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最好的妈妈
“真是恶毒。”艾斯汉德轻声说,“法克,这个女人和疯子国王简直是天生一对!”
他们站在角落中,又处于隐匿光环的范围内,轻微的声音并不会被外界感知到。
“小声些,她不是普通女人。”安徒生用更轻的声音说,“她身边跟着白女巫。”
跟在卡洛琳王后身后的几位宫廷女仆中,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在十几年后参与谋害图里帕的那位白女巫。
此时她的容貌和多年后没有什么变化,眼神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灵动。
“哼,我又不是傻子。”矮人不满地说,“我身上不止有神秘物品,还有纯机械的发明,就算我在这跳踢踏舞他们也不会听到。”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停止了说话,皱着眉头注视着事情的发展。
安徒生频频朝着窗外看去。
尽管知道石心不会死在这里,但他还是揪心不已。
哪怕被埋下去的不是他,换成任何一个巫师不认识的孩子被这样残忍地对待,小汉斯都会有同样的感受。
“殿下,前几天小殿下发烧了,一直没吃什么东西。”好心的宫女轻声说,“外面的土都被浇上了冰水,也许您可以提前让他出来。”
“哦?”卡洛琳王后笑得更加明媚,她转头对身边的白女巫说,“我发现了一个善良的小东西,我还被她教导该如何做事,真有趣不是吗?我允许你给她一个祝福,我相信她可以靠着自己的善良平安度过这个寒冬而不会生病。”
“是,遵从您的意志。”白女巫面无表情地走到好心宫女的身边。
她的手中亮起了柔白色的光芒并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肩膀。
好心宫女感到一股暖意涌入了身体。
她立刻对着白女巫和卡洛琳王后行起礼来:“谢谢您的恩赐,愿您永远健康。”
话虽如此,可是小汉斯却看到这位宫女的手在微微颤抖着,旁边的侍从们虽然都恭敬而又尽量没有表情地盯着光滑的地面,可许多人眼中却闪过了悲伤和愤怒的情绪。
看来卡洛琳王后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对仆人们进行“祝福”。
白女巫的治疗术。
使用得当能够驱除病痛并且让身体稍弱的人变得强健起来。
这本是一件好事。
但如果故意过度治疗,则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好心宫女会获得短暂的健康,精神和身体都处于巅峰状态,但这其实是在燃烧她的生命,用不了多久,被过度祝福的人就会毫无征兆的虚弱致死,无法逆转,无药可医。
卡洛琳王后说得没错,在这个寒冷冬日中,好心宫女不会生病,但她已经注定看不到春日绽放的第一朵鲜花了。
这种“有趣的恶作剧”取悦了卡洛琳王后,她终于大发慈悲,让人把小石心从冰冷的泥土中挖了出来。
安徒生看到那张更加苍白的小脸从土里出来时,顿时松了口气。
“多可怜的小石头啊,啧啧啧。”艾斯汉德忍不住说道,“看他那张漂亮的小脸蛋,那种明明受伤却强忍着坚强,还生怕连累到无辜的仆从的小心翼翼,简直就像你们人类油画中的小天使!”
“法克,真想直接冲出去打晕这些人,然后把可爱的小石头拐走!”
“我的妻子一定愿意收养他,把他喂得胖胖的,然后听他叫我爸爸。”
小汉斯无语地用力按了下矮人的肩膀,示意他收敛住脑中的想象。
不过,说实在的,这么幼小无助的小野驴,真的很难不让人升起拐回家饲养的想法。
这种感觉越强烈,安徒生就对石心的亲生父母感到愈发厌恶。
他们明明拥有着如此可爱的孩子。
聪明,美丽,善良,可爱!
可他们却毫不珍惜,肆意伤害。
“妈妈!”小石心看到了穿着华服的母亲,他原本黯淡的眼眸突然亮了起来,就像是有人在蒙尘的紫水晶上点了一笔高光,“妈妈,您来了。”
“我来看看我的宝贝。”卡洛琳王后对石心身上的伤痕和冻到发抖的身体视若无睹,她嘴里说着甜言蜜语,眼神却带着审视,“让我看看,你的成果。”
“是。”尽管很累很痛,但石心还是想要在母亲面前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他偷偷擦了擦脸上的泥土,挺直背脊,带着一种渴望获得认同的表情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颗形状完整的灰白色石头浮现而出。
它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光芒,但出现的瞬间,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缓慢地散发而出,布满了整个空间。
这是石心的力量源泉,是他的宿命和枷锁,也是他的过去和未来。
椰林石。
丹麦的象征。
小汉斯的手心开始隐隐作痛,路灯控制不住的出现了虚影,接着瞬间散去,他的额头出现了汗水,精神力在压制路灯的瞬间消耗了大半。
艾斯汉德睁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法克!你为什么会和石心的本源产生瞬间共鸣!”矮人瞬间想了许多可能,“外国裁缝A,你TM的该不会是他的私生子吧!你是他的生命精华长大的,所以遗传到他的力量。”
“去你的。”巫师忍不住骂道,“他只比我大三岁!”
矮人不着调的推理并没有缓解小汉斯紧张的心情。
因为他觉得,事情开始朝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王后看着椰林石的表情太过贪婪。
她甚至懒得任何掩饰这一点。
“哦,我的宝贝真漂亮。”她脱下手套想要去触碰,在指尖即将碰到石头的瞬间,它消失了。
“没用的东西!”卡洛琳王后勃然大怒,伸出的手变为巴掌,狠狠打在了幼年石心稚嫩的脸庞上,“你这个愚蠢的怪物,我对你的要求已经一再降低,为什么你还这么无能!我对你太失望了。”
“对不起,妈妈。”石心立刻道歉,眼睛却泛起了泪光,“是我太没用了,我只是太饿了。”
“太饿了?”卡洛琳王后眯起了眼睛,“那就吃点东西,我给你带了些甜品,是你最喜欢吃的。”
“谢谢妈妈。”石心看向王后的眼神中充满了爱意和信任。
他小心地接过点心,大口吃了起来。
那是一块冰冷的葡萄蛋糕,看上去品相不佳,但他却显得心满意足。
“他最讨厌葡萄味的东西。”矮人轻声说,“你知道他为了不被人发现这点,在喝葡萄酒之前都会灌下味觉消失药水的事吗?”
小汉斯不知道。
但他明白因为什么。
王后坐在舒适的椅子上,看着站在面前的孩子一点点吃完了那块糕点。
她若有所思,环顾四周后吩咐道:“今天带了多的食物都分下去吧,带回去也是浪费。”
白女巫依言照做,和王后的侍女们一起把糕点分发给了所有人。
包括外面巡逻的士兵们都没有漏下。
看着正眼巴巴盯着自己看的儿子,卡洛琳王后突然有些恍然。
“坐过来,挨着我坐。”王后破天荒地对石心伸出了手,“坐到妈妈身边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石心一愣,接着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他迫不及待又带着几分怕惹怒母亲的小心,坐在了她的身边。
“我的孩子,我的宝贝。”卡洛琳王后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我怀着你的时候,每天都在幻想,等你出生后我会如何爱你,如何亲吻你可怜的小脸蛋,如何给你讲睡前故事,我曾经想做个好妈妈,教会你我家乡的歌谣。”
“您现在就是好妈妈。”石心认真地说,“在我心里,您就是最好的妈妈。”
卡洛琳王后愣住了。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答案。
她移开了视线,没有去看石心那双紫水晶般美丽的眼睛。
“妈妈您生气了吗?”石心立刻坐直了身体,“我会更努力的,真的,下一次,我会让小石头出来的时间更久。”
“嗯。”卡洛琳王后看到白女巫正在对自己轻轻点头,她叹了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般,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自己儿子的银发,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突然放下了手臂,开口问道,“弗雷德里克,你有什么想要我做的吗?”
“我想听您家乡的歌谣。”小石心说,“我知道您来自英国,我从未去过那里,您能唱一遍吗?我会很快学会,这样下一次您想家的时候,我就可以唱给您听了。”
卡洛琳王后垂下眼眸,久久沉默了起来。
整个宫殿突然安静极了。
小石心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想要询问却不敢开口。
“好。”王后的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我可以满足你这个愿望。”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清唱起来。
一首曲调忧伤的乡村歌谣在宫殿中回荡起来。
安徒生深吸了一口气。
石心曾经要求他唱这首歌,还付出了不菲的酬金,石心也曾说过这是自己母亲曾经唱给他的歌谣,没想到今天竟能亲耳听到。
当歌声停止的时候,王后脸上还带着怅然若失的表情。
“真好听,妈妈,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神奇羽衣。”卡洛琳王后说,“一个流落他乡的人最后拥有了具有神奇力量的羽衣,再没人伤害他,他获得了财富,地位,和无尽的爱。”
小弗雷德里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妈妈,怎样才能让人爱我呢?”
“爱你?”王后的眼神突然变得冷漠起来,她的嘴角浮现出了残忍的笑意,语气甜蜜地说,“哦,我亲爱的弗雷德里克,人怎么会爱一个怪物,没有人会爱你!如果有人说爱你,那么他也只是短暂地被你这张恶魔般漂亮的脸孔所吸引,或者是你的财富和地位,又或者是你的力量,但是你,真正的你,没有穿上衣和鞋子浑身泥土的你,只会被人厌恶鄙夷,被人遗弃,被人利用后抛到冰冷的泥水中。”
“除非……”王后故意拉长了语调。
“除非什么?”幼小的石心急切地问道,“妈妈,请您告诉我,怪物怎样才能获得别人的爱,真心的爱。”
他拥有着超越普通人的力量和智慧,虽然一直被关在这里,几乎与世隔绝的,但心底深处,年幼的弗雷德里克还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向自己最信任的人寻求答案。
“除非你够强大,够无耻,够不择手段。”卡洛琳王后在小石心耳边轻声说,“你想要知道那人是不是爱你,你就要冷落她,折磨她,对她忽远忽近,给她设置层层考验!当一切通过后,当你验证那个人配得上你的爱后,你再给她套上永恒的枷锁,伤害她,让她对你心生惧意,她就永远不敢离开你。”
“这是爱吗?”石心认真地记了下来。
“当然,对于一个怪物而言,这就是爱。”王后说,“但你不要忘记最重要的一件事。”
“什么?”石心看着母亲的笑容,突然有些害怕起来。
“当那个人离不开你爱上你以后,记得要杀掉她。”卡洛琳王后缓缓站了起来,匕首的寒光在她的衣袖下闪烁,“只有死亡才能让爱永恒。”
第162章 不要动
尽管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亲眼目睹卡洛琳王后将匕首刺进石心的胸口时,安徒生还是没忍住发出了惊呼声。
没人注意到角落的声音。
王后的动作让宫殿内的仆从们全都大吃一惊,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就连小弗雷德里克本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脸上还带着能和母亲亲近的幸福笑意,呆呆地低头看着那把匕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就连疼痛和鲜血都无法让他清醒过来。
“保护小殿下!”士兵们冲了进来,宫女们也朝着弗雷德里克跑去。
他们人数众多,立刻包围住了卡洛琳王后和跟着她来的寥寥几位侍女。
面对着愤怒的宫殿侍从们,王后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的表情。
她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哦,不要着急。”王后轻柔地说,“你们都要死,不要着急。”
艾斯汉德突然拉着巫师跳了起来。
他们刚刚落到了窗台上,下方的大理石地面就变得如同镜面一般光滑,不仅是地面,整个宫殿内部,仿佛瞬间变成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冰冷无比,像镜子般光滑,又宛如冰窟般寒冷。
虚幻的白雪飘了下来。
其中夹杂着细微的闪光。
安徒生刚要出声提醒,手中却被矮人塞进了一幅护目镜。
两人对视一眼,飞快把护目镜戴上,用来隔绝藏在白雪中那些能够冰冻人心的镜子碎片。
可是其余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们冲向了卡洛琳王后,想要把自己的小主人抢回来,但越是靠近王后身边,镜子的碎片就愈发密集,它们凭空落下,恍若实体,皮肤稍一碰触就会被划破,接着冰冷和恶意顺着伤口涌进体内,让士兵们惨叫着倒了下来。
“妈妈……”士兵们的叫声让小石心浑身微颤,他想要推开自己的母亲,可是虚弱的孩童无法抵抗有备而来的成人,“我好疼。”
“疼吗?记住,这就是爱的感觉。”卡洛琳王后的皮肤愈发苍白,整个人仿佛由冰雪雕塑而成,她手中的匕首开始变形,最后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镜子碎片。
银发的孩童发出了惨叫声。
他的母亲,用那块冰冷恶毒的碎片剖开了他的胸口。
在心脏跳动之处,一颗苍白的石头藏在那里。
“妈妈,妈妈,为什么,为什么!”弗雷德里克像是被冻僵般,无法移动,无法反抗。
父亲困住了我。
母亲切开了我。
他只能尖叫,只能哭泣,就像所有普通的孩子一样。
但他的处境却更为悲惨。
因为天生超凡带来的强韧生命力,让小石心无法像普通孩子那样立刻死去,反而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巫师痛苦极了,他感同身受,觉得自己的心中也出现了一道伤口。
他的血液翻腾,一道灰烬在指尖浮现,与此同时,冰冷的金属枪械顶住了他的后脑。
“不要动。”艾斯汉德压低了声音,“外国裁缝A,我不想杀你的,但我不能允许任何人破坏未来的世界!任何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巫师觉得自己就像卑劣无耻的小人,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受苦,却什么都不能做,“哪怕,哪怕是稍微让他不那么疼。”
“不要太自私。”矮人说,“他是我的朋友,我心里也难受,但我宁愿自己唾骂自己,也不会为了心里好受些做出蠢事来!这只枪里装着能重伤灵魂的子弹,只有一颗,我实在不想用在你身上,外国裁缝A,散去你手上的精神力!立刻!”
