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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集 老磨坊的死水眼

作者:喜欢千瓣莲的龙君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三姑父的老家在辽南山区一个叫“磨盘岭”的地方。那地方山不算高,但沟壑纵横,早年山泉多,水力足,因此散布着不少老磨坊,利用水轮带动石磨,给山里人磨面碾米。三姑父家的祖上,就经营着这么一座老磨坊,在岭下一条叫“响水河”的支流边上。


    这磨坊传了几代,一直平安无事,直到有一年夏天,山洪暴发,河水猛涨,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泥沙树木,咆哮而下。洪水过后,磨坊的水轮被冲坏了半片,更麻烦的是,引水的水渠源头,被山上塌下来的大量碎石泥土堵死了一大半,水流变得细弱无力,再也带不动沉重的石磨。


    磨坊眼看就要停工。三姑父的爷爷,当时当家的,叫李厚朴,是个有决断的人。他查看地形,发现离老引水渠上游百十步远,河床拐弯的内侧,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水潭。这水潭面积不大,但看上去水挺深,颜色墨绿墨绿的,而且奇怪的是,周围河床因为洪水变得一片狼藉,可这水潭边缘却异常整齐光滑,潭水也清澈不见底,仿佛洪水对它没任何影响。


    李厚朴琢磨,要是能从这水潭边新开一条小渠,把潭水引出来,水量应该够驱动水轮。他请来帮工,说干就干。清理潭边杂草乱石时,有个老帮工嘀咕:“东家,这潭子看着有点‘独’,水颜色太深了,怕是‘死水眼’,不吉利吧?”


    李厚朴不以为然:“啥死水活水,能带动磨盘就是好水!这潭子水旺,正好。”


    新水渠很快挖通,潭水顺着小渠哗哗流出来,果然水量充沛。接上修复的水轮,石磨又轰隆隆转了起来。磨坊恢复生产,李厚朴挺高兴,觉得这新水源找对了。


    然而,怪事从那个冬天开始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响水河冻得结结实实,能走马车。可唯独磨坊引水来源的那个水潭,它不结冰!不是水流湍急不结冰,那水渠入口水流平缓,早就冻住了。是水潭本身,大概占潭面七八成的中心区域,任你寒风呼啸,气温降到零下二三十度,水面就是光滑如镜,一丝冰碴都没有,幽幽地冒着若有若无的白色寒气。而潭边一圈,倒是结了厚厚的冰,形成了中间一个不规则圆形“黑洞”的奇观。


    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巨大的、墨绿色的眼睛,在冰天雪地里冷漠地睁着。


    这一下,磨坊“鬼眼潭”的名声就传开了。村里老人开始说闲话,说那果然是“死水眼”,通着地下阴河,或者积着不散的阴气,所以不冻。用这水推动磨盘磨出来的面,吃了怕是对人不好。


    李厚朴起初不信,还亲自去看了。站在潭边,明明是三九寒天,可从那片不冻的水面上冒出的寒气,却带着一种粘稠的阴冷,直往骨头缝里钻,和普通的寒冷感觉完全不同。他心里也有些打鼓,但磨坊要靠它运转,只能硬着头皮,对外只说潭底有温泉眼,所以不冻。


    可接下来几年,磨坊和家里开始接连出事。


    先是磨坊里干活的一个长工,晚上睡在磨坊守夜,无缘无故病倒了,浑身浮肿,皮肤发青,郎中看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拖了几个月,人越来越虚,最后还是没了。死前胡话,总说“冷……潭子里有手拉我脚……”


    接着,李厚朴的老伴,一个身体一直很硬朗的老太太,突然得了急症,肚子疼得打滚,请了好几个郎中,药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好,也撒手人寰。临终前,老太太拉着李厚朴的手,气若游丝地说:“水……那磨坊的水……有股子铁锈腥气……别用了……”


