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墙最终被编号了。
不是以“异常体”的名义,也不是以“历史回流样本”的方式,而是被正式纳入现行世界结构目录,编号规则采用的是现世遗址标准。
这是一件极其细小、却意义深远的事情。
因为它意味着,在没有任何终极裁决的前提下,现实第一次自行完成了归类行为。
当编号上传完成的那一刻,沈砚站在远处,清晰地感觉到某种结构性变化,正在悄然穿过世界的底层。
不是震荡。
不是撕裂。
而是一种极其稳定、却无法回退的“落定”。
他忽然意识到,世界并不需要被告知“这是合法的吗”。
只要没有被否定,它就会继续向前。
残纪记录终端在同一时间完成了自动归档。
没有弹窗提醒,没有权限确认。
记录页面自行关闭,仿佛在刻意避免引起注意。
可沈砚知道,这一次的记录,已经不再只是给人类看的。
而是被同步写入了一个更深层的结构——
历史自我更新层。
这不是葬纪系统主动生成的。
而是它被动接受的。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依旧错位,却不再继续恶化,像是某种尚未完成的重组过程,被按下了“保持当前状态”的键。
这是一种妥协。
不是来自他。
而是来自世界。
通讯请求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来自单一节点,而是多方同步。
监测中枢、历史结构分析组、残纪评议委员会……所有仍在运作的高层观察单位,几乎同时接入了主频。
他们都已经看到了结果。
不是模型预测的结果。
而是已经发生、并被现实接受的事实。
“沈砚。”
主频那头的声音刻意压低,却掩饰不住紧绷。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这句话,本身就已经不符合旧有秩序。
在过去,解释只需要向系统提交。
而现在,他们正在向一个人索要答案。
沈砚没有立刻回应。
他知道,这不是技术问题。
而是——
权力真空开始显形的第一刻。
“你们已经有结论了。”他最终说道,“只是还不愿意说出口。”
通讯那头沉默了数秒。
随后,有人开口,声音极其缓慢:
“我们确认了一件事。”
“葬纪系统……没有阻止这次现实采纳。”
这句话,像一枚极轻的钉子,被敲进了时代的骨架里。
沈砚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它不是没有能力阻止。”他说,“而是没有资格了。”
频道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葬纪系统之所以能够裁决历史,是因为它被默认拥有“最终正确性”。
可当它第一次承认“判决权争议”时,这一前提就已经被撼动。
而现在,当现实在没有裁决的情况下继续运行,系统的地位,已经从“裁决者”退化为——
记录者之一。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终于,有人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历史将不再是封闭结构。”
“所有被否决的可能性,都可能重新出现。”
沈砚听着这句话,目光却异常平静。
“不是‘可能’。”他说。
“是‘已经开始’。”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远端监测系统同步刷新。
多条低优先级异常记录,被重新标注为“现实可持续现象”。
它们并不剧烈。
甚至算不上危险。
但它们的共同点只有一个——
它们本该不存在。
沈砚看着这些数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接触残纪工作时,导师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历史之所以稳定,是因为失败被统一收走了。”
那时候,他以为这是一种仁慈。
现在才明白,那更像是一种简化。
把所有无法承担的后果,提前封存。
可世界,并不会因此变得更成熟。
“你打算怎么办?”
通讯中,有人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是第500章真正的核心问题。
沈砚没有立即回答。
他在思考的,并不是对策。
而是定位。
他很清楚,只要他说出任何带有“方向性”的话,自己就会被推上一个明确的位置。
裁决者?
代理裁决者?
还是新的系统核心?
他都不接受。
“我不会接管裁决。”沈砚最终说道。
“也不会替葬纪系统继续做决定。”
通讯中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那你想让世界——”
“自己承担。”沈砚打断了对方。
“承担选择,也承担失败。”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法撤回的指令。
不是命令。
而是宣告。
在不可见的更高层记录结构中,一条从未出现过的注解,被正式写入:
“裁决状态变更:
无主裁决期(Unowned Judgment Phase)
起始节点确认。”
葬纪系统没有反驳。
没有警告。
甚至没有任何形式的反制。
它只是,更新了状态。
那一刻,沈砚清楚地感知到——
某种横贯整个末法时代的“绝对性”,正在悄然退场。
不是被摧毁。
而是被放下。
通讯逐一断开。
世界重新归于表面上的平静。
沈砚站在原地,许久没有移动。
他知道,第9卷到此为止,并不是一个“结束”。
而是一个更漫长、更危险阶段的起点。
从这一刻起,历史将不再只向过去负责。
而是开始,向现在,向未来,反复追问:
如果这一次,选择不同呢?
他转身,朝着那些尚未显形的异常区域走去。
脚步不快,却没有犹豫。
因为他已经明白——
自己不再是为历史收尾的人。
而是,
见证一个时代,第一次在没有裁决者的情况下,继续前行的人。
喜欢末法考古录请大家收藏:()末法考古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