平时看起来粗俗暴躁的矮人终于显露出了他冷静自制的底色。
能统治一个迷雾王国,艾斯汉德并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样。
对于这点巫师并不感到惊讶。
就在他们说话的短短瞬间,卡洛琳王后已经拿出了那颗石头,她小巧纤细的手伸进了自己孩子的胸口中,毫不犹豫地取走了和石心心脏紧密相连的椰林石。
看到这一幕,巫师皱起了眉头。
石头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王后取出来!
这不合理。
那是石心生来就有的神秘物品,与他紧密相连,就算现在的卡洛琳王后因为痛苦绝望堕落成了冰雪女王,要拿走椰林石也不该这么轻松。
“哼,她利用了小石头心中渴望母爱的本能。”看到巫师散去了指尖的灰烬,艾斯汉德却没有收起自己的武器,依旧不放心地顶着汉斯的后脑,“所有孩子都想要父母的爱,现在他这么小,当然也不例外。”
“妈妈,你爱我吗?”石心的脸上满是泪水,他祈求般地看着母亲,“你想要小石头,我给你,但是你爱我吗?”
“不爱。”卡洛琳王后注视着他的紫色眼睛,诚实地说,“我不爱你,弗雷德里克。”
她已经用镜子的力量冻住了眼前孩子身体内的血液,他的心跳愈发缓慢,卡洛琳王后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了。
她把满是鲜血的椰林石紧紧握在手里。
“没想到这么顺利。”王后松了口气,“你是自愿的,我知道,不过就算你把心掏出来送给我,我也不爱你。”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语气柔和了几分,“和你这个毁掉我人生的怪物不同,我肚子里的孩子才是爱的结晶,这颗石头的力量会让她成为最伟大的女皇!”
“你父亲费劲心思,在我怀孕前就不停给我使用神秘物品和药剂,折磨我,羞辱我,就是为了让你成为石头的主人。”
“多么讽刺啊,他没想到的是,怪物也是有弱点的。”
“只要一点虚假的关怀,你这个傻瓜孩子就信以为真了。”
她的手轻轻一推,刺入石心体内的镜子融化了,而他也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石心没有死,但也差不多了。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前方,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他的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泪水不停滑落却没有冲淡地上的鲜红。
“殿下!”士兵们冲了过来,他们身上带伤,却并没有放弃抵抗。
他们不但要躲避不停落下的镜子,还要和加入战局的王后侍女们战斗。
白女巫面无表情地施展着灰色的巫术。
而宫女们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但她们还是努力想要朝着小弗雷德里克的方向爬去。
“殿下,不要放弃!”好心宫女的背部已经血肉模糊了,人生第一次,她不顾地位和规矩的束缚,朝着躺在地上那个心如死灰的孩子大喊道,“我们,我们所有人都爱您!您是王国未来的希望,您的子民们都会爱您!”
一只手刺穿了她的背脊。
好心宫女双目圆整,努力想要再说什么,但她一张嘴,涌出的猩红液体却淹没了她剩下的话语。
她的手垂落在地。
黯淡的双眸却和那双紫色的眼睛对视着。
石心眨了眨眼,他感到了疼痛之外的东西。
“你算什么?”白女巫站了起来,她的指尖在滴血,“下等人懂什么爱不爱的。”
她环顾四周,宫女们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她们费力想要靠近石心一些,可却徒劳无功。
而士兵们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
终于,有人闯到了小石心身边,他年轻的脸庞上沾满了鲜血,一只眼睛被划伤,正是最开始忍不住想要把石心从土里挖出来的士兵。
他举起了手中的剑,明知徒劳无功,但依旧义无反顾地朝卡洛琳王后刺去。
“这是叛国。”王后淡漠地瞥了年轻的士兵一眼。
一道手掌大小的镜子擦过了他的喉咙。
他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没有溅起半点灰尘。
可他温热的血,却落在了石心的脸上。
年幼的弗雷德里克感到了一丝淡淡的温暖。
他眼中的痛苦变得更深了,他艰难地举起了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不断跳动的心跳。
“妈妈。”小石心的声音几乎微不可查,“还是有人爱我的。”
卡洛琳王后先是一愣,接着微微皱眉,然后捂住嘴唇笑了起来。
她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玩的笑话一般,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和她快乐的样子相反,宫殿中的镜子碎片仿佛陷入了某种狂暴中,它们开始不分敌我的发动攻击,无论是宫女士兵还是她自己带来的手下,无论是死去的尸体还是依旧站立着的活人,全都陷入到了一场锋利的可怕龙卷风中。
镜子不再细小,它们变成了锋利的武器,旋转着,刺入了人类的**中。
每一次攻击并不致命,但总会削下一片皮肉。
很快的,洁白的宫殿变成了绞肉机,到处都是人类的血肉。
白色与红色,鲜艳到骇人。
就连白巫女都不得不藏在了角落中,费力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
只有卡洛琳王后和她脚边的石心在这场屠杀之外。
“太恶心了!”矮人国王在王后狂笑的时候,就拿出了一块柔软的半透明布料,挡在了两人面前,“她的内心如此狂躁!”
巫师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耗费了更多的精神力,在隐匿光芒内又唤出了一层守护光芒用来避免镜子风暴的伤害。
王后手中拿着椰林石。
这让她的实力短暂的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哈哈哈哈,爱你?你看看,这就是爱你的下场!”王后狂乱的声音在风暴中散开,“哦,弗雷德里克,你真是个小可怜,就连下等人的爱你也要,你真低贱。”
“我爱你……”不知是谁的低语声响了起来,似乎是临终的遗言,又像是耗尽生命的怒吼。
“我爱您,殿下。”
“我也爱你,请活下去。”
“我也是……”
这些宛若幽灵低语般的声音,若有若无,却比怒吼的王后还要更有力量。
小弗雷德里克的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只是这一次,他空洞的眼睛里多了些什么。
第163章 直到消失
“你该不会觉得能改变什么吧?”察觉到了小弗雷德里克的变化,卡洛琳王后姿态优雅地提起了裙摆。
她伸出脚,用力踩在银发孩子的伤口上。
粉色的缎面女鞋立刻染上了一层红边。
年幼的孩子发出了痛苦的哼声。
王后脸上愈发容光焕发。
她紧握着那块小小的坚硬石头,感到自己从未有过的强大,世界似乎都将在她脚下俯首称臣,任凭践踏。
“我不会再怕任何人。”卡洛琳王后说,“我会把你这团污迹彻底清除,擦得干干净净,和你残暴的父亲一起,你们都会变成被人唾弃的失败者。”
看着踩在自己身上滔滔不绝发表宣言的母亲,小弗雷德里克感到,有什么东西从他心中流走了,永远的消失了。
“丹麦,恶心的地方!你们这群粗鲁海盗的后代!”卡洛琳王后的眼中,欲望的火焰比冰更闪亮,“我会把这里变成英国的殖民地!施特林泽想推行更开明的思想,我却觉得,应该废除所有丹麦人的一切权利!”
“你们号称田园之国,就应该一辈子都像骟掉的牛一样撅起屁股,在泥地中为我们英国人种粮食!”
她沉浸于自己的幻想中,这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感觉比爱情还要美妙。
她没有注意到,手中的椰林石开始散发出乳白色的柔光。
这些光芒像是液体般从她手指缝隙流下,一点一滴,落在了小弗雷德里克的身上,每滴白光都会让他的状态好上一些。
很快的,石心胸口处那道骇人的伤口愈合如初。
只是他身上的血痕依旧吓人。
卡洛琳王后手中的椰林石加快流动,白光像是银白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扑进了自己真正主人的体内!
“这是怎么回事!”这样大的动静,让卡洛琳王后惊醒过来,“弗雷德里克,你在干什么?住手,你别想把石头从我手中抢走,这是我的!”
“妈妈,我不赞同您的话。”石心躺在地上,注视着自己母亲扭曲的脸庞,他的声音年轻稚嫩又疲惫苍老,“之前我心甘情愿给您,您才能碰到它,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你这个不该出生的白色魔鬼!”卡洛琳王后表情扭曲,猛然抬起脚,再一次用力地朝身下的孩子踩去。
尖锐的锯齿状镜子碎片出现在她的鞋底,像鲨鱼牙齿般,无情地朝小弗雷德里克的脖子咬去。
鲨鱼一击落空。
卡洛琳王后倒退两步,摔倒在地。
小石心身上涌起的白色光芒让她的攻击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王后顾不上处理渗血的双脚,她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开始发出了宛若女妖的尖叫声。
椰林石消失了,重新回到了石心的体内,贴着他跳动的心脏。
“妈妈,我不能让你这么做。”石心捂着胸口,缓慢地站了起来,他站在鲜红地毯上,忧伤又坚定地说,“你们说,我是丹麦未来的国王,为了能保护我的国家,我必须在这里经受磨砺。”
“那只是骗你的,你这个蠢货!”卡洛琳王后发现镜子无法再靠近石心,便开始用语言进行攻击,“这样无论你父亲那个混蛋再怎么折磨你,你都不会怨恨他!未来国王?哈哈哈,你难道从没有照过镜子吗?”
绞肉机般的镜子漩涡停了下来,数不清的碎片汇聚在王后身前,形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上的裂痕逐渐消退变得光滑起来,让石心的容貌清晰倒映其中。
尽管知道自己的样子,但他还是被巨大镜子中的人影吸引了目光。
“仔细看看你的鬼样子吧!”卡洛琳王后吐出了渗入人心的毒液,“你的头发就像嫖客塞进娼妓内衣中的银币一样恶心,你的眼睛和最便宜的腐烂葡萄没什么两样!还有你的脸,你的鼻子嘴巴和你肮脏的爪子般的手,我厌恶你,一看到你就想要呕吐。”
小弗雷德里克从未听过如此粗鄙直白的话语,而且这些话,正是从他平日里优雅美丽的母亲口中吐出。
他的身体微微颤动,看着镜子中自己的银发紫眸呆住了片刻。
“真是无耻,用这种方法骗小孩东西!”艾斯汉德在小汉斯耳边说,“可惜了,小石头的年龄还是太小了些,他没见识过大人的无耻程度。”
巫师此时很想上前捂住那个孩子的耳朵,告诉他王后都是在瞎说八道,他是最可爱的小孩,以后长大会成为最美丽英俊的大人,有数不清的人会喜欢上他。
只是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和普通人不一样,那又如何?
巫师很想告诉小石心,这世上还有屁股长脸上的人,还有叽叽喳喳长脸上的人,还有头发都是蛇的人,还有脸长屁股上的人!他这样的根本不算什么。
但小汉斯并不是野路子巫师。
他获得过完整的巫师传承,尽管大部分都是关于森林巫师的知识,但一些通用的常识格瑞曾亲自教过他。
“世界上最危险和强大的巫术公认有三种,时间,空间和灵魂,空间最莫测,灵魂最神秘,而一切涉及时间的都极度危险。”森林女巫的声音在他脑中回荡着,“人类小崽子,你遇到时间方面的巫师,立刻离得远远的,你甚至不用跟他战斗,轻微的错误他就能把自己玩死。”
安徒生不想玩死未来的成年弗雷德里克。
他只能看着。
就这样强撑又极度愧疚地看着。
他突然发现,原本光滑的镜子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几乎是眨眼间,裂痕扩大,最后消散变为了细尘。
这让巨大的镜子突兀的缺了一小块。
而缺的那一块,位置恰好是镜中孩童心脏的位置。
“咳咳。”小弗雷德里克突然捂着心口,鲜血从他指尖渗出,“妈妈,你做了什么?”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卡洛琳王后脸上癫狂的表情消失了,她带着得逞的笑意,对石心重新张开了手掌,“哦,虽然只有小小半块,但也算不错的收获。”
“这只是个开始,我会慢慢的,一块块地割掉你体内的石头。”
“哦……”小弗雷德里克低头吐出了一口鲜血,他看着脚下血色铺成的红毯,还有一张张倒在地上熟悉的面孔,他竟然笑了。
他脸上的笑容让巫师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就是大人。”小弗雷德里克说,“这就是我的妈妈和爸爸。”
“妈妈,你说我是恶心的怪物,但你不正是生下怪物的人吗?我是你和爸爸一起创造出来的,我所有被你厌恶的地方全都来自于你们。”
卡洛琳王后皱了皱眉头。
小石心异常的状态让她略感不安。
她眯起眼睛,似乎想要继续攻击,却听到角落中白女巫的声音。
“殿下,您不能再使用能力了。”她的脸被镜子旋风刮伤,血肉模糊到无法看清五官,“我感到这个孩子和石头的融合更深了些,请您立刻离开。”
“他的眼神和话语让我很不舒服。”卡洛琳王后盯着石心的喉咙,“再让他和石头融合下去,以后取出会更加困难。”
石心面无表情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他仿佛是尊染血的小天使石雕般,一动不动。
“小心您腹中的孩子。”白女巫忍痛从躲藏之处走了出来,她忌惮地看着石心,挡在了卡洛琳王后身前,“请您不要因为急着清除垃圾而伤到了真正的珍宝。”
去TM的!
