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日，凌晨四点三十分。
陆念安从梦中惊醒。梦里，她站在一片迷雾中，前方是模糊的校门，她想往前走，脚下却像生了根。醒来时，额头上全是汗。
今天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光亮，心跳得很快。三天前她还很平静，告诉自己无论什么结果都能接受。但真到了这一天，那种紧张感还是无法抑制地涌上来。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凌晨四点四十五分，距离成绩公布还有三个多小时。
她睡不着了，干脆坐起来，打开台灯。书桌上摊着几本大学招生简章，都是她这段时间收集的。最上面那本是清华大学的，深紫色的封面，烫金的校徽，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能拿着录取通知书走进那座校园。
但经过这几天的冷静思考，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今年的数学确实难，她的发挥并不完美。清华的录取线向来很高，她不一定能上。
“念安？醒了吗？”门外传来沈清寒轻柔的声音。
“妈，我醒了。”
门被轻轻推开，沈清寒端着杯温水走进来。她也一夜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睡不着就别睡了，起来坐坐。”沈清寒把水杯递给女儿，在她床边坐下，“紧张吗？”
“有一点。”念安老实承认，“妈，如果……如果我没考上清华，你会失望吗？”
沈清寒握住女儿的手：“傻孩子，妈妈怎么会失望？你能走到今天，已经让妈妈很骄傲了。清华也好，其他学校也好，都只是人生的一站。重要的是你在哪里都能发光。”
这话说得很温柔，但念安能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知道，妈妈其实和她一样紧张。
“你爸也醒了，在书房。”沈清寒说，“他说让你别着急，成绩出来了他会第一时间查。”
“我自己查吧。”念安说，“该面对的，总要自己面对。”
六点半，一家人坐在餐桌前。早餐很丰盛，但谁都没有胃口。陆宇破天荒地没有处理工作，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着。
“还有半小时。”陆宇看了看表，“系统七点开放，但刚开始可能会卡。我们等到七点半再查。”
“爸，我想现在就试试。”念安说。
陆宇看着她，女儿的眼神很坚定。他点点头：“好，那现在就试。”
念安拿起手机，登录查分系统。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验证码……每一个数字都输得很慢，手指有些抖。
点击查询。
页面转了几圈，弹出一个提示：“系统繁忙，请稍后再试。”
“卡了。”陆宇说，“正常，全国几百万考生同时查分。”
“那我等会儿再试。”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念安每隔五分钟就试一次，每次都是“系统繁忙”。她的心随着一次次失败而逐渐下沉。
七点二十分，她再次尝试。这一次，页面没有立刻提示繁忙，而是开始加载。
她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进度条缓慢移动：10%……30%……50%……
陆宇和沈清寒都凑了过来，三双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
80%……90%……100%。
页面跳转。
总分：689分
语文：141
数学：138
英语：145
理综：265
全省排名：第78名
数字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念安看着那个分数，脑海中快速计算着。689分，比她预估的低了5分。数学138，比她预计的少了7分。全省78名，按照往年清华在省的录取情况……
她放下手机，抬头看向父母。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眶已经红了。
“689……”沈清寒喃喃重复，“这个分数……”
“很高了。”陆宇立刻说，“非常高的分数。念安，你考得很好。”
“但是不够上清华。”念安的声音很轻，“去年的录取线是692，前年是691。今年题目难，分数线可能会降，但……可能还是不够。”
这话说得很冷静，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失落。三年的努力，无数次幻想，在这一刻，似乎要化为泡影。
陆宇走到女儿身边，拍拍她的肩：“先别想这些。这个分数，已经是全省前一百名了，非常优秀。至于能上哪个学校，我们慢慢研究。”
“对，”沈清寒也反应过来，“还有很多好学校呢。北大、复旦、浙大、上交……都是顶尖学校。我们好好选。”
念安点点头，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分数。689，一个很漂亮的数字，却不是她最想要的那个。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爸，妈，我没事。这个分数，是我努力的结果，我接受。我们好好研究志愿吧。”
这话说得很成熟，但陆宇和沈清寒都听出了其中的克制。他们的女儿，在努力消化这个小小的遗憾。
上午九点，陆宇的书房变成了临时指挥部。桌上摊满了各大学的招生资料、历年录取数据、专业介绍。沈清寒泡了一壶茶，三人开始认真研究。
“清华去年在我们省的录取线是692，最低排名是62名。”陆宇看着数据，“念安78名，差距有点大。但今年数学难，分数线可能会降，可以冲一冲。”
“冲的话风险太大。”念安摇头，“我不想浪费第一志愿。如果冲不上，可能会滑到很靠后的志愿。”
她翻看着资料：“其实除了清华，还有很多好学校。北大也不错，但他们的数学系……”
“北大数学是全国第一。”陆宇说，“但北大在我们省的录取线也不低。去年的录取线是690，最低排名71名。你这个分数和排名，也有点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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