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递员说,信有点厚,他拿着很费劲,想带着杨玲玉去邮局取。
杨玲玉欣然答应。
吴飞宇很心酸。
他刚才都没有看过杨老师如此开心的一面。
杨玲玉虽然急着走,但礼数没忘。她让吴家父子先吃饭,她去去就来;又叮嘱沈怡记账,等会儿她来结。
等她重新回到饭店时,吴家父子已经结完账,走了。
沈怡无奈地说,吴叔叔很生气,而且态度很坚决,差点儿吵起来,她只能先结账。
吴叔叔毕竟是爸爸的朋友,得罪了他,杨玲玉也很难受。
但是她并没有想太多,她迫不及待要看电工的信!
沈怡拉着她到院子里,说是那里僻静,没有人打扰。
杨玲玉很感激她,关键时刻,沈怡真够朋友。
第一封信:
“亲爱的杨老师:
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
我刚到学校,甚至被褥还没有整理好,我就迫不及待给你写信。
你今天过得愉快吗?在学校里有没有开心事?
想跟你聊天,听你用愉悦的声音讲那些细碎的小事。而那些不起眼的小事,经你的口中说出,就变成了亮晶晶的宝石,镶嵌在每个平凡的日子里。
昨晚火车上,下铺鼾声如雷,上铺臭屁连天,我几乎一夜未眠,心情不免烦躁。然而,想起温柔可爱又泼辣的杨老师,毛躁躁的心脏,就变得柔软起来。
今日返校,偶然拾得一枚梧桐叶,寄给杨老师当书签。我们虽然天各一方,但是行走在同一个秋天里。想你。
电工 1988.9.26”
第二封信:
“亲爱的杨老师:
今天是我返校的第二天,依然想跟你说很多话。不知何时你的宿舍能安装电话?那样我就能时常听到你的声音了。
今天学校开了表彰大会,我居然获得了一枚奖章。我很少跟你说前线的事情,因为那些惨烈的回忆已经造成了我的心理创伤,我不想再把这些创伤转移到你身上。
但此时我凝望着奖章,又想起了那段往事。有一天,我们刚接完一段被炸断的电话线,但是已经没有绝缘层了……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一位女战士担心没有绝缘层的电话线会跟湿透的大地形成短路,她偷偷去检查,结果牺牲了。
这段往事深埋在我的心里,让我时时懊悔。我总想着,如果是我去检查,是不是就没事了?
我的这块心病,要怎么才能医好?
写着写着,我又忍不住泪流满面了。
杨老师,希望你能接纳一个脆弱的我。今夜的我,不够坚强。
电工 1988.8.27”
第三封信:
“亲爱的杨老师:
见字如面。
今天已经是国庆节了。这几天没有时间给你写信,我已忧心如焚,不知能否在一年内完成一百封信的任务?
不知你是否等我的信等到心焦?毕竟,这封信跟之前相隔了几天。但你听完我的话,或许就会原谅我了。
在前几天,我还在适应着研究室的节奏,一大清早,紧急集合的哨声突然响起,我们瞬间清醒,立刻整理好行囊,做好应战准备。其实我们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后来,我们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点,任务是徒步到另一个陌生的地点。教官说,虽然我们是搞研究的,但是不能忘掉最基本的军事素养。
这段路程有多苦,我已经不想回忆了;而且这段训练确实是机密,我也只能一笔带过。我的两个脚掌磨起了泡,又磨破了,手掌也脱皮了,但是我觉得我又变强了。
本来想一回学校就给你寄信的,但是我想给你看看我坚毅的眼神,拍照片、取照片又要花费几天,请你耐心等待,不要怪我。
想你。
电工 1988.10.3”
第四封信:
“亲爱的杨老师,
见字如面。
今天对我来说有一件大大的坏事,我感觉天旋地转。
我之前给你寄的几封信,居然还在学校!其中缘由,我不便多说,只能简单地告诉你,涉及到重大机密,我们的信件要等一等才能寄出。
一想你这么久都没有收到我的信,会不会胡思乱想?会不会以为我是个不讲信用的人?
一想到你焦灼的等待,我就心急如焚,又无能为力。恨不能钻进你的梦里,跟你解释这一切!
学校的电话不够用,每次都要排队。我排了几次,却总是排不到。下次我一定去早一点,带着英语书,一边背单词,一边排队等电话。
很想你,不知你是在想我,还是怨我?
我最怕你已经忘了我。一旦产生这个念头,我就忍不住颤抖起来。
请你务必再等一等我。
电工 1988.10.6”
第五封信:
“亲爱的杨老师:
见字如面。
不知信件是否寄出?每日依旧惶惶地等待着。
昨日我倒是收到了李同辉寄来的信,他最近非常苦恼,因为他们学校的考核很严格,有两门不及格,便要开除学籍和军籍。同辉时常为此担忧,已经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
在老家时,我曾建议他找心理方面的书读一读,他说道理他都懂,只是实践起来很困难。
不过,他说自己一定会咬牙坚持的。因为他一直有一个目标,就是带着秋萍到金陵生活。
杨老师,我们也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吧!你终究是要回金陵的,我也想去。
希望几年后,我们几个能在金陵团聚。
电工 1988.10.10”
第六封信:
“亲爱的杨老师:
今天我果真带着英语书去排队打电话了,我想拜托我的父母,把我的地址告诉你,让你给我写信……唉!只怪我当时太高傲,非要先给你写。要是早早把我的地址告诉你,想必你的信件早已飞来。哪怕是骂我的信也好。
打电话的人很多,快排到我的时候,一个本科新生哀求我,能不能让他插个队?他的压力太大,无处排解,想跟父母求助。
我一下子想起了同辉,他是不是也是这种焦虑的状态?于是,我把打电话的机会让给了他。他刚说了几句话,集合的哨声响起,我又没能打成电话。
想必我已经成了父母口中的不孝子……我有什么办法呢?
今天依然想你,甚至想让你骂我。
电工 1988.1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