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再度开始流动。
依旧是狡猾的、带着挑衅意味的传球——这一次，是一个需要极快反应和横向爆发力的二号位半高球，线路刁钻，速度惊人。
-
几乎是球离手的同一瞬间，白夜绫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犹豫、计算着最小暴露幅度的移动。而是——
“吱——！”
鞋底与地板发出尖锐短促的摩擦声，身影拉出一道近乎模糊的白色残影！
白夜绫的侧向蹬踏迅猛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那修长的身体仿佛瞬间摆脱了重力与惯性的束缚，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横向切入球网上空！
起跳。
“咚！”
没有普通身材高大的副攻那种沉闷的蹬地声，而是宛若猫科动物的灵动。
他将全部的力量、全部的重量，连同胸腔里令人窒息的痛苦，毫无保留地灌注到双腿，狠狠蹬向地面，竖起的双手宛若大树的枝杈，笼罩了这方领域。
看啊。
心中沉默回荡的嘶吼，盖过了一切喧嚣。
你们不是想看吗？
砰——————！！！
——努力看着我吧！
手掌与球面接触的闷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更加暴戾。
排球以比来时更恐怖的速度和旋转，化作一道残影，几乎是笔直地、带着肉眼可见的下沉轨迹，狠狠砸在对面场地三米线内！
声音响彻球馆。
球落地后轰然弹起，力道未消，竟以一道近乎垂直的轨迹直冲而上，划出一道圆润的弧度后才不甘心地停下。
连空气都仿佛被这一击抽干了。
所有人，包括原本带着玩味笑容的宫侑，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宫侑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清晰的映照出对面那个刚刚落地、微微喘息的白发少年。
白夜绫依旧没有看他，只是缓缓收回手臂，站直身体。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地板上，碎成几瓣。
他的胸膛起伏着，但眼神尽是冻结后的平静。只有那微微抿紧的、毫无血色的唇线，泄露出一丝极力压抑的情绪。
那不是被激发潜力的光芒，更像是……某种美丽而危险的东西，被强行从牢笼中拖拽出来，褪去了所有温顺的伪装，露出了内里冰冷而狰狞的獠牙。
白夜绫像换了一个人。
不，或许这才是被层层恐惧包裹之下，那个真正的、属于排球场的白夜绫。
曾经的白夜绫。
-
宫侑喉咙动了动，他看着白夜绫，眼神中的玩乐之意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起来的战意和兴奋，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
场上的空气已然变了质。不再是单纯的拦网练习，更像是一场赌上性命的，斩尽退路的厮杀。
宫侑不再用那种带着戏谑的、逗弄般的传球，而是开始全力以赴地将一个个更具挑战性、更考验副攻极限的球，砸向白夜绫镇守的区域。
白夜绫，则用他那双仿佛能冻结时间的紫色双眸，死死盯着宫侑和两个主攻手的肩膀、手臂、腰腹的每一个细微征兆，用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去迎击。
地面，白夜绫视线凝聚到宫侑身上，余光撇到阿兰已经起跑，防守方同侧的另一位副攻手被他引了过去。
然而，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宫侑触球的那一刻吸引了。
宫侑在跑动间突然急停，整个人还保持着惯性向前一个大跨步，上半身却依靠强大的核心猛地回折，腰腹绷成一张弓，双手触球后向自他身后三米线跃起的宫治传出。
双子默契的几乎看不清出手的背飞！
白夜绫已经没有思考时间，凭借刚才匆忙一撇的球路朝着四号位起跳。
“嘭！”
排球撞在白夜绫的手指上剧烈旋转。
他咬牙强撑着想压下这球，然而宫治扣杀的力道过于强烈，他的准备不足，因此只能退一步将角度上抬，使得球高缓得落向己方场地。
由后方的自由人赤木路成轻松接下。
双方落地。
白夜绫剧烈喘息着。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这种水准的对手打过比赛了，反射神经早在一日日的情感旋涡中磨损。不过——
他垂眸，刚才剧烈对抗的手指还在脱力颤抖，被排球撞击摩擦的痛楚在不停流窜。
抬手用指尖拂过左鬓几乎看不出来的伤疤，紫色流光在眼皮开阖间倾泻。
这点痛苦，比起他曾经受过的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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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下，大见教练忍不住开口赞叹这球处理的堪称完美。
“在那种大部分人都反应不过来的情况下能准确捕捉到正确方位，还在力量对决不过的时候很好地牵引球的角度让球高飞到后场，从而方便己方调整进攻。”
“这小子，真看不出来经验这么丰富。”大见教练开始后悔自己之前怎么没看出来白夜绫这么有潜力。
要不然早就给他逮到一队了！
黑须监督一手抱胸一手撑着下巴，沉吟着打量白夜绫的神色。
