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门锁在身后“咔哒”一声落下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没有弟弟永不停歇的战吼,没有需要刻意维持低气压的餐桌时光。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窗外渐起的晚风,以及远处山林深邃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喧嚣的宁静。
白夜绫花了近乎偏执的耐心去构筑这个新巢穴。
最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换上,彻底阻隔了外界窥探的可能;桌面上一切能反光的物件都被移除或覆盖,连金属笔杆都收纳进抽屉深处。
床铺被推到离门最远、紧贴内侧墙壁的角落,形成一个背靠实体的三角安全区。
唯有那个相框,被安置在窗台上——却依然固执地背对着整个世界,仿佛连窗外的山影与暮色,都无权窥见其中封存的过往。
这里成了他真正的“壳”。门锁落下,便是结界生成。
他终于能在这里短暂地卸下那套名为白夜绫的、绷紧到生疼的躯壳,放任自己像一团融化的雪,陷进这片被自己亲手调暗的寂静里。
当然,宿舍并非真空。
同楼层住着排球部与其他社团的队员,青春的脚步声与谈笑声总会在特定时段穿透门板,像潮汐一样规律地涌来退去。
公共浴室与洗漱区更是遍布社交雷区,每一次踏入都需精密计算。
白夜绫迅速制定了生存策略,将活动时间调整至人迹稀少的早晨或深夜。在走廊永远保持低头疾行,视线死死焊在脚尖前三块地砖的范围内。
以及绝不与任何移动中的生物产生不必要的视线交汇——哪怕对方可能只是一只路过的飞蛾。
然而,他过于醒目的外貌与堪称极致的回避行为,很快便在这栋弥漫着旧木头气息、仿佛也沾染了后山狐狸神社灵气的宿舍楼里,酿出了一则带着神秘色彩的传闻。
稻荷崎的学生们骨子里似乎都带着点狐狸般的机敏与好奇,对于非常规事物有着天然的探测雷达。
起初只是些细碎的耳语,在低年级的幼狐们之间悄然流转,他们聚在走廊转角或楼梯口,眼睛亮晶晶地交换着新发现:
“喂,三楼尽头那间……是不是新搬来一个?”
一个男生用手肘碰了碰同伴,下巴朝走廊尽头努了努,姿态活像发现了新奇洞穴的小狐狸。
“见过一次……影子一样‘唰’地就过去了,完全看不清脸。感觉……有点凉飕飕的?”
同伴缩了缩脖子,但眼神里好奇多于害怕。
“听说眼睛颜色也稀罕,紫的。不过没敢正眼看,他头垂得太低了,根本‘嗅’不到确切信息嘛。”第三个加入讨论,用了点比喻,试图从细节拼凑全貌的劲头。
流言如藤蔓,在少年们旺盛的想象力与狐狸般的传播效率下悄然蔓延、变形。
直到某个自称“半夜被奇怪直觉惊醒”的一年级生,在某次夜谈中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周围众人耳朵都竖了起来:
“我半夜起来……真的!好像看见一道白影,一点声音都没有,就从走廊那头‘飘’过去了……眨眼就消失在尽头那扇门后面,跟狐仙遁走似的。”
“白影”这个称谓,便如同一个恰到好处的注脚,带着超自然的色彩,钉入了稻荷崎的怪谈簿,迅速在狐群中传开。
“听说了吗?我们这栋楼,住进了一个‘白影’!”
午休时的中庭,几个学生脑袋凑在一起,分享着最新情报,神情是那种混合着兴奋与谨慎的狐狸式八卦。
“啊!是那个白头发的新生?”有人立刻联想。
“什么新生!根本不像‘普通’新生好不好?”反驳者语气夸张,
“专挑没人的时候活动,走路没声音的!上次我回头,他就不见了!这隐身能力,绝了。”
“真的假的……不会是后山那座稻荷神社里,什么东西跑出来了吧?比如……白狐的化身?”
带着玩笑的口吻,却掩不住一丝对地域传说和同族(?)先辈的本能敬畏与遐想。
“嘘——!轻点!”立刻有人竖起手指,做出噤声姿势,眼睛却滴溜溜转向宿舍楼三楼尽头的那扇窗,
“他房间就在最里面,窗户正对着后山呢……你说,会不会真有联系?比如,其实是守护神社的神使,暂时借住在这里观察我们?”
