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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

作者:红脸大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81章 不详石屋


    安徒生皱了皱眉头。


    怪不得斯缪古德总是被人调戏,也总是被人救下。


    原来只是这位迷雾小香猪的个人爱好。


    无论是被欺负还是被拯救,都能让他觉得愉快,那些痴汉或者勇士都是他游戏的一环。


    “拿着这个。”巫师还是拿出了一盏小小的夜灯,“你在晚上看不太清楚,提着这个至少在散步时不会被石头绊倒。”


    斯缪古德微微挑眉,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和那种刻意魅惑人的笑容不同,这个笑很淡,像是蜻蜓掠过了平静的湖面,再次看去,只剩淡淡的涟漪。


    “谢谢。”他接过夜灯,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小汉斯的手背滑过后才握紧了夜灯的提手,“我会好好享受剩下的夜晚。”


    说完,他抬起下巴对着巫师轻眨右眼,转身离去时,斯缪古德轻柔的长袍拂过了巫师的脚背。


    夜色中,一点灯光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等到这位迷雾小香猪走远后,康妮这才轻声感叹道:“哇哦,真是位直爽的少年,我很喜欢他这种性格,看看吧,他给咱们通行证有多痛快,比那些做事拐弯抹角的守旧猪更讨人喜欢。”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拇指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呼,好痒!刚才那个人给出了新派通行证,就说明他其实是新派小猪的领袖。”


    “没错!看人家新派领袖,长得好看不说,还这么干脆。”康妮似乎很欣赏这位英俊少年的作风,“可惜他似乎不喜欢袋鼠,不然,我不介意假装一回恶霸。”


    “不不,我们吃亏了。”拇指飞了起来,说出了自己刚刚想到的问题,“我们可是收到兰德瑞丝正式委托的侦探啊,汉斯那都有委托信!而兰德瑞丝是新派小猪,死亡的两位也是,如果我们拿着委托信,新派领袖就必须给我们通行证来调查。”


    “哎?”康妮呆住了。


    “他看出我们身份后立刻说自己欠痒痒一个人情,转头就把通行证拿出来当人情还了。”拇指越说越快,觉得自己思考过后的头脑愈发敏锐,“而原本我们可以用痒痒救了他的事来交换更多谋杀情报的!”


    “我去!还真是这么回事!这小子这么精明。”康妮终于反应了过来,“稍微迷糊点的就被他蒙过去了。”


    安徒生点了点头。


    拇指说得没错,斯缪古德确实是位很聪明的迷雾生物。


    不仅如此,他在交谈和魅力方面似乎非常厉害。


    “汉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是不是笃定咱们找不出线索,肯定会和他进行交易?”花精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该不会是想把我留在这里当宠物吧?”


    “而且大半夜的,不管哪派的小猪都睡觉了,咱们去找谁问话?”他有些丧气地说。“那天案件发生在晚上,就算有目击者,肯定是白天上班晚上休息的小猪,要找他们只能等到明天了。”


    况且那么多的商铺,他们一个个询问,要耗费的时间难以想象。


    获得线索后,还要排查真假,继续探访,至少要好几天功夫。


    “我们真的能找出真相吗?”拇指有些丧气地说,“汉斯,我觉得这次的案件涉及人数太多了,就像是在大海里找人鱼一样,数量不少,但要找到却挺费时间的。”


    “就连发生案件的房屋在哪里,我们都毫无头绪。”


    “汉斯,你怎么不说话?”花精注意到了侦探的沉默,“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斯缪古德为什么会成为新派小猪的首领。”安徒生缓慢地说,“他的武力值显然一般,但又有把握在丰富的夜间活动中不会真的受伤,我想,除了保护的神秘物品以外,他最有力的武器就是自己的头脑和魅力了。”


    “确实。”康妮不住地点头,“是只很聪明的小猪。”


    “非常聪明的人有个通病。”小汉斯看向了不远处的房屋,黑暗中,石头制成的屋子冰冷又安静,“聪明人不喜欢浪费时间,总希望自己的每个举动都有收益,斯缪古德也不例外。”


    “你是说,他的月下漫步不仅仅是个人癖好?”拇指摸了摸下巴,“猴子们曾经说过,他们族群里很多人因为想和月下美人约会,所以特地来泥地之国旅游,他们是出了名的喜欢享受,也许……嗯,也许……”


    后面的话让生性善良的花精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毕竟这只是推测,没有什么证据。


    “用美人的引诱来促进消费。”康妮可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她直接说道,“谁都知道,猴子们出手大方,他们靠着打劫游客获得了海量财富,但一般的享受他们容易觉得腻味,而像这样,什么月下美丽的邂逅之类的,遮遮掩掩,倒是能引起他们极大的兴趣。”


    “走吧。”安徒生仿佛确定了什么一般,朝着安静的石屋走去。


    他刚才在仔细回想迷雾小香猪的一举一动。


    当小汉斯观察环境时,目光刚落在这间房屋上,斯缪古德突然就露出了肩膀!这立刻中止了侦探的左顾右盼,接着小香猪又用言语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斯缪古德不想让他们注意到这里。


    而且他肆无忌惮地在此处“散步”,就是因为确信附近的两所房子内都没有猪。


    “你们看,这间石头房子和旁边的房屋离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一道围墙。”小汉斯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里是兰德瑞丝两位表兄的家,旁边那间,就是痒痒的住所了。”


    围墙和房屋的材质相同,都是用石头砌成的,堆得比痒痒的屋子还要高,似乎是想要完全遮挡住对面的视线一样。


    “这道围墙和房屋都是后来修建的。”小汉斯摸了摸墙壁,又蹲下来检查了一番地基,“原本应该是泥土制成的,就像痒痒住的那样,后来才换成了全石材质。”


    他散出了一点灰烬,顺着门缝飘了进去。


    片刻后,巫师皱起了眉头。


    “是这里。”他说,“里面已经被清理过,但角落里却残留着血迹。”


    拇指已经迅速围绕着房屋飞了一圈,他不由感叹道:“竟然没有窗户,天哪,他们平时是怎么照明的,还有通风问题,难道都靠着小小的烟筒和开门换气吗?怪不得兰德瑞丝不喜欢住在这里,这样的环境居住久了,就算是最平和的迷雾水豚都会变得暴躁易怒起来。”


    安徒生检查了房门,确保上面没有附着的残余巫术或药剂。


    他用力推了推,发现房门纹丝不动。


    门锁的旁边有着巫术图案,显然,只有用对应的正确钥匙才能让这扇沉重无比的石门移动起来。


    安徒生拿出刚才获得的银质猪鼻通行证。


    他把这东西贴在了门锁上,几秒钟后,轻微的齿轮声响起,大门微微往外挪动了起来。


    “还是自动的!”康妮诧异地说,“齿轮王国有这种东西卖,价格还挺贵的,买的都是有钱人,泥地之国的小猪会买这种东西倒是挺少见的。”


    “说不定他们是藏宝小猪,屋里面有什么宝藏。”拇指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小猪系列囚禁文,里面的迷雾小猪霸道无比,金屋藏娇,都是隐形富豪。


    安徒生则现实很多:“这是用来预防痒痒来找兰德瑞丝的。”


    房屋包括地下室一共有两层,一楼有着宽大的厨房和卧室,客厅则面积较小,但盥洗室却格外得大,对于两位单身汉而言规划得很不合理。


    地下室则堆满了杂物,只是安徒生看到,这里竟然也安装了盥洗室,但只有一个房间,墙壁上还有几个金属的挂钩。


    一个更加黑暗的可能性,在巫师心中慢慢浮现。


    当年,在兰德瑞丝原本的屋子被风吹倒后,她投宿到了表哥家,也正是那时,两位表哥推倒了原本的泥房子,开始重新打造了现在这座石头屋。


    宽大的厨房和卧室,正好是传统的小猪主妇活动的范围。


    而盥洗室……


    斯缪古德刚才是怎么说来着?


    “我建议她嫁给她的表哥们。”


    小汉斯皱了皱眉头,表哥们!他用的可是复数!


    就算是对婚姻和恋爱十分宽松的泥地之国,这种情况也不常见,对于像兰德瑞丝这样有自己想法的女士而言,结婚后变成大部分活动范围在厨房,卧室和盥洗室的主妇已经很难接受,更别提同时嫁给兄弟两人了。


    她迫切地想要离开显得很合理。


    哪怕是现在,她收到了家乡寄来的催婚要求,也从未想过要嫁给自己的表兄们。


    “好家伙,这些像是栓人用的东西。”康妮拉扯了下固定在地下室墙壁上的铁环,“一端绑在人的腿上,一端挂在这上面,再加上没有窗户和特殊钥匙,不知道有没有倒霉蛋被关在这里过,啧啧,死掉的猪兄弟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安徒生叹了口气,没有说出自己的可怕猜测。


    第182章 侦探的基本功


    侦探们仔细查找了石屋的每个角落,除了柜子下方被遗漏的血迹外,粗心的清洁人员还漏掉了不少藏在隐蔽角落的血痕。


    现场其余家具上并没有留下打斗的痕迹。


    “根据血迹的喷溅痕迹,当时尸体是在这里。”安徒生用灰烬在地上形成了两个倒下的人型,“他们倒在客厅中间最宽敞的地方,看看这里,还有这里。”


    他翻开地毯,转动椅子,指出了清扫现场的人疏忽留下的种种痕迹。


    康妮站在原地开始发呆,等待着侦探做出结论。


    而拇指则认真地听着,并且认真记下了侦探碰触的地方,准备等他们离开后把东西还原成之前的样子。


    “歹徒能进来,要么是拿到了开门的钥匙,或者是死猪兄弟们主动给他开的门,当时是在深夜,可以判定是熟人作案。”小汉斯说,“大门和他们倒下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当时痒痒能闻到血腥味,说明凶手离开时没有关门。”


    他拿起了桌上摆着的相框。


    上面是一幅速写画。


    画中是两位长相很相似的长白猪男士,他们穿着猎人的服装,肩膀上扛着弓箭,其中一人举着只郊狼般的生物,另一人则举起了大拇指,他们笑得很开心,体格虽然不如野猪强壮,但也比普通的新派小猪壮实很多。


    这样两只猪,就算正面站着不动让痒痒打,也要打上好一会儿。


    “也许凶手不止一人,但无论是在开门瞬间突然袭击,还是进屋后闭门杀猪,猪兄弟们都不会束手就擒,打斗一定会很激烈,但你们看看。”


    侦探先生指了指桌子上易碎的花瓶,沙发旁的装饰小雕塑还有尸体旁边不远处的水晶雕像,还有些别的零碎东西,这些全都是很容易破损的。


    清洁人员顶多会弄掉上面的血痕,可不会刻意修复裂痕。


    “看看,全都完好无缺!就算死猪兄弟们再爱惜这些小物件,可处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他们能全部刻意避开……”小汉斯摇摇头,“他们死得地方太过合适了。”


    “也许是凶手把他们摆放成这样的?”拇指猜测道,“熟人作案,所以下手后心怀愧疚,想要让他们死后的姿势体面些。”


    “不太对,不太对。”安徒生抿紧了嘴唇,来回踱步道,“凶手如果刻意摆放尸体,说明当时他很镇定,离开时就不会让大门敞开,这样就能拖延尸体被发现的时间。”


    猪类的嗅觉是极其灵敏的。


    这里可是住宅区。


    虽然石头房子和痒痒的泥土房只有一墙之隔,能隔绝视线,却绝对无法隔绝气味!再加上当时的犯罪时间很接近白班小猪们回来休息的时刻,凶手就不怕一出门就被人撞见?


    正确的做法是关上石门。


    “要我说啊,凶手就是刚才那只小猪,长得很帅的斯缪古德!”康妮打了个哈切,屋内不太通风,让她觉得闷闷的,便随口说道,“汉斯能打开大门的通行证,不就是他给的?而且那天他还在附近出现过,证人就是痒痒!”


    “可能性不大。”安徒生摸了摸那枚银质通行证,“我想,这个东西能够打开所有新派小猪的家门,而猪鼻子舅舅给我们的那枚,则能打开所有旧派小猪的家门,所以斯缪古德才会说,我们获得两块通行证,就能在整个泥地之国畅通无阻。”


    “如果斯缪古德是凶手,以他的头脑,杀掉死猪兄弟有许多更隐蔽的方法,而不是闹到现在……嗯……”


    安徒生突然停了下来。


    康妮和拇指对视一眼,都有些奇怪。


    片刻后,小汉斯像是想通什么般,突然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安徒生说,“这是个精妙无比的陷阱,布局者花费数年,自信无比地觉得自己的计划无懈可击,我想他是对的,就算在小猪审判中,面对着真话药剂和猪族大巫师的询问,这个陷阱依旧无法破解。”


    “表弟你现在说话越发神秘了。”康妮感到屋内闷热的空气让自己的脾气都暴躁起来,“你是说,这是针对痒痒的陷阱,凶手杀猪,是为了陷害痒痒?”


    “没错。”小汉斯说,“现在我们去痒痒家看看。”


    拇指对着康妮的脸蛋洒下了一把冰蓝色的亮粉,用来缓解对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同时语带期待地问道:“痒痒家有找到凶手的线索?”


    “不,如果我猜得没错,凶手一定非常难找到,布局者只要让凶手往深山密林中一躲,谁都找不到。”安徒生把相框放回了远处,离开了这间让人很不舒服的房屋,“但如果我是布局者,一定会干脆地让凶手消失,这样就不会有任何把柄在别人手上了。”


    “真复杂。”康妮很高兴再次回到室外,她深吸了口外面的新鲜空气,“痒痒可真倒霉,他到底惹谁了?就算吃点老鼠也没什么吧,难道是喜欢鼠鼠或者兔兔的生物?”


    安徒生关上了石屋的大门。


    拇指越过石墙飞了过来:“汉斯,痒痒家的周围和门都没有问题,也没有任何监视的东西。”


    就像这间石屋一样,放在那里,任凭对这桩谋杀有怀疑的人自行去调查。


    安徒生拿着守旧派的通行证,果然顺利打开了痒痒家的房门。


    痒痒家是普通的木门,门上只挂着一把老旧的普通锁,看上去任何一个人拿硬物伸进锁洞中随便捅捅,就能轻易地把它打开。


    “痒痒家看上去很普通。”花精第一个冲进屋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木质的桌椅和装饰物,他很喜欢木头呢。”


    在痒痒的卧室旁,是个很小的工具间。


    里面摆放了不少木质的小东西,看上去是他在闲暇时除了种果树外的消遣活动,桌上还摆放着未完成的木雕作品,看上去和兰德瑞丝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似。


    “他的手艺可真差劲。”康妮走到了旁边的木柜旁,里面摆放着许多已经完成的作品,她随手拿出了一个仔细看了看,忍不住笑了起来,“怪不得只给兰德瑞丝寄了苹果,这个脸都歪了,还大小眼。”


    安徒生一向都倾向于用正面的词语鼓励他人,但面对痒痒的木雕,他也有些词穷了。


    能看出这只小猪是在努力,可是艺术和数学一样,都很需要天分。


    “也许,他缺少的是练习时间。”小汉斯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更多一点的时间。”


    “然后他就会意识到自己不是这块料。”康妮接口道,“不过真奇怪啊,越看就越觉得像痒痒这样的人,没什么地方值得被人这样针对。”


    安徒生弯下腰,开始逐一打量着每一个小雕像。


    拇指则不赞同地说:“他和两任猪盟的首领都有亲戚关系,但他本人胆小又没什么朋友,简直是天选的被扣锅者。”


    “没有找到痒痒的木雕工具。”小汉斯说,“只有斧头和锯子,但更精细的木雕工具没有,至少不在这间工具室那。”


    “嘿!全屋搜索!”康妮和拇指立刻了解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三人立刻分散,再一次对整间屋子进行了地毯般地搜索,他们把痒痒的小屋翻来覆去查了个底朝天,却没有发现任何雕刻工具。


    这下子,就连康妮都发出了哀叹声。


    “完蛋,我算是看出来了,痒痒这次是被人算得死死的。”她发出了巨大的叹息声,“凶器,我猜失踪的雕刻刀肯定就是凶器!”


    “别灰心,我们还有时间。”安徒生安慰道,“我们再去找找别的线索。”


    他的神情看上去倒是和平时一样,并没有因为这个不好的消息而显得担心,这稍微让两位忧心忡忡的同伴们镇定了一些。


    侦探先生重新回到了痒痒的木雕间内。


    这一次,他用手抚摸过了所有的木雕作品,包括明显由痒痒本人制作的柜子都没放过。


    “好了,我们可以离开了。”安徒生拿起了桌上还未完工的兰德瑞丝小雕像,


    案发现场和痒痒的房间已经被彻底搜索过了。


    痒痒的后花园很小,里面没有种任何的作物,院子里扔满了垃圾和杂物,小汉斯用脚尖蹭了蹭地面,露出了下面的泥土。


    “被人洒了东西,这里种不出任何植物。”安徒生看向了旁边死猪兄弟的花园,知道这一定是他们的杰作。


    他突然注意到,别的小猪房屋外都竖立着一个小小的邮箱,每座房屋都有,但痒痒和死猪兄弟的房子前,却只有一个邮箱。


    “以他们恶劣的关系而言,不可能共用邮箱。”


    小汉斯左右看看,轻轻打开了木质的邮箱小门,里面的各种信件一下子滑落到了地上,他快速翻看了一遍,发现基本都是各种催费信件。


    “柴火费,蜡烛费,清理烟筒费用,屋内杀虫费用,还有煤炭费和眼科医生的分期付款催费单……”拇指伸出指头数了数,“一共十二封信,还都是这个月的,唯一不是催缴的信件是野生动物回收店的支票,哦,对,他们会打猎,应该把打到的猎物卖给了这家店铺。”


    “修什么石头屋子。”康妮不赞同地说,“看看这些支出,大部分都是因为石头屋子造成的,柴火蜡烛杀虫煤炭,啧啧,这里潮湿闷热,别的小猪都住在清凉透气的地方,这两只猪兄弟真是给自己修了座耗钱的牢房。”


    安徒生没有说话。


    他把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这里全都是死猪兄弟的信件,很明显,他们的财务状况不佳,干脆霸占了这个更加靠近痒痒家的邮箱,也能节省安装新邮箱的费用。


    这让侦探先生有些好奇起来。


    痒痒该怎么收到自己的信件呢?


    安徒生把所有的信重新放回到了邮箱中:“我突然想到,兰德瑞丝曾经说过老家催婚之类的事,到底是谁写信给她的?”


