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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集 老林子里的“倒头桩”

作者:喜欢千瓣莲的龙君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个故事是我在火车上听一个林业退休工人讲的。老爷子姓梁,黑龙江伊春人,干了一辈子伐木工,从解放初期用小锯、弯把子锯开始,一直干到八九十年代林区全面限伐。他讲的故事,发生在小兴安岭深处一个叫“青沟岭”的地方,那里曾是他们林场的一个采伐区,但因为出了件邪乎事,那片林子最后被划成了永久保留地,谁也不敢再动。


    青沟岭这名字听起来挺普通,但在老伐木工嘴里,那是个讳莫如深的地方。它不在主岭脊上,而是一个侧峰下的缓坡,坡向西北,常年背阴。林子长得那叫一个密,清一色的红松,棵棵笔直溜圆,两人抱不过来,树龄少说二三百年。按说这种成色的林子,早该被优先采伐,支援国家建设了。可青沟岭这片林子,愣是几十年没人敢动。


    为啥呢?因为那里有个“倒头桩”。


    老梁说,“倒头桩”是他们伐木工的术语,指的是一种极其罕见、也极其邪性的树。正常的树,不管是天生还是外力,死了、倒了,都叫“倒木”。可“倒头桩”不一样,它既不是活的,也不是完全倒下的。它是一棵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但依然直挺挺站着的老树。树皮早掉光了,树干也枯朽发白,但就是不倒,铁打的一样杵在那儿。更邪门的是,这棵死树周围方圆几十米,连棵小树苗都长不起来,地面光秃秃的,只有一些暗黑色的苔藓贴着地皮。


    青沟岭的这棵“倒头桩”,据老辈人说,那是一棵千年的红松王,不知什么年月遭了雷击,烧秃了半边树冠,但没倒。后来它慢慢枯死了,却不腐不朽,就那么站着,像个沉默的巨人。老伐木工进山,都绕着那片走,没人敢靠近。


    但总有不听劝的。老梁说,那是1958年的事儿,全国上下大炼钢铁,木材需求特别紧。林场为了完成任务,重新打开了青沟岭的伐木计划。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工人,不信邪,也不懂老规矩,扛着油锯就奔那棵“倒头桩”去了。领头的姓郭,外号郭大犟,人如其名,九头牛拉不回的主儿。


    郭大犟说:“一棵死木头橛子,都烂透了,能咋地?我给它放倒,正好当引柴烧!”


    几个老工人拦着,把“倒头桩”的忌讳跟他讲了。郭大犟不但不听,还笑话老工人迷信,说这是新社会了,哪来那么多神神鬼鬼。他带着两个帮手,开了油锯就锯那棵枯树。


    油锯刚切进树干,就听“刺啦”一声巨响,不是木头被锯开的声音,倒像是烧红的烙铁扔进了冰水里,刺耳的嘶鸣震得人耳朵生疼。紧接着,从那锯口里,猛地喷出一股子黑烟,不是普通的烟,浓得像墨汁,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气,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埋了几百年没透气的味道。三个人躲闪不及,被喷了个满头满脸。


    这还不算完。黑烟喷完,郭大犟手里的油锯突然“咔嚓”一声断了锯链,他没拿稳,油锯脱手,砸在自己脚面上,当场砸折了两根脚趾头。另外两个人一个被崩起的木屑崩瞎了一只眼,另一个吓得转身就跑,一头撞在旁边的树上,撞得满脸是血。


    三个人当场就废了。被抬下山时,那个喷出的黑烟在他们脸上、身上留下了洗不掉的黑斑,像胎记一样。郭大犟的腿伤养好了,但那条腿从此跛了,走路一拖一拖的。他锯完那棵树以后,人就像变了魂,总说胡话,一闭眼就梦见自己站在林子里,周围全是瞪着眼睛的“木头人”,那些“木头人”不说话,就直直盯着他。


    更邪乎的是,那棵被锯了一刀的“倒头桩”,第二天再去看,锯口竟然不见了,树干光滑如初,仿佛根本没被人动过。可地上那滩黑烟喷出的痕迹,还有断裂的锯链,却实实在在存在。从那以后,青沟岭那片坡地彻底被封了。林场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再进入该区域,采伐计划无限期取消。


