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怀远没坐,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红姐的背影。
红姐背对着他,手里的勺子在一锅汤里慢慢搅着。
“站那儿干嘛?碍事。”她头也不回。
“不碍事。”陈怀远说,“我就看看。”
红姐没再说话。
勺子继续在锅里搅,一圈一圈。
汤的香味越来越浓。
小悠从后院跑进来,手里攥着几根刚拔的小萝卜。
“红婆婆红婆婆!萝卜能吃了!”
红姐接过萝卜,在围裙上蹭了蹭泥。
“怎么这么小?”
“我没舍得拔大的。”小悠说,“大的还能再长长。”
红姐低头看着那些小指粗的萝卜,嘴角弯了一下。
“行,今晚凉拌。”
晚饭摆上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菜不多:一盆醒酒汤,一碟凉拌萝卜,一盘清炒海带,还有一碗红姐藏了小半年的腊肉。
腊肉切得薄薄的,肥肉透明,瘦肉暗红,摆在盘子正中间,像什么宝贝。
陈怀远看着那盘腊肉,筷子悬在半空。
“这肉……”
“五年前存的。”红姐低头扒饭,“一直没舍得吃。”
陈怀远夹了一片,放进嘴里。
嚼了很久。
“……香。”他说。
红姐没抬头,只是把他面前那碗汤又添满了。
这顿饭吃得安静。
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边的声音。
陈远闷头扒了三碗饭,最后一块腊肉被他夹走,小悠眼巴巴看着,他又夹回来放小悠碗里。
泉姐喝了两碗汤,喝完擦嘴:“红姐,你这汤不咸了。”
“是么。”红姐说。
“嗯,正好。”
陈怀远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那碗汤喝完了,又把碗递过去。
红姐接过来,又给他盛了一碗。
添饭的时候,陈怀远忽然说:
“明天我还来。”
红姐顿了一下。
“……随你。”
陈怀远端起碗,继续喝汤。
灯光昏黄,照着这一桌人。
窗外海风轻轻吹着。
没有怪物,没有辐射,没有明天必须打的仗。
就是一锅咸淡刚好的汤,几碟素菜,一盘攒了五年的腊肉。
陈怀远喝着汤,忽然觉得,这五十年,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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