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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不必拘泥于形式

作者:九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盈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岳安身上。


    这少年正凑在沈知南身边,一脸崇拜地听着沈知南吹嘘自己“其实早就知道鼎字不对,只是故意逗大家玩”的鬼话。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


    蠢货。


    也好,蠢有蠢的用处。


    她踱步过去,状似无意地站在岳安身侧,望着台上那些正在调试乐器的队伍,轻轻叹了口气。


    “岳公子。”


    岳安一愣,连忙转身行礼:“沈……沈姑娘。”


    沈盈袖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


    “方才那一轮,是我们对不住你那位朋友。”她声音低低的,像带着几分自责,“兄长他……太想赢了,反而乱了方寸。”


    岳安连忙道:“姑娘别这么说,师兄是好意,他的才华是学院有目共睹的,一场失利不能说明什么。”


    “我知道。”沈盈袖打断他,抬眸看向他,目光盈盈,“岳公子对兄长的这份心意,我这个做妹妹的都看在眼里。”


    岳安脸微微一红。


    沈盈袖长得确实不错,少年人哪见过这个场面。


    沈盈袖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正与队友商议的秦原身上。


    “第二轮斗琴,若是能赢,咱们队还有希望。”她轻声道,“可秦家那个秦原……”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岳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秦原。


    书院里谁不知道?


    夫子们夸,同窗们敬。


    就连山长夸说他努力上进,勤奋刻苦还有天分。


    可他凭什么?


    他刚来书院就把师兄的风头抢了。


    就是因为他后背站着的是楚慕聿。


    “一个靠小阁老吹出来的名声罢了!”岳安嗤之以鼻。


    凭什么他岳安一心追随的师兄要被这种人压着?


    沈盈袖似是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开了。


    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声音低得像一阵风:


    “岳公子,咱们队能不能赢,就靠你们这些真心帮衬的人了。”


    岳安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台上那些正在准备的二队成员。


    他的目光,落在秦原那架古琴上。


    ***


    赛前准备区,二队众人正在热烈地讨论着。


    秦原端坐在琴几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试了几个音。


    “琴没问题。”他抬起头,看向围在身边的队友们。


    容萱抱着一支玉箫,笑道:“我吹箫,季兄吹笛,咱们三个倒是凑齐了。”


    季问禾点头,将手中的竹笛转了转,试了几个音,笛声清越。


    众人的目光,落在剩下的两个人身上。


    沈枝意望着台上那些乐器——琵琶、筝、阮、箜篌……


    一排排整整齐齐,可她一个都不会。


    她微微垂下眼帘,没有作声。


    秦朗挠着头,一脸为难:“这……这玩意儿我也不会啊。”


    他指着那些乐器,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我在武院学的都是弓马刀剑,这些个文绉绉的东西,我连摸都没摸过,要不……要不我给你们敲锣?咚咚锵那种?”


    他说着,还比划了两下。


    容萱忍不住笑出声。


    秦原却没有笑。


    他垂眸沉思片刻,忽然抬起眼。


    “朗弟,你过来。”


    秦朗凑过去。


    秦原走到桌前,提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此词牌名曰《水鼓子》。”他一板一眼道,“我打算一会就演奏此曲,不需要你抚琴吹笛,只需持此响木,以此节奏敲击桌面即可。”


    他拿起桌上两块竹板,轻轻敲了几下。


    “哒——哒哒——哒——”


    秦朗眼睛一亮:“这简单!”


    他抢过竹板,照着秦原的节奏敲了几下,居然像模像样。


    “行啊哥!你怎么什么都会?”


    秦原面无表情:“书里有。”


    容萱掩唇轻笑。


    只有沈枝意,依旧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台上那些陌生的乐器。


    各种声音在脑子里哇哇响。


    眼神里掠过一丝懊恼。


    楚慕聿改规则,也没想到给自己同样挖了个大坑啊!


    ***


    桃林下,楚慕聿拈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


    随山匆匆走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楚慕聿听着,眉头轻轻蹙起。


    选不出乐器?


    枝枝不擅乐器?


    他垂眸回想。


    两世为人,还真从未见过她抚琴。


    沈枝意在他面前展露的,是聪慧,是果决,是运筹帷幄的机锋,是面对刀锋时的从容。


    却从未有过琴音。


    他竟忽略了这一点。


    随山又道:“秦原公子给秦朗编了个《水鼓子》词牌,用响木敲击,倒是合适。”


    楚慕聿眸光微动。


    他沉吟片刻,忽然抬起眼。


    “去,找一套下人穿的粗布麻衣。”他对随山道,“送去给她。”


    随山一愣:“粗布麻衣?”


    楚慕聿唇角微微弯起。


    “告诉她,斗琴未必一定要配乐。”


    他拈起一枚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配乐者已足,她可以配点别的。”


    ***


    赛前区,沈盈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见沈枝意站在乐器前沉默,看见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茫然。


    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


    她缓步走过去,在沈枝意身侧停下。


    “怎么?”她声音柔柔的,像老朋友叙旧,“妹妹不会抚琴?”


    她掩唇轻笑。


    “也是,从小到大,你就没摸过琴。”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沈枝意,这一轮,你输定了。”


    沈枝意抬起眼,淡淡一笑:


    “姐姐会抚琴又如何?带着一群草包,不还是输?”


    沈盈袖:“你!”


    她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那一队,确实都是草包。


    “你等着!”沈盈袖气得扭头就走。


    就在这时,随山走来。


    他手中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粗布,麻衣,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沈二姑娘。”随山躬身,将衣物递上,“小阁老让属下转告姑娘:不必拘泥于形式。”


    沈枝意微微一怔。


    “不擅乐器,便换个角色。”随山道,“斗琴者,未必只需乐器。”


    沈枝意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套粗布麻衣。


    茅塞顿开。


    她抬起头,朝桃林深处望去。


    那道玄色身影依旧端坐于棋盘之前,似有所觉,微微抬起眼。


    隔着重重人影,隔着满园花木,隔着数百看客,他的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


    她笑了。


    粲然一笑。


    然后,她接过那套粗布麻衣,跟着随山转身离开。


    ***


    “第二轮斗琴,正式开始!”


    司会的声音响彻集贤园。


    “第一队,沈家队,请登台!”


    沈盈袖深吸一口气,款步登上琴台。


    她在琴几前坐下,抬手,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


    沈知南抱着琵琶,勉强维持着镇定的表情。


    沈星河抓着一支笛子,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


    岳安站在最后,手中捧着一支箫,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台下那架属于秦原的古琴。


    都挺好,就是当那名五大三粗的侍卫捧着一把阮,像捧着一块盾牌站在一侧时,众人突然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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