    再后来,磨坊磨出的面粉,明明是新麦,却总带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陈”味,有点像放久了的库房味道,又有点像……潭边那种阴冷水汽的味道。主顾们渐渐有了闲话,生意一落千丈。


    李厚朴的儿子,也就是我三姑父的父亲,当时还是个半大孩子,也开始晚上做噩梦,梦见自己掉进那个墨绿色的深潭,潭底有很多苍白的人影晃来晃去。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李厚朴不得不正视那个“鬼眼潭”的问题。他请过风水先生来看,那先生绕着水潭走了一圈,又看了看磨坊和水渠,脸色就变了,连钱都没要,只说:“这潭水是‘阴煞泉’,用不得!赶紧把水渠填了,磨坊能搬就搬,搬不了,这行当也别干了!” 说完匆匆走了。


    李厚朴这下真的慌了。磨坊是祖业,搬谈何容易?但不搬,这人命关天,家宅不宁,又如何是好?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听说百里外有个云游挂单的老和尚,暂住在山里的废庙中,似乎有些真本事,懂得“调理地脉水眼”。


    李厚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备了厚礼,亲自去请。老和尚年纪很大了,眉毛胡子都白了,但眼神清澈。听李厚朴说完前因后果,他沉吟半晌,答应去看看。


    老和尚来到“鬼眼潭”边,没有像风水先生那样绕圈,而是静静站在下风口,闭目感受了很久,又让人打上来一桶潭水。他仔细看水的颜色,嗅水的气味,还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看得李厚朴心惊肉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后,老和尚长叹一声:“施主,你当年开渠引水,确是铸成大错了。这并非普通的‘死水眼’或‘阴煞泉’。这是一口‘地肺寒窍’。”


    他解释道,山川大地,如同人体,也有经络穴窍。有些地方,是地气(阳气)生发之处,如温泉;有些地方,则是地中阴寒湿浊之气排泄的“窍穴”。这个水潭,正是这样一处“地肺寒窍”。它深通地下极阴寒的岩层或水脉,是大地“呼吸”时排出内部阴湿浊气的“鼻孔”之一。因此,它的水至阴至寒,永不封冻,且蕴含着不为活物所喜的“地煞阴气”。


    “这种水,本身并无善恶,如同人排出的废气。”老和尚说,“但它绝不该被引导出来,汇入阳世活水,更不该用来推动关乎人间生计的磨盘。你将这阴寒浊气,通过水渠引入磨坊,水轮转动,等于将这阴煞之气‘搅动’、‘播散’开来。首先侵蚀常年近距离接触的工人,继而顺着磨出的米面,影响食用者,最后,这阴气积聚,还会反噬磨坊主家,伤及家宅人丁。那位工人和尊夫人的病症,皆与此有关。面粉的异味,亦是阴气渗透。”


    李厚朴听得如坠冰窟,扑通一声跪下:“大师,求您救救我们一家!这磨坊……这水渠,我立刻填了它!只求化解这阴煞,保我儿孙平安!”


    老和尚扶起他,说:“填渠断流,是第一步,必须立刻做。但仅此不够。这‘寒窍’已被惊扰打开,阴气泄出渠道已成,单纯堵塞,恐其另寻他路,或在附近积聚,遗祸更广。需得‘疏导归位’与‘镇安抚慰’并举。”


    老和尚说的法子,颇为复杂。


    首先是“断流填渠”。立刻停止引水,将那条小水渠彻底填平夯实,恢复原状。磨坊水轮拆除,暂时废弃。


    其次是“疏导归位”。需要准备四样东西:一是大量向阳处生长、生命力顽强的“节节草”(一种常见的野草,中空有节);二是陈年的生石灰;三是朱砂;四是从寺庙香炉请来的“清净香灰”。


