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后的第七个时辰,玄穹新政的獠牙便迫不及待地撕开了最后一丝遮掩。
文渊阁正堂,李维忠没有坐在首辅椅上——那椅子对他来说已经太小了。
他命人将三张紫檀大案拼在一起,铺上完整的玄穹疆域灵图,自己站在图前,如同屠夫审视待宰的牲畜。
“诸公,都到齐了?”
李维忠的声音比往日高了八度,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左手按在地图上帝都的位置,右手握着一支特制的朱砂灵笔,笔尖滴落的不是墨,而是掺了金粉的妖兽血。
“到齐了,都到齐了!”
钱仲益率先应和,眼中闪烁着同样的亢奋。
其余十一位阁臣围站在巨图周围,每个人手中都拿着类似的灵笔,颜色各异。
这是今晨刚送到的“新政拟令笔”,一支造价三千灵石(x专员项目,成本三灵石),据说书写时能自动校准律法条文格式。
“好!”李维忠猛吸一口气,朱砂笔重重戳在汐月城的位置,“第一令,帝都特区建制!”
他手腕翻飞,以妖兽血在地图上勾勒出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竟自动渗入灵图,化作浮动的金色文字:
一、为彰显玄穹新朝气象,即日起,汐月城划为“新政特区”,施行特别管制。
二、特区之内,所有街道、巷弄、公共场所,皆需缴纳公共空间使用费。
三、收费标准:主街每日每步三灵铢,次街两灵晶,巷弄一灵晶,流动摊贩加倍。
“每……每步?”一位阁臣瞪大了眼。
“正是!”李维忠笔锋不停,又在城外大片贫民窟区域画了个圈,“外城流民区,虽不在特区之内,
但占用帝国土地,亦需缴纳土地闲置费,按人头算,每日五灵晶!”
钱仲益立刻补充:“可设功德箱于各街区,由治安……
哦不,是新成立的税卫队监督投放,拒不缴纳者,罚以劳役,挖矿抵债!”
“妙!”
李维忠大笑,朱砂笔移向地图上的山川河流,“第二令,自然资源特许经营!”
这一次,他画得更加肆意。
一、帝国境内所有山川、河流、湖泊、森林,皆为内阁直管之国有资源。
二、凡取用自然资源者,皆需缴费。包括但不限于,取水、伐木、采石、狩猎、采集草药……
三、呼吸天地灵气者,按修为境界缴纳灵气吸纳税。
“呼吸……也要交税?”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旋即意识到这口气可能也要计费,连忙捂住嘴。
“不然呢?”李维忠斜着眼,“天地灵气乃帝国之资源,岂能任人白吸?
特别是那些散修,平日不纳税不服役,全靠吸食帝国灵气修炼,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他顿了顿,露出残忍的笑意:“对了,那些交不起税的底层修士……
可以签灵气借贷契约,以未来修为突破后的收入为抵押,利率嘛,月息五分。”
堂内响起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月息五分,利滚利之下,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但这关他们什么事?
“第三令。”李维忠的笔锋转向各地的农田、矿场、工坊,“产业重新登记与特许费!”
一、即日起,帝国所有产业,无论民营、官营、家族传承,需在三十日内完成新政登记。
二、登记时需缴纳产业特许费,按产业估值的一成交付。
三、此后每年,需缴纳产业经营税,按利润的五成上缴。
四、未按时登记者,产业收归国有,公开竞拍。
“五成?!”一位家族拥有多处矿场的阁臣失声叫道,“李首辅,这是不是太……”
“太什么?”李维忠冷冷看向他,“王阁老,你家的黑铁矿场,去年瞒报产量三成,偷逃税款七百万灵石,
这笔账,是新政前的事,本首辅可以不追究,但这新政的规矩,你要反对?”
王阁老脸色煞白,连忙低头:“不敢,不敢,五成,很合理,很合理。”
李维忠这才满意地点头,继续挥毫。
第四令、第五令、第六令……
每一道令,都是一把刮骨刀。
流浪汉安置与管理税:所有无固定居所者,需每日缴纳“流浪税”十灵晶。
无力缴纳者,强制收容至“新政劳役营”,从事危险工种,直至抵清税款。
换句话说就是没钱你也配流浪?