    “还能是谁?肯定是死猪兄弟们。”康妮说,“他们是兰德瑞丝的亲戚。”


    “她的回信就会寄到这里。”小汉斯皱起了眉头,“这个邮箱没有上锁,那间石头屋子也没有窗户,痒痒如果想的话,可以随时翻看这里面的信件,毕竟按照位置,这其实是他家的邮箱。”


    第183章 高举的火把


    随着时间的流逝,调查的结果越来越不利于痒痒。


    安徒生离开居住区,回到了市场,并找到了通宵营业的邮局。


    在出示了新派小猪的牌子后,睡眼朦胧的邮局工作人员这才懒洋洋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痒痒啊,他没什么朋友,平时不用邮箱,比格兄弟说给了他一笔钱租赁他家邮箱,反正他们的信我们都送到那里的。”工作人员打了个哈切,“哦,痒痒倒是经常往人类世界寄东西,有时候是法国,有时候是英国,最近我记得是寄到了个叫丹麦的国家。”


    “大伙儿都知道,他是给比格家的猪小妹寄的。”


    “那信件呢?”小汉斯问道,“最近他有没有收到兰德瑞丝的信件。”比格兄弟会给痒痒钱?这一点侦探先生是不信的,多半是糊弄别人的谎言。


    “我查一下。”


    片刻后,安徒生得到了回复。


    最近,兰德瑞丝一共邮寄了两封信回来。


    一封是给比格兄弟,一封是给痒痒。


    两封信是一天到达的。


    邮递员记得自己顺手把两封信都塞进了那个邮箱中,只是回邮局时,刚好经过了痒痒的水果店,顺便告诉了他这件事。


    那正是凶杀案发生的前一天。


    从邮局出来,拇指叹口气,他觉得自己和汉斯的侦探口碑可能会砸在这次案件中。


    “又一份罪证呐。”康妮看着灯火通明的广场,游客们来来往往,不知疲倦,她低声说道,“我们搜得这么仔细都没发现兰德瑞丝的信,不用说,一定是被人拿走了,这下子痒痒的动机就又有了。”


    他们齐齐看向了侦探头目。


    安徒生说:“现在我们要去最后一个地方。”去见某位很重要的证人。


    他心中的猜测已经成型,需要实打实地验证一番。


    他们去到先了皮兰果酱店,等待片刻后,猪鼻舅舅匆匆赶了过来。


    “你们这么快就破案了?”他的眼睛上粘着一大坨眼屎,衣服看上去像是睡衣,“皮兰半夜把我从床上吵起来,你们最好是有事!”


    “我们需要见到小猪联盟的首领。”看到猪鼻舅舅要拒绝,安徒生说,“所有的证据都对痒痒不利,我需要见到你们领袖,商量最坏的情况该如何处理。”


    “最坏的情况?”猪鼻舅舅咀嚼着这几个字。


    “痒痒被认定是杀猪凶手,当众处死后,又有人拿出新的证据,说明他是被冤枉死的。”巫师的话让人很难反驳,“那么屈服于新派小猪压力而杀死自己同阵营兄弟的首领,还能坐稳现在的位置吗?”


    “这!”猪鼻舅舅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旁边偷听的皮兰则满脸惊恐。


    这个外乡人说中了他们最不愿看到的局面,按照现在的发展,说不定很快就会变为现实。


    最后,猪鼻舅舅还是决定带他们去见首领。


    一路上有不少猪朝他们投来了探究的眼神,并伴随着阵阵窃窃私语。


    小汉斯注意到,有些新派小猪正往地上摆放着一根根类似柴火棒般的东西。


    看到那些东西,猪鼻舅舅一言不发,加快了脚步。


    “真该死。”一直都进入猪盟后,他才忍不住骂道,“真TM的该死,看来你说得没错,这些花哨小猪们马上就要行动了,看到那些柴火棒了吗?那是火把!他们准备在天亮前点燃火把,围住猪盟,按照传统要求一场公开审判。”


    动作还挺快的。


    小汉斯在人群中没有看到斯缪古德,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这位精明的英俊小猪安排的,看来对方尽管离去时保持了洒脱的姿态,可实际上,侦探们的行动还是带给他带来了危机感。


    “走走走!抓紧时间,该死的!”


    猪鼻舅舅一路直奔到了三楼,站在关闭的木门前,整理了下着装,这才轻轻敲响了屋门。


    “外乡人们,进来吧。”一道低沉到不像话的声音响起,“外面发生的我已经知道了。”


    “首领,需要我做什么吗?”猪鼻舅舅并腿立站好,微微弯腰,聆听着屋内的命令。


    “你去告诉痒痒,让他做好准备,大审判很快就会开始。”那声音微微顿了顿,“让他不要害怕,就像平时那样。”


    “要给他洗个澡换上新衣服吗?”猪鼻舅舅提议道,“好一点的形象说不定能让那些对他厌恶的小猪们改变主意。”


    巫师竖起了耳朵。


    “不!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首领叮嘱道,“你不用进入牢房,在外面告诉他后,立刻去请大巫师过来,记住,任何多余的事情都不要做。”


    “是。”猪鼻舅舅给了小汉斯他们一个“不要乱来”的警告眼神后,便咚咚咚地跑走了。


    巫师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电灯。


    但他超凡的视觉已经看清楚了坐在椅子上的那团庞然大物,这一瞬间,小汉斯汗毛倒竖,屏住呼吸,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恐惧。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感从他心中蔓延而出。


    这无关实力和对方的态度,而是作为生物在遇见了凶残猛兽时被激发出的那种自我保护本能。


    康妮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她虽然没有吭声,但浑身毛发炸开,就像是被惹怒的猫咪般。


    拇指不敢说话,他躲在巫师的口袋中瑟瑟发抖。


    “你碰到了斯缪古德,他一定会把新派小猪通行证给你,你查出了些什么?”和狂野的外形相反,小猪领袖的声音低沉却平和,他已经习惯了别人看到自己时的第一反应。


    这位所有迷雾小猪的领袖有着灰棕色的皮肤,人型化的程度并不高,还保留着野猪的头部和强壮的身体,他那四颗巨大的獠牙显然并不是摆设,眼部下方各长着的大庞,说明了他的种类。


    迷雾庞猪。


    迷雾小猪中的最强战士。


    他坐下时就已经比小汉斯还要高,甚至接近了康妮,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这些外地侦探不敢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这样的人物居然和弱小的痒痒是兄弟,真是让人跌破眼镜的怪事,当然,也因为他的存在,让懦弱的痒痒能够好好地生活在泥地之国,有房有地,还有自己的店铺。


    在小汉斯讲述自己找到的线索时,野猪领袖安静地听着,不大的黑眼睛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是位武力和智力都相当厉害的人物啊。


    安徒生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在新派小猪占多数的情况下,小猪首领依旧由旧派猪类担当的原因了。


    只有这么强力的人物,才能震慑住外族人,让别的国家和种族不敢轻易对泥地之国伸出试探的爪子。


    “你坚持要见我的原因?”听完了侦探的描述后,他开口问道,“我想你应该有了些头绪。”


    “等下小猪巫师到来后,他是否有能力恢复痒痒的记忆?”小汉斯问道。


    “不行,已经私下试过,痒痒那段记忆被人拿走了,并不是隐去,而是拿走,你是巫师,应该明白其中的区别。”


    安徒生点点头,和他预料得差不多。


    无论是记忆,气味,回忆还是故事,都能被装进某种容器中,如果持有者不打开容器,那么这些被拿走的东西永远不会复原。


    “痒痒和您都是领养的吗?”小汉斯问出的第二个问题,让康妮和拇指都大吃一惊。


    拇指吓得从口袋中飞了出来。


    他站在巫师肩膀上开始跳舞,并对小猪首领展现出了最和善迷人的笑容,希望对方能看在花精份上,不要突然来个野猪冲撞,一獠牙把汉斯直接戳死在墙上。


    “是的。”小猪首领没有动怒,他看上去依旧情绪稳定,和巨大的身躯形成了强烈反常,“我们的养父是位了不起的博爱者,他是迷雾鹿豚,在巡查领地的时候发现了被遗弃的我,又在去附近海岛上游玩时捡到了痒痒。”


    “我和痒痒并没有血缘关系,这一点并不是秘密。”


    安徒生点点头,他已经听到阵阵喧闹声从窗外传了进来,便加快速度问道:“痒痒和兰德瑞丝当年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一个背井离乡,一个逐渐孤僻。”


    “兰德瑞丝说自己在从果园回去的路上,碰到了月光怪兽,她吓得冲进了屋子里,可是那只怪兽在屋外不停嚎叫,并且吹散了她搭建的稻草房子。”


    小猪首领说:“在房屋倒塌的瞬间她就晕了过去,并被听到尖叫声赶来的痒痒从房屋废墟中拖了出来。”


    “比格兄弟随即赶到,愤怒地教训了痒痒一顿,坚持根本没有什么怪兽,都是痒痒装神弄鬼吓唬兰德瑞丝,英雄救美,想要获得她的芳心而使出的伎俩。”


    月光怪兽?


    小汉斯抿了抿嘴唇,他想到了那枚脏兮兮的圆形吊坠。


    “后来兰德瑞丝借宿在痒痒家,但某天,痒痒回去后发现她不见了,房屋大门也被毁坏,他立刻意识到是比格兄弟把她带走关到了旁边的石头屋子里。”


    “痒痒十分生气闹出了非常大的动静,想要让他们把兰德瑞丝放出来,周围的新派小猪们包括斯缪古德都在劝他少管闲事。”


    “当我接到消息赶过去时……”说到这里,这位巨大的首领突然缓缓站了起来,小汉斯只觉得眼前一黑,像是有团乌云在他面前升起。


    “痒痒像是发疯般不停地攻击那扇石头门,墙壁上到处都是他的鲜血,新派小猪好几个人都拉不住他,那么瘦小的身体,真不知是怎样的情绪才能让他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


    “后来在我的协调下,斯缪古德同意开门,我们进去的时候发现兰德瑞丝被锁在地下室,但并未受到任何身体伤害,她向我寻求庇护,我给她买了飞艇的船票和一些金币,她当天就离开了这里,再没有回来过。”


    外面的声音越发的喧杂。


    听上去,至少有数百小猪围在下面。


    他们呼喊着,大叫着,内容都很一致,就是要求公开审判谋杀血案的凶手,那只脏兮兮的丑猪痒痒。


    “巫师,你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小猪首领的眼神仿佛看穿了小汉斯的想法。


    “我已经有了答案。”安徒生说,“但也许并不是你想要听到的。”


    “走吧。”小猪首领不置可否地说,“你只想找出真相,至于别人怎么想你其实并不在意,不是吗?掠夺者先生。”


    此时小猪联盟的门口已经被数不清的猪们给围住了。


    他们大多是新派小猪,手举火把,每只猪都义愤填膺地叫嚷着。


    “猪盟庇护痒痒太久了!”


    “没错,痒痒为什么能在广场有店铺,难道就凭他是老盟主的养子吗?那么多小猪努力奋斗,想要获得的生活,他一个脏鬼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这太不公平了。”


    “要是连谋杀也能脱罪,我就再也不相信猪盟了!我们新派小猪的命也是命!”


    守卫们沉默着维持着现场的治安。


    首领特意下过命令,让他们不要做出任何多余的举动。


    在小猪首领出现的瞬间,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只有火焰燃烧时的噼里啪啦声和首领沉重的脚步声在现场回荡着。


    火光下,首领平静的表情和恐怖的身躯让不少小猪都开始发抖起来。


    “首领阁下,我们要求公开审判痒痒,当着所有人的面!”人群中,英俊的斯缪古德打破了这种安静,“您是否同意?”


    他换上了正式的白袍,胸口处别着红宝石猪鼻胸针,看上去和浪漫的月下美人截然不同。


    所有生物都竖起了耳朵。


    小猪首领环顾四周,有不少守旧派也在陆续赶来,更远处,是一些不明所以看热闹的游客们。


    他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按照传统,大家都有点燃火把说出自己要求的权利,这是正当合理的,我同意你们的请求。”


    “万岁!呼啦!首领英明!”有猪喊了起来。


    新派小猪们开始鼓掌。


    斯缪古德面带微笑,似乎早就笃定对方不会拒绝。


    很快的,猪盟前面出现了一团巨大的泥坑,里面满是粘稠的泥水,所有小猪不论派别全都在里面滚了起来,包括爱惜形象的斯缪古德也不例外。


    “你们也去。”首领对着站在阴影处的侦探们说道,“外乡人想要参与审判,除了获得邀请外,还需要尊重我们的风俗,和大家一样在泥地里打滚。”


    终究还是来了吗?


    小汉斯看着已经变得脏兮兮的泥坑,在心中苦笑了几声。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咬牙冲进了泥坑中。


    “噗通”一声,巫师直接摔倒在泥水中,溅起了好大一片水花,他的头发和衣服上全是黄泥,周围的小猪们围着他发出了剧烈的笑声。


    他们不停往企图站起来的小汉斯身上泼水和扔泥团,看到这位瘦猴外乡人脚下打滑,一次次重新摔进泥坑时,小猪们不分派别,都变得开心起来。


    汉斯的惨状让拇指吓得心脏碰碰乱跳,但他还是勇敢地飞了过去,飞快在泥坑中滚了一圈。


    “嘿,小花精,你快离远点,别不小心把你踩扁了。”


    “小孩到那边玩去。”


    对于拇指,小猪们倒是没有怎么捉弄他,反而互相提醒,不要在打闹中伤到这个无害又好看的小家伙。


    “咳咳咳,那里!”泥地中,可怜的外乡人伸出了一只手,指向了小猪首领的位置,“那里还有一只红毛袋鼠!她和我是一起的,她超级想要感受下泥坑仪式。”


    迷雾小猪们当然愿意满足对方的要求。


    他们一涌而上,扯出藏在小猪首领身后,企图用他庞大身躯遮挡住自己的红毛袋鼠。


    康妮假装自己是坨石头,抱头蹲下,一动不动。


    小猪首领轻轻哼了下。


    谁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康妮直接原地起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宛若炮弹般精准入坑,溅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泥水花朵。


    “袋鼠竟然也喜欢洗泥浴,她人还真不错呢。”


    “哈哈哈,让他们感觉到我们泥地之国的热情。”


    面对着四面八方的泥球攻击,迷雾袋鼠只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同时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你个恶毒的丹麦扁曲奇,拖我下水是吧!你给老娘等着!”


    巫师表示自己的耳朵被泥水糊住,什么都没听到,并因为疲于应对不停的脚底打滑,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滚泥仪式很成功。


    小猪们觉得太快了些,而外乡人们则感到自己度过了这辈子最漫长的半个小时。


    在场所有人不论是小猪还是侦探,身上都是半干的泥浆,躲得远远的游客们又重新围了过来,鼓掌喝彩起来。


    无论泥地之国发生了什么,对游客而言,只要是能增加他们旅游的精彩程度和谈资的都算好事,要是能目睹一场审批或者处决,那就更好不过了。


    “大巫师。”小猪首领说,“升起审判泥台。”


    穿着白色长袍的迷雾小猪大巫师,对着地面上乱七八糟的泥坑念起了咒语。


    泥浆迅速干涸。


    土地开始震动。


    一座圆形的高台眨眼间从地面升起,随着咒语的加速,泥台越来越宽,上面逐渐浮现出扭曲的树枝图案和象征迷雾小猪的猪鼻图腾。


    “十天前的半夜,比格兄弟在自己家中遇害。”小猪首领仿佛一座山丘,他的声音不大,却飘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在他们家门口,闻到血腥味的汉普夏姐妹发现了嫌疑猪痒痒。”


    “痒痒双手沾满鲜血,目光呆滞,无法回答是否是凶手和发生了什么的问题,他承认自己曾经进屋,但无法回忆起进屋后发生了什么。”


    “鉴于痒痒和比格兄弟不愉快的过往,在场小猪们认为痒痒是行凶者,并把他打倒在地,接着,痒痒被巡逻的士兵发现,带走关押直到今天。”


    “以上是谋杀案发生的全部事实,是否有疑问?”


    小猪们举着火把,互相看看,都没有说话。


    “没有疑问。”站在最前方的斯缪古德说,“和我获得的情报相符,首领,你一向公正,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肯定不会乱说,但我希望,在等下的审问环节,你也能保持现在的公平。”


    小猪首领注视着俊美的斯缪古德,微微点头。


    他们两个虽然都是迷雾小猪,但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都相差巨大,仿佛同一颗树上结出的不同果实。


    “那么,把嫌疑猪痒痒带上来。”


    小汉斯看向了小猪联盟门口。


    他估算了下审讯台的高度,觉得以痒痒的身体素质是跳不上去的,难道等下有人会把他扔上去。


    猪群突然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真是一如既往的邋遢!”


