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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无聊是焦虑的体现

作者:傅诗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无聊和焦虑看似两极,其实经常互为表里。


    从心理学角度说,无聊的本质通常是“想要投入,却找不到能投入的对象”。这时候,表面上你是什么都不想干,其实是“什么都想干,却不知道选哪个”——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本身就是焦虑。


    可以这样理解两者的转换关系:


    1. 无聊是焦虑的“低配版”


    焦虑是清晰的:考试、演讲,你知道危险在哪。但无聊是一种“说不清哪里不对劲”的不适。它像是焦虑被闷住了——欲望在,动力在,但目标模糊。那种想做点什么的冲动无处安放,就变成了刷手机、换姿势、发呆。你不是没压力,是压力没名字。


    2. 无聊帮你回避更大的焦虑


    如果停下来认真想“我为什么空虚”,可能会触及更沉重的问题:工作没意义、关系不满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无聊是一种精神上的麻木剂。宁可觉得“只是无聊”,也比承认“我的人生方向有问题”轻松。所以不是无聊让你焦虑,是你用无聊挡着焦虑。


    3. 刺激阈值被拉高后的戒断反应


    长期被短视频、碎片信息喂养的大脑,对缓慢的现实失去了耐受力。一旦没有高强度的刺激,大脑就进入类似戒断的状态——坐立不安、注意力涣散、心里发慌。这种状态很容易被归为无聊,但本质是神经系统的轻度失调,和焦虑高度同源。


    4. 时间被悬空的不安


    无聊时你会格外清晰地感知到时间在流走。平时用任务填满时间,感觉时间是工具;但无聊时时间空转,你成了它的旁观者,这种被抛下的感觉非常折磨人。


    当然,并不是所有无聊都是焦虑。真正的无聊可以是休息、放空、大脑离线,那种状态是平和的。


    什么时候算是焦虑的变态?你可以感受一下:如果这种“无聊”让你坐不住、心烦、总想抓点什么填满自己,那就是焦虑披着无聊的外衣。真正的无聊是坦然的——“没事做”本身也可以是享受。


    欲望的空转:论无聊作为焦虑的隐性形态


    摘要


    无聊与焦虑通常被视为两种不同的情绪体验,前者关联着迟钝与淡漠,后者指向紧张与恐惧。然而,临床心理学与现象学哲学的研究均揭示,二者之间存在深刻的结构性亲缘关系。本文通过整合实证研究与理论资源,系统论证“无聊是焦虑的一种体现”这一命题。研究发现:在实证层面,无聊倾向性与焦虑呈显着正相关(r=0.45~0.56),行为抑制系统在其中起部分中介作用;在理论层面,无聊可被界定为“没有恐惧体验的焦虑”——焦虑指向不确定的威胁,而无聊指向欲望对象的缺席,二者共享同一种“想要却得不到”的核心困境。晚近现代性的情感史更表明,无聊的蔓延恰是焦虑世俗化转型的产物。理解无聊的焦虑本质,对于情绪诊断与心理健康干预具有重要实践意义。


    关键词:无聊;焦虑;行为抑制系统;世俗化;情绪现象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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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引言:一个被忽视的情绪亲缘关系


    “好无聊”是现代人最日常的情绪表达之一。它出现在冗长的会议中、无人回复的周末午后、滑动却找不到想看的视频时。然而,这种弥漫的、低强度的不适,真的只是一种“无事可做”的单纯状态吗?


    临床观察与日常生活经验均提示,无聊往往伴随着某种隐隐的不安——坐不住、心神不宁、急切地想抓住什么却不知道要什么。这种状态与焦虑的相似性,远比表面看起来更为深刻。正如一项针对大学生的大样本研究显示,无聊倾向性与焦虑得分的相关系数高达0.555(p<0.05),二者存在中等强度以上的正相关。2024年一项覆盖1102名中国大学生的研究再次验证了这一发现,无聊倾向性与焦虑的相关性为0.457(p<0.001)。


    然而,主流情绪心理学长期将无聊与焦虑置于不同的研究传统中——焦虑属于精神病理学与临床心理学的核心议题,而无聊则更多被存在主义哲学、社会心理学和认知心理学所关注。这种学科分隔既是二者差异的表达,也阻碍了对这一差异的系统考察。本文试图跨越这一藩篱,论证一个核心命题:无聊不仅是焦虑的相关变量,更在本质上可被视为焦虑的一种隐性形态——它是焦虑在缺乏明确威胁对象时的“低配版”呈现,是欲望空转时的精神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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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概念辨析:无聊不是什么,无聊是什么


    2.1 无聊与冷漠的根本分野


    关于无聊最常见的误解是将它与冷漠、懒惰混为一谈。加拿大滑铁卢大学无聊研究专家詹姆斯·丹克特明确指出:“人们有时把无聊等同于整天无所事事的沙发土豆,但那其实是冷漠。无聊是一种高度动机化的状态,你渴望投入,只是无法实现。”