市容整洁维护费:街道上不得出现衣衫褴褛者。
违者,本人罚款五十灵晶,所在街区税卫队队长罚俸一月。
生育许可与人口税:凡育龄夫妇,需申请生育许可证,每证收费一百灵晶。
新生儿需在三月内登记,缴纳人口登记税五十灵晶,
超期未登记者,按偷逃税款论处,父母罚没家产。
雨水收集使用费:接取雨水自用者,按桶收费。
粪便处理清运费:每日由税卫队上门收取,按量计价。
日光照射占地税:在公共区域晒太阳者,按时辰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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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李维忠终于放下朱砂笔时,巨图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这些符文彼此勾连,构成一张覆盖整个玄穹的大网,一张吸血吮髓的网。
堂内鸦雀无声。
连最贪婪的阁臣,都被这一系列法令的疯狂程度震撼了。
“诸公,”李维忠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容却更加灿烂,“这些,只是框架,具体实施细则,由各部拟定。本首辅只有一条要求——”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三个月内,新政税收,要超过董首辅时期全年总和的两倍。”
“两、两倍?”钱仲益声音发颤,“首辅,这会不会引起民变?”
“民变?”李维忠嗤笑,“钱次辅,你还没明白吗?
如今的玄穹,已经不需要民了,我们需要的是听话的劳力,是能产出资源的牲口,至于那些不听话的……”
他拍了拍手。
堂外走进来一队黑衣人——不是治安会的装束,而是全新的、胸口绣着金色税符的“税卫队”。
为首之人面色冷硬,修为赫然是化圣境巅峰。
“这是税卫总指挥使,赵无赦。”李维忠介绍道,“原影杀盟的副盟主,本首辅重金聘来的,
从今日起,税卫队有权对任何抗税、逃税、煽动闹事者……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四字,他说得轻描淡写。
赵无赦躬身:“属下领命。首辅大人,税卫队初建,需要立威,不知……”
“正好。”李维忠想了想,“外城流民区,不是有批人聚众抗议流浪税吗?
今晚,带三百税卫去,按暴力抗税处理,记住,场面要够大,人头要挂够三天。”
“是!”
赵无赦领命而去,脚步声铿锵如铁。
堂内再次陷入寂静。
这一次,寂静中带着寒意。
“诸公,”李维忠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有些狰狞,“时代变了,
过去我们还要顾及名声,顾及民心,顾及律法……
现在,都不需要了,内阁,就是天,我们就是这玄穹的天!”
他举起早已准备好的玉杯:“来,为这全新的时代,干杯!”
玉杯相碰,声音清脆。
如同丧钟的第一响。
七日后,汐月外城,臭水巷。
这里是连流浪汉都不愿久待的地方,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某种甜腻的异味——那是劣质极乐粉燃烧后的残留。
张三蜷缩在墙角,身上裹着捡来的破麻袋。
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不,确切地说,是三天没吃到能称之为“食物”的东西。昨天他啃了半块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长满绿霉的饼,此刻肚子正绞痛如刀绞。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两个时辰前,一队黑衣税卫闯进了臭水巷。
“所有人,起来!交税!”
税卫的小头目是个独眼龙,踹翻了十几个还在昏睡的流浪汉。
“流浪税,每日十灵晶!你们这些人,至少欠了七天,每人七十灵晶!交钱!”
七十灵晶?
张三苦笑。
他全身上下,连半枚灵晶都掏不出来。
“官爷……官爷行行好……”一个老流浪汉爬过去抱住独眼龙的腿,“我们哪有钱啊……连饭都吃不上……”
“吃不上饭?”独眼龙冷笑,“那就去劳役营,挖矿、修路、清理尸坑!干到死,就算抵税了!”
“不……不去……”
老流浪汉惊恐地摇头。
谁都知道新政劳役营是什么地方——那是比矿坑更可怕的坟墓,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
“不去?”独眼龙一脚踹开他,“抗税?找死!”
刀光一闪。
老流浪汉的人头落地,滚到张三脚边。
那双浑浊的眼睛还睁着,里面满是茫然和不解。
张三浑身冰凉。
“还有谁不想交税?”独眼龙甩了甩刀上的血,独眼扫过巷子里瑟瑟发抖的数十个流浪汉。
无人敢应。
“好,既然都不说话,那就是默认愿意去劳役营了。”独眼龙满意地点头,“来人,登记造册,全部带走!”