你怎么说话的。
巫师知道未来白巫女死得颇为凄惨,但并不妨碍他此时感到的愤怒。
“珍宝。”卡洛琳王后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立刻一言不发地朝镜子走去,白女巫挡在她身后,仿佛在警惕着石心做出攻击的举动。
就在这时,小石心突然动了。
他举起手,对着两人的方向,嘴唇微动似乎是在念诵什么。
“殿下,快走!”白女巫着急地喊了起来,“立刻离开。”
卡洛琳王后冲进了巨大的镜子里。
在镜子另一边,同样是座巨大的宫殿,除了地上没有血痕外,其余的和镜子外一模一样。
她带着胜利者的神态,鄙夷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当白女巫跌入镜子后,它化为虚影消散在空中。
王后带着一小块椰林石离开了。
小石心却依旧保持着举手念咒的姿势。
又过了几分钟,他突然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咚”闷响后,偌大的宫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走吧。”艾斯汉德叹了口气,“他真聪明,自己明明已经要晕倒了,但却强撑着,假装发动攻击吓走了那两个人。”
巫师却有些挪不动脚。
他觉得此时此刻躺在血泊中的石心太过可怜。
确实,按照事情的轨迹,小弗雷德里克不会死在这里,他会被救走,并因为这件事性格有所变化,但他们到了这个地方,只是目睹了野驴幼年如何凄惨然后离开,这样也实在是太……
“他已经昏迷了。”巫师想了想,建议道,“而且屋内所有人都死了,没有目击者,来救他的人也还没有出现,现在是空白时间。”
“你想做什么?”艾斯汉德抱臂盯着他,“难道你还想趁他昏迷给他个拥抱,或者亲亲他的额头?”
“不,我只想给他披上一件衣服。”小汉斯捡起了地上散落外套,那原本属于某位士兵,沾上了不少血迹,但并未被打湿,“这不会改变任何事,但能让他稍微温暖那么一点点。”
矮人皱起了眉头。
显然,今天看到的一切让他也觉得很不好受。
他认识石心的时间很久了,虽然没有像巫师这样直白的表露出来,但实际上,艾斯汉德内心的难受并不比小汉斯少。
左右看看,确定一切都如巫师所说,除了地上陷入昏迷的小弗雷德里克外,并没有其他活着的人了。
也许,一件外套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好吧。”艾斯汉德皱着眉头妥协道,“别盖到他的头上,万一闷死了就糟糕了。”
“不,我就要把外套全都罩在他的头上,还用袖子打个死结!让他窒息而亡。”巫师有些无语。
这种事根本不用叮嘱!
宽大的外套盖在石心身上,遮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身体,露出了头和脚趾尖。
想到今天这个可怜孩子遭遇的一切,小汉斯从心底为他感到难过。
“别担心,当你醒来后,事情会慢慢变好。”他轻声安慰般说道,“你的祖母会成为你的保护者,你会吃饱穿暖不太顺利的长大,你会强大有力,受人尊敬。”想了想,小汉斯又补充了句,“会有很多人爱你,你总是说,你在全世界有数不清的小情人,虽然我知道不是真的,但长大的你自信无比,一切都会好起来。”
“说完没?走吧。”矮人警惕地看着门口,“我感觉远处有马车过来了。”
小汉斯最后看了眼双目紧闭的小石心,立刻朝后面走去。
走了两步,他发现矮人并没有跟上来,反而像他刚才那样蹲在石心身边,似乎正在观察着什么。
“别看了,快走吧,艾斯汉德陛下。”巫师轻声说,“我也感觉到了有马车靠近,速度很快,那一定是来救他的人,我们不能跟他们碰上。”
“混蛋,别喊我名字。”矮人国王跳了起来,几步跑到他身边,两人一同朝外走去,“我没告诉过你,在时间旅行中都不能喊名字,只能叫外号的吗?”
“没有啊。”巫师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叫你外国裁缝A!”矮人踢了巫师的屁股一脚,他们越过了花园中的深坑,远离宫殿朝山林中走去。
他们跑得飞快,已经远离了那座白色宫殿。
小汉斯站在山坡上,停下脚步,他的心突然跳得厉害。
“我感觉……”他活动了下手脚,身体有些沉甸甸的,“脖子和手腕脚腕都很疼,是不是刚才没挡住那些镜子碎片?”
矮人的表情也不好看,他歪着脑袋说:“我脖子好疼,好像被人扭断了一样,呼,恶毒的镜子巫术居然能延迟爆发,走,我们再往前走一点,找个更隐蔽的空地,坐上时间机器离开这里,巫术效果就会消失。”
说完,矮人国王艾斯汉德的脑袋就掉了下来,落在地上,他的帽子沾上了泥土,露出了底下金红色的乱发。
第164章 重叠重叠
“法克!法克法全家的克!”
巫师还没来得骂出声,矮人国王掉在地上的头抢先一步开了口。
“谁TM把我的头给拧下来了,谁!”他的眼珠活力四射地乱转着,愤怒地喊道,“裁缝A!你看着我干什么?机灵些,快把头捡起来,地上真TM冷。”
“抱歉。”安徒生还处于情绪过山车中。
他刚感到了震惊的颠簸,眼看着就要冲向伤心山底和愤怒高峰,转眼间却听到原本以为嗝屁的同伴不仅能说话,而且骂起人来比之前还要大声。
小汉斯急忙把新同伴的头从地上捡了起来,还补救般地帮忙拍了拍灰。
“快把我的头安回去!”艾斯汉德像每个断头倒霉鬼一样,脾气暴躁到不像话。
和他乱喊乱叫的头不同,矮人的身体安静沉默,乖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完全不像别的无头身体一样怦然倒地然后把血喷得到处都是。
“我要对准一些。”巫师抓着矮人的耳朵,发现这真是一颗死沉的大头。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疼痛感愈发强烈。
他也注意到矮人脖子的伤口处没有半点血痕,衣领上留下了一圈深色的油渍似的东西,并且还在逐渐往外扩散。
而艾斯汉德的断脖中没有骨骼肌肉这些东西,繁复的银色金属质感线圈和各种闪烁着光芒的巫术宝石取代了血与肉,它们冒着些许代表故障的火星,这是一个人造的身体。
欢迎来到神秘世界。
安徒生默默想着。
他尽量把矮人的头摆正,避免太过歪斜。
“别浪费时间,随便放上去歪一点没事。”艾斯汉德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五倍,“你快点从我的神秘物品中把时间机器蛋掏出来!我给你开通使用权限。”
“不不不!只剩最后两颗时间蛋了,我不想出任何差错!而且你裤子里塞满了东西,我摸不到反而更耽误时间。”
巫师断然拒绝,并成功把对方的头给重新接了上去,同时不合时宜地觉得,如果他真的依言照做,那场面简直不堪入目到可以登上某些猎奇杂志的封面了。
“啊哦~啊哦~啊哦~!”矮人国王的头重新被放回到了脖子上,他的眼珠疯狂乱转,手脚抽搐,发出了豪猪般容易令人误会的叫声。
安徒生警惕地看着周围。
不安感伴随着漂浮而出的灰烬,在他心中翻滚着。
他快速检查了自己和矮人的身体,并未察觉到镜子碎片存在的任何痕迹,同样,他们也没有受到莫名受伤的诅咒。
如果有人暗中埋伏,现在正是出手的最好时机。
可是却没有任何敌人出现。
只有风吹动着旁边的灌木丛,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手腕和脚踝越来越疼,巫师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红痕,他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般忍不住咳嗽起来。
原本冷冽的空气闻起来逐渐浑浊,还带着古怪的香味。
他的脖子发疼,眼前的景象开始不停晃动起来。
无论是旁边的树木远处的山峰,又或者面前的矮人国王,都被晃出了虚影,一道道虚影重叠起来,让巫师头晕目眩。
他喘不过气来了。
“你坚持住,我的接触不良很快就会停止。”矮人国王的声音虚幻起来,仿佛接触不良的唱片机般,尾音扭曲,变成了刺耳的风声。
小汉斯眼前发黑,有人从背后捏住了他的脖子,压得他双膝发软,跪倒在地。
巫师伸手朝后抓去,指尖却碰触到了一片丝滑的软布。
他突然发现膝盖一点都不疼,硬邦邦的地面变得柔软又有弹性。
“你扭动挣扎的时候,很有趣。”
石心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
巫师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稍微能看清了些,前方昏昏暗暗,山峰的轮廓浮现又消失,矮人的大喊清晰起来。
“法克,裁缝A你坚持住,还有十秒我就能动了!”
他看见艾斯汉德在自己面前抽搐着,周围堆满白雪的小树林和矮人的形态,都开始扭曲,就连光线都一会儿明亮一会儿幽暗,温度时冷时热,就连味道,上一秒还是冷冽清爽的自然雪松味,下一秒却是浓郁的白兰地和琴酒的味道,其中还混杂了皮革和焚木的香味。
巫师感到自己身处在一片混乱中。
一切都在重叠。
这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
他心中浮现出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猜测。
他们刚才的举动已经改变了时间!现在,时间开始以一切发生变化的地方为中心点,开始朝外震荡起来。
“快点带我离开,启动时间机器,快!”巫师看着黑色淹没了周围的一切,但他知道,矮人国王站在原地没动,但他看到的却是一张堆满半空酒瓶的矮桌。
小汉斯眨了眨眼。
他处在另一个地方。
这里又黑又热。
周围他原以为是黑雾的地方实则是涂上黑漆的墙壁,周围偶有闪烁的光点是各种发光宝石,而他身下柔软又有弹性的东西,则是张巨大的,铺着黑色绸缎的床铺。
他的手腕和脚腕上缠绕着一圈圈粗绳,另一端分别绑在了床柱四角,让巫师的双手不得不伸开,难受又没有能使力的地方,因此他的皮肤被磨出了越来越深的捆绑痕迹。
小汉斯就像是被献祭的羔羊般,等待着食客的品尝。
“时间机器?”石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巫师听出了些不同。
是野驴的声音没错,但听上去更加成熟,尾音下沉,带着几分沙哑。
“你放开我。”小汉斯隐约明白了什么,“你想要做什么?”
“你都被绑在床上,还询问我要做什么?”石心出现在他的面前,低下头,一道可怖的疤痕从他的额头延伸到下巴,像是被雷劈过的雕像般,让他有种破碎又危险的美感。
巫师睁大了眼睛。
他盯着石心没穿衣服的上半身。
那里除了原先背部的鞭痕外,多了更多的伤疤,在伤疤之上,则是一层层密密麻麻的纹身!这些纹身有的是用人类语言,有的是用迷雾符号,颜色有黑有暗红,全都散发着令人恐惧的阴冷气息。
厄运诅咒,渴血巫术图腾,狂躁巫术,变形巫术……更多的是巫师无法辨认的东西。
这不是安徒生熟悉的那个石心。
陌生石心的银发垂落在了小汉斯的脸上,是巫师不熟悉的味道,他无限靠近小汉斯的侧脖颈,却没有碰触到皮肤,只是轻轻的呼吸吸气,吐出的气息就让对方浑身颤栗起来。
“敏感,粗糙,瘦弱。”石心的手落在了小汉斯的背上,没有规律的上下摩挲起了他的皮肤。
巫师手脚发软,仿佛被灌下了大量的酒精,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意志力也比往日更加薄弱,那带着厚茧的粗糙手指,冰冷,仿佛荨麻织成的布料般在他身上抚弄着,让他开始发热,开始疼痛。
这个人不是野驴!
小汉斯再次明确了这一点。
野驴虽然嘴上说得头头是道,偶尔也会有让人愤怒的出格行为,但从未像这样对待他,就像是熟练又冷漠地玩弄新玩具一样。
小汉斯紧咬下唇,手指微动,却没有任何精神力浮现。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巫术本源不见了。
他手中的路灯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外国裁缝A,你TM的给老子醒来!”一团冰冷的雪糊在了巫师脸上,豪华大床和纹身石心晃动起来,在他眼前的是焦急的艾斯汉德。
矮人还未完全恢复的手中拿着一大团雪球,费力朝巫师扔去,嘴里喊道:“清醒,时间发生了震荡,现在很危险!你的意志力很重要,不要沉沦,现在一切还未真的改变!”
石心咬上了巫师的脖颈,疼痛让小汉斯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矮人变成了一堆酒瓶。
他感到自己的脖子被咬破了。
石心逗弄着他,就像吸血鬼品尝美味一样,只是很轻,却更加让人难受。
“你为什么要这样?”小汉斯瞬间就有了决断。
他要拖延时间,至少要搞清楚为什么石心会变成这样。
石心回答道:“你之前体验过快乐的感觉吗?”
