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方一离开,谭明渊便差人去将他的书房落上锁。
虽说里面没什么要紧的东西,可他院里今时不同往日,现下可是有个对他爱慕得不行的人存在。
若是再叫江黎看去那些画卷,偷拿了去如何是好?
只是她一人看也就罢了,若再如今日这般,叫旁人知晓,问起这画出自谁手,届时他这脸面又要搁在何处?
*
今日是新妇进门第一日,按照谭家的规矩,去到老太爷院里请安的是各房的老爷、太太和一众小辈,作为妾室的林姨娘自然没有资格前去。
听了二太太的问话,林姨娘瞧了眼江黎,低眉笑道:“我哪里懂得这些,太太拿主意就是。”
她人微言轻,更不想插入到二房和大房的纷争中去。
不过,如今谭家内宅一应事宜皆由二太太做主,她也不好太拂了她的面子就是。
对于林姨娘的回答,二太太自然不满意,但她本就没指望一向怯懦的林姨娘这时候能说出什么敞亮话来。
她坐在上首,只睨了林姨娘一眼,将她支走,“谭莲也回去了,林姨娘你且回去看看她吧。”
谭莲乃是林姨娘所出,因着是个姑娘,对二太太威胁不大,又得老太太喜爱,林姨娘又是个不敢忤逆她的,是以二太太虽不喜二老爷纳姨娘,可也没有因此过于苛待了她们母女。
林姨娘巴不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了一声是,忙转身出去。
待林姨娘退出房门,贴心的将门关好,二太太才敛了笑意,正视江黎,“你既已经好了,就该知道你是因谁才享得了这等荣华富贵。“
江黎没吭声,她心里清楚这是在点她,叫她站队呢。
这谭家也真是的,明明是一家人却要搞这些弯弯绕绕。
难道这就是豪门大家族的烦恼吗?
“怎么不说话?你不顾及你自己,难道也不管你老子娘了吗?“
老子娘?
不提这还好,一提这,就触动了记忆深处有关江翠花儿时的一些不好的记忆。
原来江翠花并不是天生痴傻,而是七岁那年冬天她上山拾柴贴补家用,染了风寒发热,没得到及时的治疗烧傻的。
至于那时,她的父母在做什么?
江父常年赌钱,欠了一屁股外债不说还喝大酒,喝了酒就预示着江翠花和其母要挨打,那日他在外吃醉了酒回来,正撞上她母亲和杀猪的暖昧不清,三人打作一团,闹去了官府。
愣是没一个人注意到屋里炕上烧得神智不清的幼年江翠花,最后还是邻居家的阿牛哥救了她。
少女脸色苍白,嘴唇发青,额头上冒着层层虚汗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
江黎不由眉头皱起,两眼直愣愣的。
心道:就这也配她回门去看?
可若不回门,她就得另想法子远离谭家了。
江黎不说话,就这么直视着前方,视线好巧不巧就落在二太太身上。
“你若是按我说的去办,也就罢了,若是不听我……”二太太说着,望向她。
二人视线凌空相碰,二太太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原本还微微前倾的身子向后靠去。
本还有意敲打,这时见她眼神发愣,再一想到那王大夫所说的,她想完全好可能还需要些时日,心里顿时没了底。
“你…..."二太太想说你看我干嘛,问你话呢,可话到了嘴边又怕这么说话无端激怒了她。
索性闭了嘴。
僵持片刻,二太太正欲开口叫人。
方才还好端端的江黎不知怎么,“嚯”地站起身,"腾腾''几步上前,两手把住二太太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强迫着她抬起头来,嘻嘻地笑着。
“哪里来的瓷娃娃真好看,我要把它揣回去卖钱!”
“卖钱……卖钱……”嘴里念叨着,手上抓着发髻用力往上拔,那力气大得像头牛,二太太在她手下‘唉唉’直叫。
过了一会儿,二房的仆从听到动静,过来问话,听到她们太太的哭叫声赶忙进来,这才拉开了两人。
即便被人押着,江黎也还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大叫着让人放开她,她要瓷娃娃。
二太太哪还有什么端庄样,听罢她的话,也不知是吓得还是气得,手直发颤,指着门外,“快!把她给我叉出去,她就是个疯子!疯子!”
江黎被人押着,来到大房院门口。
“渊大奶奶这是怎么了?”
开口的是老太爷院里伺候的老嬷子,先前江黎去请安时见过,老嬷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小厮,大房院里伺候江黎洗漱的梁婆子也在一旁。
“大奶奶。”梁婆子上前从二房手里搀扶过江黎,看向二房两个丫鬟,“我们大奶奶好好的被你们太太请过去,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的?”
“正好,李嬷嬷也在,咱们这就去老太爷那里评评理,做什么能这么欺负人?!”
