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行里,消息更灵通些。
庆丰园那管事得知后,嗤之以鼻:“哗众取宠!一个印书的,懂什么戏?那江家班什么破烂货色,也敢演水浒?等着砸招牌吧!”
这些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虽然嘴上说着嘲讽的话,但也有一些心思活络的班主暗自关注,想看看这“书戏联动”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而有些梨园则在懊恼。
“唉~可惜了,错失了这个机会!”
“怎么宋掌柜看上了一个落魄戏班子了?!”
深宫里,正为《水浒传》后续情节抓心挠肝的嫔妃们,也从太监宫女那里听说了此事,顿时来了精神:
“演戏?那岂不是能看到活生生的林教头、鲁智深了?可惜在宫外,看不着……”
这些嫔妃可是最爱看戏曲了,毕竟只能待在深宫里,平时的娱乐甚少,所以她们为了解闷,倒是挺经常听小曲的。
不过这些嫔妃戏曲倒腾来倒腾去就那几个花样,她们都能倒背如流了,不过之前倒没觉得无趣,可今日一听说知行书肆要出新戏曲了。
她们这心里就痒痒的不行。
以前的那些戏文也成了无趣没有创新了。
可哪怕她们再怎么感兴趣,也不可能随意出宫。
一时之间整个后宫都处在颓废的阴霾之中。
倒是柳贵妃听了贴身宫女的禀报,倚在榻上微微一笑:“这宋小娘子,心思总是活络。子迈倒是没看错人。”
“娘娘,最近后宫嫔妃们的兴致都不高,似乎都在遗憾听不着这戏曲。”
柳贵妃被宫女这么一说,自己的心里也开始痒痒了。
还别说,她也挺想看的,不过目前这戏曲还未正式开唱,恐怕近日是看不着了。
不过太后似乎很喜欢看戏,这位太后可是资深戏痴,她的慈宁宫内每日都在唱戏。
不过由于知行书肆话本风靡到后宫之后,太后竟也戒了这听戏的习惯。
之后倒是可以想办法让太后关注到此事,说不定,后宫还真能看到这新排的戏!
柳贵妃心里有了算盘。
于是对自己的贴身宫女道,“快给本宫梳洗打扮一番,本宫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没想到可不止柳贵妃存了这些的想法,后宫的嫔妃们自然也能想到。
所以等柳贵妃精心打扮一番,坐着轿子到达慈宁宫之后发现,慈宁宫里挤满了妃子,像极了过岁时热闹的场景。
平时给太后请安人都不一定来的那么全!
柳贵妃这还算是晚到了。
贤妃见她站在厅堂中央,一脸怔愣的模样,赶忙给她拉到一旁。
方才进门柳贵妃便向太后娘娘请安,但太后娘娘没有注意到,因为太后娘娘身边早已挤了一群端茶倒水、阿谀奉承的妃子。
恐怕连皇帝之前都没有这么被伺候过。
所以太后娘娘根本没注意到新来的嫔妃,自然也没有让柳贵妃起身。
还是贤妃把她拉走的,还特意和她说了眼前的嫔妃情况。
“姐姐也是为了戏曲一事来的?”
柳贵妃点了点头。
“难不成你们都是?”
贤妃也笑着点点头。
“不过似乎好像用不着我们出手了,你瞧瞧太后娘娘的身旁还挤的下人吗?”
事实证明……还是挤得下的。
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位妃子,见缝插针的挤了进去,给太后娘娘殷勤的捶腿。
看到如此打脸的场景,贤妃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
“这下真是没有缝隙了……”
柳贵妃毫不客气的“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这种事,我们还真没有人家来的厉害。”
在一群嫔妃们的“伺候”下,太后也是遭老罪了。
“你们拐弯抹角就为了一个戏曲?哀家老了,此事做不得主,后宫一事皆由皇后做主,你们还不如去她那。”
太后还不知道知行书肆出了《水浒传》,她这几日都在宫内礼佛,所以对于妃嫔们突然爱上宫外的戏曲很是不理解。
民间的戏文比得上宫廷内的?
太后不理解,只能把她们打发到皇后那里去。
果然此话一说完,原本乌泱泱的人,齐刷刷的和她行礼告辞。
然后宫内瞬间没了人。
这行动速度之快,让太后瞠目结舌。
而接下来就轮到皇后娘娘开始遭罪了……
六皇子府,沈此逾听完季清关于戏班进度的报告,指节轻叩扶手。
“以戏演书,倒是个扩散影响的好法子。
比单纯说书更直观,尤其对不识字之民众,让她去试,必要时……悦来茶馆那边,打声招呼,莫让不开眼的人去捣乱。”
三皇子沈此临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他正因柳文渊新书惨败、方孝孺“倒戈”而恼火,闻听宋知有又搞出新花样,阴冷一笑:
“演水浒?宣扬匪类,聚众观戏,其心可诛!让御史台的人准备好,等她这戏一开锣,只要抓住一点错处,立刻上本弹劾!这次,定要让她这书肆和那破戏班,一起完蛋!”
各方目光,或好奇,或不屑,或期待,或阴冷,都聚焦在了城南那座小院,以及十日后悦来茶馆的堂会。
江家班众人心无旁骛,全身心投入排练。
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戏,更是他们江家班能否重生、能否在这京城立足的背水一战。
破庙里的绝望,化作如今排练场上的汗水与专注。
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股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劲头。
十日之期,转瞬即至。
云栖茶馆的戏台早已搭好,虽不华丽,却也干净齐整。
门口的海报是徐向榆亲手所绘——鲁达怒目挥拳、林冲雪夜横枪、晁盖等人智取宝物的剪影,浓墨重彩,极具视觉冲击力,贴在茶馆门口,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开演前一个时辰,茶馆内已座无虚席,甚至站满了人。
有闻讯而来的《水浒传》书迷,有好奇的普通百姓,有暗中观察的梨园同行,也有混在人群中、眼神闪烁的各府眼线。
后台,江大成深吸一口气,为月娥整了整孙二娘那略显夸张但颇具特色的头巾,低声道:
“别怕,就像咱们平时练的。东家在外面看着呢。”
月娥用力点头,眼中已无怯意,只有属于“孙二娘”的泼辣光彩。
老胡调了调琴弦,老赵紧了紧腰间的束带。
锣鼓一响,好戏开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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