安徒生睁大了眼睛。
他感到对方的的意图,似乎为一场即将到来的开天辟地般的战斗做准备般,这吓得小汉斯更加努力自救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想了很多,得出了很多结论。”巫师说,“一定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请放开我可以吗?我想每天都像你道歉,连续九十九天才能表达我的歉意!”
“连做九十九天?”石心嘲讽地说道,“你是从一千零一夜得到的灵感吧,丹麦湿润版的童话。”
“可我只想操纵你,从身体到灵魂。”
他的动作更加狂放,但说出的内容却冷漠无情。
“我这么对你的原因很简单。”石心仿佛处理食材的厨师般,开始料理起了猎物,他欣赏着对方慌乱无措的眼神,无情地举起了手中的切菜刀,“你们以为我晕倒了,但王宫内巡逻的士兵都会在衣服内侧口袋放一枚钉扣,那枚钉扣掉了出来,扎醒了我。”
巫师屏住了呼吸,连挣扎都忘记了。
“后面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的外祖母庇护了我。”石心抬起了小汉斯的下巴,欣赏着他脸上逐渐绝望的表情,“而当我学习了大量神秘知识后,当我听到现任齿轮国王的名字时,我逐渐弄清楚了一切。”
“艾斯汉德,就是你喊出的那个名字。”
“你们要么能预测未来,要么能回到过去!”他的手逐渐用力,巫师觉得自己的下颌骨都要被捏碎了,“但艾斯汉德却否认了,他说自己根本没有发明这些东西,无论是我杀光了他的臣民,吊死了他的妻子,他都没有改口。”
“所以我砍掉了他的头。”
“好大一颗头,咚的一声,落在地上,脑浆和血溅得到处都是。”
什么?
你在说什么啊?
巫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不敢相信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你为什么这样做!我们从未伤害过你,艾斯汉德是你的朋友啊!”
“你不是一直都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你说我搞错了,说你只是个乡下小子,连字都不会写,现在,你终于承认了一切,你就是外国裁缝A!”石心松开了手,像是狐狸看着落入汤锅的无毛肥鹅般,舔了舔干燥的嘴角,“他们都说我疯了,哈哈哈,但我知道,我想的一点都没错,时间机器,真的是时间机器。”
小汉斯感到束缚手脚的粗糙绳索松开了。
下一刻,他被石心强行扯了起来,离开了柔软的大床。
“外国裁缝A!我启动了机器,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矮桌上的酒瓶们喊了起来,“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我们还能阻止他。”
“看看吧。”石心似乎听不到矮人的声音,他抱着巫师走到了房屋边缘,猛然拉开了遮挡外界光线的黑色窗帘。
突如其来的亮光让小汉斯一下子睁不开眼睛。
“喜欢吗?”他被石心按在了冰冷的阳台护栏上,被强迫着朝下方看去,“我一直在想,你们临走时给我盖上了衣服,用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所谓安慰的话,你们一定自以为是我的朋友,觉得这样就会好受很多了吧。”
衣料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小汉斯感到冷风吹得自己的臀部凉飕飕的。
但让他恐惧到浑身僵硬的并不是因为这个。
他们此时站在一座巨型高塔的阳台上,向下看去,能看到整个哥本哈斯。
小汉斯看到了熟悉的哥本哈斯圆塔,看到了每天都要上学的大楼,看到倒塌的天文馆,看到了烧焦的公园和被随意丢弃,散落在街头小巷中焦炭般的人们的尸体。
所有一切都变成了废墟。
所有一切都变成了虚无。
没有绿树和河流,没有为生计奔波的人群和满街游戏的孩童,没有猫,没有狗,没有在空中飞翔的小鸟,也没有任何喘着气的东西。
“这就哭了?”石心抚摸着巫师的脸庞,满意地看着他留下的眼泪,“我踏平了整个欧洲,用带着毒素的老鼠,受污染的水源,大批不挑食的食尸鬼,让这个世界变得和我一样。”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这里,一片废墟,喜欢吗?”
“为什么?”小汉斯闻到了玫瑰香膏的味道,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你明明那么爱自己的国家,为什么?”
石心说:“你们能躲过我母亲的巫术,还能进行时间旅行,为什么你们要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他们那样虐待?”
“因为……”巫师解释的话语被石心用一根手指堵了回去。
他听到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轻声说:“你们没有义务救我,这我知道,你们袖手旁边我也能理解,你们哪怕看完就走我根本不会责怪你们,但最让我感到恶心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就是你给我披上的那件外套。”
“虚伪的关怀,嘴上的安慰,什么一点点的温暖,你们只是为了满足你们的好奇心和窥视欲!”石心突然大笑了起来,“我当时恶心得差点吐出来,同时我也知道了,这个世界原来是这么恶心,坏人也恶心,好人也恶心,父母也好,朋友也好,所有人都恶心,好好感受这份恶心吧。”
他猛然压了上来。
巫师眼前的废墟消失了。
他看到了时间机器的半透明防护罩。
矮人国王在巫师即将被凶残无情的武器捅伤之前,启动了机器,离开了那个时间段。
“法克,法克,时间发生震荡,我们必须做出补救。”艾斯汉德操纵着机器,用两倍的语速说道,“我们要回到影响未来的那个时间点。”
“那件外套。”安徒生飞速穿上了新裤子,“他没有昏迷!我们的补救真的会有用吗?”
“会!时间发生了偏差后,会产生震荡,以改变未来的时间为中心,一直把原本的未来震荡成碎片!”艾斯汉德没有责备巫师什么,也没有解释自己的机械身体是怎么回事,“我们运气好,刚刚发生改变就察觉到了,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他启动了机器。
巫师的周围浮现出了亮闪闪的幸运碎片。
两人被白光淹没了。
第165章 如何挽回
等到周围的光线褪去,安徒生看到前方是一面干净的墙壁。
耳中传来了啪啪啪的声音。
他浑身一颤。
矮人睁大了眼睛,比个不要出声的手势,然后轻手轻脚拿出了一团样子古怪的圆形金属物体,按下上面的按钮后,两人周围仿佛出现了某种无形的波纹,啪啪啪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法克,我们进到了宫殿内部。”艾斯汉德轻声说,“这真是怪事,每次都越来越靠近那个小子。”
安徒生思索片刻:“你身上带着他的新鲜尿布是吗?”
“哦,法克!”矮人睁大了眼睛。
这次时间旅行为什么都在石心周围打转的原因终于被找到了。
他拨弄了几下金属圆球,外界的声音又重新传了进来,只是听起来比之前小了很多。
“肚子饿吗?”克里斯蒂安七世的声音在隔壁房间想起,让小汉斯屏住了呼吸,他这才意识到,刚才啪啪的声,竟是这位疯子用皮鞭抽打小石心时发出的动静。
“饿。”小弗雷德里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刚刚才被他威胁撕裤的巫师,此时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时空的错乱让小汉斯有种荒谬的感觉。
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现在干掉了一切悲剧的源头会怎么样?这里防卫并不严,巫师完全可以隐匿过去,趁着疯子国王不注意,对着他背后肾脏的位置来上两刀,就用沾上泥土和细菌的诅咒刀刃,然后……
小汉斯感到冰冷的机械贴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矮人国王一言不发,手里举着把比刚才还要大的枪械,眼神中充满了无声的警告。
好吧,只是想想而已,又不犯法。
巫师举起了手,示意自己绝对不会轻举妄动。
仅仅是盖上外套这个看似不会产生什么影响的举动,却造就了一位疯狂石心,整个欧洲死伤惨重,王国几乎变为了荒芜废墟。
那现在杀掉一个国王,其中产生的影响说不定会让整个世界一起完蛋。
这就是时间的可怕之处。
“还能站着回答问题,你并不饿。”克里斯蒂安七世的声音传过墙壁,带着点回音,听起来有种不真切的感觉,“弗雷德里克,你今天敢对国王撒谎,明天就会放火烧掉整个皇宫,看来,我对你的惩罚还不够。”
又来了。
你TM的又开始换着花样的欺负小孩了。
安徒生不忍心继续听下去。
现在还没有到事情发生的时间点,他们回来得早了一些。
矮人国王指了指窗户的位置,安徒生点点头,他们悄无声息爬了出去,在隐匿光芒的作用下,并未被外面巡逻的士兵发现。
他们路过了之前小弗雷德里克被埋的地方。
那里现在是几棵瘦小的树苗。
一切还来得及。
安徒生心事重重地沿着之前的路往回走,经过了花园,喷泉,从小路爬到了之前的山坡上。
“我感觉有点不对。”他说,“这一次,就算我们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但过去的我们却会出现!”
“没错。”矮人国王明显对于时间有更多的研究,他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比划了起来,“过去的我们也是时间中的一环,所以他们的行动我们不能破坏。”
事情难办了。
安徒生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本来准备一拳打晕过去的自己。
“可以让他们自己改变自己的行动轨迹。”艾斯汉德说,“但要自然,不能出现明显的干扰。”
“这行得通吗?”
矮人国王解释道:“你如果干扰了过去的自己,让他没有去给弗雷德里克盖衣服,那么时间震荡就不会发生,我们回到未来,一切都不会改变,因为你干扰的举动也属于过去的一部分,是必定会发生的。”
“但过去的我们就会平安离开,然后利用手上的两颗时间机器球,去到你的婚礼上!”安徒生皱起了眉头,“这样一来的话,过去不就又改变了。”
“你懂什么?”艾斯汉德也有些解释不清了,“说不定真正的历史就是这样,石心小时候就是被我们反复围观过好几次,只要平息了震荡,不让未来因此毁灭,这就是真正的历史,我们要做的就是缩小偏差。”
“嗯?”巫师突然发现了什么,“可你一开始的目的,明明只是想去更改自己的结婚誓言,你在做机器的时候难道没考虑过,如果改变了结婚誓言说不定未来也会因此变样吗?”
艾斯汉德的眼珠子转了转,爆出了一大堆的小汉斯从未听过的术语。
安徒生明白了。
这位国王还真没想过。
他知道过去不能改变,但总觉得,一点小小的无伤大雅的变动不会怎么样,就像改一句结婚誓言这种小事,所以在刚才小汉斯给石心披上衣服的时候,矮人并没有阻止,因为他也觉得这是一件小事。
直到艾斯汉德的头被砍掉后,才终于彻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成为国王的。”巫师忍不住问道,“你的发明成功几率只有百分之五十,脑子也没那么聪明,你们矮人又不是绝对世袭制,真是奇怪了。”
“咳咳,因为我的运气在关键时刻总会变得很好。”艾斯汉德终于说了实话,“当时我老爹生了好几个儿子,还有不少优秀的平民矮人作为下一任国王候补,但他们因为种种原因都放弃了,最后只留下我一个。”
看到巫师诧异的表情,矮人嘿嘿笑道:“你也没那么聪明,不然的话,你仔细想想,热爱发明各种东西的我,凭着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却好好活到现在还成为了国王,没有被爆炸和各种实验故障弄死,这不就说明了一切。”
这……听起来似乎还挺合理的。
两人估算了下还剩下的时间。
刚才离开宫殿时,克里斯蒂安七世刚抽了石心一顿,看上去要继续抽第二顿,抽完后他会换上打着金布丁的园丁服开始挖坑埋崽,这其中大概会耗费一个半到两个小时左右。
他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想出解决的办法。
小汉斯眉头紧皱,来回踱步不停思索着,而艾斯汉德则拍打胸口按照平时思考时的习惯学起了猩猩叫。
终于,半刻钟后,小汉斯率先开了口。
“不能阻止他们却要改变他们的行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知道时间震荡的可怕!”安徒生说,“这点我们其实原本就知道,但却抱有侥幸,不够重视。”
“我知道你的打算了,你是想要让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样我们其中一个就不会手贱了。”艾斯汉德是实干派,立刻考虑起了该如何将这件事落到实处。
“是的,你就不应该把顶着我的枪放下来,是你出了问题。”
“你放屁!”
两人一边对骂着,一边忙碌了起来。
大约四十分钟后,在巫术和机械的双重作用下,一个小型的阵法成型了。
安徒生和矮人国王躲在积雪的灌木后,顶着隐匿光芒和机械光线扭曲铁皮,等待着过去自己的到来。
“你说,过去的你会上钩吗?”艾斯汉德略感紧张,“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过去的你不踏进那个不能移动的巫术陷阱,那么咱们就都死定了。”
“他会进入陷阱的。”安徒生笃定地说,“最了解我的人就是我自己。”
“嘘,他们来了,不对,是我们来了。”
两人同时停止了说话,齐刷刷地看向了稍远处的空地。
那里先是涌起了一股白光,然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团钢铁仪器的虚影,仪器化为虚无,最后只剩下两位呆瓜般愣在原地的熟悉人影。
多帅的小伙子啊!