他在入部测试时就注意到，这个有些特殊的学生的确是隐藏了一些实力。
不过像如今这样完全爆发出来能和顶级二传手和主攻的配合掰一掰手腕，也的确是没想到的。
当初由于白夜绫表现出来明显对众人焦点的不适，黑须也就没强求他进入一队，打算放到二队让他先适应一下别应激了，等处理完新队伍的磨合之后再去看看白夜绫的问题怎么解决。
结果被宫侑这个臭小子提前踩了雷区，直接给白夜绫气到破防。
想到这里，黑须监督给宫侑甩了个眼刀。
不过既然已经爆发出这种潜能，那再呆在二队落灰就太可惜了。
明天直接调到一队吧。
-
白夜绫不知道黑须监督在心里狠狠背刺他。
此时，他正被宫侑天马行空的传球搞得目不暇接。
弧度诡异、带着强烈旋转的二次进攻。
掩护后出其不意的短平快。
双子互换身份，宫侑扣球。
宫侑像是找到了最合心意的试刀石，将自己层出不穷的武器库一一亮出。宫治和阿兰被迫适应宫侑越来越富有想象力的传球，状态逐步激发。
同侧的副攻手已经有点跟不上他们的节奏。而白夜绫面对宫侑那些顶级二传手才能传出的、充满欺骗性的和顶级主攻手联合起来的球，他的判断自然不可能次次准确。
有时移动快了半拍，被时间差晃过；有时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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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错了方向，只能目送球从身侧掠过。
但每一次失误后，白夜绫的脸上不会出现任何懊恼或退缩。眼中只有一片更深的冰冷，和眼底那簇幽暗火焰无声的窜动。
那种沉默的、近乎执拗的决不放弃的态度，让原本一些带着看热闹心态的队员，都渐渐敛起了神色。
一球又一球，仿佛永不停息的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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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攻方，宫侑与宫治做了一个极其默契的双人掩护，宫侑佯装传球给四号位起跳的宫治，却在最后一刻手腕一抖，将球极其隐蔽地塞向了三号位空档——
一个几乎是送给副攻的靶子球，但前提是副攻需要提前识破掩护，并有足够的胆量和速度去捕捉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球速极快，路线刁钻。
白夜绫剧烈喘息着，强迫所有肌肉调动起来奔向他判断的方向。
就在宫侑手腕肌肉纤维以常人难以察觉的幅度、向内做出那个抖动趋势的千分之一秒，白夜绫那双仿佛封存着极地紫水晶的眸子骤然缩紧。
世界，在他的视野里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喧嚣褪去，色彩沉淀，高速运动的一切如同被投入了粘稠的透明胶质。
宫侑抖腕的动作不再是连贯的瞬间，而是被他的动态视力强行拆解，——分解成了清晰可辨的、一帧帧缓慢推进的画面。
手腕骨凸起的微移，小臂特定肌群的优先绷紧，指尖离开球皮前那几乎无法测量的、决定最终旋转方向的最后一丝摩擦轨迹。
就是那里！
比思维更快，是深植于神经与肌肉中的狩猎本能。
“吱——”
刺耳的地面摩擦音传出，右脚踏地猛蹬。
白夜绫的身体犹如配置最顶级的跑车，瞬间急停后折返冲向传球的真正方位。
他被那帧画面直接牵引，向左侧倾泻而去，连续两个快如闪电、精准到毫厘的交叉垫步。
脚步落点与发力角度，完全依据他眼中最后一刻慢放的球路预判轨迹计算得出，身形如同鬼魅，不带一丝冗余，以最小的动作幅度、最高的效率，切入了那条在旁人看来几乎不存在的、狭窄而致命的进攻路径！
起跳，展臂，挥击！
“啪！”
又是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脆响！
这一次，他甚至不是单纯的拦网，而是在最高点，用手掌精准地拍在了排球的上部，施加了一个向下的、剧烈的旋转！
球如同被重锤砸中，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狠狠扣杀在了宫侑和宫治之间的地板上，距离之近，两个人的发梢甚至被球风扬起。
球在地上弹了一下，咕噜噜滚到了场边。
宫治落地，琥珀色的眼睛看向白夜绫，里面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而宫侑，则站在原地，看着那颗滚远的球，又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缓缓落地，胸膛剧烈起伏，紫色瞳孔冷冽如冰的白夜绫。
宫侑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不是之前那种玩味或得意的笑，而是一种畅快的、棋逢对手的、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笑容。
他的眼睛里光彩夺目，仿佛发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玩具。
不，是对手。
“哈……”他喘息着低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这才像样嘛，白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