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王牌终于回来了。”
爱德华冲他笑笑，手里的茶杯与茶托轻声地碰撞。
季沉状似漫不经心地问：“怎么坐在这里？”
“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爱德华说，“在等你。”
季沉失笑，“等我做什么，我找得到上十二层的路。”
笑完，他小心地问：“是要讨论我能力的事情？”
嘴上和爱德华搭话，季沉却不太敢走过去，他的手还背在身后。
——按照他和现在的爱德华的关系，不说担心不担心，对方可能都不会对他的伤发表什么看法。
可这是“能力不足的证明”，他不想被对方看到。
爱德华轻轻地叹气。
“……会长？”为什么叹气？
“我们先上楼吧，”爱德华扶额，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在烦恼，“不早了，你要好好休息。”
是不是因为今天上报的事情才烦的？季沉有些紧张，可转念想他实力暴露对于爱德华而言不算坏事，而且今天还解决了两个猎杀者，这足以让盖亚公得到管理局更多的关注。
见季沉没动，爱德华先一步走进电梯，季沉动作灵活地挡了下自己的手。
他想给自己按个楼层，发现十二层已经被按下，也只有十二层被按下。
“……？”
爱德华也去十二层？
“伤得重吗？”
季沉猛一转头，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爱德华没忍住看笑了。
怎么发现的？季沉轻轻嗅着——他包扎过，空气中的血腥味应该没那么重？
略微的失重感过后，电梯门打开，爱德华和西蒙率先走出去，季沉才慢慢地走出去。
季沉把那只手伸出来，“小伤，掌心划了一道而已。”
爱德华问：“‘一道’是多宽？”
季沉：“……”
季沉比划了一下，“7到8厘米吧，真的不深。”
爱德华点头，他走在前面，在其中一扇房门前停下，用他手上的卡把锁刷开，还顺带打开房门。
他示意季沉进屋，季沉困惑地看看他，进门打开房间的灯。
西蒙本来要跟在爱德华后面进屋的，爱德华却在他进屋之前做了个手势，让西蒙留在门口。
这个举动让西蒙非常意外，他甚至没忍住问了声“少爷？”
爱德华说：“没事，我一下就好。”
然后他慢慢地把门合上，将西蒙的目光阻隔在外。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爱德华背靠在门板上，而季沉站在他对面。
这样面对面的场景让爱德华想到季沉入职第一天。
时间没有过去很久，他对季沉的态度却改变很多。
爱德华问他：“季沉，为什么把伤藏起来？”
季沉过了片刻才回答：“会长，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不够靠谱。”
这一次爱德华是真的服了。
他笑了笑，但是以季沉对他的了解，他可能是有点生气……还很无奈。
爱德华把房间的医药箱给他找出来，“洗漱之后要记得换药，医药箱在这里。”
“嗯。”
“季沉，我以为你是怕我担心才藏的伤口，结果你说你是怕我觉得你不够靠谱？”
爱德华坐在小沙发上揉额头，“我这个会长自认为非常温柔和善，我究竟是哪里让你产生了‘会长很冷漠’的想法？”
季沉：“我没有这种想法……”
“你还记得那次聊天，我说我们是朋友吗？那天你说的那些话，真的让我很感动。”
“我……”
“难道在你的认知里，朋友受了伤，你的第一想法会是‘这位朋友不靠谱’吗？”
他这么一说，季沉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莫名钻牛角尖了，乖乖地低头站在那里没敢说话。
爱德华继续说：“况且，就算以上下级身份，你在任务后如实上报伤势也是应该的。”
“我……我知道了。”
埃蒙：【“……我还是第一次见季沉这幅样子。”】
【“我也没想到沉哥是怕咱哥觉得他不靠谱，”】狄原都忍不住说他，【“这里肯定应该说‘我怕你担心’啊，沉哥。”】
傅柏郁终于有一种找到同盟的感觉，【“季沉有时候脑回路是很奇怪。”】
季沉：【“闭嘴……”】
爱德华脸上总是挂着的笑容都消失殆尽了，“还有，我问你任务是不是顺利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这次如实回答肯定不会错。
季沉说：“我在和F城管理局的人做记录。遇到两个猎杀者。”
“……当时你已经遇到猎杀者，并且结束了战斗？”
“嗯。”
答得挺快，肯定是很有底气吧。爱德华开始揉眉心了。
“那我问你任务是否顺利，你为什么说顺利？”
季沉答：“任务确实很顺利。”