    托尔斯泰的名言精准捕捉了无聊的本质:“无聊是对欲望的欲望。”当一个人感到无聊时,他不是没有欲望,而是欲望找不到附着点;他不是不想做事,而是眼前的事都不值得做。这种“想要却得不到”的结构,与焦虑的“想要消除威胁却无法消除”具有高度同构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2.2 焦虑:没有具体对象的恐惧


    经典情绪心理学将焦虑界定为“没有明确对象的恐惧”。恐惧针对具体的、当下的危险,焦虑则指向不确定的、预期的威胁。无聊可被类比为焦虑的镜像反转:如果说焦虑是“没有实际危险的恐惧”,无聊则是“没有实际恐惧的焦虑” 。


    这一界定揭示了无聊与焦虑在形式结构上的对称性:焦虑意味着个体处于高唤醒状态,但找不到可采取行动的具体威胁;无聊意味着个体处于低唤醒状态,但同样找不到可采取行动的具体满足途径。二者共享同一种“动机受阻”的困境,区别仅在于唤醒水平的高低和体验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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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无聊作为焦虑的实证证据


    3.1 相关研究的稳定发现


    多篇基于中国大学生样本的研究一致报告,无聊倾向性与焦虑呈显着正相关。李幼东等(2021)对590名大学生的调查显示,无聊倾向性与焦虑的相关系数为0.555(p<0.05)。赵萌萌等(2024)的更大样本研究(N=1102)报告相关系数为0.457(p<0.001)。两项研究采用的测量工具均为广泛性焦虑量表(GAD-7)和无聊倾向性量表(BPQ),数据信效度良好。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研究均针对普通大学生群体而非临床样本,这意味着无聊与焦虑的相关关系并非仅限于病理人群,而是普遍存在于常态人群中。


    3.2 行为抑制系统的中介作用


    赵萌萌等(2024)的研究进一步揭示了无聊与焦虑之间的心理机制。行为抑制系统(BIS)——对惩罚和威胁信号敏感的神经系统——在无聊倾向性与焦虑之间起部分中介作用。具体而言:无聊倾向性负向预测行为抑制系统得分(r=-0.100),而行为抑制系统正向预测焦虑(r=0.086)。


    这一发现的意义在于:无聊可能通过削弱个体对冲动和行为的抑制能力,间接导致焦虑的升高。当个体长期处于无聊状态,其行为抑制系统活动水平下降,更难克制冲动、延迟满足;这种自我调节能力的衰退,使个体在面对现实挑战时更易陷入失控感,进而催生焦虑。


    3.3 群体异质性:低无聊-高抑制组的“意外”高焦虑


    该研究采用以人为中心的分析方法(Latent Profile Analysis),识别出三个亚组:高无聊-低抑制组(9.35%)、中等无聊-抑制组(66.70%)、低无聊-高抑制组(23.95%)。令人意外的是,低无聊-高抑制组的焦虑得分最高,显着高于其他两组(F=4.538,p<0.05)。


    这一发现看似悖谬,实则揭示了无聊与焦虑的复杂关系:高行为抑制的个体倾向于压抑冲动、回避风险,他们较少体验到“明显的”无聊,因为他们能通过抑制欲望来维持表面平静;然而,这种长期压抑本身就是焦虑的来源。换言之,有些人的“不无聊”并非真正的满足,而是用抑制机制掩盖了焦虑。这从反面印证了无聊与焦虑的深层联系——当焦虑被成功压抑,它可能不以焦虑的形式显现,而是转化为一种“没有问题”的假性平静,但其心理代价同样沉重。


    3.4 状态无聊与死亡焦虑


    洪子杰等(2022)对499名大学生的研究将议题引向更深层面。研究发现,状态无聊在生命意义感与死亡焦虑之间起显着中介作用,中介效应占总效应的39.68%;状态无聊与死亡焦虑呈显着正相关(r=0.41,p<0.001)。


    死亡焦虑被视为一切焦虑的原型。当生命意义感匮乏时,个体陷入状态无聊——那种当下无目的的悬浮感;这种悬浮感使死亡的终结性变得格外刺眼。无聊在这里成为存在性焦虑的日常化、弱化版呈现:它是对“活着却不知为何而活”的隐约觉察,只是这一觉察尚未尖锐化为对死亡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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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理论整合:四种解释路径


    4.1 现象学-存在论路径:从海德格尔到约翰斯·霍普金斯


    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2016年一篇哲学博士论文提出了一个深刻的历史假说:无聊是焦虑世俗化转型的产物。在前现代社会,焦虑往往以宗教焦虑的形式存在——对罪、审判、救赎的焦虑。这一焦虑伴随着明确的愧疚感和超越性指向。随着世俗化进程,焦虑失去了它的神圣对象,却并未消失,而是转化为一种“无罪感的、去病理化的”日常形态,那就是无聊。


    海德格尔曾分别深入讨论焦虑与无聊,却从未将二者并置——他关注此在在焦虑中直面虚无,在深度无聊中感受到“存在被悬置”。然而,恰恰是这种结构性相似提示我们:深度无聊是焦虑在日常生活中的“慢性发作”。