    “这家伙,公开审判都不洗澡吗?至少梳下头发吧。”


    “啧啧,虽然我觉得他就是凶手没跑了,但一看到他这么畏缩瘦小的样子,再对比下比格兄弟,总觉得这件事还真是离奇。”


    安徒生猛然回头看向高台。


    那里凭空出现了一间沙土牢笼,被关在里面瑟瑟发抖的正是这次事件的主角——丑猪痒痒。


    他和之前巫师看到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就连衣服都没有换。


    这样的大场面显然让痒痒吓破了胆。


    他站在高处的囚笼中,孤身一猪,面对着底下不友善的审视目光,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这样胆小的样子,让原本笃定的小猪们又有些疑惑了。


    证据确凿,可是……这可是痒痒。


    那个胆小鬼痒痒。


    “现在大家都到齐了。”首领开口说道,“认为痒痒有罪的,可以上台向他问话,而认为他无罪的,也能帮他辩解。”


    “按照惯例,痒痒会服下大巫师亲手做的真话药剂,他身上没有任何抵挡药剂效果的神秘物品,这能确保他无法说谎。”


    站在首领身边的大巫师接着说道:“为了避免第一次参加审判的人不清楚,我向大家说明一下,我是这片土地的巫术庇护者,和人类的巫师不同。”他看了眼小汉斯,“我能用特殊方法,获得周围五公里内发生之事的正确答案,但辩解方和询问方,都只有一次向我正式提问的机会,请你们谨慎考虑。”


    人类巫师张大了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小猪大巫师似乎知道他的疑惑,解释道:“我只能回答有答案的问题,痒痒的记忆缺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我也不会知道。”


    拇指趴在巫师耳边悄悄说道:“为什么不把每只迷雾小猪都带到大巫师面前问一遍,他的能力这么神奇,总会找到凶手!或者直接问他是谁杀了死猪兄弟不就行了吗?再不行,问问他是谁收走了痒痒的记忆。”


    “小花精,我的听力很好。”大巫师并没有生气,“无所不知是神明才能做到的事,我面对具体问题时才能获得具体答案,太过空泛的事,我只能得到空泛的解答。”


    “比如‘是否是眼前这位袋鼠女士杀死了小猪’就是有效问题,能获得‘是或否’的具体回答,但像‘是谁杀死了小猪’这样的问题,则属于无效问题,获得的答案范围太广没有任何价值。”


    大巫师笑了笑:“挨个询问是不错的建议,可这样的巫术能力,每三年我只能使用一次,每次使用会损失六个月的生命力。”


    拇指吐了吐舌头,不敢再乱说话了。


    “好家伙,一年的生命力和六年时间才攒出的两个提问机会,这次审判,小猪们是下了血本了。”康妮嘀咕道,“就算之前有怀疑对象,这谁敢随便问啊。”怪不得要等到在大审判中才能使用。


    “谢谢您的解答。”小汉斯按照森林巫师的礼仪,对着这位大巫师行了一礼。


    果然,这样的能力是有很大的限制,并不是无所不能。


    至于给所有小猪都灌下真话药剂这种事,大伙儿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一来药剂成本昂贵,二来有许多方法规避药效,并不适合大规模使用。


    安徒生面色沉静,原本因为紧张而握紧的拳头慢慢放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该问什么了。


    “我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痒痒就是谋杀者。”斯缪古德上前一步,自信地说,“我申请质问痒痒。”


    小汉斯则开口说道:“我受到迷雾小猪兰德瑞丝的委托,前来泥地之国调查案件,我的委托人不相信痒痒是凶手,我申请辩解。”


    “同意。”小猪首领说,“现在,审判开始。”


    第184章 聪明人的对决


    泥地之国的广场上,审判泥台旁已经围满了猪。


    他们伸长脖子盯着上面,没猪大声说话,所有生物都担心自己错过一言半语,以至于搞不清楚最后的结果。


    圆台中间的牢笼中,痒痒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一脸激动地看着那位据说是受害者亲属请来的外地侦探。


    这位侦探竟然是替谋杀嫌疑人辩护的。


    这让小猪们愈发觉得事情特别古怪,特别不寻常起来。


    牢笼的另一件,站着他们都很熟悉的新派首领,大多数猪女士们暗恋的对象,那位以聪明善辩和魅力著称的斯缪古德。


    “别怕,痒痒,等下我和这位……”英俊小猪看向了人类侦探。


    “安徒生。”巫师本想用掠夺者这个称号来压压场,但众目睽睽之下,他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斯缪古德继续说道:“等下我和这位安徒生先生问你什么,你就直接回答,你刚才服用了真话药剂,身上也经过检查,我们相信你说得都是真话。”


    “好,好的。”看着英俊小猪和善的笑容,痒痒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但他依旧不敢朝圆台下方看去。


    “这两封信你见过吗?”


    看着斯缪古德手中的信件,圆台下的拇指和袋鼠对视一眼,果然,是被他拿走了。


    “见过。”痒痒老老实实地说,“是兰德瑞丝寄给我和比格他们的。”


    “信里面的内容你看过了吗?我是说,两封信你都看了吗?”


    “看过……”似乎因为偷看别人信件这种行为而感到窘迫,痒痒眼神飘忽地说,“里面的内容差不多,都是说,兰德瑞丝不想回来相亲,她要自由。”


    斯缪古德展开了其中一封信,模仿着兰德瑞丝的语气念了起来:“我是不会跟你们其中任何一个结婚的!你们比腐烂的恶臭火腿还让人感到恶心!我宁愿嫁给痒痒,也不想看你们一眼!我会在近期回去一次,但我警告你们,别在想再把我关起来!”


    这封信明显是写比格兄弟的。


    而另一封信,兰德瑞丝的口吻则柔和了很多。


    “我的朋友痒痒,那两团粪球借口母亲坟地需要迁移,非得逼着我回去,他们说已经把石头房子拆掉了,现在的房屋有门有窗,并且不会做任何我不情愿的事,我保持怀疑态度,哎,真不想回去,我觉得,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可以借宿在你家吗?我相信,这次你一定能保护好我。”


    念完这两封信后,斯缪古德微笑着看向了下方的小猪领袖,自信地说:“这就是动机。”


    “当年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痒痒对兰德瑞丝的爱慕也是众所周知,他知道一旦她回来,是绝对会被抓住关起来的,而这一次,他们不会再手下留情,说不定会直接逼迫她就范。”


    “痒痒没什么朋友,武力方面也不是两兄弟的对手,为了保护心爱的女士,他只能铤而走险,用某种神奇的物品或者手段,杀掉了自己的邻居。”


    小猪首领平静地回答道:“合理的推测,但需要证据补充,他使用了什么物品,怎样打开了比格兄弟的大门,如果你有更多的证据,现在可以拿出来了。”


    “我当然有。”斯缪古德得意地扫了眼沉默的人类侦探,觉得自己已经压了对方一头,“痒痒一直在暗中练习狩猎技巧,他捕杀老鼠,追捕兔子,也许长久以来,他一直把比格兄弟当做敌人,而兰德瑞丝的信则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说完,他请来了瘦小老鼠和果园兔子。


    他们同样喝下了真话药剂,说出了汉斯曾经听到过的那番话。


    底下的猪群议论了起来。


    痒痒不为人知的一面,让他们感到十分诧异。


    “吃老鼠?居然有猪喜欢吃老鼠?也许,痒痒体内藏着嗜血的倾向……”


    “老鼠兔子这些小东西算什么证人?它们只是玩物,我们还经常把老鼠当球踢着玩呢,总不能因为这些东西的话就断定一只小猪有罪吧?特殊食物癖好谁没有?还有猪喜欢啃脚趾呢!”


    “我看,这是痒痒心理扭曲的证据,人类那边已经开始对杀人犯进行研究了,精神疾病可能会导致冲动犯罪。”


    下面的议论让斯缪古德的眼神中带上了笑意。


    很好。


    非常好。


    事情按照他的预估顺利发展。


    斯缪古德乘胜追击道:“当然,这些小动物的话只是侧面补充,让大家明白,痒痒不是看上去那么胆小,接下来的东西才是更重要的证据。”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雕塑小刀。


    仔细看去,刀上还沾着鲜血。


    “痒痒,认识这东西吗?”


    “似乎有些熟悉。”丑猪痒痒老老实实地说,“但我不记得了。”


    英俊小猪举起小刀,展示给下方的观众们,让他们能更清楚看到上面的血迹:“这是痒痒的雕塑小刀,在案发现场发现的。”


    “我,我的?我真的不记得了。”痒痒忍不住为自己辩解起来。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斯缪古德说,“有请下两位证人。”


    作证的是木雕店老板和第一个在案发现场发现痒痒的汉普夏小猪。


    他们同样在大巫师的见证下,服用了真话药剂。


    “伍德先生,这把雕塑小刀是你出售给痒痒的?”


    “是的。”木雕店老板说,“我还带来了票据。”


    票据上清楚地显示,去年三月份痒痒在他店铺中购买了一把雕塑小刀,型号和斯缪古德手中的一模一样。


    “那么久远的事,我真的记不清了……”痒痒无力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记不清了,因为你的精神状况明显很不稳定。”斯缪古德说,“你白天老老实实,晚上开始虐杀老鼠和兔子,又不得不和自己厌恶的情敌当邻居,喜欢的女士远在天边过着精彩生活,你没有朋友,唯一的亲人也和你不怎么来往,你生意很差卖不出什么钱,生活窘迫,既不能去好的餐厅吃上一顿美食犒劳自己,又没有钱和勇气去寻找兰德瑞丝,痒痒,说实话,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像你这样精神恍惚,记不清很多事。”


    一直沉默的小汉斯突然说道:“你扯得太远了,这些都是你的主观推测,斯缪古德先生,请用客观事实说话。”


    “客观事实?好的。”英俊小猪轻视地扫了巫师一眼,“好吧,那就请汉普夏回答我的问题。”


    汉普夏女士早就知道自己会来作证,打扮得格外精心,她满眼爱慕地看着斯缪古德,一身红色的裙子和这场审判格格不入。


    “我和我妹妹那天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去烤蔬菜摊吃了些宵夜,等我们经过比格家附近时,我们都闻到了血腥味。”


    回忆起那天的情景,还是让这位女士感到心惊不已。


    “我们看到痒痒站在比格家院子里,看上去眼神呆滞,像是在梦游一样,他的手上都是血很吓人。”她拍了拍胸口,“我们当时都没有往谋杀那方面想,也不觉得痒痒是凶手,你们知道的,毕竟他是,嗯,是痒痒。”


    “后来我们进去,看到比格兄弟们整齐地倒在地上,大比格喉咙处都是血,小比格心脏上插着一把刀。”她小心地指了指斯缪古德手中的雕塑小刀。


    这时候她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吓得远离了这里,叫来了更多的新派小猪。


    斯缪古德面带胜利的笑容。


    安徒生面容平静。


    痒痒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情况到底对自己是好还是坏。


    “汉斯怎么这么镇定啊。”拇指小声说道,“他到底有什么底牌?再不打出来,牌局都要结束了。”


    “我猜他是想看看对方的牌面。”康妮说,“这个小帅猪进攻欲望很强,但后劲不足,不然汉斯怎么一点慌张的表情都没有。”


    不止是他们,痒痒本人都忍不住看了安徒生好几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说话。


    斯缪古德则继续说道:“接下来,我来说说痒痒是怎么进入房屋的。”


    “我想安徒生先生在调查的时候也发现了一件事,就是案发当天,我曾经和痒痒遇到过。”


    安徒生微微点头。


    “当时情况慌乱,我的通行令牌掉了。”斯缪古德又对着痒痒露出了微笑,“是你捡到了吧?”


    这个细节倒是没有听痒痒讲过。


    小汉斯微微挑眉。


    这只脏兮兮的迷雾生物还真是老实。


    之前斯缪古德要求他保密,在第一次侦探问话的时候,只要是没有被问到的事情,痒痒就会固执地替他继续保密下去。


    “是的。”痒痒明白这个问题的含义,但他却没有拒绝回答,“我捡到以后,本来想第二天还给你的,然后,然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


    “你捡到以后,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于是用通行证打开了比格兄弟的家门,因为他们那天刚好出售了好几只猎物,每当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喝得烂醉。”


    斯缪古德很擅长说话,他的声音带着某种说服力,让听众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而他的语调和小动作,能让人觉得他说出的就是真相。


    “于是你拿着雕刻刀,进入了他们家,一刀割喉,一刀插心,解决掉了他们!你用某种方法某种药剂又或者某种神秘物品弄掉了关于谋杀的所有记忆,想要以此来逃避大巫师的巫术提问。”


    斯缪古德的语速越来越快,他围着牢笼走了起来,言语开始变得更加激烈。


    台下的小猪们吓了一跳,那绘声绘色的描述,让一些小猪情不自禁地挡住了自己的脖子或者心脏。


    “你站在门口,故意让路过的小猪发现你,为的就是让大家以为你是被人陷害的。可是你长期精神恍惚,低估了其余小猪的聪明程度,他们还是抓到了你,我丢失的通行证就是在比格家找到的!这就是你曾经进去过的证据!”


    英俊小猪猛然一顿,伸出手,指着痒痒,怒喝道:


    “痒痒,你不是无辜的,你就是真正的凶手!”


    哇!!!


    这是所有人此时的心声。


    痒痒睁大了眼睛,想要辩解,可他只能反复说着:“我没有,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在斯缪古德的询问下,痒痒的动机,杀猪工具,作案方法和为什么会束手就擒都有了解释。


    底下的新派小猪们开始鼓掌。


    在他们看来,痒痒的犯罪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守旧派的小猪们则面面相觑,他们不满地对着圆台上的外乡巫师指指点点,一些不好听的话冒了出来。


    小猪首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仿佛是真正的山丘一般,巍然不动,外界的变化并不会对他产生什么波动。


    他也看向了安徒生。


    “斯缪古德说完了,你觉得他的质问怎么样?”


    “前半部分挺好的,也算有理有据。”小汉斯说,“后面略显急躁,有些太过浮夸拙劣。”


    斯缪古德不屑地浅浅一笑,挑眉说道:“只有三流的男人才会用贬低别人来掩饰自己的无能,安徒生先生,我以为你会更聪明,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如果你实在无法反驳,可以选择使用自己的询问机会,像大巫师问出某个问题当做句点。”


    安徒生笑了笑。


    他看着痒痒问道:“你是否有巫师朋友?”


    “没有。”


    “你懂得辨别神秘学草药?”


    “不懂。”


    “你是否购买过神秘物品?”


    “没有。”痒痒飞快地摇头,“我都不知道那是啥。”


    “对,就像斯缪古德先生之前说过的那样,痒痒没有朋友和社交,也没有多余的钱财,如果他连吃大餐和旅游的钱都没有,又怎么有财力购买能拿走记忆的神秘物品呢?”小汉斯巧手轻碰,把之前对准痒痒的匕首转了个方向,“我想,如果他真有那么一笔钱,一定会第一时间飞到人类世界,去寻找兰德瑞丝。”


    当他说完后,现场先是安静了一会儿,接着爆发出了更多的讨论。


    “对啊,这个人说得挺有道理的。”


    “仔细想想,痒痒如果买了失忆的东西是为了杀掉比格兄弟,可他有那钱干嘛不直接安顿好兰德瑞丝母亲迁坟的事,然后再去找她?”


    “刚才我就觉得这点不对了,但是我嘴笨,说不出来。”


    这还只是个开始。


    安徒生继续说道:“刚才作证的雕刻店老板,伍德先生,你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可以,当然可以。”


    真话药剂的持续时间并没有过去,所有证人也可以被双方询问。


    “你知道痒痒买雕刻刀是在私下学木雕吗?”


    “知道。”


    “你看过他的雕刻作品吗?”


    伍德先生摇摇头:“他那个家伙,害羞得不行,总是说自己的作品上不了台面,等以后有了好的再给我看。”


    “这是我从痒痒家拿来的。”安徒生摸出了那枚只有一点点和兰德瑞丝相似的木雕,在对方面前晃了晃,“他家里,至少有上百个这样的东西,我想请你估算下,如果要雕刻上百个作品,那么,雕刻小刀会磨损到什么程度?”


    “上百个?”伍德先生估算了下,笃定地说道,“肯定会坏掉。”


    安徒生问斯缪古德要来了沾着鲜血的凶器,递给了伍德先生,让他查看上面是否有使用过的痕迹。


    伍德先生头皮发麻,不敢自己碰触,就着侦探地手观察了一番后,得出了结论。


    这把雕刻小刀近乎全新,上面的痕迹并不是雕刻留下的。


    也就是说,痒痒买下后没有使用过。


    “对对,我记起来了。”痒痒激动地说,“我去年是买了一个雕刻小刀,可我还没用就丢掉了,所以没有什么印象。”


    “这又能说明什么?”斯缪古德眯起了眼睛,“现场的伤口确定是由雕刻小刀造成的,也许,他早就有预谋……”


    “不对。”侦探先生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按照你的推论,他清除了关于谋杀的所有记忆,那他的记忆就会在‘早有预谋’起开始消失!而不是进入房屋后。”


    “这件事更像是有人拿走了痒痒的雕刻小刀,故意藏起来,等待着时机成熟,好嫁祸给他。”


    “更何况,如果这件事真是痒痒做的,他根本用不到雕刻小刀,他有更锋利顺手的工具!”


    牢房中的痒痒缩了缩脖子,看向小汉斯的眼神中多了些胆怯。


    “更顺手的工具?”斯缪古德有些不解。


    可是安徒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又开始问起了汉普夏女士。


    “在你的回答中,我注意到,你形容比格兄弟的尸体时,用了‘整齐’这个词语,能具体解释是什么意思吗?”


    汉普夏女士愣了愣,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这是我的个人感觉。”


    “没关系,请你如实回答就可以。”


    “我是觉得,凶案现场和我想的不同,嗯,就是侦探小说上写的,什么打碎的玻璃倒下的凳子啊之类的,又或者是满屋的血迹和鼻青脸肿的尸体,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比格兄弟他们就那样躺在客厅里,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很奇怪。”


    她比划了一下,用两只手紧紧挨在一起。


    “他们当时就像这样,挨着的,仿佛是睡着了似的,都是面朝上,头还碰着……要不是地上都是血,他们就像是熟睡的两只小猪,就差让妈妈给他们盖上被子了。”


    安徒生点点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的感觉没错,这是个不合常理的凶案现场。”


    “我们去检查过,比格倒在了客厅中最宽敞的空地中,没有碰烂周围任何一个小物件,就像是刻意选了个最适合倒下死去的地点一样。”


    汉普夏女士睁大了眼睛,无法理解侦探这是什么意思。


    斯缪古德则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会不会是痒痒杀死他们后,把他们挪动到了那个位置?”汉普夏女士问道。


    “他搬不动。”侦探回答道,“而且他也不爱打扫整理。”


    有小猪发出了轻轻的笑声,确实,连个人卫生都不做的痒痒,怎么会去把凶案现场整理好。


    这还没完,安徒生突然看向了下方的小猪首领。


    “我可以询问你吗?”


    “可以。”首领干脆地说,“我也是迷雾小猪的一份子,应该配合这场所有人发起的审问。”


    同样的步骤过后,小汉斯向他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痒痒被你父亲带回来的时候,是否已经记事?”


    “不,他当时还是个宝宝,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你的父亲是在附近海岛上捡到痒痒的,据我所知,你父亲是鹿豚,是很擅长游泳的迷雾猪类,甚至能在海里畅游,他所说的附近,是紧挨着泥地之国的小岛,还是更远的地方。”


    小猪首领慢慢说道:“更远的地方,我记得他提到过,那是离陆地非常远的奇怪海岛,那里好像是迷雾世界和人类世界有所重合的特殊地点。”


    “你还记得那个岛的名字吗?”


    “记得。”首领说,“它叫塔斯马尼亚。”


    听到这个名字,圆台下的袋鼠康妮睁大了眼睛,她忍不住嘿了一声,嚷嚷道:“塔斯马尼亚?我的大芒果,那里是澳大利亚最小的洲,没想到重合在了泥地之国附近的海洋里。”


    “请允许我向你询问最后一个问题。”安徒生说,“在你们发现痒痒和普通迷雾小猪不同后,为什么不让他离开?”


    这次小猪首领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说道:“为了保护。”


    他们的对话让听众都觉得莫名其妙。


    而斯缪古德却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他觉得事情似乎悄悄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这个人类侦探究竟要做什么,他询问的问题,究竟有什么深意?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斯缪古德烦躁不安地说,“不要拖延时间!”


    “我也觉得差不多了。”安徒生胸有成竹地说,“现在,我要申请向大巫师提出我的正式问题。”


    所有人都精神了起来。


    来了来了,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那个决定胜负的关键问题终于要被问出来了!