    操作需在冬至日,一天中阳气最弱但即将复生的时刻(傍晚日落前后)。先将节节草编织成九条长绳,用朱砂水浸泡后晒干。然后,在距离水潭三丈之外的下游方向(顺着原本水渠的大致流向),挖九个浅坑,呈扇形分布。每个坑里倒入部分生石灰,铺上一层清净香灰,然后将一条朱砂草绳盘在坑中。最后覆土掩埋,不留痕迹。这叫做“九节导阴阵”,寓意用至阳的朱砂、石灰为引,借节节草中空之性,象征性地为溢出的阴煞之气,重新规划几条微弱且无害的“消散通道”,让其缓慢归入大地或下游远处,避免在潭边积聚。


    最后是“镇安抚慰”。这需要一件特殊的“镇物”。老和尚让李厚朴找一块未经雕琢的、形状略扁的天然青石,越大越好。然后,他亲自在青石一面,用融化的金漆(实在没有,用雄黄混合朱砂、公鸡冠血代替)书写了一道复杂的梵文种子字(读音类似“含”),据说有安镇土地、净化阴秽的效力。书写时,需焚香诵经。


    在冬至日正午,阳气最盛的时辰,由李厚朴父子(需血脉相连的男丁)亲自将这块“镇石”抬到水潭边,但不能放在潭沿上。而是在潭水上游方向(来水方向)约一丈处,选一处稳固之地,将刻字的一面朝向水潭,深深埋入地下,只露出顶端少许。这相当于给这个被惊扰的“寒窍”立下一个“安抚碑”和“警示界”,既表示歉意和安抚,也用阳刚之力形成一个微弱的屏障,防止阴气轻易上岸侵扰。


    至于已经被阴气侵蚀的磨坊建筑和李厚朴家人的身体,老和尚则让他们用艾草、菖蒲、桃枝煮水,反复擦洗磨坊墙壁地面,并熏蒸所有工具。家人则每日饮用加入了少许朱砂粉(微量,谨慎)和生姜、红枣熬煮的“阳和汤”,并多晒太阳,尤其是正午的阳光。


    李厚朴一丝不苟地照办了。填渠那天,村里好多人都来默默看着。埋设“九节导阴阵”和“镇石”时,老和尚亲自诵经,气氛庄严肃穆。说来也怪,当那块青石埋下去之后,潭边那种粘稠的阴冷感,似乎真的淡了一些。


    之后那年冬天,人们发现,“鬼眼潭”中心不冻的区域,面积似乎缩小了一圈。虽然还是不结冰,但不再像以前那样黑得令人心悸。磨坊彻底关了,李厚朴带着儿子改行做了山货生意,家里再没出过大的灾病。只是他儿子,我三姑父的父亲,身体一直不算强壮,性格也偏于沉静,据说就是小时候沾染了阴气,根基受损。


    那口潭,后来一直还在。冬天依然有不冻的“眼睛”,但村里人渐渐不再叫它“鬼眼潭”,只叫它“冷泉”。磨坊的废墟慢慢被草木掩盖,只有那块露出地面一点的青石镇石,还在原地,经历风雨,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三姑父说,他父亲晚年提起这事,总说老和尚的话有道理。山水有灵,各有其性。那口潭,就像大地上一个特殊的“毛孔”,它本有自己的呼吸和代谢方式。人类为了自己的便利,强行去改变、利用,结果扰乱了自然的节律,招来了祸患。真正的风水,或许不是寻找所谓的“龙脉宝地”,而是懂得识别哪些地方可以安居利用,哪些地方则需敬而远之,保持其原有的、或许不为人类所喜的状态。


    所以啊,在东北的山沟水畔,一些看似不起眼的水潭、泉眼,可能都连着大地深处不为人知的秘密。它们或许冰冷,或许诡谲,但那是它们本来的面目。人的活动,就像石子投入深潭,需要格外小心,因为泛起的涟漪,可能会带来远超预想的、冰冷而悠长的回响。那口永不结冰的潭,就是一个沉默的提醒:对自然,当存一份敬畏,知其可为,亦知其不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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