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500章 一个时代失去了它的裁决者

作者:安俊笔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面墙最终被编号了。


    不是以“异常体”的名义,也不是以“历史回流样本”的方式,而是被正式纳入现行世界结构目录,编号规则采用的是现世遗址标准。


    这是一件极其细小、却意义深远的事情。


    因为它意味着,在没有任何终极裁决的前提下,现实第一次自行完成了归类行为。


    当编号上传完成的那一刻,沈砚站在远处,清晰地感觉到某种结构性变化,正在悄然穿过世界的底层。


    不是震荡。


    不是撕裂。


    而是一种极其稳定、却无法回退的“落定”。


    他忽然意识到,世界并不需要被告知“这是合法的吗”。


    只要没有被否定,它就会继续向前。


    残纪记录终端在同一时间完成了自动归档。


    没有弹窗提醒,没有权限确认。


    记录页面自行关闭,仿佛在刻意避免引起注意。


    可沈砚知道,这一次的记录,已经不再只是给人类看的。


    而是被同步写入了一个更深层的结构——


    历史自我更新层。


    这不是葬纪系统主动生成的。


    而是它被动接受的。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依旧错位,却不再继续恶化,像是某种尚未完成的重组过程,被按下了“保持当前状态”的键。


    这是一种妥协。


    不是来自他。


    而是来自世界。


    通讯请求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来自单一节点,而是多方同步。


    监测中枢、历史结构分析组、残纪评议委员会……所有仍在运作的高层观察单位,几乎同时接入了主频。


    他们都已经看到了结果。


    不是模型预测的结果。


    而是已经发生、并被现实接受的事实。


    “沈砚。”


    主频那头的声音刻意压低,却掩饰不住紧绷。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这句话,本身就已经不符合旧有秩序。


    在过去,解释只需要向系统提交。


    而现在,他们正在向一个人索要答案。


    沈砚没有立刻回应。


    他知道,这不是技术问题。


    而是——


    权力真空开始显形的第一刻。


    “你们已经有结论了。”他最终说道,“只是还不愿意说出口。”


    通讯那头沉默了数秒。


    随后,有人开口,声音极其缓慢:


    “我们确认了一件事。”


    “葬纪系统……没有阻止这次现实采纳。”


    这句话,像一枚极轻的钉子,被敲进了时代的骨架里。


    沈砚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它不是没有能力阻止。”他说,“而是没有资格了。”


    频道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葬纪系统之所以能够裁决历史,是因为它被默认拥有“最终正确性”。


    可当它第一次承认“判决权争议”时,这一前提就已经被撼动。


    而现在,当现实在没有裁决的情况下继续运行,系统的地位,已经从“裁决者”退化为——


    记录者之一。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终于,有人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历史将不再是封闭结构。”


    “所有被否决的可能性,都可能重新出现。”


    沈砚听着这句话,目光却异常平静。


    “不是‘可能’。”他说。


    “是‘已经开始’。”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远端监测系统同步刷新。


    多条低优先级异常记录,被重新标注为“现实可持续现象”。


    它们并不剧烈。


    甚至算不上危险。


    但它们的共同点只有一个——


    它们本该不存在。


    沈砚看着这些数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接触残纪工作时,导师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历史之所以稳定,是因为失败被统一收走了。”


    那时候,他以为这是一种仁慈。


    现在才明白,那更像是一种简化。


    把所有无法承担的后果,提前封存。


    可世界,并不会因此变得更成熟。


    “你打算怎么办?”


    通讯中,有人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是第500章真正的核心问题。


    沈砚没有立即回答。


    他在思考的,并不是对策。


    而是定位。


    他很清楚,只要他说出任何带有“方向性”的话,自己就会被推上一个明确的位置。


    裁决者?


    代理裁决者?


    还是新的系统核心?


    他都不接受。


    “我不会接管裁决。”沈砚最终说道。


    “也不会替葬纪系统继续做决定。”


    通讯中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那你想让世界——”


    “自己承担。”沈砚打断了对方。


    “承担选择,也承担失败。”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法撤回的指令。


    不是命令。


    而是宣告。


    在不可见的更高层记录结构中,一条从未出现过的注解,被正式写入:


    “裁决状态变更:


    无主裁决期(Unowned Judgment Phase)


    起始节点确认。”


    葬纪系统没有反驳。


    没有警告。


    甚至没有任何形式的反制。


    它只是,更新了状态。


    那一刻,沈砚清楚地感知到——


    某种横贯整个末法时代的“绝对性”,正在悄然退场。


    不是被摧毁。


    而是被放下。


    通讯逐一断开。


    世界重新归于表面上的平静。


    沈砚站在原地,许久没有移动。


    他知道,第9卷到此为止,并不是一个“结束”。


    而是一个更漫长、更危险阶段的起点。


    从这一刻起,历史将不再只向过去负责。


    而是开始,向现在,向未来,反复追问:


    如果这一次,选择不同呢?


    他转身,朝着那些尚未显形的异常区域走去。


    脚步不快,却没有犹豫。


    因为他已经明白——


    自己不再是为历史收尾的人。


    而是,


    见证一个时代,第一次在没有裁决者的情况下,继续前行的人。


    喜欢末法考古录请大家收藏:()末法考古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