    大巫师一直观察着这场问询,他觉得,眼前的人类似乎很有意思,这让他对将要回答的问题也更加期待起来。


    “外乡人,你可以提问了,注意,谨慎选择你的问题,不要太空泛,白白浪费一个机会。”大巫师提醒道。


    安徒生点了点头。


    他认真无比地开了口,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起来。


    “我的问题是——是迷雾小猪杀死比格兄弟的吗?”


    啥?


    他问了啥?


    ……


    一阵让人尴尬无语迷茫诧异的沉默猛然降临。


    大家都像是见了鬼似的,盯着发问的黑发外乡人。


    他TM的是发人疯了吗?


    他TM没听到大巫师的劝告吗?


    康妮满脸问号,而拇指则若有所思地摸起了下巴。


    “噗!”斯缪古德笑出了声,他用力拍了拍手,嘲讽地说,“哇喔,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问题!大巫师阁下,请回答这位故弄玄虚的低级侦探的关键提问吧,我想,你一定会给他个满意的答案。”


    更多的小猪笑了起来。


    他们七嘴八舌,都在嘲笑台上愚笨的侦探。


    这问的什么玩意儿!


    笑死人了。


    痒痒可不就是迷雾小猪吗?


    什么兰德瑞丝请来的侦探,真是个小丑。


    大巫师却没有笑,他表情严肃,目光在小猪首领和痒痒身上扫过后,才正色回答道:“杀死比格兄弟的是迷雾小猪。”


    “谢谢您。”安徒生没有被其他人的态度影响到,他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结论,“这个回答证明了杀死比格兄弟的不是痒痒。”


    “他是被人陷害的。”


    最先听清他话的是斯缪古德。


    这位英俊的小猪先是不屑的冷笑起来,接着,他注意到了大巫师和小猪首领格外严肃的表情,他猛然睁大双眼,一个疯狂的想法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斯缪古德盯着痒痒,盯着他与别的小猪不同的瘦长身形,盯着他过于宽大衣袍,盯着他杂乱从不打理的毛发,盯着他长长的遮住脸庞的乱发,仿佛第一次真的看到了这只古怪的小猪一般。


    圆台下的小猪们听到了外乡人侦探的话。


    他们先是不以为意,哈哈大笑,但紧接着,他们注意到了斯缪古德的反常。


    一些聪明的迷雾小猪率先反应了过来。


    “等等,斯缪古德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凝重!”


    “大巫师说杀死比格他们的是迷雾小猪,黑头发侦探又说这证明了痒痒不是凶手,那不就是说……”


    “天哪!他不就是在说,痒痒其实不是迷雾小猪吗!!”


    这个猜测就像是陈年腋窝炸药般轰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安徒生冷静地说:“痒痒不需要雕刻小刀,因为他的爪子比所有小刀还要灵巧锋利。”


    他把兰德瑞丝的木雕递给了伍德先生。


    这位老木匠用指尖一点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面色发白地说:“不是用小刀刻出来的,这上面全是爪痕。”一想到痒痒用爪子雕刻出了上百个木雕,伍德先生的身体开始抖了起来。


    侦探说得对。


    有这么厉害的爪子,不需要武器就能杀掉比格兄弟,而且现场绝对会十分血腥凌乱。


    安徒生看向了小猪首领。


    小猪首领点了点头。


    于是一道道灰烬开始在痒痒脚边翻滚,它们摩擦着他的皮肤,带走了他身上的陈年污垢,清理了他的毛发,并把他吓得大叫起来。


    “哥哥救救我!”他第一次对着台下的亲人喊了起来,“快让他停下来,我不想让大家看到。”


    “痒痒,是时候了。”小猪首领看着弟弟害怕的样子,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波澜,“你不能永远隐藏起来,勇敢些,自己从牢房中走出来。”


    “不不不,我不想与众不同!”痒痒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过长的夹杂了各种灰尘的毛发被逐渐清理干净。


    他身上的污垢不见了。


    他那双其实和小猪们完全不同的双手显露了出来。


    那双手上长满了绒毛,爪子又尖又细,当痒痒害怕时,它们还会嗖的一下缩回去。


    痒痒乱七八糟浆果丛般的头发柔顺了许多,无法再遮挡那双绒绒的小型竖耳,身上大团大团的灰毛掉落被风吹走,灰尘泥土都散去后,露出了他浅棕黄色的真实底色。


    过份宽大的衣袍被灰烬吹得呼呼作响。


    原本被痒痒夹在腿间的细长尾巴垂落了下来。


    小猪们惊恐地看到,那条不是猪能长出来的尾巴上,有着像老虎般的深棕色条纹,而透过他衣服的缝隙,大家也能看到,从他的背脊往下的皮肤上,也是类似的道道老虎纹路。


    这到底是什么生物?


    不像老虎,也不像灰狼,更不像狐狸。


    “超级大混血?”有迷雾小猪猜测道,“就是各种很狗血的情感纠葛后生下的啥血统都带点的孩子?”


    “别胡说!”康妮看清楚痒痒干净的模样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认识这种生物,“他明明就是只袋狼!”


    “袋狼?是袋鼠和狼的混血吗?从没听说过这玩意儿,澳洲迷雾大袋鼠可真猛啊。”


    小猪们更加好奇了。


    “你少放屁!”康妮翻了个白眼:“他就是狼的一种,和袋鼠没关系!你们没听过很正常,袋狼在澳洲都快灭绝了,只在塔斯马尼亚岛屿上生活。”那正是前任首领捡到痒痒的地方。


    斯缪古德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惨白。


    他看着牢房中陌生的痒痒,整个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像是被人当面连扇了好几个响亮耳光却无法还手。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好的边缘丑猪竟然是只狼!


    这谁能想到!谁敢往这个方向去想。


    有哪只好猪会收养狼崽当自己的孩子。


    “你是怎么发现的?”斯缪古德看向了黑发侦探,“痒痒和首领明显不想让人察觉他的身份,而你,才接触他没多久,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你用了什么巫术手段?”


    “这是侦探的基本素养而已。”安徒生平静地说,“你们经常见到痒痒,从小看到大,早就习惯了他身上的不同之处,因此并不会多想。”


    “但我是外乡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发现他的体型和迷雾小猪相差甚远,他刻意的蜷缩身体和用各种方法掩盖自己的存在,让我产生了疑问。”


    “就这样?”斯缪古德愣愣地看着他,带着几分偏执,“还有什么尽管说出来,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多么愚蠢,多么眼瞎。”


    线索其实很多,只是小猪们选择视而不见。


    那双毛毛的爪子和与小猪不同的尖指甲,只因为积攒了污垢,没人肯都看一眼。


    吃浆果,蚯蚓,肥肥的虫子还有肉,这些都在狼的食谱上,痒痒天天点着吃,却没人在意。


    如果这些还不够明显,那么在夜间迅速捕捉行动速度敏捷的老鼠,并能抓到野兔,这根本就不是晚上视力不好的迷雾小猪能做到的。


    痒痒抓老鼠的事,一定有不少迷雾小猪看到过。


    他们顶多说一句“怪事”,然后就抛之脑后懒得深究。


    就连刚才老鼠和兔子上台作证,小猪们也没往别处想。


    “这些就算了。”安徒生语气复杂地说,“你们就没人怀疑痒痒的尾巴不对劲吗?他虽然会尽力隐藏,但方法并不高明,我不相信没人看到过他的长尾巴。”


    斯缪古德愣住了。


    他看到过。


    其实大部分小猪也看到过。


    当痒痒小时候,大伙儿还编出儿歌集体嘲笑过他的尾巴,后来痒痒就改穿了宽大的长袍子。


    但痒痒从小就奇怪,对于一个怪猪而言,出现怪事不是很正常的吗?


    “我原来是瞎子。”英俊小猪低声说,“原来我们都是睁眼瞎。”


    他们被偏见,麻木和理所当然蒙住了眼睛。


    看着圆台下议论纷纷的小猪们,斯缪古德叹了口气,对黑发巫师举起了双手:“好吧,你赢了!你证明了杀死比格兄弟的并不是痒痒。”


    “今天的审判有了结果,他会被无罪释放,其余人可以离开了。”


    小汉斯笑了笑:“为什么要大家离开呢?我觉得,不如顺便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吧。”


    第185章 嫌疑人


    “你是什么意思?”斯缪古德不满地看着安徒生。


    小汉斯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走到痒痒的牢笼旁。


    “别抖了。”巫师不客气地说,“你又不是现在才知道自己是袋狼的!你崩溃什么,打起精神来,审问还没结束。”


    “呜呜。”痒痒满脸是泪,“大家都知道我是狼了,他们这么多事,肯定会告诉兰德瑞丝的,我要被她讨厌了。”


    “她本来喜欢你吗?”巫师的话直接戳进了这只胆小袋狼的心里,让他哭得更厉害了。


    原本因为痒痒身份暴露而对他心生惧意的小猪们,目睹了这位食肉猛兽哭唧唧的样子,都一幅吃了屎的表情。


    痒痒你TM的可是狼!狼啊!


    你就不能硬气起来吗!


    真令人犯愁。


    这让别的狼看到会怎么想。


    “打他几巴掌就好了!”康妮喊道,“我妈说,她以前遇见狼烦鼠的时候,都是直接几巴掌上去,管他什么品种都会乖乖听话。”


    “别打我!”痒痒抖得更厉害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个无情揭露我身份毫不顾忌像我这样可怜猪猪惊慌失措心情的冷血恶魔!


    “比格兄弟不是你杀的,你却被陷害为凶手,这件事你不想追查下去吗?”


    “不想。”在真话药剂的作用下,痒痒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我想一定是某位好心猪杀了他们,我只想好好当迷雾猪,就像爸爸和哥哥一样,一家人就应该一样。”


    “呵~”斯缪古德翻了个白眼,“迷雾猪?你根本就不是猪!痒痒,你虽然没有谋杀,但你是狼,等下你就会被驱逐出境,并永远不能再次踏入泥地之国。”


    “一家人?你当猪时是丑陋肮脏的废物,当狼时是软弱不堪的垃圾,别说首领了,就连任何普通小猪都不想和你扯上关系!”


    “当年你为了救出兰德瑞丝撞得头破血流,她跑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里!她真的把你当朋友吗?如果她的心里还有一点点在意你,她为什么不来看看你的伤势如何?”


    “痒痒,你还在幻想什么?就算大家没有发现你的身份,你也永远不会获得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痒痒目瞪口呆,如遭雷击。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对他还算和颜悦色,甚至愿意和他多聊两句的斯缪古德竟然是这样看待他的。


    这下子,痒痒的神情恍惚起来,也不哇哇大哭了,只是默默流泪的样子看上去更加凄惨。


    侦探回头看着英俊小猪,目光冰冷。


    “你故意的。”


    现在的痒痒根本无法回答问题。


    斯缪古德耸耸肩,笑道:“你不是要找出真正的凶手吗?既然痒痒的记忆丢失,那么你问他也没有任何意义。”


    “好的,那我可以询问你。”小汉斯说,“刚才我们都没有服用真话药剂,现在,我强烈要求我们补上这个环节。”


    “你怀疑我是凶手?”斯缪古德发出了轻笑声,“除非你拿出强有力的证据,否则我有理由拒绝被当成嫌疑人对待。”


    “我没有动机也没有武力这样做。”


    安徒生平静地说:“当年是你提议兰德瑞丝嫁给比格兄弟的,而据我所知,他们本来居住的是木头房子,后来才突然建造成了石头房子,这是为什么?”


    这句话,他并不是对着斯缪古德说的,而是看向了圆台下方的迷雾小猪们。


    这些小猪们虽然分为了新旧两派,双方因为观念不同而有所摩擦,但毕竟大部分都在混居,互相之间发生了任何事,都会有相关小猪清楚内情。


    痒痒洗清了罪名。


    真凶还未找到。


    无论是哪派小猪,都愿意提供线索,哪怕侦探怀疑的对象是很受欢迎的斯缪古德。


    因为那些相信他的小猪觉得,他完全是被冤枉的,只要找出真相就能帮他澄清。


    “那个……我知道。”穿着红色长裙,刚刚做过证的汉普夏女士犹豫地开了口,“比格兄弟喜欢兰德瑞丝,他们有时候会来问问我,该怎么做才能讨女士欢心,他们原本没有建造石头房子的打算。”


    “后来有一天我看到他们在修建那座丑丑的房屋,吓了一跳,觉得兰德瑞丝不会喜欢,就去询问他们原因。”


    “他们说,是听了……”说道这里,汉普夏女士飞快地看了斯缪古德一眼,咬了咬嘴唇,这才继续说道,“他们说,是咱们头领建议的,头领学过什么心理学,帮他们分析出兰德瑞丝正因为失去房屋而感到不安,哪怕没有什么怪兽,她的心里始终想要一个完全安全的家。”


    而一间没有窗户的石头房子就是最安全的住所。


    “我觉得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斯缪古德一向非常友善,我们每只小猪遇到问题都向他询问,我想,他一定是好心帮忙才这样建议的。”汉普夏女士说,“至于后来兰德瑞丝被关起来的事,他也无法预料,都是比格兄弟的错。”


    斯缪古德没有否认:“我以为他们会慢慢来,用温情感动兰德瑞丝,让她看到诚意,没想到他们居然会……”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以他们修房子的钱是你提供的?”小汉斯问道,“他们以打猎为生,赚的钱根本不够修建那么大一座石头房子,更别提用上了齿轮王国昂贵的自动石门了,我想,除了你,整个泥地之国不会有其他人会借钱给他们。”


    “是我。”斯缪古德说,“他们有正式的借款手续,分期付款,三十年内慢慢还清就可以,我也并没有收取他们的利息。”


    “多少钱?”


    “五千金币。”


    不少小猪们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五千金币在泥地之国可不算小钱,而且还是拿出去借给别猪。


    谁能想到那座石头房子竟然值这么多。


    “谁知道比格兄弟每月打猎能挣多少钱吗?”巫师询问道,“专门收购他们猎物的店主在吗?”


    “在。”一位粗犷的旧派小猪说到,“顶多就是一百金币出头,他们爱喝酒,平时不自己做饭,据我所知其中大部分都花掉了,你可以问问他们常去的酒馆就知道具体费用。”


    “六十金币出头。”酒馆老板也是旧派小猪,他很配合地说,“这还是最少的,有时候他们会喝到快八十金币。”


    “吃饭在我这,他们经常赊欠,每月大概二十金币!可账上还欠我两百多金币没还呢。”一位年迈的野猪头女士不高兴地说,“人型猴侦探,你不用再问了,作为他们的债主之一,我算过他们的收支,比格兄弟每月都是负债状况!我原本指望这个月底能把债务收回来些,现在全都泡汤了。”


    “月底就能把债务收回来?”小汉斯询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他们是否给了你什么承诺。”


    “我上个月催他们还账的时候,告诉他们再不还清钱,就不再给他们提供饮食,并会向首领提出申诉,强制还钱。”野猪头女士说,“比格兄弟告诉我,他们马上就要发大财了。


    “怎么发大财?”侦探说,“我相信,以您的细心,一定会仔细询问不会被轻易糊弄过去。”


    野猪头女士撇了撇嘴:“他们说,痒痒家的房子和果园很快就会归他们所有了!而且,他们在帮人办事,还会获得至少好几千金币的现款。”


    “您一定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并追问他们为什么痒痒的产业会变成他们的吧?”小汉斯问道。


    “当然!”野猪头女士说,“他们当时喝得醉醺醺的,说什么,痒痒马上要出事了,到时候这些东西都会被当做赔偿金给他们。”


    “出什么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她说,“他们怎么都不肯开口,见我拿不到钱就不肯离开,大比格翻出了一堆催缴信件,他说这个该死的房子每个月耗费了他们许多钱,但他们都没有被债主赶出去,这都是因为他们兄弟背后有大猪当靠山!这些信件就是证明,让我等到月底,保证还清所有钱。”


    野猪头女士是个谨慎的生意人。


    她当场检查了那些催缴信。


    比格兄弟们收到信后懒得丢掉,就那么堆在抽屉里,日期最早的是几年前,最近的是上个月。


    “他们欠的商户都不好惹,哪怕是一个月没付款都会来找麻烦。”野猪头女士说,“可他们还住在那间恶心的石头房子里好好的,这就说明了,真的有人在帮他们缴清费用,至于是哪位新派大猪,我就不知道了。”


    “你胡说!”新派小猪汉普夏女士激动地说,“你在暗示什么?”


    “我没必要撒谎,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喝了真话药剂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野猪头女士不客气地说,“咱们迷雾小猪都是务实派,没有利益交换,谁都不会平白给人付账单!那位新派大猪和比格兄弟在密谋什么?为什么他们笃定痒痒会出事?”


    周围的新派小猪们发出了阵阵嘘声。


    他们都听明白了这位女士的指责。


    旧派小猪则纷纷点头,对着圆台上的斯缪古德指指点点起来。


    他们双方之间本来就有矛盾,现在侦探只是扯出了个线头,就有小猪主动地替他往下梳理了下去。


    “要不是这只人类黑头发侦探,痒痒不就死定了吗?”


    “对,只有他被处死,他的产业才会被回收或者直接抵债!哪怕只是关起来坐牢,根据法律,他还是业主能把产业出租的!”


    “啧啧啧,斯缪古德,你该给我们一个说法了,是不是你帮他们付账单的,你想利用他们做什么!”


    安徒生看着圆台上的新派首领。


    这位英俊的迷雾小猪,此时眉头微微皱起,他看着下方议论纷纷的民众,表情倒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些遗憾。


    小汉斯心中一动。


    他立刻对小猪头领说道:“我申请将斯缪古德先生正式列为这次小猪谋杀案的嫌疑犯,并在他身上使用真话药剂。”


    斯缪古德同时举起了手,朝大巫师说道:“我申请使用我那一次正式提问的权利!对方已经使用过,按优先级,当我使用提问权利后,才算正式结束这次质问。”


    大巫师看向了小猪头领。


    头领开口说道:“提问优先,结束后,你将正式被列为谋杀案嫌疑人。”


    斯缪古德微微一笑,对着黑头发的人类巫师抬起了下巴。


    安徒生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匿名小纸条0101】


    【一则来自泥地之国的郑重声明】


    【我们!骄傲又高贵的迷雾小猪,我们拥有最广阔的山林和土地,拥有湖泊和港口,我们会种植作物饲养鸡鸭并且钓鱼也完全没问题!我们不吃屎!不吃屎!再次声明,我们迷雾小猪不吃屎!】


    【最后:欢迎您到泥地之国旅游~我们风景优美,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大厨和舞蹈家哦,您一定会度过最美好的假期~心心心~】


    第186章 心之牢笼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充满期待地等待着斯缪古德开口说出那个问题。


    小汉斯正想要开口,却被小猪领袖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掠夺者!现在不是你说话的时候!刚才你提问时斯缪古德并未扰乱你。”


    斯缪古德像是怕被打断般,飞快说到:“我的问题是,我有没有亲手或者雇佣其他猪杀死比格兄弟?”