安徒生看着不久前的自己,看着他柔软微卷的黑发,苍白的脸庞和笔挺的身姿,突然有种自豪和心动的感觉。
在这一瞬间,他对于什么叫做自恋有了崭新的认识。
“多帅的矮人啊。”艾斯汉德也同样如此,“哦,天哪,那警惕的眼神和矫健粗壮的双腿,我的妻子真幸福,能天天面对像我这般英俊的男人。”
“……”
小汉斯的脸略感窘迫,悄悄往旁边挪动了一些,稍微拉远了和矮人之间的距离。
过去的他们开始动了起来。
他们说着熟悉的对白,顺着地上的小路慢慢走着,边走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特别是过去小汉斯,目光冷静警惕,扫过了旁边的亭子和路边的英式长椅,转头对着过去艾斯汉德低声说了什么。
突然,过去汉斯皱起了眉头。
他猛然转头,盯着长椅下方的地面,快步走了过去。
那里安静地躺着一团过去汉斯十分熟悉的东西。
那是条破损的米白色的四角底裤,面料柔软,没有任何花纹,穿上去十分舒服,无论是奔跑跳跃还是大劈叉,都不会有任何束缚和卡顿感,最关键的是,这款底裤买三送一,每年的秋天都会打五折,这时候买上三十条再加上赠品,足够让他穿上一整年的。
过去小汉斯迟疑地蹲到了破损底裤旁,他满脸疑惑,有些不敢相信能在这种地方看到这种东西。
他的注意力都在这团衣物上,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土地轻轻闪烁了两下。
不过这也不能怪过去汉斯不够谨慎。
毕竟无论是谁远离家乡,到遥远的地方去旅行,却突然在荒山野岭毫无人烟的地方,看到地上有条和自己身上穿着的一模一样的同款底裤时,都会忍不住上去瞅上一眼的。
更何况这还是跨越了时间的超级旅行。
在他脚下光亮闪烁的瞬间,过去汉斯的眼神变得恍惚起来。
他看到了一些无法描述的画面。
第166章 黑心导演
过去汉斯的脸瞬间发青,仿佛食物中毒,可是很快的,这种青灰变成了红色,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不错,很好!
看到过去的自己也被纹身石心吓得不清,蹲在旁边偷看的小汉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家都是汉斯,这种惊吓可不能只让他一个人承受。
他把脑中的记忆用巫术编排成了幻影,里面的细节逼真无比,无论是变成废墟的城市还是石心扭曲的表现,都被他用旁观者的视角,三百六十度旋转展示得清清楚楚。
而且为了让过去汉斯彻底明白改变过去的严重后果,现在汉斯还利用导演的职权,往里面加了些原本没有的剧情。
比如原来的石心只是把他绑在了柔软的大床上,现在呢,他则被巨大的铁链吊在墙壁透明的地牢中,双脚只能勉强碰触到地面,地牢又黑又冷,他穿着的衣服破成了一片片的挂在身上,堪堪遮挡住了重点部位。
在纹身石心对他动手动脚的时候,地牢外走过的民众都会睁大眼睛看着他们。
不仅如此,画面转场后,他们虽然是在阳台上,但白天变成了夜晚,附近还有数不清的悬浮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就像是舞台剧的主角一般。
这样大半个城市的人,都能够看到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而且,安徒生还刻意安排了自己在大学中最害怕的教导主任和品德管理员这两位老师,他们坐在前排贵宾座,目瞪口呆地看着小汉斯被即将被人欺负。
这简直是他本人心中最可怕的噩梦!
啧啧啧,看起来效果很好啊。
安徒生导演满意极了,看着深陷其中的过去自己,发现对方眼睛发红,一幅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完美!
变态吧……作为负责提供技术支援的艾斯汉德,看着安徒生如此欺负过去的他自己,不由摇了摇头。
作为幻想的技术支持者,他无意中瞥到了几个瞬间,只觉得人类果真如同传闻中那样,是绝对不能从外表判定性格的。
就像他身边的外国裁缝A,看着是个规规矩矩的老实人,谁能想到,在他心底翻滚的妄想是如此的狂野不羁。
“喂,你在发什么愣?”过去的矮人国王推了推过去汉斯的胳膊,“你蹲在这里干什么?想拉屎的话也要找个偏僻的地方。”
“什么!”过去汉斯瞬间从幻境中被拉回到了现实,他猛地跳了起来,摸向了自己的屁股,接着如梦方醒般回过神来,“我没有被抓走?”
“抓个屁,你刚才突然走过来蹲在这里一动不动。”矮人也察觉到了些许的异样,“你怎么还哭了?”
过去汉斯摸了摸自己脸颊的泪水,他皱起眉头,朝地上看去。
原本把他引来的那团破损底裤不见了。
就像是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发生了什么?”过去的矮人国王追问道,“你们巫师不是经常产生灵性预警吗?如果看到或者感到什么不好的事,你赶紧说出来。”
“我刚才……”过去汉斯皱着眉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只是省去了很多缴费也不能够看到的内容。
“你是说,你在幻觉中看到了石心,他是因为我们改变了过去,所以性情大变?”过去矮人国王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呼,看来这真的是个警告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下山看看。”矮人国王严肃地说,“但也只是看看,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两个都绝对不能改变过去的任何事。”
“好!”
他们对视一眼,从口袋中掏出了各自最强力的武器,矮人是一把近乎透明的枪械,而巫师则是一柄看上去锈迹斑斑的小刀。
他们互相提醒着朝山下走去。
渐渐的,等周围重新变得安静下来后,灌木丛上的积雪微微抖了抖,蹲在后面的安徒生和艾斯汉德活动着发麻的双腿站了起来。
“这下子他们应该不会再做出改变过去的事了。”安徒生快步走到了布置陷阱的地方,他围绕着长椅转了两圈,低声道,“奇怪了,那条破裤子真的不见了。”
“我还以为是你的巫术把它弄没的。”艾斯汉德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般说道,“我明白了。”
“过去的你刚才出现时,身上穿着的就是扔在地上的那条破裤子,只是那时候裤子还没有破!”
“在同一时空内,如果过去和未来的同一物品近距离接触,必定会有一方消失。”
原来是这样。
小汉斯刚刚点了点头,同时睁大了眼睛,背后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幸亏他没有执行直接把人揍晕的A计划,否则当他和过去的自己碰触时,消失的会是哪一个?这里的消失又是否等同于死亡?
巫师再一次认识到了时间的神秘和诡异。
艾斯汉德估算了下时间:“走,我们跟上去看看,现在的距离已经足够安全。”
小汉斯点了点头,开启了隐匿光芒,两人一起朝白色宫殿的方向走去,他低声说:“我感觉过去的我们就算有多的蛋蛋,也不会再用来改变你的结婚誓言了。”
这来源于他对自己的了解。
这一次,他们没有进入宫殿,而是躲在了外面的窗户外。
刚刚藏好,安徒生就看到高傲的卡洛琳王后带着她的随从们走了进去。
这一次,没有侥幸,他清楚的知道这座宫殿内将会发生的一切事情,但他无法闭上眼睛,之前因为震惊而忽略的各种细节此时变得清晰起来。
小弗雷德里克哭泣后的眼睛会变得更深一些。
他眼神中的期待,渴望,痛苦和茫然,全都被汉斯看得一清二楚。
他记住了石心咬着嘴唇强忍疼痛的样子,记住了他背后伤鞭痕渗血的模样,还有他被卡洛琳王后的鞋跟踩到伤口,疼痛到手指都蜷缩起来的样子。
在时间震荡中,小汉斯感到的屈辱和愤怒,随着他的观看渐渐淡去。
那些是还未发生的某种可能。
而他眼前的却是真实存在的过去。
终于,这场难熬的刑罚结束了。
卡洛琳王后和白女巫通过镜子逃离了此处,石心再一次重重落在地上。
艾斯汉德紧张地抓住了手中的枪械。
这一次,宫殿内安静无声,没人说话,也没有人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只有昏迷的弗雷德里克躺在鲜血铺就的红毯上,身边散落着侍卫和宫女们的残肢断臂。
没有人改变过去。
他们成功了。
安徒生注视着昏迷的小弗雷德里克。
他苍白的小脸渐渐发青,银发被开始结块的血液粘成了一缕一缕的,他小小的手指纤细到不像话,看上去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
如果有人曾经将这双小手握在掌心,给他一点点的爱,一点尊敬,一点保护,也许会让未来那些在他心中时刻灼烧着的愤怒火焰会变得不那么炙热。
“走吧,他们离开了。”艾斯汉德松了口气,小声嘀咕着,“我看到你小子趁过去的我不注意,捣腾了几下,机器启动的声音明显不对劲。”
“那他们会坠机身亡吗?”
“不会,顶多机器会在到达过去的某个时间点突然解体。”艾斯汉德催促着小汉斯赶紧离开,“砰的一声,机器零件被炸得到处都是,嘿嘿,这就有趣了,许多零件都是特制的,只有收集齐了大部分,才能把机器重新修好。”
“这样也不错,至少他们不会去你的婚礼上捣乱了。”
安徒生再次回头,他看着冰冷宫殿中的银发孩子,他们中间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却隔着十几年的时间。
这是他和这个孩子的最后一次见面。
这样也不错。
他轻声重复了遍。
准备启程回去的路上,艾斯汉德哭丧着一张脸,他拿出了自己剩下的最后一颗蛋蛋,抱怨了起来。
“法克,真是亏本买卖!我花费了那么多精力和金钱,还雇佣了没用又贵死人的保镖,结果呢?”他摇摇头,启动机器,坐了上去。
安徒生熟门熟路地抓紧了两旁的金属把手,开始安慰起了雇主的情绪:“往好处想想,你既证明了自己的机械才华,从此也不会再被结婚誓言这件事而困扰,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个屁。”矮人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忍不住说道,“我真想掐死过去的自己,为什么要标新立异,按照老传统发个和别人一样的誓言,那该多好了。”
机器开始运转起来,外面的景物变得模糊。
再见了,小弗雷德里克。
安徒生为了压制住心中突然涌起的一大把伤感情绪,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询问道:“你到底发了什么结婚誓言?”
机器的轰鸣声中,巫师隐约听到矮人回答道:“我发誓结婚后只忠于她一个人。”
嗯?
这不是挺正常的誓言吗?
熟悉地被吸走的感觉包裹住了巫师,在无法动弹的几秒中内,他突然想到了曾经在巫师报纸上看到过的迷雾地理知识。
【齿轮王国的人型智慧生物种族人口较少,尽管他们是一夫一妻制,但仍旧会在婚后拥有尽可能多的情人,一开始是为了增加人口数量,到了现代,这则变成了传统保留了下来。】
【在抚育后代上,大部分矮人是不合格的,他们采取共同抚养制度,由族群内少数喜爱儿童的矮人们担任抚养人,也习惯雇佣迷雾白熊,猫鼬或者花豹担任外籍保姆的角色。】
小汉斯一下子就明白了艾斯汉德的动机和心情。
周围的白光逐渐驱散了黑暗。
安徒生睁开双眼,看到的是矮人国王实验室内的各种机械,他松了口气。
他们回来了。
但实验室内似乎发生了什么。
原本摆放整齐的零件掉的到处都是,大型机械制品被挪动堵住了大门门,拇指飞快地在空中飞舞着,不停挥舞着花精棒,闪粉漂浮在空中,阻挡着从外面传来的阵阵冲击波动。
“表弟!你们终于回来了!”通风口的位置,一只浑身毛发卷起炸开的红色毛绒生物喊了起来,“快想想办法,我们被金主老婆捉奸上门了!”
第167章 众目睽睽
“哦,法克!”艾斯汉德发出了哀嚎声,“绝对不能让她进来,不,不对,绝对不能让她发现时间机器的事。”
他脸上的表情是如此惶恐,甚至比之前掉头时的情绪还要激烈。
艾斯汉德用力扳开了某个开关,时间机器从内部开始冒烟,并且发出了齿轮滚动受阻时那种令人耳朵受罪的嚓咔声。
安徒生立刻从机器中冲了出去。
他直接落在了高台下,身后的时间机器被浓烟淹没,眼看着就要炸开了。
“帮我!”艾斯汉德随即跳出,并掏出了大把的金属小方块,塞进巫师手里,“每个大家伙下面都粘上一个,我要立刻把这里的所有机器都炸了。”
凭借着刚才时光旅行中暂时培养出的少许默契,小汉斯学着矮人的样子行动起来。
他动作很快,周围一圈儿奇形怪状的机器下方,都被他贴上了金属方块。
“快点啊!”顶着外界传来的电流攻击,炸毛康妮吼道,“不管你们在干什么,再快点!我要撑不住了。”
“大家对下口供!”矮人也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他用三倍的语速说道,“你们只是外国裁缝,进来帮我裁剪服装,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机器发生故障冒烟,我们被堵在里面无法离开。”
“你出了钱,想怎么说都行。”拇指机灵地钻进了巫师的衣服中,在这场事故中,他可是从来都不存在的。
“记住,好好利用你的称号!”为了不惹上多余麻烦的小汉斯叮嘱道,“百分之五十的失败率,把整个实验室都不小心炸了,是件非常合理的事。”
“法克!”
艾斯汉德不舍地看着周围的机器,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哦,再见了,我可爱的机械宝贝们,她比我更聪明,看到你们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明白我到底在研究什么!时间旅行太危险,不应该被人继续探索。”而且更重要的是,王后如果发现他想要修改结婚誓言的话,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
说完,他把手指朝下。
“轰隆隆”!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整个实验室的地面开始震动起来。
安徒生早就跑到了康妮身边,开启了至少五层的保护光芒。
而花精悄悄挥舞魔法棒,让层层闪粉混在灰烬中,抵消掉爆炸带来的冲击。
“哦!法克!”艾斯汉德披上了一层金属斗篷,他大声喊道,“三,二,一!飞了!”