    4.2 精神分析动力路径:焦虑的压抑与无聊的外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弗洛伊德从未系统建构过无聊理论。这一空缺本身是意味深长的——如上述论文作者所指,焦虑是无意识理论的不言自明的前提,以至于无聊作为其衍生物未被独立审视。


    从精神分析视角推论:当焦虑的来源过于模糊或过于威胁性,个体无法直接面对时,焦虑可能经历一种“去势化”处理——其强度被削减,对象被抽空,情感色调从紧张转为空虚。这种“降维”后的焦虑,便是无聊。无聊是焦虑经过压抑机制处理后的剩余物。


    4.3 唤醒-动机路径:逆转理论的整合模型


    逆转理论提供了一个简洁的整合框架。该理论将无聊、放松、兴奋、焦虑置于由两个维度构成的平面上:渴望的唤醒水平(高/低)与实际体验到的唤醒水平(高/低)。无聊被精确定义为“渴望高唤醒,实际体验低唤醒”,而焦虑是“渴望低唤醒,实际体验高唤醒”。


    在这一模型中,无聊与焦虑是同一种“唤醒不匹配”问题的两种相反表现。二者都是个体处于不理想的唤醒状态,都蕴含着“想要改变当前状态”的强烈动机。区别仅在于改变的方向:无聊者想“提神”,焦虑者想“降温”。


    4.4 神经机制路径:注意失败与前岛叶


    丹克特团队的功能磁共振研究发现,无聊倾向性高的个体在维持注意任务时表现出默认模式网络(DMN)的异常激活,提示其注意系统难以持续锚定于外部任务。这一神经模式与焦虑症患者的注意控制困难存在重叠——二者均涉及前额叶对边缘系统的调控不力。


    另有研究指出,无聊发生时大脑前岛叶皮层活动下降,岛叶被视为“欲望指挥官”,负责监测机体需求并驱动满足行为。岛叶功能减退导致个体对外部刺激的反应性降低,陷入“无欲”假象。然而,这一“无欲”恰恰与焦虑共享神经基础——焦虑同样涉及岛叶对威胁信号的过度监测。同一脑区的功能低下与功能亢进,或许分别对应无聊与焦虑两种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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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文化批判:为什么是现代病?


    现代人比前现代人更焦虑吗?答案未必确定。但现代人比前现代人更无聊,却几乎是共识。如果本文的命题成立——无聊是焦虑的体现——那么无聊的蔓延便不是独立现象,而是焦虑的社会分布形态发生了转变。


    首先,意义供给机制的世俗化使传统宗教、宗族、伦理体系提供的“可随时取用”的生命意义大幅衰减。个体被抛入“意义自助”状态,必须自行建构值得投入的对象。这一任务本身是焦虑的重要来源,而当建构失败时,弥漫的无意义感便以无聊的形式弥漫。


    其次,即时满足技术的发达制造了“伪投入”的幻觉。短视频、社交媒体、手游提供的是低投入、高频率的微刺激,它们能暂时覆盖无聊,却无法真正满足“对欲望的欲望”。更严峻的是,长期暴露于高强度刺激使个体的唤醒阈值被拉高,现实世界的缓慢与平淡变得无法忍受。这不是无聊的消失,而是无聊的深化——因为连“想要”本身都被技术提前透支了。


    再次,焦虑的去污名化使无聊成为更“体面”的情绪表达。承认“我很焦虑”意味着承认脆弱、失控、需要帮助;而说“我只是有点无聊”则安全得多。无聊成为焦虑的社交可接受版本,是焦虑在公共话语中的“合法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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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结论与启示


    本文从实证关联、理论逻辑、文化历史三个层面论证:无聊并非焦虑的对立面,而是焦虑在日常生活中的隐性形态。它们共享“想要却得不到”的核心困境,区别仅在于焦虑有明确的威胁指向(即使这一指向可能是潜意识的),而无聊的威胁指向是缺席本身——没有值得欲求的对象。


    这一结论具有多方面的实践意义:


    在心理评估层面,主诉“长期无聊”的个体不应仅被建议“找点事做”,而应评估其背后可能存在的焦虑源。特别是低无聊-高行为抑制亚组的个体,表面平静而内在紧张,更需关注其压抑机制的心理代价。


    在临床干预层面,缓解无聊的有效路径不是提供更多外部刺激(这可能适得其反),而是帮助个体识别被悬置的欲望、澄清被模糊的价值方向。当个体能够回答“我究竟想要什么”时,无聊便自然消解——这与焦虑治疗中“明确恐惧对象”的工作高度相似。


    在文化批判层面,将无聊读作焦虑的症候,有助于我们更诚实地面对现代精神生活的真实困境。无聊不是肤浅的“没事做”,而是深层的“无意义感”在日常层面的温和发作。它不是需要被消灭的敌人,而是值得被倾听的信号——它告诉我们:欲望仍在,只是迷路了。


    所以说每当你无聊的时候,你就要告诉自己,你要放松,你不要焦虑,你没有必要太拼命太努力,你可以和谁在脑子里面谈一会恋爱,也可以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因为那样才是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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