    这个问题一出来,所有小猪都睁大了眼睛。


    安徒生眉头紧皱。


    小猪首领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他们在这个问题中得到了真正的真相。


    大巫师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哇,太好了!我就知道斯缪古德是无辜的,他这么英俊这么温柔,怎么可能是凶残的杀猪凶手!”


    汉普夏女士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开心地说道。


    大部分新派小猪和她是同样的反应。


    旧派小猪则是摇摇头,低声议论道:“奇怪了,不是他那会是谁?比格兄弟除了和痒痒不对付外,并没有惹到任何猪。”


    “他们打猎又偏偏吃素,嗯,是不是因为这样让某只猪看他们不顺眼?”


    “我觉得还有问题,斯缪古德为什么不敢用真话药剂?他为什么帮比格们付账单?这些我总觉得有关联。”


    而在猪群中,一些聪明敏感的小猪,不分派别,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表情严肃,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确保自己不是单独的异类。


    斯缪古德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他过滤了那些不好的言论,对着众猪柔和地说道:“好了,大家都听到了,大巫师的回答是绝对准确的!这件谋杀案跟我无关!”


    “我和比格兄弟之前是有些金钱上的来往,但那是因为我想要开展新的旅游项目。”


    “他们擅长打猎,对后面还未正式开放的森林十分熟悉,是合适的导游陪猎人选,至于他们说的大猪,那十有八九是酒后吹牛而已。”


    “什么,要开发密林给那些外乡人打猎?”当即就有守旧小猪不满地叫了起来,“这绝对不行,谁知道他们会偷偷摸摸做什么?说不定比格兄弟就是外乡人杀死的!”


    “怎么不行?只要安排妥当,就能多些收入。”新派小猪则表示了相反的观点,“而且还能改善密林周围小猪们的生活!泥地之国不能只有一个旅游中心,那迟早是会被淘汰的。”


    “胡说,今天开发密林,明天开发大湖,后天在海岛上修建度假村,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猪去维持治安!”旧派小猪的一名守卫忍不住抱怨道,“到时候你们被欺负了,又要说是我们保护不力了。”


    “多赚钱才能多生孩子!没钱不论新派还是旧派,咱们的猪崽子只会越来越少。”


    圆台下的小猪们吵做一团,都觉得自己有道理,是为了族群的繁荣而着想的!


    无论是新派还是旧派,都想要说服对方,话题则越扯越远,早就偏离了这场谋杀案。


    斯缪古德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注意到了对面人类侦探看向自己的眼神,满不在意地说:“你赢了一次,我也赢了一次,算是平手。”


    “你的问题有漏洞。”安徒生说。


    不是亲手杀死,不代表对方的死亡和他无关。


    “是吗?”斯缪古德没有追问是什么漏洞,他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吗?这个问题原本我是准备让你问的,没想到你竟然不按套路出牌,更没想到,我最后用上了这张底牌。”


    小汉斯没有被英俊小猪神态言语中透出的得意所激怒。


    “你不怕被首领听到我们的对话吗?”巫师说,“他一直在注视着这里,我想,就算是在这样喧杂的地方,只要他想,他就能听到我们的谈话内容,从而对你更加怀疑,你是不是太小看他了。”


    “是你太小看他了。”斯缪古德说,“他当然能听到,而且现在还在听着,但这能怎么样呢?”


    “大巫师的话证明了我无罪,你也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斯缪古德笑了起来,“难道你会等到三年后,重新回来,说服大巫师让你问出第二个问题吗?”


    巫师冷笑了一声。


    他知道斯缪古德说得没错。


    “无罪吗?不,那是你自以为的。”小汉斯指了指台下,“大部分人被你带偏了,说不定很快就会忘记你有嫌疑的事,可是你看看,不是所有人都被你的把戏所愚弄。”


    “我知道你才是杀死比格兄弟的真正凶手!”


    “哦?”斯缪古德说,“我怎么杀掉他们?我的体力无法对抗他们,也没有雇佣外援……”


    “你的头脑和巧言就是武器!这些东西,有时比刀刃更加致命!”安徒生说,“你从金钱和思想上控制他们,用虚幻的承诺让他们铤而走险!比格兄弟以为你是在帮助他们,你们是一伙的,所以相信了你,按照你的计谋假装被痒痒重伤。”


    “一刀喉咙,一刀心脏,这对普通生物而言是致命的,但只要心脏停止跳动或者脑死亡之前,使用强力的巫术药剂或者物品,就能救活他们!”


    “他们相信你会在关键时刻用神秘物品救下他们!而之所以下这么重的手,就是为了要钉死痒痒!毕竟,这是几乎等同于谋杀的重罪!”


    安徒生想起了那个异常整齐的犯罪现场。


    比格兄弟那没有挣扎的死亡状态。


    他们倒在客厅最宽敞舒适的地方。


    那个位置是他们特意选好的,他们甚至没有费力打造凌乱的谋杀现场!


    至于合不合理,在痒痒被当众抓住,人账俱获还有证人的情况下,这点小事就不再重要。


    “你是说我教唆他们自杀?”斯缪古德像是听到了某件奇闻般笑了起来,“安徒生先生,你其实不是侦探,而是名小说家吧?”


    “不是教唆自杀,而是严重自残!他们不想死,可却没想到,你没有履行承诺出手救援,而是直接离开了。”安徒生继续说道,“这是你为什么不敢使用真话药剂的原因。”


    “你知道,如果你服用真话药剂,这些事就无法隐瞒!你说的那些谎言,会逐一被我击破!大家会发现你的真面目——一个为了目标不择手段的卑鄙之徒!”


    斯缪古德的笑容消失了。


    他冷冰冰地反问道:“你的推理很有趣,但就像浮萍般毫无根据,我不是嫌疑人,就算是首领也没有理由强迫我使用真话药剂再来一场问话!除非他想要彻底的分裂!”


    “但我还是要反驳你一句,我为什么费这么大劲呢?”


    “是费了很大的劲。”小汉斯说,“你为了动摇小猪首领的位置,获得更大的权利,从很多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首领实力和智慧让你找不到什么破绽,但你没有放弃,他唯一的软肋就是痒痒,尽管两人表面上很疏远冷淡,但我想,私下里首领应该经常和痒痒碰面。”


    痒痒在被灰烬洗澡时,他下意识地反应就是向哥哥求救,这是疏远的兄弟无法做到的。


    “你发现了这点,但痒痒低调又胆小,以至于你偶尔和他的几次交谈都没有什么收获。”


    安徒生看了眼突然安静下来的痒痒。


    在沙土牢笼中,袋狼张着大嘴,傻乎乎地看着他们,双方的对话让他震惊无比,呆若木狼。


    “而痒痒和兰德瑞丝的关系,就成了你能利用的地方,平心而论,比格兄弟的关系为什么会和他越来越糟糕?除了是情敌以外,这期间真没有你挑唆的功劳吗?”


    “兰德瑞丝的房屋倒塌,你为了激怒痒痒,劝说比格兄弟修建了石头房子,地下室的手铐真是他们自己的主意吗?这件事后,其实你就准备动手,可是你没料到,兰德瑞丝直接离开了泥地之国!这让痒痒的杀人动机就变得不够充足起来。”


    “这次事件的起因,就是兰德瑞丝收到了催婚和母亲迁坟的消息。”


    “大家都以为是比格兄弟写的信,可真的如此吗?他们和兰德瑞丝闹得这么僵,由他们催婚,兰德瑞丝肯定会气得把信撕碎了!我想,这又是你做的手脚吧。”


    “你给兰德瑞丝写信,催她回来,并提醒她最好给比格和痒痒都写回信,这样无论她是否真的回来,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拿到了作为动机的两封信。”


    “接下来,你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小猪首领能一口叫出掠夺者的称号,那么这位新派小猪的首领,没理由查不到一下飞艇就去拍痒痒店铺大门的人到底是谁。


    所以才有了那次的夜间相遇。


    “你故意引起我的怀疑,就是为了在审判中,诱导我问出你是否是凶手的问题!”安徒生说。


    “问题必须具体,我不会问你是否和谋杀案有关这样的问题,这样你会有太多的理由能够自我辩解!你故意在询问中透露出,你的小猪令牌被痒痒偷走后在犯罪现场发现,实际就是暗示我,你也在那里。”


    这样重叠下来。


    侦探很容易被误导,判定斯缪古德雇佣或者亲手杀了比格兄弟。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斯缪古德没有亲手杀死比格兄弟,他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也没有雇佣比格兄弟杀死他们自己,他只是用虚幻的好处让贪婪变为了利刃。


    至于之前的大笔借款和每月账单,并不是这次事件的佣金,但确实是他控制对方的手段。


    真正正确的问题应该是——斯缪古德是否教唆比格兄弟自残并因此导致了他们死亡。


    不使用真话药剂询问的话,侦探就无法掌握足够线索,不能提出正确问题;但只有提出正确问题,才能对斯缪古德使用真话药剂。


    这就是英俊小猪的圈套。


    斯缪古德冷笑了起来。


    他背对着小猪头领,面向侦探用口型无声地说道:“你说的没错。”接着,他伸了个懒腰,发出了声音:“呼,这感觉真不错。”


    “我,我看到了。”痒痒激动得开始结巴起来,“我看到了!我可以作证。”


    “痒痒袋狼先生,迷雾小猪的事要由迷雾小猪解决,你先担心自己隐藏身份的后果吧。”


    斯缪古德的话却没有让痒痒再次痛哭出声。


    他抿紧了嘴巴。


    片刻后,痒痒突然伸出手,抓住了面前的牢笼。


    只是轻轻一碰,沙土做成的牢房瞬间崩塌,落在了痒痒的脚下,变成了一堆沙子。


    “我,我走出来了?”痒痒喃喃道,“原来这么简单。”


    斯缪古德后退了好几步,他盯着痒痒那双毛绒绒的手,仿佛看到锋利的狼爪在自己面前划过,他的身上浮现出一抹白光,像是飞鸟般从圆台上落下,落在了小猪领袖身边。


    小猪领袖冷漠无比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斯缪古德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他转头看向了大巫师。


    大巫师则紧紧皱起了眉头,然后点了点头。


    斯缪古德突然愤怒起来,他指着圆台上,飞快地说着什么。


    “哥哥就这样放过他了吗?”痒痒往下一看,又立刻恐高般地蹲了下来,“可恶啊,可恶!他之前找我说话时是那么温和,我心里觉得暖暖的,还以为他是发自内心的友善对猪!原来这些都只是他的计划。”


    “痒痒,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小汉斯突然叹了口气,“要不,你学着做个狼吧?”


    “我想当猪不行吗?”痒痒垂头丧气地说,“我喜欢当小猪,不想当袋狼。”


    “你当猪的时候真的开心吗?”巫师问道,“你压抑自己的本能,不能痛快奔跑嚎叫吃肉,每天担惊受怕,不能和任何人太过亲密,这些,你真的开心吗?”


    痒痒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下方的小猪首领。


    “你是害怕被人发现后,你就真成了袋狼痒痒而不是小猪痒痒,这样你就和哥哥不再是一家人了,对吗?”


    “嗯。”痒痒闷闷地说,“我不想和哥哥分开,猴子侦探,你说我还有机会回来吗?”


    “有,这里的泥地之国,是旅游天堂。”小汉斯安慰道,“虽然迷雾猪和迷雾狼属于敌对关系,但如果你能闯出一番名堂,说不定,还能重新申请来到这里。”


    这样的话让痒痒心里好过了些。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发现少了陈年污垢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味道不再呛鼻子了。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晚的月色还行,让他莫名想要嚎上一嗓子。


    “汉斯,你们下来吧。”康妮在下面挥了挥手,“快快,咱们抓紧时间赶紧购物!他们要立刻把痒痒驱逐出境,咱们完成了邀请函上的委托,也要立刻离开。”


    看着慌乱的袋狼,安徒生怕了拍他的头。


    “别怕,你能跑能跳,还有双锋利的爪子,你不用害怕!”


    他用灰烬托起痒痒,两人从圆台上落了下来。


    圆台缓缓化为尘土,开始形成新的泥坑。


    “我的老杏干啊! ”康妮吓到原地起跳,“他们不会要再来滚一次泥坑吧?”


    痒痒点头:“对,开始和结束都要。”


    “走走,咱们不购物了,立刻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康妮心疼地抱紧了自己,“我才把毛上的泥坨坨给抠掉!我用的护毛膏贵死了!再来一次就全都毁了。”


    安徒生站在痒痒面前,看着大步朝他们走来的斯缪古德。


    “袋狼痒痒,你被剥夺了泥地之国公民的身份,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我,我去收拾下东西……”现在的痒痒虽然看上去狼模狼样的,但他心中始终还是觉得自己是迷雾小猪,依旧一副畏缩怕事的样子,“我还想和哥哥说几句……”


    “立刻就走。”斯缪古德的表情很不对劲,他不再维持之前那种温和的假面,反而眼神锐利地说,“你之前的所有物品,全都是以小猪的身份获得的,是泥地之国的财产,你不能带走。”


    痒痒看向了他的身后。


    小猪首领正缓缓走来。


    “哥哥……”痒痒的抽了抽鼻子,“我还能再回来吗?”


    “泥地之国永远欢迎朋友的到来。”首领深深注视着这位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兄弟,“痒痒,你不用担心,无论你是什么,你永远是我的弟弟,是父亲的儿子!”


    “你的身份不由外表定义,而由你的心定义!”


    这句话,仿佛一剂巨大的强心剂般,让痒痒的眼睛亮了起来。


    “去吧,你早就该获得真正的自由,你从沙土牢笼中走了出来,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你也能从心的牢笼中走出来。”说完,小猪头领不舍地看了几眼自己的黄毛弟弟,转身朝着广场的泥坑走去。


    斯缪古德冷笑了起来。


    他旁边站着好几位守旧派的卫兵。


    在安全有了保证的情况下,他不客气地再次发出了逐客令。


    “走吧,我们会送你一程。”安徒生说,“在我们的保护下,就算有人想对你怎么样,也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你过来站我旁边。”袋鼠活动了下手臂,“看在都是有袋动物的份上,我就勉强保护你一下。”


    斯缪古德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在人群中寻找着自己的手下,却发现,那些和他亲近的新派小猪身边,都守着一位旧派的士兵。


    安徒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在飞艇售票处,安徒生买了四张直接飞往齿轮王国的飞行票。


    “让他们提前开船。”斯缪古德命令道,“立刻通知其他的乘客,如果有不满的,可以进行补偿。”


    旧派小猪表情冷漠,但依旧奉命行事。


    十分钟后开船。


    痒痒趴在围栏旁边,恋恋不舍地看着下方的一切,似乎是想要把故乡的景色都记在脑中。


    康妮则警惕地盯着他,生怕他一个想不开跳了下去。


    “你只剩三年时间,对吗?”侦探先生低声说道,“首领和大巫师都是聪明的小猪,在你回答的瞬间,他们就明白了真相,你以为首领会容忍你,为了小猪内部的和睦而不再深究,可是你却想错了。”


    斯缪古德用力抓紧了围栏,手背青筋爆出,显示出了他愤怒的心情。


    “你又猜对了!他们是疯了,小猪内部需要像我这样的人才,难道他们不懂吗!我需要更多的权利,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想要开辟一条更好的道路,他们这些守旧的老古董,什么都不明白。”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祖国!为了我的猪民!”


    这一瞬间,斯缪古德话让小汉斯想起了那道站在狮身人面像上的花哨身影。


    探险家乔瓦尼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语。


    但是最后的结果却和初衷背道而驰。


    “设计一场谋杀就是你的解决之道吗?”小汉斯摇摇头,“我觉得你更像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利用的阴谋家,这次的事情你彻底输了。”


    “我还有三年时间!在大巫师能够重新回答问题之前,只要我让他们生活得更好,远远比现在还要好上百倍,就算我有罪,也会获得大多数小猪的谅解。”斯缪古德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调整期了心情,“他们都是健忘的。”


    巫师在心中表达了不赞同。


    他没有提醒这位越发偏激的英俊小猪。


    这个计划注定会失败。


    在刚才的审判中,一些聪明的小猪同样感觉到了什么。


    渐渐地,会有更多小猪回过味来。


    这场审判,在斯缪古德完美的面具上留下了一道裂痕,并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明显,这最终会让他失去小猪们的信任,走向落幕。


    飞艇即将起飞的铃声响起。


    在其余人都离开后,安徒生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痒痒的那段记忆到底在哪里?”


    斯缪古德已经从短暂的失态中恢复了过来。


    他对自己很有信心,能解决三年后的那场危急。


    对于巫师的提问,他却是笑了笑,低声说:“在收集故事的人手中,他到处旅游收集故事,我把比格兄弟和兰德瑞丝的故事卖给了他。”


    “一只小猪的房子被怪物吹倒,第二只小猪的房子在怪物带来的威胁下被拆毁,他们于是修建了石头房子,杀死了怪物,三只小猪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安徒生皱起了眉头:“你这是胡扯,兰德瑞丝明明已经逃走了!”


    “如果按照我的计划,那么我说的才是真正的结局。”斯缪古德说,“收集故事的人觉得不满意,于是,我自告奋勇地提议,可以帮他收集怪物的记忆,当做买卖的赠品,他就给了我一个收集用的小瓶子。”


    “那段记忆被我装在小瓶子里,邮寄给了他。”


    “如果你想要去找他,我这里倒是有个地址。”


    斯缪古德不怀好意地说:“去找他吧,他住在德国,虽然只有一个人,但大家都叫他格林兄弟。”


    格林兄弟!


    安徒生心头巨震!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实际上,几乎每位对文学有兴趣的年轻人都听过这个名字,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是超凡者。


    斯缪古德故意挑拨自己去寻找他,似乎这位格林私下里并不好惹。


    “汉斯!走啦。”康妮拽着巫师的袖子,一把将他拉上了船,“这上面还有其他乘客,再拖下去到了下一班飞艇,说不定斯缪古德就有时间做手脚!我可不想在高空中被炸飞。”


    听到她的话,英俊小猪突然笑了起来。


    他挑衅般地对着安徒生比了个割喉的手势,又对着飞艇模拟出了爆炸的声音,接着,他又爆发出了更剧烈的大笑声。


    “真是个疯子!”拇指这才从安徒生的口袋中飞了出来。


    飞艇缓缓上升,当泥地之国的灯光变得渺小起来时,花精开口问道:“汉斯,他说的怪物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早就知道痒痒的身份?”