飞什么?
小汉斯还没问出口,就在天旋地转中知道了答案。
“啊啊啊啊!”康妮紧紧抓着他,整只袋鼠连同着实验室内其余的东西,一起被弹飞到了半空中。
他们飞了出去。
安徒生在空中旋转着,他看到实验室的屋顶被掀开了,数不清的烧焦机械零件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他看到了下方的街道,看到了抬头看着他们的惊讶人群。
矮人国王在巨大的慌乱中,明显拿错了金属炸药,让整个实验室连同着里面的四个倒霉蛋一同被炸上了天。
幸运的是,小汉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他估算了下与地面的距离,明确知道自己不会受伤。
不幸的是,这番巨大的响动和冒气的滚滚浓烟,惹来了几乎大半个王都的关注,人们站在街道上,爬上屋顶,推开窗户,又或者干脆骑上了各种能飞起来的东西,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哦,法克!”艾斯汉德一边在空中旋转一边叫道,“我的钢铁贞操内裤绝对不能被我可爱的子民们看到!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个被锁住的男人,我会被大伙儿嘲笑致死的。”
事不关己,同样在空翻的小汉斯颇有闲心地建议道:“既然是属于你的神秘物品,就算钥匙在你妻子那,但你也是可以收起来的吧,嗯,不打开,光收走或者让它变得透明,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了。”
“好主意。”矮人立刻改变了自己储物神秘物品的状态,由金属变为透明,“真TM的是个好主意!”
他们重重地朝着地面落去。
地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看到重物袭来,人们飞快朝两旁散去,留下了一大块的空地,几秒后,几人从天而降,把地面砸了个深坑。
“谁啊?”有位行动力强的矮人率先驾驶飞行器到达了深坑上方,经过仔细辨认后,他大喊了起来,“哦,天哪,是咱们的国王,艾斯汉德陛下!”
这下子,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们重新涌了过来。
他们把深坑围得水泄不通。
巫师飞快拿出围巾,裹住了自己的脸。
康妮则因为毛发被电得卷到飞起,遮挡住了她的面容特征,干脆连花纹方巾都不围了,只是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国王陛下,您这是怎么了?”飞行矮人的声带似乎经过某种改造,一开口,大半个城市的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您怎么被炸到了这里,是实验失败了吗?咦?啊?嗯……”
他后面的三个感叹,语气古怪,惹人联想,这让没在现场的人心中发痒,想要挤到附近看个究竟。
“没什么。”艾斯汉德被炸得脑袋发晕,仿佛有一千只小鸡围着他的大头转圈圈,他强撑着从坑里爬了出来,昂首挺胸,对着突然沉默下来的臣民们挥了挥手,“我的实验室出了点问题,小问题,大家放心,我并没有受伤。”
安徒生和康妮一言不发,他们跟在矮人国王身后,假装自己不会外语。
“那这两位是谁呢?其实你们是在玩火辣游戏,所以才不小心把实验室都干翻了吧?”
人群发出了低低的哄笑声。
“并不是!他们只是外国来的高级裁缝。”艾斯汉德一脸严肃,拿出了国王的威严气魄,“这两位是外国裁缝A和外国裁缝B,他们来自时尚之都,为了这次我和王后的庆典而来,专门为我剪裁最特别的衣服。”
说话间,人群突然朝两旁散去,露出一条通道。
矮人王后面无表情地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们走了过来。
“哦,亲爱的。”艾斯汉德觉得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都非常奇怪,但他没有时间多想,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如何平息自己妻子的怒火上了,“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们一进到实验室内没多久,就有机器发生故障。”
“你知道的,我的成功率……咳咳,这两位裁缝对维修一窍不通,看到机器冒烟,吓得像实验仓鼠般到处乱窜,结果弄炸了更多的东西。”
齿轮王国的矮人们很喜欢实验仓鼠乱窜的笑话,他们发出了更大的笑声,而且开始对着国王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起了什么。
矮人王后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
她扫了眼自己丈夫的透明神秘物品,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头,接着看向了两位外乡人:“裁缝?你们是哪个人类国家的超凡者?”
“丹……”康妮刚要回答,小汉斯却开口说道:“我们来自瑞典。”
“你们的缝纫工具在哪里?”
在爆炸中被烧毁了!
小汉斯正要回答,却感到自己被王后不善的目光锁定了。
“别告诉我,你们的工具在爆炸中被烧毁了。”她抬起了手,身后的卫兵们齐刷刷地举起了武器,威胁的意味极其明显。
“今天你们进城的时候,就没有带任何行李,这说明你们的物品都是放在神秘物品中,作为到处帮人缝制衣物的裁缝,各种面料,针线,染料和装饰物你们肯定有很多,现在全部拿出来让我看看。”
“亲爱的!这是他们的行业机密!”艾斯汉德觉得身上有些发冷,却顾不上别的,帮着解释道,“这些机密的玩意儿就像咱们的私人工具和齿轮,被内行人看到,很容易被仿制。”
“确实……”有矮人表示赞同,“上次我刚做了个模具,放在窗口没一会儿,就被人看到仿造了出来。”
“对对,还是要尊重知识产权的,哪怕他们只是做衣服的裁缝。”有经常去人类世界的矮人科普起来,“听说时尚界的互相致敬更厉害。”
面对着众人的议论,安徒生的心情愈发紧张起来。
他知道,矮人王后不会就这么轻易被糊弄过去。
他必须立刻找出一个让对方信服的理由。
与其被对方刁难,落入防守节奏,不如主动出击!
小汉斯看了眼站在他和袋鼠康妮前方的艾斯汉德国王,他有了决定。
抱歉了,国王陛下!
巫师清了清嗓子,镇定地说:“原来您是在怀疑我们的身份,可是,最大的证据不就在您的眼前吗?”
“什么?”矮人王后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里!在这里!”被遮挡住脸庞的瑞典裁缝一个滑步滑到了艾斯汉德身边,两只手仿佛展示什么东西般,解释道,“现在您的丈夫身上,不就正穿着我们的最新服装吗?”
“什么!”矮人夫妻同时喊出了声。
周围人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是用我们人类世界最新最棒的面料制成的华丽长袍!”演员小汉斯提高了音量,“这种面料不仅无比昂贵,而且融合了最新的巫术,具有着划时代的从未出现过的特殊功效。”
“可是……”有人满怀疑惑地举起了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小汉斯环顾四周,微笑着说,“这种面料最神奇的地方,就是对人的心智的反射!只有聪明人才能看到这件美丽的衣服,而……”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继续说道:“而智力在平均水准之下的人,则无法看到到这种美丽,他们只会傻乎乎地长大了嘴,低声说……可是国王陛下明明什么都没有穿啊。”
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发问的人再不敢出声了。
挤满人群的广场突然陷入了某种安静中。
人们满肚子疑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谁都不敢率先开口!
康妮睁大了眼睛,旋即明白了什么,在心中对着冒牌裁缝举起了大拇指!
在刚才的爆炸中,艾斯汉德不知道是因为个子较矮承受了更多的爆炸冲击,还是因为他的保护装置不太周全,反正在被冲上半空时,他的衣服全部破碎,伴随着其余的零件掉得到处都是。
原本他身上还有件神秘物品能够遮挡住隐私部位,可这位陛下不愿意在臣民面前暴露他是个专一之人的事实,所以那件神秘物品变得透明起来。
所以,矮人们看到艾斯汉德的眼神才会那么奇怪。
大家都在悄悄议论,不愧是国王啊,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什么都不穿,而且态度坦然极了,仿佛不知道自己光溜溜的似的,这份勇敢和气魄果然不是普通矮人能够做到的。
至于国王本人,他处于被妻子抓包和被炸弹弄得头脑发晕的余波中,到了现在才反应了过来。
其中最妙的一点是——这里是齿轮王国,一个全民喜爱发明创造,崇尚智力的国度!笨蛋是发明不出新东西的,所以,愚蠢在这个国家是件非常令人恐惧的事。
根据可靠数据统计,齿轮王国是智力提高药剂和聪明巫术粉末的消耗大户,几乎占了全世界百分之八十的份额!
在矮人的国度,所有人都不愿意被当成蠢货!不需要聪明绝顶,但至少要比邻居家的小孩强。
而小汉斯刚才的那番说辞,如果换成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其他国家,他都会立刻被当成骗子抓起来。
可是这里的规则却不同。
尽管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自家国王其实啥都没穿,但谁都不敢开口,就连矮人王后也是如此!
“哦,天哪!”艾斯汉德下意识就想遮挡住自己的螺丝刀,可是伸出的手却被他的无良保镖一把抓起,并且举了起来。
“大家来看呐!多么轻薄柔软的布料。”集裁缝保镖骗子演员侦探与巫师一身的小汉斯开口说道,“穿在身上,仿佛空气般没有多余的重量,而且极其凉爽透气!”
他甚至抓起了一团空气,捧在手中,对矮人王后说道:“您来摸摸看,这样柔顺的布料,您来试试它的质感吧。”
这下子,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了矮人王后的身上。
第168章 智商高地
矮人王后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她盯着安徒生手中的空气,仿佛盯着一颗正在冒火马上就要炸开的粪团炸弹!
“哦。”她后退了两步,平缓了下自己的语气,“还是让我亲爱的丈夫独享这份特殊的礼物吧,毕竟,如此珍贵的东西,应该由国王陛下专享。”
“是的是的,最好是收藏起来,放到王室宝库中,免得被外乡人偷走!”
旁边齿轮王国的臣民们纷纷附和了起来。
他们生怕国王一时兴起,想要和大家分享这种好东西,或者干脆规定成统一的庆典服装!
“你们在说什么啊?”人群中的一位人类超凡者终于忍不住了,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大声嚷嚷道,“可是你们的国王明明什么都没穿啊!我在这里看得清清楚楚,什么空气般的测智商布料,这个瑞典裁缝根本就是个骗子。”
面对指责,小汉斯根本不慌,他笑着耸了耸肩,一幅“你们看吧”的表情,传递的意思清晰极了。
“你看不到?”站在人类超凡者旁边的矮人问道,“真的,一点点都看不到?”他用拇指和食指比成了一条小缝。
“衣服我没看到。”那位人类超凡者老老实实地说,“别的倒是都看到了。”
“哦,明白了。”矮人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觉得自己在智商高地上的优势足以弥补个头上的短板,于是语带怜悯地说,“没事,你到一边玩去吧。”
“可是我也没看到。”一位长着虾头的腹肌类人生物轻声说,“嗯,我是说没看到国王的新衣服,难道我的智商不够格吗?”
“……那个,我也没看到衣服。”
“我也是。”
夹在在人群中的其他种族的游客们开始发表起了他们的意见。
不知道为什么,矮人们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微妙的感觉,那是混杂着怀疑,自我否定和骄傲的复杂情绪。
虽然他们也没看到衣服,但国王和王后似乎都能看到。
而且那个外国裁缝在面对质疑时,丝毫没有胆怯的表情,看上去依旧是自信满满,而且还用一种你们都是笨蛋啊的微笑面对其余人的指指点点,这样的表现总不会是演出来的吧。
“呵呵,反正我能看到。”第一个吃螃蟹的矮人出现了,他声音不大,满脸通红,带着点结巴说道,“我看到了,真好看的长袍啊,不过你们外乡人智力一般,看不到很正常。”
“我,我也看到了。”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就顺畅很多。
第二个矮人开始了油炸螃蟹:“哦,真是飘逸的面料,还泛着迷人的光滑,啧啧,难道你们这些游客都没看到吗?不是吧,不是吧?”
“我也看到了!天哪,国王陛下在这件衣服的衬托下,简直是无与伦比的英俊迷人!啧啧,你们注意到了吗?长袍根本看不出针脚,真是令人赞叹的精妙手艺。”
“好看!”
“太棒了,棒到呱呱叫。”
安徒生微微弯腰,对着人群礼貌鞠躬。
康妮拿出了大方巾裹住了自己的嘴,免得裂嘴笑时,露出的牙齿太多被人发现了端倪。
没一会儿,广场上到处飘荡着齿轮矮人们对自家国王新衣服的赞叹声。
而艾斯汉德的表情,从尴尬到无奈,现在竟然变得自豪起来,他对着矮人们神态自若地挥着手,为自己提升了国民自豪感而觉得开心。
矮人王后抿紧了双唇,没有露出太过高兴的表情。
“好了,这样昂贵的东西应该收藏起来。”在艾斯汉德因为赞扬而忍不住开始扭胯热舞时,王后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用力重重地按住了自己丈夫的肩膀,“适可而止!你立刻穿上普通的衣服,不要把如此珍贵的长袍弄坏了。”
安徒生乖乖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说出类似“我们的面料不会刮坏,就让国王穿上跳舞吧”这样得寸进尺的话语。
“请您换上普通的衣服。”
“对对,不要把如此珍贵的宝物弄坏了。”
“这简直是镇国之宝!应该放到珍宝库里,只有每年,不,每百年的大庆典上才值得拿出来让大家观赏。”
证明了自己的聪明才智,顺便又从贬低外国游客上获得了满足的普通矮人们,觉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差不多了。
虽然他们不像人类那么古板保守,但看着自己国王的光腚时间太长,也让这些迷雾生物有些承受不住。
“哦,这是我的疏忽。”不想被王后事后算账的瑞典裁缝立刻拿出了一件柔软的普通披风,盖在了艾斯汉德身上,将他的身体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在场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忍不住开始揉起了眼睛。
外国游客们开始鼓掌叫好起来。
太精彩了!