二房的丫鬟瞧了眼老太爷院里的李嬷嬷,佯装恭顺,“大奶奶又犯病了,二太太差我们将人送回来。”
梁婆子当即喝道:“胡说!我们奶奶去的时候还好端端的,怎么会无故犯病?!”
江黎心道:说得好!
嘴上却道:“瓷娃娃,瓷娃娃……”
“这……我们也不知道,可这就是事实,咱们也是听差办事的,你们若是有什么疑问,自去问二太太就是,何苦在这为难我们!”说罢,二房的两个丫鬟冲李嬷嬷一点头,转身就走。
“你们!”
梁婆子还预上前理论,李嬷嬷将人唤住。
“让她们去吧,先把渊大奶奶搀进屋去,我向老太爷禀报一声,请个大夫来看看才是。”
江黎:……搀进屋可以,请大夫就算了。
若是看了大夫不就叫人知道自己是装傻了?
可这会儿说自己好了,日后又怎么装傻?叫二太太知道自己那会儿都是演的,她还能放过自己?
思虑再三,江黎决定,眼下,就先和谭明渊那小子合作。
日后再叫他写了和离书,放自己走,没准运气好,到时还能要些银钱傍身。
“大奶奶,我扶您进去。”
正想着,梁婆子已经将李嬷嬷几人送走。
“谭……大爷呢?”江黎被搀扶着,边往院里走边问梁婆子。
通过晨起时梁婆子和李婆子的对话,以及她所表现出的种种,江黎已经能够断定她必定衷心于谭明渊。
而自己既然要与谭明渊合作,那这梁婆子便是自己人。
况且,一会儿大夫来了,没准还需要她打掩护,便不再刻意隐瞒。
“大奶奶?”
听到江黎的问话,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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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停下步子看向她,显然很是惊奇,痴傻下的江黎如何会去问大爷在何处?
“大爷不在院里吗?”江黎步入闻兰院,已经看不到先前坐在堂屋里的谭明渊,想来这次他是真的去铺子里了。
“大奶奶去二太太那里后,大爷便动身去铺子了,您若是有事,我便叫人去寻。”
梁婆子也是个聪明人,对于她方才突然清醒的疑问没有直接问出来。
“不用。”江黎往正房走。
大房院落名为闻兰院,最南边是供下人居住的倒座房,进了月洞门,东西两侧各设有厢房,西厢房边上是小厨房,坐北朝南的五间正房最中间的为堂屋,与之右侧相连的是谭明渊的屋子,再往右一间便是他的书房。
江黎瞧了眼已经落了锁的书房,呼吸一滯。
还把门锁了?
“大奶奶,您的东西都搬到西屋去了,方才老太爷院里的李嬷嬷是来给您送见面礼的,已经收进库房了。”
跟在她后侧身的梁婆子瞧她偏头看向右边,适时提醒。
江黎全然没有注意到她后面的话,只关注到,她的东西搬到西屋去了。
这倒是好,不用跟谭明渊挤在一间屋子里了。
*
江黎这边在西屋里坐定没多久,老太爷那边差人去寻的大夫就来了。
梁婆子进屋将她扶到床上,又放下帐子,这才出去将大夫迎进来。
她边迎人边道:“王大夫,有劳您跑一趟,这边请。”
梁婆子准备了圆凳放在床边,又在江黎伸出的手上搭了帕子,“我们奶奶今日身体不适,怕是又犯了病,眼下瞧上去倒是好了。”
这王大夫便是昨夜给江黎诊断的大夫,这会儿一听便探手把脉,“大奶奶才醒了神智,现下尚且不稳。”
片刻后,王大夫沉吟着点点头,“大奶奶脉中有惊弦之象,怕是受到了惊吓才会如此,不过也并无大碍,只需安神养心便可,当然若是不放心便再配些安神养心丸药来吃。”
说罢,起身去开方子。
才送走王大夫,谭明渊就回来了。
他进到西屋时,床上的纱帐刚撩开,江黎还没从床上下来。
梁婆子收起纱帐便笑着给两人腾出独处的空间。
“你,你怎么回来了?”江黎坐起身,她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了下衣裳。
她长这么大,还从没有在外男面前从床上起来过。
当然,昨夜她从婚床上惊惶逃窜不算。
偏生那谭明渊似是有意与她作对,一双桃花眼毫不避讳地望着她,促狭道:“不是你叫我回来的吗?”
“我……”
江黎话未说尽,已想到才进门时,梁婆子问她是否要将大爷请回来,想必是院子里的婆子差人去寻了。
“怎么?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谭明渊的目光将她由上到下扫了一遍,“让我欣赏你起床吗?”
听他这话,江黎险些吐血。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会让他产生这种错觉。
江黎闭了闭眼,稳住心神,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然而还不等她抬眼,就听谭明渊继续说道:“闭眼做什么?我能回来已是做了最大的让步,不要妄想。”
“我……”我靠啊!
来人把这小子给我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