    “他不知道。”安徒生说,“在他眼中,痒痒古怪丑陋,就像是怪物一样另类。”


    巫师看向了正盯着下方默默流泪的袋狼,问出的问题吓得痒痒耳朵都飞了起来。


    “痒痒,之前兰德瑞丝提到过的月光怪兽就是你吧?你在夜晚吓到了她,而且也是你弄塌了她的草房子。”


    第187章 如何做狼


    “你怎么知道?”痒痒的尾巴耸搭了下来,“是兰德瑞丝告诉你的?不,不对,她应该没看清那是我啊。”


    “好家伙,还真是你!”康妮用尾巴抽了痒痒一下,“你干吗吓唬她,还把她家的房子都给弄倒了,不会真想来个英雄救美吧?”


    “不不不!”痒痒可怜巴巴地说,“那是个天大的误会。”


    当时,痒痒在果园里抓兔子玩,也许是因为玩得太过兴奋,他居然脱掉了上衣,对着月亮叫了几声。


    可他从没有听过狼嚎,叫起来怪模怪样的,这就显得更恐怖了。


    “没想到兰德瑞丝来了,她看到有团黑影在怪叫,一下子想到了月光怪兽身上!嗯,就是每只小猪从小听到大的睡前恐怖故事,只要你不爱刷牙或者屁股擦得不干净,挑食又晚睡,这样那样的,就会被夜晚出现的怪兽叼走的故事。”


    “兰德瑞丝吓得尖叫了起来,一路朝她家跑去。”


    “我赶紧追了上去,想要解释一下,可是在奔跑时没控制好方向和力道……”痒痒缩着脖子,蹲下用爪子搭在了头上,小声说,“就不小心把她家的草房子给撞塌了,兰德瑞丝被砸晕后,我冲进去把她拖了出来,比格兄弟刚好赶到,立刻把我痛揍了一顿。”


    “这事本来是我不对,我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安徒生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这里没人会因此殴打他,让痒痒不用这么害怕。


    斯缪古德应该在暗中看到了这一幕,这让他觉得痒痒更加古怪,直接把他定义成了故事中的怪物。


    在英俊小猪的故事中,痒痒的确弄毁了第一只小猪的房子,而他和兰德瑞丝友好的关系,让比格兄弟有了危机感,这种危机感促使他们拆掉了木头房子,修建了石头房子。


    如果安徒生没有插手这次的谋杀事件。


    痒痒会被定罪处死。


    那么被骗回来的兰德瑞丝会被再一次关进石头房子里。


    他们的结局,就真的会像斯缪古德安排的那样了。


    “月光怪兽。”袋鼠康妮笑了起来,“斯缪古德一定没想到,你真是只货真价实的月光怪兽。”


    “你们……你们似乎都不是很惊讶……”痒痒发现这几位侦探,看上去并不是喜欢使用暴力的人,胆子也稍微大了一些,“外面的人都像你们这么聪明吗?”


    “那倒不是,嗯,我是从汉斯在牢房里拿出食物来给你时开始感到奇怪的。”康妮说,“在熏鹅肝,蔬菜卷和炸肉丸中,你选择了炸肉丸。”


    “炸肉丸怎么了,那个闻起来最香啊。”痒痒不解地看着他们。


    花精拇指好心地解释道:“那是汉斯的试探,迷雾王国有一个面对所有小猪的禁令,那就是不能吃猪肉!并且也不允许在这里出售猪肉,我是指普通的猪。”


    “但如果普通迷雾小猪从不知道外面的猪肉是什么味道,那他们怎么辨别,游客们有没有偷偷带进来食用呢。”


    这一切都是因为巫术法令的力量。


    每只迷雾小猪出生后,他们就会对这道法令自发心底的认同,就算从未吃过外界猪肉,只要闻到猪肉的香味,都会让他们心生警觉并且绝对不想吃下去。


    就像是猪鼻舅舅,只是在牢房外隐约闻到了残存的炸肉丸的气味,就质疑他们给痒痒吃了什么,这才是正常迷雾小猪应有的反应。


    而痒痒当时吃得可香了。


    这证实了侦探的猜测,只是不能在审判中使用这个证据。


    袋狼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似乎是卡在呕吐和回味之间不知道该选择那种情绪。


    “遵从你的本能。”康妮看着这个样子的袋狼,只觉得有些发愁,“等飞艇落地后你就彻底安全了,我会教你一些迷雾动物生存技巧,但之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我不知道去哪里……”痒痒不安地又蹲回了地上。


    这只可怜的家伙,没有什么人际交往能力,只会种果树,空有狼的利爪和外表,可实际上是只一戳就破的脆皮猪。


    安徒生和他并肩坐在了地板上。


    “我第一次离开家乡的时候,也像你这样。”巫师轻声说,“那时候我还没有你现在强大。”他指了指痒痒的爪子,“迷雾狼,战斗力在整个迷雾世界也是排得上号的。”


    “真的?”痒痒伸出了自己的爪子,上面坑坑哇哇的,“我不想被小猪发现,经常用石头磨它,可它们长得好快,后来我就用爪子做木雕和抓老鼠。”


    拇指飞了过来,对着他洒下了一把蓝色的舒缓亮粉。


    痒痒突然觉得回荡在他心中的种种情绪缓和了不少。


    他打量着面前的几人。


    直立猴子,美丽花精和强壮袋鼠。


    他们应该是在两个世界都混得不错的成功人士吧,但他们对自己很有耐心,也没有嘲笑过他,这让痒痒胆大了些,话也多了起来。


    “我想去找兰德瑞丝。”痒痒叹了口气,“但人类世界那么可怕,我现在去的话,一定会被做成地毯或者挂饰,而且我想,当我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是强大自信又可靠的形象。”


    “你可以去月亮森林。”安徒生建议道,“你脖子上的吊坠就是月亮森林的标志,那里是所有迷雾狼族的故乡,我想,也许那里还有一些迁移过去的袋狼。”


    “月亮森林?”痒痒摸了摸脖子上已经清洗干净的圆形吊坠,他从小就贴身带着,对上面的图案早就熟记于心。


    爸爸曾经说过,这是找到自己时,挂在他身上的唯一东西。


    “又或者,把你送到塔斯马尼亚岛。”康妮建议道,“迷雾和现实互相影响,说不定上面还有你的某些远房亲戚。”


    “不不不,我不想去那里。”痒痒的耳朵又飞了起来,“我知道两个世界重叠的地方很危险,万一人类猎杀普通袋狼的时候看到了我,那我……”


    他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四人聊了半天,最后决定,趁着暂时没有什么任务,他们到达齿轮王国后,就坐船前往月亮森林,那里对现在的痒痒是最为合适的地方。


    在这期间,几人会轮流教导袋狼一些在外生活的必需常识。


    “你们真是好人,好花精,好袋鼠。”痒痒泪汪汪地说,“你们对我真好。”


    被真正单纯的袋狼这样夸奖,几人莫名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拇指看出了他心中的不安,安慰道:“你之前都是小猪,以后却要当狼了,一时之间不适应很正常,其实我们之前也有些类似的情况。”他指了指巫师,“就像汉斯,明明当鸭很有天赋,甚至名声大噪,但那不是他的本性,他最后选择了当个巫术侦探。”


    “谢谢你的额外说明。”巫师无语地深吸了一口气,“对陌生狼这样介绍我,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嘿嘿。”拇指话锋一转,指向了自己,“而我呢,擅长清洁和即兴演唱,甚至年轻时还系统地学习过舞蹈,但我最终还是成为了普通的花精侦探,而不是歌舞明星。”


    “我们都经历过身份认同的危机,明白你的困惑。”


    “慢慢来,你会发现什么是最适合你的。”


    痒痒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飞快打量了巫师几眼,把“人类怎么变成鸭子”这个问题埋在了心底。


    康妮在一旁啃着西瓜并吭吭笑个不停。


    痒痒太有意思了。


    几人都看得出,他下意识还是认为自己是只迷雾小猪。


    想想看吧,光是这一点就会在未来惹出多少乐子来。


    “强壮的袋鼠勇士,你能教我怎么打架吗?”痒痒一脸羡慕地看着康妮的肌肉,“外面的对手一定都比老鼠和兔子强。”


    袋鼠勇士?


    康妮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她很喜欢这个称呼。


    “行,这里面打架我可是最强的。”康妮抓住了痒痒的手,估算了下尺寸,大方地拿出了一对崭新的拳击手套,“来来,咱们先从最基础的直拳开始,等下了船,我再教你步法。”


    “是,康妮老师!我会认真学习打拳的!”痒痒的声音大了一些,他按照袋鼠的教导戴上了拳击手套,仿佛找到了人生新方向般精神了起来。


    小汉斯和拇指靠在墙壁,看着袋鼠在教袋狼打拳,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狼用爪子不是更好些吗?”花精小声地说,“方便,还不用戴拳套。”


    “他喜欢就好……”巫师想了想,“今后碰到敌人,也许会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谁都知道狼的武器是利爪和尖齿,可要是遇到位滑步顺畅上来就是一顿快拳砸脸的袋狼,谁都会被搞懵的。


    “呼,要是黑猫老大在就好了。”小汉斯感叹道。


    猫老大是团队中唯一擅长用爪挠人的成员。


    痒痒虽然胆小,但学习新东西的劲头很足。


    整个旅程,他除了休息时吃了几颗肉丸补充体力,其余时间一直在默默练习。


    当飞艇到达齿轮王国后,痒痒看着下方与泥地之国完全不同的国度,看着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虽然满眼害怕,还是硬着头皮抓紧袋鼠的衣角走了出去。


    他走了两步,发现并没有想象中被人围观指点的场面出现。


    周围根本没谁关注他。


    人们只是做着自己的事,偶尔有目光扫过,很快就又滑开了。


    没人看他。


    没人注意他。


    在这里,他就是只普通的迷雾狼而已。


    没什么特别的。


    痒痒感到一直压在自己背上的巨大石头就这样突然消失了。


    他左右看看,慢慢挺直了身体,学着侦探们的样子,大步朝前走去。


    第188章 节日庆典


    侦探小队已经在齿轮王国停留了快半个月的时间。


    矮人国王艾斯汉德慷慨地借出了一处空置产业让几人居住,并且邀请他们参加之前因为种种原因被推迟的庆典。


    在这难得的悠闲假期中,安徒生几乎逛遍了齿轮王国主城中的每个角落。


    这里层出不穷的机械用品和各种发明,让人大开眼界,特别是一些私人小店铺,里面塞满了店主发明的奇妙小玩意,巫师从一开始的震惊不解到后来逐渐习惯了矮人们天马行空般的创意。


    像是到了晚上就能发光的金属帽子,优点是解放了双手,不用额外拿着火把或者提灯,缺点是帽子里面的巫术齿轮需要用雷电充能,使用者要在雷雨夜出门,不仅可以给帽子充能还能体会到被雷劈时九死一生的畅快感觉。


    还有可以自我清洁的蹲式马桶,优点自不必说,缺点是负责收集排泄物的齿轮小机器人一旦装满,就很容易突然炸开,让整个盥洗室都沐浴在罕见的棕色雨点中,并让人瞬间进入“我是谁我在哪里”的迷惘状态。


    这种类似的发明数不胜数。


    虽然能让民众的日常生活更便利,但都有些无伤大雅的小缺憾。


    安徒生注意到,所有店铺对外出售的,全都是生活类和普通防御类的发明物品,而武器类的东西,特别是飞行装置,则掌握在矮人国王的手中。


    想要购买就必须经过严格的考验,并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野驴似乎提到过,他曾经从艾斯汉德手中买了东西。”小汉斯有些好奇,“这次他能顺利登基,说不定那些东西也起了某种作用。”


    在逛街累了的时候,安徒生就会着手写作。


    他巧妙地把艾斯汉德炸飞裸身出街事件修改一番,最终版本还不错,是个有趣的小故事。


    只是故事的名字到底是叫《伤害眼球小寓言》还是《拂过皮肤的风》呢,小汉斯还没有想好。


    其余的几人也都没有闲着。


    一向喜欢逛街和玩耍的拇指,一反常态,并没有在服装首饰或者甜品店内流连,他和痒痒一起,接受了康妮的体能训练。


    虽然以花精的体积而言,安徒生觉得他练习精神力似乎更为合适。


    但难得看拇指愿意辛苦锻炼,小汉斯还是双手双脚地支持他。


    至于袋狼痒痒,他跟着自信无比的拇指和康妮,在没人认识的新环境中,逐渐找回了一点信心,他在拳击方面的天赋一般,但痒痒没有灰心,每天都会认真完成康妮布置的功课。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矮人庆典终于到了。


    这是齿轮王国的大型典礼。


    安徒生一行人都收到了邀请,但巫师知道,自己并不讨艾斯汉德妻子的喜欢,所以他只是送去了一份贺礼,并未出席在城堡内的正式宴会。


    他们拿着国王给的小礼物,加入了街道上庆祝的人群中。


    “来呀,大家一起喝个痛快!”


    “今日烤肉免费啦!国王出钱,大伙儿放开肚皮吃个痛快!”


    到处都是兴高采烈的人群。


    齿轮王国富有又强大,而作为国王的艾斯汉德,为了讨妻子欢心干脆自掏腰包,提供了大量的酒水和食物,让所有人都能尽情狂欢。


    许多人都带上了节日面具。


    有些华丽,有些诡异。


    安徒生选了张猴子面具戴上,他并不想被人认出自己就是帮国王裁剪新衣的裁缝。


    康妮是老鼠面具,痒痒丝毫没有意外选择了小猪面具。


    至于拇指,他玩心大发,穿上了黑黄相间的毛绒服装,头上戴着触须,翅膀也做了装饰,猛地看上去就像只胖乎乎的可爱熊蜂。


    “嘿哈,嘿哈,一起跳起来!”人们手牵着手,模仿起机器损坏时一抽一抽的齿轮舞来,安徒生入乡随俗,边抽抽边大声笑着,高兴的鞋子都掉了好几次。


    任务完成。


    正值假期。


    作为侦探,作为学生,小汉斯觉得自己开心得都快飞起来了。


    也许是因为跳舞,也许是因为喝了些铁锈酒的原因,安徒生面具下的脸有些发烫,他手舞足蹈,开始边唱边跳起来。


    负责指挥人群舞蹈的矮人注意到了他。


    “看看呀,这扭动的猴臀!跳得可真带劲!”矮人甩出了铁钩,勾住了巫师的腰带,一下子把他扯到了正中间,“来来,你来领舞,大家跟着一起跳!扭动啊扭动,抽搐啊抽搐!咱们抽得越厉害,机器运行的才会越顺畅!这就是齿轮舞的含义啊!”


    安徒生站在中间。


    他感到许多人都在盯着自己。


    片刻的手足无措后,巫师突然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管他的!


    现在可是假期。


    这里根本没人认识他。


    他干脆跟随着音乐的节拍,更加快乐地跳了起来。


    “好耶,太棒了!哈哈哈。”


    “真TM的带劲,学起来,大家都学起来。”


    在口哨和掌声中,大伙儿更加专心地跳着唱着,城内到处都是喧闹声,夜晚的黑色被人间的光亮驱散到了远处,今晚注定只属于快乐。


    “天呐……”躲在人群后面,有些羞涩的痒痒注视着享受舞蹈的小汉斯,终于明白了拇指之前说的那番安慰他的话并不是胡扯。


    随着时间的推移,街道上气氛变得更加热烈起来。


    大家从群舞变成了单人乱舞。


    风味独特的铁锈酒被人们喝下,又随着汗水蒸发,整座城仿佛都弥漫在了酒的雾气中。


    痒痒和朋友们分散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很快,旁边就有热情的矮人们来找他搭话。


    透过人群的缝隙,痒痒注意到拇指和康妮在离自己较远的地方,他们正在和几位强壮的熊头男士交谈着,看上去双方都很愉快。


    痒痒回头去寻找巫师先生的踪影。


    他突然愣住了。


    “巫师先生似乎是被人缠住了。”痒痒担忧地观察着那边的动静,“嗯?他们开始推推搡搡起来,呼,不行,我要去帮忙。”迷雾袋狼摸了摸背在身前的口袋,那里面装着他的拳击手套。


    痒痒刚走两步,却突然愣住了。


    他那出色的夜视能力清楚地看到,汉斯先生突然伸出了手,可并不是挥拳打架什么的。


    侦探的手灵活又熟练地伸向了那个纠缠他的,带着野驴面具的男人,那只手落在了对方的腰间,用力地捏了几下。


    “这……这似乎不是格斗动作啊……”痒痒迷惑了几秒,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亮起来了,“啊,我知道了,这是对亲近的人才能做出的动作!他们互相认识!”


    呼,迷雾袋狼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朋友间的正常打闹啊。


    他抓了抓耳朵,不再过多关注那边,而是专心听起了刚刚认识的新朋友讲述的冒险经历。


    另一边,小汉斯的手腕被野驴先生抓住了。


    “你来干什么?”巫师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人群,“现在你身份不同了,万一你的面具掉下来怎么办?说不定现场就有一大堆平时对你不满的人!”


    他可不愿意新国王在自己面前遭到刺杀。


    刚刚小汉斯一个人跳得正开心时,就感到身后有人用力拍了下他的臀部。


    巫师立刻转身,准备给对方一个教训,可看到对方那熟悉的身形和脸上的野驴面具时,气愤瞬间转变成了惊讶,接着是担心。


    “你在关心我?”野驴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愉悦,他牵起了巫师的手,学着他刚才跳舞的样子开始扭动起来,“这阵子你在迷雾世界似乎过得挺不错,艾斯汉德没有拉着你去做奇怪的实验吧?”


    艾斯汉德的实验。


    小汉斯的身体突然一震。


    在震惊的情绪散去后,时间旅行中发生的一切突然全都涌了上来。


    宫殿,小男孩,血液和扭曲又恶毒的心。


    周围的气氛依旧很欢乐,但巫师却觉得一只冰冷突然抓住了自己。


    那是无能为力的愧疚和深深的悲伤。


    小小的弗雷德里克已经长大了,他站在自己面前看上去不错,能吃能睡,体格强壮个头也挺高,他甚至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和一整个王国,但小汉斯眼睛却开始酸涩起来。


    “能……”巫师的一字一句地轻声说道,“能再次看到你,真的太好了。”


    “什么?”野驴停了下来,“你的声音听上去在发颤。”


    下一刻,这位刚登基的新陛下碰到了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发生的事。


    在人挤人的热闹街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大家都能看到的地方,那位黑头发的巫师,那位他曾经拥有过却又失去了的恋人,轻轻地拥抱住了他。


    这是个小心翼翼又很温柔的拥抱。


    巫师侧过脸,耳朵贴在了野驴的胸口处。


    他感到了强有力的心跳,感到了对方身上的体温,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驱散了来自过去的阴云。


    “能再次看到你,真的太好了!”小汉斯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没想到我竟然这么期待见到你,我很高兴,真的!”