这次旅行真是值得!
虽然矮人们说话有些怪怪的,但人家国王都拿出了如此慷慨的招待节目,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可是能向亲戚朋友们吹上一辈子的旅游奇闻!
“哦,真是群傻子。”角落里,一位普通的齿轮矮人摇摇头,带着高人一等的笑容,指着鼓掌的外族人,对自己的孩子轻声说,“看看吧,以后结婚绝对不能找其他种族的,他们智商太低,不但看不到陛下的衣服,而且被骂了还傻乎乎的鼓掌,真是笨到家了。”
他的孩子,一位五六岁的小矮人,正骑在自己父亲的肩膀上,目睹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听到这番话语,矮人孩子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他左右看看,终于还是决定像父母平时教导的那样,做个诚实的好宝宝,但又不想被人嘲笑,所以他只能凑到父亲耳边,低声说:“可是国王真的什么都没穿啊。”
矮人父亲叹了口气,他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发,摇头道:“这孩子,看来要多给你报几个课外补习班了。”
这场爆炸事件,在差不多所有人都挺满意的状态下圆满结束了。
小汉斯跟在国王身后,在人们的夹道欢迎和热烈掌声中,一同进入了齿轮皇宫中。
当巨大的钢铁房门关闭后,矮人王后一脚把自己的丈夫踹翻在地,并且毫不怜惜地对着他的屁股猛踹了起来。
小汉斯对于在这样的场面下应该如何行事已经很有经验了。
他和袋鼠康妮熟练地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假装他们是两尊异域雕像,就连艾斯汉德捂脸哭泣的声音,都没能让他们转一下眼珠。
矮人王后阴沉着脸,没有被他们的伪装所蒙骗,厉声询问道:“你们两个究竟是干什么的!你们根本就不是裁缝!”
她气冲冲地朝安徒生头上的标签用力挥了下手。
下一刻,【外国裁缝A】这条平平无奇的标签突然炸开,它猛然拉长,变成了一长串的字符,并且开始根据环境色的影响,发出了金灿灿的光芒。
“这才是你的真实身份!”矮人王后用一种找到真相时后咬牙切的语气念了起来,“你原来是这里的东西打八折一千个亲亲迫不及待想和你共度良宵别太想我先生……”
“嗯?”她皱起了眉头,有些太不确定自己到底念了什么,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我其实只是路过。”安徒生别无他法。
他感觉王后的目光中带上了杀气。
显然,这位夫人误会了,以为这串令人不好意思的称号是他的丈夫给予眼前小裁缝的。
为了不被踹翻在地,小汉斯努力解释道:“我们只是想搭乘飞艇去到北迷雾,但您知道的,进入齿轮王国需要批准和邀请,我借用了一位朋友的邀请函,他总喜欢捉弄我,这头顶上的东西就是他弄的。”
王后完全不为所动,但也没有立刻动手,她想要看看这位狡诈的瑞典人还能继续编出什么离奇的借口。
“您丈夫和我朋友关系不错,我的邀请函被门口的机器录入,让他误以为是老友来访,所以兴匆匆地跑来叙旧却发现认错了人。”从这里开始,外国裁缝A开始发挥缝纫技巧,编造起了半真半假的故事,“结果我还来不及解释,就碰到了您。”
“您的丈夫担心您误会,慌乱中更改了我的标签。”
“这一切,都是意外,真的只是意外。”
矮人王后转动着手上硕大的宝石戒指,嘴角带着冷笑,听完了小汉斯的讲述,她眯起了眼睛,询问道:“哦,一位朋友?是哪位朋友?”
“是石心殿下!”
安徒生惊讶地发现,王后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而且还轻轻点了点头。
“哼,是他。”令人背后发凉的杀意消散了,矮人王后翻了个白眼,对自己丈夫的狐朋驴友表达了不加掩饰的嫌弃,“在所有和艾斯汉德关系不错的人里面,也只有他会做这样的事!幼稚又无聊!总是来打扰我们的烦人单身汉!”
小汉斯对于这个结果感到很意外。
只是听到石心的名字就立刻相信了吗?
看来野驴在齿轮王国的时候也没闲着。
“既然是石心的朋友,那么这次就算了。”矮人王后的话让小汉斯稍微松了口气,但接下来,这位珠光宝气的女士对着他伸出了手,“**上的惩罚可以免除,破坏环境的罚金却必须要缴。”
要交钱!
巫师立刻睁大了眼睛:“实验室出现故障和我们无关,就算被炸飞,那些浓烟和掉落的零件也是因为您的丈夫对于自己实验室安全工作没做到位导致的。”
这怎么能怪到他头上。
“看看这个。”矮人王后摩挲着中指的黄宝石戒指,一道光束从中射出,几张图片展示在了空中,“这是你们落地的样子。”
王后指了指图片上的安徒生和康妮,并播放了下一张图片,那里的深坑中,出现了四只脚印,正是他们刚才留下的。
“你们破坏了我们的公共广场路面,物证俱全,要修复地面的话,要消耗大约三千枚人类金币!”王后说,“记账还是现金?”
“记账!”小汉斯干脆地说,“就记在这张邀请便签的主人名下。”
“好。”矮人王后似乎对这套流程很熟悉,显然,某些人在这里因为惹人烦而经常被罚款,她又用脚尖踢了下地上的丈夫,“艾斯汉德,起来,继续哭下去会让你帅气的脸庞浮肿起来!难道你想要让自己年老色衰吗这样我只能考虑去找别的男人了。”
艾斯汉德擦干眼泪立刻从地上蹦了起来。
“我不管之前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今后,绝对不允许你不穿衣服到处闲逛了。”王后看着自己丈夫的眼睛,严厉地说,“现在立刻把你的工具换成别的款式!被所有人看到后,他们必定会私下仿造,我不喜欢大众流行款。”
“是,亲爱的,我这就去换。”
小心地送走了自己的妻子后,矮人国王放松下来,他一边朝隔壁的盥洗室走去一边对其余人说道:“等我五分钟。”
很快的,盥洗室内传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在换什么工具?
还没等小汉斯琢磨出答案,他感到手心发烫,路灯中,有人刚刚给他传递了巫术讯息。
【你的旅行怎么样?】
看着石心传来的消息,小汉斯抿了抿嘴,没有立刻回答。
时间旅行带给他的影响正在逐渐显现。
【你说,我去弄点纹身怎么样?】石心继续发送着,【我做了有趣的梦,里面的我浑身都是纹身,看上去英俊极了,梦里的你都忍不住对着我大流口水。】
不不不!
一阵令人心悸的寒意顺着安徒生的背部一路攀升到了头皮,这是什么噩梦即将成真的感觉!
小汉斯飞速回道。
【英俊个屁!不要纹身,绝对不要!!!】
第169章 泥地之国
小汉斯脑中警铃大作。
不会吧,难道他们已经尽力纠正了过去的一切,可依旧对现在产生了轻微的影响?
石心不会无缘无故的做梦。
而且他提到的梦境,似乎和安徒生看到的震荡未来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想到这里,小汉斯立刻又发过去了一长串消息。
他认真指出,纹身和个人魅力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以石心善变的性格,弄一个永久的图案留在身上,很容易就会感到厌烦。
【况且你都是国王了!弄得满身纹身的,和别的国家领袖谈判时会遭到嗤笑的。】
【我们谈判又不会脱光衣服!】石心对这个主意似乎并不是很坚持,【算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只是在心口处纹上一个小桃心,你这么反对也没什么意思。】
【你真想弄点图案的话,可以用颜料画上去。】为了让对方放弃了那个可怕的想法,小汉斯认真建议道,【按照节庆和季节画上不同花纹,比如冬天是热腾腾的鸡汤图,夏天是冰爽的草莓冰淇淋,圣诞节时画上红绿相间的圣诞树,复活节呢,刚好可以画上满身的彩蛋。】
石心发过来了一串问号,并且附上一句【对你的国王放尊敬些!】后便结束了这场对话。
“呼,又拯救了丹麦一次。”小汉斯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野驴还是那个野驴。
他没有变。
两人这次的交流只是通过文字,但下次他们真正面对面时,当小汉斯真切地看到对方的皮肤,头发,手指,闻到他身上气味时,也许感觉会完全不同。
不过是好是坏,巫师自己也不能确定。
“好了,终于弄完了。”艾斯汉德岔开双腿走了出来,他换上了普通的衣服,手中拖着一团空气,对黑心裁缝挤眉弄眼地说道,“哦,手法精妙的瑞典裁缝先生,我不小心把这条新袍子挂破了一道小口子,你能帮我修补一下吗?”
“当然可以。”安徒生接过了那团空气,有模有样地展开抖了抖,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一边摇头说道,“哦,太可惜了,正好是中间的部分,如果修复的话至少要耗费五千金币的价格。”
“呸!空气都收费的骗子。”矮人国王立刻翻脸。
“呵呵,你妻子连脚印都要收费呢。”小汉斯不客气地反击道,“我们都是被你连累炸飞的,反倒要收我们的钱。”
“看来这次时间旅行发生了很多事情。”拇指飞到了在康妮的肩膀上,“他们两个出发前还是陌生人,现在倒显得熟络了许多。”
“提到时间旅行,我还有话要说。”艾斯汉德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
其余三人看他这样,都知道他即将要说些什么。
“外国裁缝A就不提了,他已经亲自体验过了改变时间造成的可怕后果,但是外国裁缝B和美丽的花精少年,你们估计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艾斯汉德伸出了手,“我需要和你们额外签订一个神秘契约,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关于时间旅行和时间机器的相关信息!”
“我赞成。”安徒生也伸出了手,“关于时间机器的传闻,世界各地都有,但这只是类似故事一样的存在,如果有人成功的消息泄露出去,绝对会引起人们的疯狂研究。”
为一个缥缈的故事投入一切的科研人并不多,但为一个已经证实的成果,几乎所有的科学怪人或者野心家,都会愿意付出所有来让自己拥有时间旅行的权利。
这样的情况实在太过危险。
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和平爱好者。
“好吧。”拇指把小手搭在了小汉斯的手背上,“我赞成。”
“我也赞成。”康妮耸了耸肩膀,“别的不说,如果是乔瓦尼知道这件事,他说不定会想要不停回到过去挖土再挖土,我可受不了。”
四人达成共识,释放出了精神力缠绕在了共同的神秘契约上。
这是个缄默契约。
就算今后有人改变了想法,想要与人分享,也根本无法透露半个字,无论是书写描述还是在脑中用精神力传递都不行。
“法克,这下我就放心了。”艾斯汉德看着神秘契约消散在空中,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免得我做梦都会担心,自己成了未来世界毁灭的导火索,啧啧,艾斯汉德魔王,这名字可不怎么好听。”
尽管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但时光旅行在现实世界内,还没有消耗十分钟的时间,后面被炸飞被围观,也才过去了二三十分钟,他们还来得及坐上去往泥地之国的飞艇。
艾斯汉德亲自送他们到了飞行处。
由于刚才皇帝新衣的事件,矮人国王这次出门破天荒的带上了面罩。
他们穿过了热闹的街道,周围人的议论话题就只有一个。
“真的那么好看?”
“当然,那是我见过的最华美的长袍啊,天呐,它的光泽会随着周围光线而变动,甚至,聪明人和超级聪明人眼中的花纹也是完全不同的。”
“天呐,我真后悔,为什么刚才不跑快一点,错过了证明我智慧的时机!真希望艾斯汉德陛下能够天天穿着聪明人袍子出门,毕竟,没看到那袍子的人还有很多。”
“呵呵,这个,也许,天天看到的话,你会觉得自己的眼睛会非常难受……”
很明显,街上的人分为两种。
一种是亲眼目睹过艾斯汉德的长袍,一种是来不及观看现场直播,只从旁人口中听到了描述。
前者夸赞自己的同时带着点心虚,而后者则是一脸期盼,悔恨自己错过了见识这种伟大宝物的珍贵时机。
艾斯汉德的头缩在了竖起的领子里,一路上半个字都不敢发出,沉默地带着同样经过乔装的外乡人们去到了飞行高塔。
“呼,还有五分钟起飞。”矮人国王躲在角落中,“你们拿着票上去就行,但我想提醒你们,千万不要落单或者去到人烟稀少的地方。”
“什么意思?”小汉斯感到自己即将会得知什么小道消息,立刻竖起了耳朵。
“猪是杂食动物,迷雾小猪更是如此,他们这些法克儿什么都吃。”艾斯汉德左右看看,轻声说出了被旁人听到会严重影响两国关系的话语,“每年在泥地之国失踪的游客比在宝石岛不见的人还要多!”