“呜哇……‘稻荷崎宿舍的白影奇谭’……感觉能写进校园七大不可思议了。”
总结者摸了摸下巴,眼里闪着狐狸般的光,已经在构思如何艺术加工这个故事了。
这些混杂着青春期猎奇心理、狐狸的传播欲与对神社地域淡淡畏怯的“怪谈”,在口耳相传间,竟意外地为白夜绫织就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不是针对怪人的排斥,而是掺杂了“不可知”、“不宜打扰”、甚至带点“莫非真是与我们(狐狸)有缘的特别存在?”的微妙疏离与隐约敬畏。
同学们默契地为他让出了一片真空地带——经过他房门时刻意放轻的、近乎蹑手蹑脚的脚步;在走廊偶遇时迅速移开、但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飞快瞟一眼的目光;以及绝不会向他发出邀请,默认他属于另一套不同的“活动法则”。
白夜绫对于自己如何被“狐群”的想象力塑造成怪谈主角浑然不觉。
他只是困惑地发现,预想中可能存在的试探与打量并未以直接的方式降临。
他像一抹真正融入阴影的白影,在这栋被狐狸与古老传说共同浸染的古旧建筑里,阴差阳错地,获得了比预期更为深邃和……略带奇幻色彩的宁静。
这宁静如同后山夜间的雾气,冰凉,沉默,与楼下那些狐狸们窃窃私语所编织的无形结界隐隐相连。
他栖身于此,暂时不必担心被过于鲜明的人间灯火与直率的狐群社交灼伤。
只是偶尔,当他深夜前往洗漱间,会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多道视线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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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或转角阴影里短暂地“唰”一下聚焦过来,又在他转头前迅速散开,只留下空气细微的流动和一丝动物跑开的窸窣感。
大概是错觉吧。
水母这么想着,加快了飘向水源的步伐。
----至于同样住宿的角名伦太郎,作为同年级队友兼观察者,自然知晓这些传闻。
角名对这些议论不置可否。他观察着白夜绫精确的作息、在公共区域的极限闪避、以及偶尔在深夜走廊擦肩而过时,对方瞬间绷紧又强行放松的脊背。
角名通常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或者干脆装作没看见,插着口袋懒散地走自己的路。
观察本身已经足够。他的手机相册深处,那个名为《观察日志》的加密文件夹里,又多了一些关于“环境适应性行为”和“传闻影响下的社交隔离”的冷静备注。
偶尔,他会倚在宿舍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后山神社在暮色中勾勒出的沉寂轮廓,灰绿色的眼睛半阖着,仿佛在无意识地将眼前这个自我封闭的“白影”,与山林间那些流传已久的、关于白色生灵的模糊传说进行比对——
两者同样栖息于人群的边缘,同样被好奇的目光环绕却难以真正触及,同样在沉默中积累着神秘的光晕。
都是值得观察的“现象”。
就像搬入宿舍一周后的一个黄昏,白夜绫结束了在二队场馆额外的加练,拖着被汗水浸透又半干的疲惫身躯回到宿舍楼。
夕阳正以近乎悲壮的金红色浸染着世界,将走廊尽头那扇窗变成了一幅暖色调的油画,后山神社的鸟居在渐浓的暮霭中只剩下一个朱红色的剪影,沉默地指向天空。
他像往常一样,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脚步声轻得几乎被老旧地板的轻微吱呀声吞没。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到门把的瞬间,旁边一扇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是同楼层、田径部的一个二年级生,抱着洗衣篮,看样子正要去公共盥洗室。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对方显然是被“白影”传闻浸润过的稻荷崎狐群一员。
看到白夜绫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不由自主地落在眼前人低垂的、仿佛笼罩着一层夕阳光晕的白色头发上。
那发丝在暖金的光里,几乎透明。
空气似乎被这意外的遭遇凝滞了。
白夜绫感到那道来自陌生人的、带着新鲜好奇与些许迟疑的注视,颈后的寒毛条件反射般微微竖起。
他下意识地想将头埋得更深,让头发成为更严密的屏障,手指已经急切地摸索着钥匙,只想立刻拧开门锁,逃进那个绝对安全的壳里。
然而,预想中的打量或疑问并未到来。
对方的目光只停留了短暂的一两秒——随即,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直视”某个不应被直视的存在,他迅速而略显仓促地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