    石心的动作完全停住了。


    他没有回应巫师的话语,也没有欣喜若狂地把回抱住对方。


    片刻后,野驴先生抬起了手,似乎打算摸一摸小汉斯那柔软的黑发,可不知为什么,他却改变了主意,右手缓缓往下,落在了巫师的后脖颈处。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弗雷德里克的声音比平时要轻一些,“在这么多人面前,你拥抱了我,还对我表达思念?”


    “嗯?”小汉斯察觉到了异样,他猛然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


    石心的手突然变得极其冰冷。


    下一刻,巫师身体一软,整个人倒在了野驴的怀中。


    石心动作自然地搂住了他,用披风裹住了他大半个身体,像是搀扶着醉酒的伙伴般,就这样一路把小汉斯带离了人群。


    远处正在斜眼偷看的康妮忍不住发出了惊呼声:“他们要去干什么?”


    “嘿,咱们现在正在度假。”拇指提醒道,“众所周知,人们在旅游度假时会更容易想生孩子!你别盯着看,好不容易汉斯主动一回,事情终于有了进展。”


    “表弟是不是太害羞晕了过去?”康妮担忧地说,“他完全被架着走呢。”


    拇指叹了口气:“我真发愁,汉斯宝贝到底行不行……这还什么都没做,连开胃菜都算不上,他就激动得晕倒了!”


    “算了算了,说不定这其实是他们玩的某种开胃小游戏。”袋鼠摇摇头,她朝另一边看去,在那里痒痒正在和几位矮人不停地碰着酒瓶,他尾巴摇得飞快,看上去十分开心,这让康妮微笑了起来,“痒痒认识了新朋友,真不错。”


    第189章 狂乱疯驴


    齿轮王国的狂欢依旧在继续着,一些人的提前离场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歌声,酒瓶的破碎声和各种乱七八糟的叫喊充斥着整个夜晚,一直到天亮,人们才陆续散去。


    街上横七竖八地倒着醉倒的矮人和游客。


    负责清扫的机器人把他们扫做一堆,避免挡路。


    店铺的台阶上,居民的后院里,垃圾箱旁,到处都是醉醺醺的酒鬼,城市陷入了宿醉未醒的状态。


    在侦探小队平时居住的地方,拇指和康妮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屋内却没有痒痒和安徒生的踪影。


    此时,彻夜不归的巫师睁开了眼睛。


    “发生了什么。”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有些发懵,“好暗啊,对了,我是广场上和弗雷德里克说话,然后他突然……”小汉斯猛然摸向了自己的后颈,他想起来了。


    昨晚石心毫无征兆地捏晕了自己!


    小汉斯这一动作就立刻发现,自己的手脚全都被牢牢束缚住了!柔软的带着禁魔力量的丝巾捆住了他,像是被过度包装的礼盒般,巫师被绑得严严实实的。


    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安徒生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这是间乌漆嘛黑的房间,窗帘紧紧地关闭着,周围发出光芒的并不是火烛,而是星星般闪烁的发光宝石。


    他身下的床铺又大又柔软,空气中弥漫着琴酒和雪松的味道。


    在扰乱过的时光中,曾经被疯狂石心囚禁的画面不可避免地和现在重合了起来。


    “弗雷德里克!你在哪里?别闹了,快把我解开。”巫师开始不安起来。


    他清楚地知道,过去的错误已被纠正,石心按照历史的轨迹顺利成长为了不太变态的扭曲国王,两人的关系也比梦中强了许多。


    石心实在没有任何理由会突然变异成错乱时空中疯狂野驴的样子。


    话虽如此,可是安徒生心中的不安犹如薄雾般开始蔓延。


    他搞不懂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醒了。”石心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原来他一直坐在角落的沙发中,因为角度问题,小汉斯无法看到那里。


    “这是什么玩笑吗?”巫师用力抽动了起来,想要从束缚中挣脱出来,“禁魔丝巾?这东西又贵效果又短暂,只能持续半小时,你是在我快醒来时绑上的吧?”


    “不错,看上去很镇定。”石心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转到了巫师面前,恢复了银发烟脸的装扮,“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你。”


    安徒生抿了抿嘴。


    确实。


    如果是平时,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会对着新国王破口发表一些不太礼貌的言论。


    可是现在的小汉斯无法做到这一点。


    回到齿轮王国后,安徒生每晚都会做梦。


    梦中他一遍遍看着小弗雷德里克被人虐待,被殴打,被从精神和**上残忍地对待!不仅如此,他在获得椰林石时看到的幻影和白骨荒原上被遗弃的回忆同时在梦里交错着,让巫师经常在半夜惊醒,无法再次入睡。


    他也时常干坐在桌旁,看着外面的灯光,回想着在和弗雷德里克遇见之前,听到过的种种王储的传闻。


    那些旁人看上去羡慕不已的身份和经历,细想对比一下,却让安徒生心中像是被细针扎过般难受。


    所以,他看着现在成年后的石心,无法再像往常那样。


    他骂不出口了。


    “你先松开我,这样和你交谈让我感到很不舒服。”小汉斯准备和对方讲讲道理,“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想要修补我们之间的关系,这就是你的修补方法?”


    “你感到不舒服是有原因的。”石心站在他面前,一边说话一边缓缓地脱下了外袍,“你昏迷的过程中,我对你使用了各种巫术药剂和神秘物品。”


    “什么?”安徒生愣了愣。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老师某本世俗书籍中描述过的画面。


    打晕,带走,捆绑,囚禁,还有口干舌燥的日日夜夜……不不,小汉斯立刻用力摇了摇头,不可能是那样的,弗雷德里克可不是那种人。


    而且学过生理教育课程的巫师知道,如果对方真做了什么,他肯定会有感应。


    现在小汉斯身上并没有任何不适和难受的地方。


    “呵,你脸红了,果然就像我预料的那样,说说吧,你到底是什么?真正的汉斯是不会想到那里去的!你是恶念又或者残魂?你为什么影响他,立刻从他身上滚下来!他可不会像你这样思想猥琐又有礼貌的。”


    石心用真的手杖抬起了巫师的下巴。


    他似乎不想错过对方任何的细微反应。


    “嗯?”安徒生诧异地说,“就是因为这样?你觉得我的行为和平时不一样,所以把我打晕绑了起来?”


    “身体和记忆是汉斯本人没错,行为举止大部分和平时一样。”石心笃定地说,“看来你的力量虽然隐蔽但弱小,只能轻微影响他,但我绝对不会留下这样一个寄生者,你是隐患,必须清除。”


    “真正的纯汉斯是不会主动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我举止亲密,并且说出那些温柔贴心的话,呵,虽然驱除药剂和驱邪物品无法消灭你,但我还有别的手段。”


    安徒生无语极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为什么石心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行为改变,居然会认为他是被控制了!正常人根本就不会这样想的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再挽回一下局面。


    “人都是会变的,在迷雾世界的经历让我的想法有所改变,我成熟了一些。”小汉斯尽量保持着冷静,疑心病也是病,面对病人他忍住了被打晕捆绑的怒火,解释道,“我就是我本人。”


    “好。”石心说,“看来你很有信心,觉得我无法解除这种控制吗?很好,你是第一个当面反复挑衅我的人。”


    巫师的表情有些扭曲起来。


    如果他也拥有能够冒烟的面具,那么此时石心就能看到,那些烟雾是如何在他头顶形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看上去很不服气。”石心打了个响指,指向了右手边阴暗的角落,“出来,你和汉斯认识,你说说看,他的行为是否很反常。”


    安徒生早就感觉到那里藏着有人。


    这很正常。


    现在的弗雷德里克身份不同,附近没有跟着护卫反而会很奇怪。


    暗处亮起了一抹微小的火光。


    火光照亮了小女孩熟悉的脸庞,她手中拿着点燃的火柴,面无表情地盯着小汉斯,尽管已经获得了打火匣子,但她依旧习惯使用传统的火柴盒。


    “好久不见,你长大了不少。”安徒生率先开口,对着这位老熟人打起了招呼,“你的精神力愈发强大了。”希望她能保持理智,不要和石心一样瞎胡闹。


    小女孩注视着巫师的眼睛,沉着地说道:“好久不见,你倒是没长高多少。”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脸上有两坨很大的眼屎。”


    哈!


    真是令人感到愉快的对话。


    巫师忍了又忍,终于没有说出“你马尾扎歪了”来反击对方,他知道小女孩对他抱有某种隐约的敌意,现在可不是激起这种敌意的好时机。


    “别和他一起胡闹。”小汉斯诚恳地说,“你应该能看出,现在的发生的事情有多荒谬。”


    小女孩点点头:“你是指主人居然没有帮你擦眼屎这件事?这并不荒谬,如果是真正的你,他肯定会用天然泉水打湿柔软的丝巾擦去你脸上的污垢,但现在你被坏东西影响,主人并不想碰触到你,因为他无法判断,自己擦脸的是你还是那东西,而等你彻底清醒后,说不定还会因为他给不是你的你擦脸而暗暗生气。”


    “……”安徒生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对不起,格瑞。


    我应该努力与你的小孙女改善关系,经常和她写信或者聊天,这样至少能减轻一点石心对她的影响。


    小女孩从小就生活在驴的身边,怎么能指望她能顺利成长为思维正常的少女。


    不过往好处想,至少她口齿伶俐,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巫师开始觉得自己的处境真正变得不妙起来。


    他盯着石心脸上飘散的雾气,考虑要不要干脆瞎扯一通,只要等捆住自己的禁魔丝巾失去效果,他就能立刻开启隐匿光芒,飞速跑远。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主人,那位大人刚刚抵达,五分钟内就会过来。”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女声响了起来。


    安徒生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略带外国口音的声音!是她!那位来自东方的美丽女士。


    “肖切尔女士,是你吗?”安徒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绳索,这位石心雇佣的宫廷女官对他一直很友善,还曾经热心地送给他过几颗据说能变成士兵的黄豆,“你能劝说一下你的雇主吗?或者使用东方法术让他清醒一下。”


    “哦,抱歉,我不能做违背雇主的意愿。”隔着房门,肖切尔的声音充满了歉意,“拿到钱财就要帮忙做事,这是我们的行规,安徒生先生,我可不能损坏女性灵体工会联盟的名誉,这样会让其他姑娘找不到工作的。”


    “有趣的尝试。”石心摸了摸下巴,沉思着说道,“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拉拢肖切尔,你似乎对她有些忌惮。”


    这还不是因为小女孩已经被你彻底洗脑带坏了!所以小汉斯才不得不向局外人求助。


    至少肖切尔看上去是个有自己想法的成年人。


    可是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我记得肖切尔曾经提到过几个东方巫术……”石心若有所思地盯着巫师,“众所周知,东方世界被无法穿过的迷雾隔绝着,那里的巫术截然不同!甚至连灵体都和我们不一样,也许……”


    “哦,你是想说,我身上存在着东方灵体,所以你使用出的手段才完全无效是吗?”安徒生觉得自己的耐心逐渐耗尽,说话时不自觉地加了些嘲讽,“到底你是作家还是我是作家?别人好好的东方灵体找上我干什么!”


    “你被激怒了。”石心脸上的烟雾形成了弯嘴微笑的笑脸,“终于,我找到了你的弱点。”


    “我的弱点是不能站在阳台上,否则我会变成鸟飞走!”巫师好不容易才没有翻白眼。


    他感到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对小弗雷德里克的同情和怜爱已经被大弗雷德里克消耗掉了接近百分之四十。


    “主人,主教大人来了。”肖切尔的话打断了两人的对峙,同时吓了小汉斯一跳。


    什么主教?


    难道石心请来了齿轮王国的主教来给自己进行所谓的驱邪吗?


    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些。


    艾斯汉德也不劝劝他吗?


    房门被突然推开了。


    一位严肃的人类老者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镶满宝石的巨大十字架,浑身被一股柔和的气息包裹着,在看清楚屋内的景象后,老者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起来,而他身上穿着的象征基督宝血的红色咏祷服是那么醒目,刺得巫师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位老人是负责丹麦,瑞典和挪威教区的哈尔博阁下。


    一位正宗的,德高望重的,负责主持各种重大庆典的红衣主教!甚至有传闻说这位阁下有可能是下一任的教皇人选。


    安徒生的脸先是变得通红,接着又开发黑。


    同情值瞬间又掉了百分之二十。


    如果不是被束缚着,他真想一跃而起,当着主教的面把新国王痛打一顿后破墙离去并且此生再也不踏入北欧的任何一个国家。


    “弗雷德里克!”哈尔博主教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你在搞什么,这就是你说的事关国家存亡的紧急机密事件!你不是可以随便胡闹的王储了,你现在是国王!”


    “我从丹麦连夜赶到这里,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扫了一眼几乎不敢抬起头来的可怜的黑发巫师,瞪着石心的眼神愈发冰冷。


    “你把他抓起来想干什么?”主教厉声说道,“结婚必须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进行,放开他,立刻!我是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给你们证婚的。”


    这下子,巫师彻底懵了。


    什么结婚?


    野驴私下里到底是怎么跟主教大人介绍自己的?


    第190章 银色狗屎


    哈尔博主教的话让巫师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别说结婚这种人生大事了,就连正式又负责的恋爱,小汉斯到如今也只体验过半次!


    巫师的精神力开始翻滚,差点冲破了禁魔的束缚,点点灰烬在他身边漂浮了起来。


    “不是结婚,嗯,我是说暂时还不是。”厚脸皮的野驴似乎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理直气壮地说,“汉斯被某种隐蔽的力量控制了,表现出了些许的异常。”


    “哦?”哈尔博阁下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这样说来,是有些危险。”


    “对,我就知道你会明白事情的紧急之处!”石心指了指小汉斯,“你知道的,鉴于我和他的关系,一切异样都要小心对待,如果那隐蔽的存在暗中操纵他对我施加影响,说不定会在无形中损害王国的利益。”


    这下子,原本很不高兴的主教大人竟然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移向了小巫师,谨慎又斟酌着说道:“是有这种可能,平时的只言片语,无意的提醒或者在枕头旁边吹过的一阵风,谁都不会时刻提防这样细微的小事,但你身为国王,对某些事情的态度稍微改变了,就会影响接下来国家的走向。”


    巫师听得是又窘迫又无语。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上升到了这个高度!


    现在就算他再怎么表明没有受影响,想必经历过许多风雨,警惕多疑的哈尔博主教也不会相信。


    这位阁下见证了疯子国王和王后的全部爱恨纠葛,亲自给刚出生不久的小弗雷德里克洗礼,内阁动乱,拿破仑战争等等,这还只是丹麦教区发生的事,更别提内部斗争更加混乱的瑞典和挪威了。


    教会的宗旨一直是不能干扰任何人类王国的内政,他们作为中立方,同样要确保任何王室成员不被神秘世界的存在影响。


    私下里这些王室成员怎么样,其实他们并不会过多干涉,但如今,石心当面提出了有问题,那么哈尔博主教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所以这位老者走到了巫师面前。


    也许是感觉到了对方的紧张,他尽量声音柔和地说道:“不要怕,抬起头来看着我,弗雷德里克经常来找我忏悔……你们之间的事情我都清楚。”


    下一刻,哈尔博主教看到,眼前的黑发年轻人突然双目紧闭,头一歪,整个人像是晕过去般一动不动,但是他的耳朵和脸却越来越红。


    “不是忏悔,是聊天!”石心纠正道,“汉斯你不用担心,他其实知道得不多,只有一点点。”


    哈尔博主教不赞同地瞪了这位新王一眼,却并没有揭穿巫师装晕的小把戏。


    弗雷德里克耸了耸肩:“至少我并没有带着自己的情人当街殴打民众,砸烂他们的房屋,在欧洲别的教堂中脱光了唱歌,这些都是我父亲做过的小事之一,这样想想,你会不会觉得好受一点。”


    主教阁下张开了嘴,似乎想要发出F的音节,但他终究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手上华丽的宝石十字架,把它贴在了小汉斯的额头上。


    冰凉的感觉从额头传来,这股凉意很快变成了温暖,包裹住了安徒生的全身,让巫师觉得像是浸泡在温泉中一样舒适。


    “呼,他们应该没看出我在装晕。”巫师享受着顶级圣光的效力,太舒服了,他甚至感到自己的精神本源都强壮了一些,“以后不敢去大教堂了,要是再次撞到哈尔博主教,那会是多么尴尬的场面。”


    “可以了。”片刻后,哈尔博主教点了点头。


    他明显不想掺和进这两人的私事中,所以没有费劲地进行全身检查,而是直接使用出了最大效力的祝福术,把安徒生从头到尾都净化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主教直视着石心的眼睛,不客气地说道:“以后这种事不要再找我,守护者退休的尤斯神父很擅长处理琐事和整理混乱的关系!处理完安徒生先生的事情后,你立刻返回丹麦!”


    “尤斯神父肌肉练得不错,打架也很可靠,但祝福驱邪我只相信你……哎?”后面的话石心还未说完,巫师就听到了“咚”的一声闷响。


    哈尔博主教的脚步声响起,很快消失在了他的听觉范围内。


    小汉斯这才敢重新睁开一只眼睛。


    他注意到石心正在揉着额头,尽管被烟雾遮挡,但巫师知道,刚才的声音是主教用巨大的宝石十字架敲击驴头时发出的。


    “你被打了?”刚丢过脸的巫师冷笑了一声,“不过对于你滥用职权而言,这已经是很轻的责罚了。”


    “现在我被哈尔博主教亲自施展了祝福术,你总可以放心了吧?快点松开我,这样被捆着让我很不舒服。”


    不管怎么说,主教阁下的出现给这场闹剧画下了最终的句号。


    石心却叹了口气。


    他摇头说道:“不对,还是不对,你竟然没有骂我!这就说明了祝福术依旧没有效果,实在是难缠的残余灵体,看来只能动用其他方法了。”


    “没错。”旁观的小女孩点头附和道,“百分之百的安徒生先生是个脸皮很薄的人,如果是以前的他碰到刚才的情况,等主教阁下走后,一定会对着主人您破口大骂!”


    “呵呵,你又露馅了。”石心得意地用手指虚空戳了下巫师的额头,“连小孩子都能发现你那不高明的伪装。”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肖切尔,进来。”


    美丽的带有东方风情的宫廷侍女悄无声息地穿过墙壁飘了进来。


    两年时间不见,她的容貌没有任何变化。


    当看到被捆在床上的小汉斯时,肖切尔还亲切地对着他笑了笑。


    “汉斯的情况十分不乐观。”石心侧过头,用手挡在了嘴前,说悄悄话般低声道,“我这样对他,他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和我说话,礼貌到过分!”


    “确实不太妙。”宫廷侍女肖切尔女士点了点头,同样捂住嘴巴低声说道,“看上去像是被夺舍的初级阶段。”


    “夺舍?”