税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用特制的锁链套住流浪汉们的脖子,那锁链上刻着抑制灵力的符文,就算是低阶修士被套上,也挣脱不得。
轮到张三时,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嗯?”独眼龙看向他。
“我……我有手艺!”张三急中生智,“我会编草鞋!我能挣钱交税!给我三天……不,两天!我一定凑够钱!”
“编草鞋?”独眼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新政令第七十四条:无证手工业者,罚没全部所得,并处十倍罚款。你有‘手工业许可证’吗?”
张三懵了。
许可证?那是什么?
“看来是没有。”独眼龙咧嘴一笑,“无证经营,罪加一等。带走!”
锁链套上脖颈,冰冷的触感让张三打了个寒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被粗暴地拖拽着,跟其他流浪汉一起,像一串蚂蚱般被税卫牵着走。
路过巷口时,张三看到墙上贴满了新的告示。
呼吸税征收点设立通知。
公共空间使用费缴费处。
生育许可证申请指南。
粪便处理收费标准公示。
……
每一张告示下,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人们面色麻木,眼神空洞,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一个妇人抱着婴儿在“生育许可证”窗口前哭求:“官爷,我真不知道要办证啊……孩子都生了,这证能不能补办……”
窗口里的税吏头也不抬:“补办可以,罚款五千灵铢。交钱,领证。没钱?孩子没收,送‘新政育婴堂’。”
妇人瘫倒在地,婴儿的哭声撕心裂肺。
张三闭上了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帝国虽然腐败,但至少……至少还有条活路。
现在?
活路都被标上了价格。
呼吸要钱,走路要钱,喝水要钱,连拉屎都要钱。
这他妈是什么世道?
锁链拖拽,他踉跄着往前走。
前方,是劳役营的黑色大门。
门后传来叮叮当当的镐击声,以及若有若无的、压抑的呻吟。
不知为何,张三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这时候,那个传说中的燎原军打过来……
该多好。
至少他们喊的口号是——“诛暴政,废苛税,均贫富”。
同一时间,文渊阁地下一层,新设的“新政税收统计司”。
巨大的灵晶屏幕上,数字疯狂跳动。
李维忠站在屏幕前,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光。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转身对身后的阁臣们笑道,“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税收总额突破百亿灵铢,指日可待!”
钱仲益谄媚道:“首辅大人英明!新政之威,天下慑服!”
“不过……”一位阁臣小心翼翼道,“各地已有小规模骚乱。西漠三郡,有散修聚众冲击税所;北境也有矿工暴动……”
“暴动?”李维忠不在意地摆摆手,“让税卫队去镇压。记住,反抗者格杀勿论,家属连坐,家产充公。正好,国库还缺钱。”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色中的汐月城,万家灯火。
但仔细看,那些灯火中,有许多是税卫队巡逻时的灵光灯。
街道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低着头,生怕多走一步被收费,多吸一口气被计税。
“看到了吗?”李维忠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座城,“这就是新时代的秩序,
听话的,苟活,不听话的,死,简单,高效,完美。”
他深吸一口气——这口气价值五十灵铢,但他不用交。
因为他是首辅。
因为他是天。
“传令下去,”李维忠转身,眼中闪着狂热的光,“明日开始,推行新政忠诚税,
凡帝国子民,需每月缴纳收入的十分之一,以证明对内阁的忠诚,拒不缴纳者,以叛国论处,诛九族!”
堂内再次寂静。
但这一次,没有人敢反对。
所有人都知道,这辆疯狂的战车已经启动,要么跟着它一路冲向深渊,要么被它碾成肉泥。
“对了,”李维忠像是想起什么,“董首辅临走前,是不是说过,他在西北留了些‘后手’?”
钱仲益点头:“是说过。但具体是什么,他没透露。”
“不管了。”李维忠摆摆手,“西北有燎原军守着,出不了乱子,就算真出了乱子……”
他笑了,笑容狰狞如鬼。
“那就让税卫队去征税,我倒要看看,是叛军的刀硬,还是咱们的税刃锋利。”
窗外,夜空中忽然划过一道血色闪电。
闷雷滚滚,仿佛天公震怒。
但文渊阁内,觥筹交错又起。
新时代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只是这场盛宴的食材,是这个帝国最后的一点血肉,和亿万子民的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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