    老梁当年是林场的青年突击队员,没参与锯那棵树,但他跟着老工人去现场看过。他描述那棵“倒头桩”时,眼神里至今还有一丝敬畏:“那树啊,离老远就感觉不一样。不是阴森,是……空,好像那块地方不属于这个世界似的。往跟前走几步,头皮就发麻,心里发慌,总想回头跑。靠近了仔细看,那树干上隐隐约约像有纹路,不是木头纹,是一条一条的,像人刻的,又像天然长的,说不清。”


    老梁说,他们后来请教过林场一个快退休的老技术员,姓周,是个文化人,懂点老风水。周技术员听了锯树的经过,又去青沟岭外围转了一圈,回来后脸色铁青,只说了一句话:“那棵树动不得,那是‘地桩’,下面压着东西呢。”


    至于压着什么,周技术员死活不肯细说,只是嘱咐林场领导,青沟岭这块地,以后永远别再碰了。老梁私下套过周技术员的话,零零碎碎拼凑出个大概。据说这“倒头桩”又叫“镇山桩”,是一种极其古老、甚至可能源自原始萨满传承的厌胜法。在风水地气特殊的地带,如果遇上地脉不宁、阴煞横生,或者有某种极大的怨念、邪秽被临时压制,就需要用一棵生命力极其强韧的大树作为“桩”,深深扎根,牢牢锁住。这棵树被施以某种咒术后,会以活着的状态“承接”镇压任务,直到它自然死亡、腐朽、倒下,才意味着镇压对象的“气”也已散尽,威胁解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如果这棵树在它还“站着”(即使已经死了,但镇力仍在)的时候被人为破坏,就等于镇压失效,被压的东西可能趁机逃脱,或者至少是“苏醒”。郭大犟锯树时喷出的黑烟,据说就是积压多年的阴浊之气,是镇压物与地下威胁之间紧张平衡被打破时的一次泄压。至于那棵树为什么锯口能自愈,周技术员没解释,只是说“它还没死透呢”。


    青沟岭被封后,林场另开了别的采区,渐渐没人再提这事。郭大犟跛着腿干了几年后勤,后来办了病退,回了山东老家,据说活到七十多岁才去世。但临终前,他让家人一定把他火化,骨灰撒进大海,说“这辈子再不进那片林子了,下辈子也绕着走”。


    老梁讲完这个故事,沉默了半晌,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林海雪原,喃喃道:“我干了一辈子伐木,亲手放倒的树少说有几万棵。大树倒的时候,有时候真会‘哭’,不是风吹的,是树心里的水被挤压出来,喷老高,带着股酸涩的味。老辈人说那是树在流血。可我不在乎,那是工作。唯独那棵‘倒头桩’,我从来没敢靠近过。不是我迷信,是那地方的气息,你站那儿就觉得……不该动。这世上有一些树,不是树,是碑。”


    他说,林区全面停伐后,他回过一次青沟岭。那条进山的简易公路早就被落叶和雪埋了,他是顺着早年伐木时的记忆,徒步走了大半天才摸到那个坡。那片被划为保留地的林子,树长得更密了,但唯独“倒头桩”周围那一片,依然寸草不生,地面还是光秃秃的,只有暗色的苔藓。那棵千年枯树,依然铁打一样立在那里,树皮全无,木质银白,在夕阳下泛着冷冷的灰光。树干上那道被油锯切过、又愈合的痕迹,若隐若现,像一条陈旧的伤疤。


    老梁在离树几十米的地方站了很久,没敢再往前走一步。他点了一支烟,放在一块石头上,转身下了山。


    “也不知道那底下压着啥,”老梁最后说,“也许永远没人知道了。但有些秘密,不揭开,比揭开强。那棵树不倒,就让它一直站着吧。”


    火车到了站,老梁拎着他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工具包,慢慢消失在站台上的人群里。我望着窗外萧索的冬景,耳边还回响着他那句“有些树,不是树,是碑”。


    如今,小兴安岭很多林区都成了旅游区,游客们拍照、徒步、呼吸负氧离子。但我知道,在某个地图上都不会标注的深山里,还有一棵千年枯树,孤零零地站成一道沉默的界碑,守着它脚下那个无人知晓的秘密。那是东北大地上,关于风水、关于敬畏、关于人与山林之间微妙契约的一个最古老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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