    “这是我们的巫术专用语,人的身体就像是房屋,外来者想要占据这座房屋成为真正的主人,只能通过一点点的改变。”


    “哈!”巫师发出了重重的笑声。


    夺舍,这个词语还真是简洁又精准,他本来想要狠狠嘲讽石心一番,可是野驴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这位财大器粗细不明的有钱金驴开口说道:“我已经使用了十几种昂贵无比的巫术药剂,还有价值连城的神秘物品,都没有任何效果,更别提为了请哈尔博主教过来,包下了齿轮飞艇。”


    “艾斯汉德如果不是矮人国王,一定会是出色的屠夫,宰起人来又狠又快。”


    活该。


    这就是你疑心病付出的代价。


    巫师想到野驴的钱包大大缩水,心中就不由感到一阵开心。


    “原来是这样啊。”小汉斯的语气愈发彬彬有礼起来,“也许,是你使用的剂量不太够,说不定再用上几百瓶药剂,就真的能让我退出这具身体。”


    气死你!


    不是喜欢花钱吗?


    不是喜欢把人捏晕了绑起来吗?


    既然好好讲道理说不通,小汉斯干脆反其道而行,故意假装自己真的被控制了,如果能因此让野驴再次破费一大笔金币,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样直白的挑衅让在场的其余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几秒钟过后,石心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对肖切尔说到:“想要抢占汉斯身体的外来者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他知道我们的巫术对他不起效果,说不定他真是从东方来的,用你之前提到过的那招吧。”


    “真的要用在烤面团,咳咳,我是说安徒生先生身上吗?”肖切尔睁大了她那双美丽的黑眼睛,有些不安地说,“那个秘术血腥残忍,虽然很有效,但……但驱散邪恶的同时一定会对安徒生先生造成精神损伤,他说不定会因此讨厌您。”


    石心没有犹豫地回答道:“只要能让他恢复原来的样子,被讨厌也没关系。”


    “是,遵从您的指示,我这就去准备物品。”肖切尔对巫师投去了同情的一瞥,她叫上了小女孩,两人很快离开了房间。


    屋内就只剩石心和安徒生两个人。


    石心没有看他,只是握紧拳头,在地毯上来回踱步,脸上的雾气转得更快了些。


    尽管一言不发,但小汉斯却莫名感觉到了从对方身上传来的紧张感。


    他是在担心自己?


    这一认知让巫师叹了口气。


    弗雷德里克是真的奇怪,但按照他的逻辑,他似乎是在用尽全力拯救被陌生灵体影响的……朋友。


    安徒生突然没了再戏耍他的冲动。


    “嘿,听我说。”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并尽力让自己听上去诚恳又温和,“驴,你看着我的眼睛,我刚才只是跟你开玩笑,我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不,我不看!”石心一个转身,背对着巫师,“我知道你想要用汉斯的**引诱我,用他的眼神撩拨我,或者你会轻咬嘴唇,摆出一幅诱惑又单纯的模样!但我绝对不会上当,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小汉斯听得一愣一愣的。


    “因为我感兴趣的不仅是他的身体。”弗雷德里克说,“更吸引我的是他那颗小脑袋中独特的想法!当然,这并不是说他的**对我没有吸引力,但吸引的前提是他是他本人。”


    安徒生微微张开了嘴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样的话,比起野驴曾经说过的像是一夜几百次全世界各地运动之类的狂野告白更加让小汉斯感到震撼。


    驴子真的变了。


    身份的转变,让他承担了更多的责任以外,也让他变得更加成熟了。


    “况且。”成熟的国王补充道,“我已经用黄水晶全方位地记录下了你晕倒后,是如何被放在床上,擦拭脸庞和身体并且捆绑住的全过程,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回味。”


    果然!


    虽然成熟了但依旧是熟悉的味道,而且成熟的方向也和正常人完全不同。


    门外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肖切尔和小女孩回来了。


    安徒生偷偷活动了下手脚。


    更多的灰烬在空中飘荡着。


    禁魔丝巾的力量已经逐渐变弱,再过几分钟,他就能彻底挣脱束缚!


    小女孩提着一个小小的木桶走了进来,肖切尔跟在她身后,巫师敏锐地闻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您真的要这样做吗?”肖切尔担忧地说,“烤面团会生气的。”


    “我不是烤面团女士,更没参加过什么假面舞会!”小汉斯嚷嚷了起来,“你认错人了。”


    “开始吧。”石心深吸了一口气,下令道,“立刻动手!我要汉斯恢复原来的样子,我宁愿他对着我不使用礼貌用语,也不想看到他现在这样假惺惺的样子。”


    肖切尔和小女孩对视一眼。


    果然如此。


    咱们主人还真不喜欢温驯夜莺,反而对吃人怪鸟兴趣满满。


    “抱歉了,希望你不要因此讨厌我。”肖切尔满是歉意地说道,接着,她开始捏起了各种奇怪的手势,并且嘴里念叨着巫师听不懂的咒语。


    与此同时,小女孩掀开了木桶盖子,更加浓郁的血腥味飘了出来。


    “你们要做什么?”安徒生心中一紧,“野驴!你们该不会是杀了个人吧!”


    “不是人血!”小女孩动作很快,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在肖切尔的咒语中,突然把桶里的鲜血全都朝小汉斯身上泼去。


    毫无防备也无法动弹的巫师被结结实实地浇了一身。


    刺鼻的血腥味刺激得他心中火气。


    头发,皮肤和衣服上都是血。


    此时此刻,安徒生对弗雷德里克的同情分瞬间清零并且变成了负数。


    狗屁的同情分。


    他实在是受够了!


    “狗屎!”巫师涌动的激烈情绪让他的精神力猛然爆发,他冲破了禁魔丝巾的束缚,猛然从床上跳了起来,挥动拳头就朝石心砸去,嘴里还不停骂着:“你这团银色狗屎,你竟然敢对着我泼血!”


    “你这只粪团脑子,就这么喜欢被骂,吃不了好东西的臭驴,吃屎去吧!”


    小汉斯的动作并不算快。


    毕竟他被困住了整整半小时都无法动弹,一时之间手脚还有些不听使唤,但是石心竟然没有躲避,硬生生地接了这一拳。


    “滋滋滋~”轻微的电流声在巫师的拳头碰到野驴雾气面具的同时响了起来。


    但此时的安徒生早已不是曾经年轻到被面具电晕的自己了。


    他早有预料,层层灰烬裹住了他的拳头,把电流朝周围的空气散去。


    小汉斯的手只是微微发麻了一瞬,接着用力揍了上去。


    石心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他反手抓住了巫师的手腕,用力将浑身是血的小汉斯拥在了怀中,长舒了口气后,欣慰地说道:“你终于回来了,对,就是这种感觉,你是纯正汉斯没错。”


    旁边站着的肖切尔和小女孩开始鼓起掌来。


    “狗屁的国王,我要谋反,我要把你赶下台流放到每天只能吃海底大蟑螂的荒岛去!”小汉斯气得浑身发热,他用力踢打着对方,灰烬像是仙人掌的尖刺般从他皮肤表层刺出。


    可是精炼驴皮的厚度更胜一筹,崩掉了这些尖刺。


    “呼,没错,再骂得更激烈一些。”石心低头轻轻闻了下怀中之人的头发,“你昨天没洗头,现在的味道可真不好闻。”


    “这都是谁害得!“巫师背在身后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小小的匕首,趁着野驴低头的瞬间,猛然朝他后腰处用力刺去!


    “真是不错啊,这感觉,是汉斯的刺肾绝招。”弗雷德里克更加愉悦了,他的拥抱也变得愈发亲密,“没想到东方巫术的效果这么好,我原本以为肖切尔是在胡说。”


    正准备拉小女孩离开的宫廷女官,听到这句话,不由解释道:“主人,这是正宗的东方驱邪术。”


    “你给我泼的血是从哪里来的!“巫师难受极了,这样不明来源的液体,特别是血液,让他展开了数不清的联想。


    “黑狗血加上了燃烧过后的黄色符纸。”肖切尔解释道,“没有任何小动物在这次驱邪活动中受到无可挽回的伤害。”


    “呵呵,真不知道你在抱怨生气什么。”小女孩有些无语地看着对自己主人拳打脚踢的巫师,不满地说道,“黑狗很难寻找,本以为我们要找很久,可是你运气不错,我们出门就看到旅馆的猪圈里有只喝醉了的类狗生物,就干脆用了他的血。”


    “类狗生物?”


    “过程不重要,反正对你有效就行。”小女孩翻了个白眼,“主人为你花费了那么金钱和精力,你为什么生气?果然,你就是那种不知道感谢他人的人,哼,奶奶传授给你知识,最后为了救你被火焰领主的恶犬活活烧死,连灵魂都融化了,想必你也只是一时感动,现在说不定早就把她抛到脑后了吧。”


    安徒生突然泄了气。


    小女孩的话揭开了他还未愈合的伤疤。


    “不,我一直没有忘记过老师。”巫师放下手中崩了刀尖的匕首,“我经常会想起她。”


    “哼,我才不信!”小女孩对着他做了个鬼脸,“你连刚刚救了你的主人都这么粗暴的对待,我才不信你还记得我奶奶。”


    说完,也不等巫师回应,她拉着肖切尔一溜烟地跑走了。


    安徒生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他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


    也不知道是想擦干脸上的血痕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并没有恨你。”石心松开了手,拿出了一瓶泛着晶莹光泽的泉水,用柔软的丝巾打湿后,轻轻擦拭着巫师脸上和头上的血迹,“她只是无法接受当时弱小无力的自己,所以才转移了厌恶的对象。”


    “我知道……”安徒生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也许,从石心和小女孩的角度去看,他们忙碌了一整晚帮忙驱邪,收获的并不是感谢而是咒骂,是件很奇怪的事吧。


    但被打晕绑起来现在浑身都是血的巫师,实在无法对着石心说出“谢谢”这两个字。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巫师默默想着心事。


    而石心则一点点,耐心地帮他清理着皮肤上的血痕。


    晶莹泉水冰冰凉凉,擦拭在皮肤上,缓解了巫师的宿醉和血液不畅,他突然叹了口气。


    “算了。”小汉斯轻声说。


    石心没有停下来,只是他面具上的雾气勾勒出了微笑的弧度。


    当身上的血迹完全清理干净后,巫师抓住了对方准备解开自己裤腰带的手:“衣服我自己能换。”


    “没事,我不介意。”野驴动作快到惊人,几下就剥掉了汉斯沾血的衬衫和长裤,看着长裤里面的东西,他突然愣了愣,“这是什么?”


    “这是秋天的贴身裤子。”小汉斯趁机挣脱了野驴的怀抱,他从路灯中拿出了干净的衬衣迅速穿上,接着是正常长裤和外套,等他转身后,发现自己沾血的衣物已经完全不见了。


    他立刻看向了石心。


    “看什么?这是个很值得纪念的夜晚。”野驴说,“我们躺在一张床上,度过了美妙的时光,我收藏一下你因此而沾血的衣物有什么不对吗?”


    “……”能把任何正常的事情描述得如此奇怪,也许这也是一种天赋吧。


    不过安徒生知道,被驴叼走的东西是绝对不会还回来的。


    “所以,你这次来齿轮王国是因为什么?”小汉斯不想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他的精神上感到了些许疲惫,“你刚登基,应该有数不清的事务要接手处理。”


    “那些对我而言并不算很难。”石心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我当王储这么多年,许多事务早就由我管理了,我以最快速度处理完,现在是我难得的休假时光。”


    “休假?”


    “对,休假当然要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他脸上的雾气散去,露出了那张即将被铸造在金币上的英俊脸庞,“我看到你才会开心,汉斯,我是为你而来。”


    巫师被那双紫色的眼眸盯着,发呆了好几秒后,才缓缓地移开了视线,他的耳朵逐渐开始发红。


    “那你现在看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学校放假是因为你的命令吧?我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悠长假期。”


    石心轻笑了起来。


    他很满意自己的魅力对巫师造成的影响。


    “没错,我不希望你太快回去。”野驴突然走到窗前,拉开了紧闭的窗帘。


    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


    现在已经是早晨了。


    石心推开窗户,新鲜空气和附近居民的声音同时穿了进来。


    这里不再是个密闭的空间。


    安徒生走到他身边,两人肩并肩站在窗前朝下看去。


    齿轮王国逐渐从宿醉中清醒了过来,倒在地上的人们活动着身体站了起来,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更远处,白色的雾气从烟筒中冒了出来。


    这是一幅普通的日常生活画面。


    外面经过的人偶有抬头,只看见窗口站着两位年轻人,但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在被墙壁遮挡住的窗口下方,有两只手碰到了一起。


    先是手背试探般的碰触,接着,一根冰冷修长的手指勾住了另一只手的手指,然后是两根,三根,最后,石心的手完全握住了巫师的手。


    两人保持着看风景的姿势,谁都没说话,但超凡听觉却让他们清楚地听到身边之人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沉默不是无话可说。


    他们曾经说过很多很多话。


    而现在,一切都无需言语,在拂过脸庞的风中,时间的流逝中,那种流淌在空气中的微妙感觉,比任何话语都要更清晰。


    楼下的归家的人群中,有道一瘸一拐的身影吸引了巫师的注意力。


    石心立刻察觉到了小汉斯的视线,他用力捏了捏对方的手。


    “那似乎是我的新同伴。”安徒生迟疑地看着那道背影,看上去身形真的很像痒痒啊!


    但是痒痒为什么捂着屁股走路,而且身上脏得不行,原本棕色的毛发变得黑漆漆的,仿佛在黑泥中睡了一觉似的。


    “你的新同伴?你是指迷雾袋狼痒痒。”石心了然地说道,“我刚才就看到他了,他似乎是从我们这栋楼离开的。”


    “啊?”巫师睁大了眼睛,他有了个不太好的猜想。


    痒痒是迷雾袋狼。


    虽然并不是狼也不是狗,但勉强算得上是类犬生物了。


    再加上他浑身黑乎乎的……小女孩在猪圈里找到的酒醉”黑狗“该不会就是他吧。


    石心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笑了出来:“可怜的家伙,他准备一直在齿轮王国待下去吗?”


    “不,我们原计划等庆典结束,就送他回到月亮森林去。”小汉斯说,“然后我想趁着这个假期到处转转。”他的脑子突然冒出了一个名字,“也许,会去德国看看。”


    “德国?你想要去见屠夫?”石心不满地说,“得了吧,他最爱的是权利,那家伙的梦想就是成为统一德意志的大帝!其余一切,无论是爱情或者别的什么,最后都只会成为他点燃梦想灯塔的燃料。”


    安徒生摇摇头:“我很想去拜访一下传说中的格林兄弟。”


    “他是收集者,收集故事的人。”野驴用另一只手掏出了怀表,飞快地瞥了一眼,“我猜,是泥地之国那只野心满满的小猪告诉你的。


    “……你真的没在我身边安排眼线?”


    “哈哈哈。”石心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格林是很特殊的超凡者,他在一次冒险中到达藻泽王的领地,那里有一间小屋,里面装满了玻璃瓶,全是世界各地的故事。”


    “他因此而超凡,但你如果还不够强大,也许会变成他的故事,被收集在瓶中。”


    小汉斯诧异地问道:“可我并没有恶意。”


    “他也没有恶意,那只是收集者的本能。”石心摸了摸巫师柔软的黑发,“他能使用自己收集的故事,那就是他的巫术本源,是巫师无法抗拒的本能。”


    “你要离开了?”安徒生感觉到了石心加快地语速。


    “对,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雾气重新笼罩住了野驴的脸庞,他摸了摸小汉斯的头发,“好好享受你剩余的假期吧,我想,也许这是你最后一个难得的悠闲暑假了。”


    黑色的马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对面的屋顶上。


    梦魇的到来,总意味着离别的开始。


    紧紧握着的双手松开了。


    “给你个建议。”石心观察着巫师的表情,“艾斯汉德说他想要进行新的实验,似乎是热气球之类的东西,如果你们想要去月亮森林,刚好可以顺路,反正他还没有确定飞行的目的地。”


    “好。”小汉斯笑了笑,指着对面的梦魇说道,“你还不走吗?布莱克候斯等了很久吧。”


    “你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平静?”弗雷德里克并没有立刻离去,“我们刚刚才牵了手,我认为那意味着什么,但我现在我就要离开,你却没有任何不舍的表情。”


    巫师一愣。


    他似乎还没发现这点。


    如果是两年前的他,面对着离别,一定会恋恋不舍,心中难受到不行。


    可是现在……


    “哈哈,我知道了。”没有等到小汉斯的回答,石心自顾自地开了口,“你一定是太害羞,太惊讶,所以才来不及反应,放心吧,我并不会以为这点小事就不开心。”


    他没有再等巫师说什么,直接跳出了窗户,落在了对面的屋顶上。


    安徒生看到石心骑上了黑马,对着自己摆出了帅气的挥手姿势,他不由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同样挥手告别。


    等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小汉斯突然抬头看向了天空。


    今天似乎是个好天气。


    齿轮王国几乎每天都是好天气。


    巫师收拾好了房间,打开房门,肖切尔和小女孩早就不见踪影,他也不感意外,毕竟这两人是石心的手下,跟着他一同离开是很正常的事。


    回到居住的地方,一进门,巫师就听到了痒痒哭哭啼啼的声音。


    “太可怕了,大城市是这样的吗?呜呜呜。”已经把毛发清洗干净的袋狼趴在床上,哭得不能自己,康妮则拿着药膏想要帮他上药,却被羞愤的痒痒拒绝了。


    看到小汉斯,拇指立刻气愤地飞了过来。


    “太过分了,痒痒被人糟蹋了。”他凑在巫师耳边轻声说道,“痒痒被人灌醉后跑到猪圈睡着了,半睡半醒的时候,感到自己的裤子被扒了下来!但是对方似乎是位很厉害的流氓,他根本无法动弹也醒不来。”


    “然后痒痒就感到屁股好疼……哎,可怜啊,他直到刚才才醒来呢。”拇指不忍地指了指沙发的旁边。


    那里有痒痒换下来的裤子。


    臀部的部位沾上了不少血迹。


    “咳咳,痒痒,你听我说……”小汉斯决定解释一下,免得纯情的袋狼因为乱想而伤心过度,“你是被人收集了一些血液。”


    他简略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只是说,因为要进行某项巫术,有女孩子把痒痒误认为了“黑狗”,单纯地从他身上采集了些血液,绝对没有其他任何不轨的行为。


    “就是采血?”痒痒停止了哭泣,但表情愈发悲伤,“可是我还是被那个女孩子看到了隐私部位,完蛋了,我不但变了种族更失去了贞洁!兰德瑞丝是有洁癖的好小猪,她绝对会嫌弃肮脏的我。”


    “我是个不纯洁的男袋狼了!”


    “有哪个正经女孩子会再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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