只是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爱德华低下头。他的手肘撑在腿上，两只手指尖抵在一起，额头就这样靠在手指上。
老实说，今天他得知季沉在团队视频下面发言维护队友的时候，他还挺开心。
和季沉打电话的时候，他没察觉什么异常。
但是那通电话结束没多久，F城管理局的特殊人类心理疏导人员给他发信息。
那时候爱德华看得都迷茫了，不知道季沉是做了什么，才会让疏导人员发来“看季沉打电话的状态，你对他而言很重要”“请注意一下季沉的心理状态”这种内容。
紧接着，他很快又收到季沉的短信，简单概括就是季沉感到抱歉，他干了一票大的，但是可能要面临管理局总局的调查，而且他隐瞒了多个能力与人格分裂的事情。
毫不夸张地说，爱德华直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懵了。
为什么季沉去做了个任务，冒出来这么多大大小小的问题，季沉又怎么会有人格分裂的？
他对这种事情了解得不多，但他有心理学和精神医学专业的朋友，在简单询问之后，他得知排除身体构造原因，精神分裂很大概率与创伤、痛苦有关。
实验室、创伤、痛苦。
还有季沉的这个反应和态度。
爱德华有些内疚。
如果季沉真的不是“实验室”那边派来监视或者接近他的人，如果季沉的热情和关心从一开始就是百分百无杂质……
可他一直对季沉保持警惕。
爱德华想，他必须温和有礼貌，不要吓到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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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季沉比他大了六岁，在他面前却显得太不成熟，以至于他居然害怕吓到季沉！
“季沉，听我说，”爱德华说，“在做任何任务的时候，你的安危都排在第一位。这点你明白吗？”
“当然。”
“你的人格分裂是真的吗？”
“……是。”
“你知道你有人格分裂，你和他能沟通吗？”
季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不要乱飘，“能。你要——见见他吗？”
爱德华呆了一下，“我还能见他？”
季沉：【“狄原，不要乱说话。”】
【“什么——”】
“我？”
狄原蹦出一个字。
爱德华眼睁睁目睹季沉的表情从“有点心虚”到茫然，他甚至合理怀疑季沉是不想对面自己让人来顶号来了。
“季沉？”
“呃、我——”狄原，“哎？”
爱德华沉吟，“或者你并不叫季沉？”
“呃我——”
【“和他说你叫狄原。”】
“我叫狄原，哥。”
爱德华：“……哥？”
季沉：【“……”】
傅柏郁：【“……”】
埃蒙：【“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狄原：【“对不起！！！沉哥！！！”】
爱德华若有所思地点头，“你是年龄比较小的人格？”
狄原赶紧顺着台阶滚下去，“是！是的哥！”
被季沉叫“哥”的时候，爱德华莫名有些感慨，忍不住想象了下如果季沉真是他弟会怎么样。
不过季沉顶多只能当他哥，那还是算了，他对他哥没什么好印象。
爱德华没问别的，只问了句：“伤口疼吗？”
这个人格看起来很诚实，比季沉诚实。
“疼！”
狄原说，“当然疼啊，那么深一道口子，哥你都不知道——”
他被季沉按回去了。
季沉一头黑线，这下轮到他扶额了，【“别乱说话……”】
狄原说：【“是真疼啊！沉哥！”】
季沉：“……”
“季沉？”
季沉清清嗓子，“嗯。”
他的窘迫让爱德华流露出一点笑意，这平时不要钱乱撒似的笑容此时此刻和拨云见日一样，季沉也跟着把唇角弯起。
门铃响了。
爱德华起身，“很晚了，早点休息。我让人给你送一瓶热牛奶上来？”
“不用了。”季沉说。
季沉把他送到门口，爱德华开门出去，西蒙把他们两个都从头到脚看过一遍才隐约放松。
爱德华对季沉说：“比起其他事情，你更重要。季沉，我们是朋友吗？”
我们是朋友吗？
季沉想，不，我们是兄弟，我可以为了你拼上我的生命。
有些事情不能被说出口，可是誓言已经成立，在另一个当事人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会遵守这个誓言到最后的。
如果见证者只有一个人，他会和自己拉钩，许下“说谎者吞千针”的承诺。
“是。”
爱德华颔首，“你说了‘是’，我会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