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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斗琴序曲

作者:九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轮斗琴,在众人的翘首期盼中拉开帷幕。


    集贤园正中央,早已搭起一座雅致的琴台。


    台上设一几一炉,炉中焚着清雅的百合香,青烟袅袅,缭绕不散。


    台下左右两侧,各摆数张矮几,上面放着各式乐器。


    古琴、琵琶、箫、笛、筝,一应俱全。


    沈盈袖立在廊下,望着台上那架古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第一轮的溃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此刻的心跳还有些紊乱。


    然而,当她看清台上只设了一张琴几时,那颗悬着的心,又缓缓落回了原处。


    独奏。


    她悄悄松了口气。


    本轮斗琴,每队只出一人。


    轮不到沈知南,轮不到沈星河。


    那两个草包,只需坐在台下当摆设就好。


    而她……


    沈盈袖微微抬起下巴,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对自己的琴技,从来都有足够的信心。


    方楚音当年为了培养她,请的是京城最好的琴师。


    那些年,她在琴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十指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皮,换来的是一曲《广陵散》能让满座宾客屏息凝神。


    这是她为数不多,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本事。


    不是从沈枝意那里偷来的,不是靠算计得来的,是她自己一滴一滴汗水换来的。


    只要这一轮赢了……


    她垂下眼帘,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亮光。


    那最后的胜者,未必就不是沈家。


    第一轮的失利算什么?


    灯谜输了又如何?


    只要斗琴能赢,只要后面那场神秘赛事能按计划拿下。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道藕荷色的身影上。


    沈枝意正与秦朗低声说着什么,侧脸沉静,看不出喜怒。


    沈盈袖轻轻笑了一声。


    笑吧。


    待会儿上了台,看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司会登台,朗声道:


    “第二轮,斗琴。”


    “规则如下——每队出一人为主琴,其余队员以各类乐器合奏助兴。最后评委只就主琴者之技艺打分,此,特为团体协作而制定规则。”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沈盈袖原本从容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团体赛?


    她猛地抬头看向台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前世明明是独奏!一人一琴,各凭本事!


    怎么又改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朝桃林深处望去。


    那道玄色身影依旧端坐于棋盘之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盈袖死死攥紧了帕子。


    又是他。


    又是楚慕聿!


    虽然依旧是只看斗琴,但队友的合奏是否和谐,势必影响主琴者之发挥。


    她的队伍里,都是草包!


    沈知南倒是还好。


    他在明德书院混迹多时,琴棋书画耳濡目染,虽谈不上精通,但勉强能奏出个调子来。


    可沈星河……


    她看向自家三哥。


    沈星河正挠着头,一脸茫然地望着台上那些乐器,眼神里写满了“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


    他读的是武院,习的是弓马刀剑,读的是兵书战策,哪里碰过这些风雅之物?


    沈盈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


    秦家那边,秦朗不也是武院出来的莽夫吗?


    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强。


    她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更棘手的问题来了。


    “我不干了!”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盈袖转头看去,只见那两名“迷弟”中的一个,正满脸涨红地瞪着沈知南。


    “方才第一轮,你说包赢,结果呢?”


    他声音越来越大,引来周围不少人侧目。


    “你自己答错了题,害得全队丢脸!现在第二轮又是团体赛,还要我们给你伴奏?凭什么!”


    沈知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另一个迷弟连忙打圆场:“哎呀,你别这样,师兄也是被那古怪的题目坑了,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人大声冷笑,“那他解释的那一通‘鼎论’是怎么回事?那也能叫解释?”


    他越说越气,一把扯下腰间代表队员的玉牌,狠狠摔在地上。


    “我退出!丢不起这人!”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挤进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盈袖只觉得眼前一黑。


    ***


    她必须找人补上。


    她咬了咬牙,转身朝那群昔日与她交好的贵女们走去。


    “诸位姐姐……”


    她努力挤出笑脸,声音柔婉。


    “小妹这边缺了一位队友,不知哪位姐姐肯赏脸,帮衬一二?”


    贵女们面面相觑。


    片刻后,为首的李四娘轻轻笑了一声。


    “这位……沈瑶伽姑娘?”


    她把“沈瑶伽”三个字咬得极重。


    “咱们与姑娘素不相识,今日是头一回见面,怎好贸然登台?”


    另一个贵女掩唇轻笑:“是啊,姑娘若是沈盈袖,咱们好歹还有几分旧日情分。可姑娘不是说了么,你是沈瑶伽,是沈家的远房堂亲。”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


    “既然是远房堂亲,那便与咱们没什么相干啦。”


    沈盈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那些贵女们已经三三两两地转过身去,再不看她一眼。


    她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


    “殿下。”


    沈盈袖回到桃林边缘,压低声音对殷天川道。


    “妾身这边缺了一人,可否请殿下……暂借一名侍卫?”


    殷天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死死盯着沈盈袖,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半晌,他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准。”


    片刻后,一名五大三粗的侍卫被带到沈盈袖面前。


    那侍卫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满脸的络腮胡子。


    他苦着脸,抱着一把琵琶,像抱着一根烧火棍。


    “姑、姑娘……”他结结巴巴地问,“属下只会吹号,这、这玩意儿怎么弄?”


    沈盈袖闭上眼,不想说话。


    ***


    桃林下,殷京墨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


    “哈哈哈哈!大皇兄!”他指着那名侍卫,眼泪都笑出来了,“你从哪儿找来的这尊大神?这是要上台斗琴,还是上台镇宅?”


    殷天川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殷京墨越笑越大声。


    “本皇子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见人用侍卫凑数!大皇兄,你这是要笑死臣弟,好继承臣弟的赌注吗?”


    殷天川捏着扇骨的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恨得牙痒。


    ***


    沈盈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自己这支东拼西凑的队伍。


    沈知南——勉强能用,但已露怯意。


    沈星河——完全指望不上。


    迷弟乙——倒是忠心,但水平与沈知南半斤八两。


    侍卫丙——抱着琵琶像抱刀,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


    她缓缓闭上眼。


    输了。


    这一轮,怕是要输了。


    可她不认!


    她沈盈袖两世为人,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怎么能输在这里?


    她猛地睁开眼。


    目光缓缓落在那个仍在替沈知南说话的迷弟身上。


    那孩子不过十五六岁,瘦瘦小小的,一脸稚气。


    他对沈知南,有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方才另一个迷弟愤而离队时,是他拼命拦着、劝着,最后还替沈知南说了不少好话。


    沈盈袖盯着他,眼神渐渐变了。


    如果……


    如果这一轮注定要输……


    那她至少,要保证秦家也赢不了。


    她垂下眼帘,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幽光。


    那孩子既然是沈知南的迷弟,那么或许,可以一用。


    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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