“不可能!”康妮第一个表示反对,“我从没有听过这样的传言,而且委托我们的女士,是位非常温柔亲切的迷雾长白猪,她善良热心,对于食物很有品位!一些汉斯爱吃的东西,她宁愿挨饿都不想碰一下,她怎么可能像你暗示的那样。”
“请不要用我来举例。”巫师抱怨了一句,但他还是同意康妮的话,“兰德瑞丝不是凶残的迷雾生物,我还是相信自己的眼光的。”
“呵呵,不信就算了。”艾斯汉德冷笑了两声,“你们知道泥地之国有多大吗?它比你们人类整个欧洲加起来还要大,上面遍布了各种种类的迷雾小猪,你们知道野风国吧?要不是他们中间隔着一大片宽广的藻泽,不用什么火焰领主动手,那些狂野之风早就被小猪们吃完了。”
他的声音稍微大了些,两位白嫩的猪头生物闻声看了过来,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我倒是听我们的陛下提过几句。”拇指轻声说,“但那是很久之前的历史了,一百年前那边确实有些混乱,但现在随着和外界交流增多,泥地之国逐渐变成了很受欢迎的旅游胜地。”
安徒生也觉得艾斯汉德的警告有些夸张。
就像花精说的那样,很多迷雾国度一开始对待来外人并不友好,可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也许,在矮人国王年轻的时候,曾在那里有过不好的遭遇,但这是老黄历了,百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反正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别到时候被啃得只剩骨架,再哭兮兮地回来求我帮你们做个金属身体。”
艾斯汉德一脸嫌弃,从裤子中拿出了三块金属小方块。
“这是**?”汉斯接了过来,却看到那团金属小方块一下子粘在了他的手背上,他用力甩了甩,却没有甩掉,“这是什么原理?”
他抬头惊讶地发现,康妮的头变成了半金属的模样。
她的眼眶和一只耳朵看上去就像是机器做成的一般。
“哇,汉斯,你的脖子变成金属的了!”于此同时,康妮也发出了惊呼声,他们同时注意到,拇指的翅膀开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这是机械障眼法。”矮人国王耸了耸肩,“这东西是太阳能的,记得每天要晒至少二十分钟的太阳,不然就会失去效果,它无法用精神力充能。”
“摸上去还是原来的触感。”花精飞到了康妮的金属耳朵上,伸手摸了摸,依旧是柔软温热的感觉。
“你们是去做任务的,又不是去谈恋爱的,不会有机会和那些小猪摸来摸去的。”矮人国王看向了天空,“现在你们看上去就像是经过大幅度身体改造的机械爱好者,小猪们不喜欢吃这种东西,他们受不了一嘴的机油味,希望这能让你们安全些。”
“谢谢你。”虽然觉得艾斯汉德对泥地之国的误解很深,但三人还是认真地向他道了谢。
齿轮王国的飞行装置十分先进。
不仅几乎家家都有民用的简易飞行器,而且他们在十余年前,就联合了风之巫师和白羽王国,三方共同发明了能够长途飞行地齿轮飞艇。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飞艇无法在人类世界运行,而每次飞行都需要检修和更换机械零件,所以,最后的飞行塔修建在了齿轮王国。
“真高啊。”汉斯站在迷雾水晶打磨成的窗户前,不敢靠得太近。
地面的建筑变得越来越小,大片的云朵成为了天空的主角。
这种视角,很像是他第一次通过门离开神秘世界时看到的景象。
“休息会儿吧。”拇指建议道,“咱们从南迷雾一路飞到北迷雾,至少要两三个小时呢,刚才我使用了太多的精神力,需要快点恢复过来。”
“我也是。”康妮靠在宽敞的座椅上,从口袋中拿出了小梳子,仔细梳理起了自己被电得卷曲的毛发。
安徒生点点头,也加入了他们。
飞艇内部的空间做过分隔处理,从外面看并没有多大,但实际上上,里面分为三层,最下面是通用坐票,人数最多,有没有座位全靠屁股抢座的速度。
中间是一人一票,乘客人数稍微少一些,票价也更加昂贵。
最上面一层则是套房,一共三间,每间能让三到五位乘客使用。
安徒生他们原本购买的是最便宜的第三层,但刚才被艾斯汉德换成了最上面的位置,这让他们有足够的空间可以休息。
三个人看了会儿风景后,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开始恢复起了自己的精神力和体力,想要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让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
艾斯汉德的警告还是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一点痕迹。
突然,袋鼠康妮睁开了眼睛,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无语地说:“我TM的上来干什么?我一开始就不打算去泥地之国的啊。”
“啊,对啊。”花精也才反应了过来,“你不是说送我们到齿轮王国就回去吗?”
安徒生也隐约记得是怎么回事。
他还记得康妮说不想在泥地里打滚弄脏皮毛,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他们三人竟然都忘记了事,不仅买了三张船票,而且到了高空中才想起了起来。
第170章 北迷雾
“奇怪,真奇怪。”袋鼠嘟囔了起来,“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忘记就算了,怎么咱们三个,都把这件事给忽略了。”
是很奇怪。
小汉斯突然有些烦闷。
他皱起眉头,开始检查起自身的状况,可无论是精神还是**,根本没有被控制的迹象。
“该不会又被哲学家给安排了吧?”
“应该不会吧……”康妮显然也刚刚给自己做了一番检查,“关键是,咱们既没有得罪哲学家,身上也没什么能让他们有所图谋的,干嘛废这个功夫。”
“从我们到达埃及之后,我总感到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幕后操纵着什么。”安徒生摸了摸自己的手心。
在高空之上,为了避免影响飞行,所有乘客都不允许使用巫术通讯装置与外界联系。
“汉斯,是不是你想得太多了。”拇指说,“总不会发生的每件事都有原因的,也许,这真的只是个巧合呢?你想想,我们一路到了齿轮王国后,从你的头上金标开始,后面发生一连串事都十分紧凑和出人意料,这些几乎不可能是人力能够操控的。”
“在遇到了这么多事的情况下,我们忘记了康妮的事也是很合理的吧。”
“可能。”康妮看着下方的山谷,“但我真不想去小猪国……算了算了,顶多就当体验不同洗澡方式好了。”
安徒生没有说话。
他估算了下时间,他们还要在飞艇上待上一阵子。
“下去后,我和石心联系,你和乔瓦尼联系,看看在我们升空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好的。”拇指摸了摸小汉斯的眼睛,“你是不是很累了?总感觉你从时间旅行中回来后,就有些疲惫。”
“我不累。”安徒生用指尖蹭了蹭他的小脸蛋,他打了个哈切,“哦,我似乎说得太肯定了些。”原本一连串的遭遇让他的精神高度集中,而现在,在高空上无事可做的小汉斯稍一放松,立刻察觉到自己真的累了。
“睡一会儿吧。”花精绕着他飞了一圈儿,“你是第一个进行旅行的人类,谁知道这会不会带给你什么副作用呢。”
安徒生躺在了套房内的硬床上,几秒后,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起来。
“表弟真是累得够呛啊。”康妮拿出了颗小西瓜啃了起来,“我们只是消耗了点精神力,看他的样子,感觉像是连体力都被掏空了。”
“可不是吗。”拇指有些担忧地落在了安徒生的胸口处,他叹了口气,“汉斯的精神绷的太过紧张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康妮懒洋洋地半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尾巴缓慢地拍打着地面,“花精宝宝,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拇指趴在了安徒生的心脏处,听着自己朋友强力又有规律的心跳声,他放松了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袋鼠康妮看着沉睡的两个人,摇摇头,从口袋中抽出了张薄毯,随意搭在了他们身上。
安徒生睡得很好,他陷入了深度睡眠中,没有做梦,更没有谁在梦中骚扰他。
一个多小时后,他就从睡眠中自然醒了过来。
虽然入睡时间很短,但小汉斯感觉自己重新恢复了精力。
他轻轻把趴在胸口处的拇指用双手捧了起来,放在了旁边呼呼大睡的康妮的额头上,接着走到了窗边,欣赏起了下方的景色。
下方是大片白色的荒原。
石质的地面看上去像是白雪一般。
上面没有其余别的颜色,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全都是缺乏生命力的灰白色。
小汉斯趴在了护栏上,睁大眼睛,想要看看能不能从高空中发现死神大人的花园和囚禁波尔的圆塔。
可是他什么都没看到。
“白骨荒原比我想象中的更为神秘啊。”安徒生看着飞艇缓慢地越过了这片白色的分割线,过了这里,他们就从南迷雾到达了北迷雾了。
就像人类世界的国家和大洲一样,迷雾世界也有大小不一的国家。
处于南迷雾的国家,因为实力更强,所以他们普遍和人类世界的交流更多一些,这让许多南迷雾的生物有机会获得许可证,让他们可以去到人类世界,或者学习或者进行贸易,他们带回了新的思潮,让南迷雾的国家获得了更多的变化。
这些变化大部分是好的。
但人类一些公认的恶习同样也给他们造成了影响。
一些保守派呼吁制定更严格的规范,避免有些天生就拥有纯净心灵的迷雾种族遭到不良外来思想的污染。
还有些更激进些的派别,提倡建立隔离区或者驱逐人类,恢复之前两个世界还未进行深度交流时的状态。
“呼,真不想下去了。”康妮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靠在旁边的墙壁上,“这些北迷雾的乡巴佬既保守又古板。”
“……”巫师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你忘记了自己刚到大城市时的事情了?”
康妮一愣,接着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下方大片的白色土地逐渐离开了他们的视线,挨着它的是一团烧焦般的黄褐色土地,上面零星有些绿点,看上去正在逐步恢复生机。
这是狂野之风的国度,他们的整个国家都曾处在火焰领主的残暴统治下,几乎所有的植被都被烧得精光。
“树人们真是好心肠啊,能在这些烧尽的土地上重新长出植物来,可要耗费很多精力的。”康妮感叹道,“他们是真正的自然之子,废话不多,不爱管闲事,但也不会对陷入苦难的生物视而不见。”她回头看了眼还在沉睡的拇指,轻声说,“而且还拥有强大的战力,既不怕揍人,也不怕挨打。”
“你说得没错。”安徒生回想起了自己在树人国的遭遇,有些感慨般地摇摇头,“他们虽然集体殴打了我一顿,但手下留情,而且还送给我了一颗绿心。”
“怪不得!”迷雾袋鼠用力地拍了下围栏,“我就说嘛!我一直搞不明白你怎么能打败火焰领主,你的实力现在都达不到领主级!而且两年前你们战斗的时候,你还是最怕火的森林巫师!有了绿心的话,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喂,怎么跟传奇强者掠夺者阁下说话的?”这句话一说出口,安徒生就觉得不太对劲,听上去太像某个傲慢家伙的语气了,他立刻干咳两声,继续说到,“当年不是我一个人去的,我们有好几个人,除了某位花精和某位小女孩外,我应该是其中最弱的了。”
“某位花精是谁啊?”拇指哼哼着飞了过来,他朝下看去,立刻“哇”了声,钻进了小汉斯的黑发中,“太高了!实在是太高了些!”
身为小团队中唯一天生会飞的成员,居然还恐高吗?
巫师安抚道:“你趴在我头上,慢慢往下看,实在害怕就抓紧我的头发。”
“呼,真是……”拇指一点点探出头,每次都飞快地往下一瞥就缩回来,“没想到藻泽王的领地居然这么大。”
现在,齿轮飞艇已经越过了野风国到达了一大片黑紫色的土地上方。
这是藻泽王的领地,上面布满了有毒的沼气,水坑和隐藏在枯草地与芦苇丛中的藻泽陷阱,随着飞艇逐渐降低,他们还能看到一些枯树丛和零落房屋的痕迹。
“这里其实很适合某些生物生活。”康妮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有水,有树,比我们那里一些荒漠要强得多,至少食物不用发愁。”
“食物?”花精无法想象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
“各种虫子,小鱼,还有爬行动物。”安徒生说,在上次经过这片地方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尽管藻泽看上去死气沉沉的,但实际上这里的生物们已经习惯了另一种生存方式,“还有鸟和会游泳的动物,还记得帮我们带路的鹳鸟先生吗?”
“记得,它筑巢的屋顶,周围挂着一圈儿风干的头颅呢。”拇指吐了吐舌头,“当时是谁说,那是维京人的房子来着?”
听着两人谈论着曾经的冒险经历,红袋鼠康妮眼中闪过了羡慕的情绪,她啧啧道:“如果我早点认识你们就好了,听起来是断有趣的经历。”
“咱们认识以后,也经历了不少的事情啊。”花精松开了巫师的头发,落到了袋鼠的头顶上,轻轻摸了摸她头顶的绒毛,“你可是我最喜欢的袋鼠呢。”
“嘿嘿。”康妮欢快地裂开了嘴,她注意到窗外有群天鹅飞过,“我们已经开始往下降落了。”
下方紫黑色的土地在视野中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泥地之国的领地。
看到了下方的地理环境,安徒生终于知道,为什么艾斯汉德会那样说了。
小猪的国度和藻泽王与野风国的地形都不同,它有着大片的草原,也有奔腾的河流和巨大的湖泊,有被树木覆盖住的连绵山丘还有富饶的盆地……这里的地形复杂,几乎适合各种类型的猪类生长和躲藏。
泥地之国深处,是广袤的山林,再往后是各种岛屿和一大片海域,建筑也越来越少。
“等下咱们待在一起不要乱跑。”小汉斯叮嘱道,“先服用抗毒药剂,特别是拇指,在有旁人的时候,你就保持着隐身的状态。”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不论他们中的谁突然失踪,都很难被迅速找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