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哪里听不出来，这是一开始便没打算叫她回门。
也是，一个傻子遵不遵循这回门一事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她现下好了倒叫他们难办了。
叫她说，不回门自然是最好的，免得她回去暴露了穿越的事实，更何况她还想着离开呢。
可看这架势，恐怕她是必须选一个了。
“孙媳都可以，全凭爷爷安排。”
这话一出，老太爷笑意展开。
江黎‘上辈子’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过，更遑论结婚回门需要准备什么，这会儿一听二房的太太说，便以为麻烦的不行。
实际上，她母家又不是什么高门贵户，还不值当二太太上心，左右也就是她差人一句话的事。
断没有对待烨大奶奶的柳家那么精细。
“如此，就定在初九吧，还劳二婶烦心了。”站在她身侧的谭明渊做下结论。
老太爷点头同意，二太太也就应下。
仆人们出来进去，在与堂屋打通的东西侧厅各设一桌饭食，东侧厅为谭家的爷们入座，江黎则跟着女眷去往西侧厅。
方才她已经想好。
回门，就意味着她可以离开这个大得跟迷宫一样的谭家，届时天高皇帝远，没准就是她落跑的好时机！
就是可惜，还要再等几日。
“既已成家，也该早日立业。”
东西侧厅中间虽说隔着堂屋，但到底处在同一空间内，西侧厅这边无人交谈，东侧厅的谈话声江黎也就听在耳里。
她偷瞄过去，就见老太爷悠悠开口，目光却只看向谭明渊，仿佛这话只说给他一人听。
更令她意外的是，同已成家的烨大爷竟也看着他。
对于同桌人的视线，谭明渊倒是泰然自若，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吃着碗里的红豆薏仁粥。
“过了初九，就去捐个官来做。”老太爷又道。
日子都如此明确，江黎已经能确定这话是说与谁听得了。
就在江黎以为谭明渊还不会回答时，就见他放下碗勺，看向二房的烨大爷，“是了，大哥也该早日立业才是。”
“你……”老太爷刚起了个头，就被谭明渊截了去，“祖父，您是知道的，前两日我刚得了那三间铺子，还没来得及整顿……”
他话未说尽，便被二房老爷打断，“都是已成熟的铺子，何需你整顿。”
闻言，谭明渊也不急，“我生性愚钝，比不得大哥，一心二用不得，这又是顾着铺子，又是做官，恐出了岔子，别到时候荫庇谭家不行，反倒牵累。”
听罢，二房老爷也放下碗筷，“你那三间铺子，实在不行，还放在二叔这里替你看顾。”
谭明渊不再虚与：“这可不行，那三间铺子也算是翠花的嫁妆了，如若没有她，我可得不来这铺子，自然要好生照料。”
听了这话，老太爷不太高兴了，“什么嫁妆不嫁妆，这是咱们谭家的产业！”
谭明渊自知说错了话，称了声“是”，不再做声。
这话已说到尽头，再逼下去好没意思，老太爷瞧了眼桌上的众人，绷着脸，结束话题，“吃饭！”
江黎不明白。
士农工商，再有钱也没有当官来的气派，这谭家人除了老太爷为何都对做官如此排斥？
那二房的烨大爷更是一脸铁青，精神紧绷着，生怕老太爷真的调转矛头叫他去做官。
“渊大嫂子，还看呢？”原本安静只有进食音的西侧厅，因着谭莲这句话打破沉默。
她细声不大，却也足以叫桌上的人都看向江黎。
东侧厅的谈话声自然也落入她们耳中，只是没有一人像她这么大赤赤地盯着那边去看。
三太太顺着谭莲的目光也回身望去，她只看到家里的几个爷们，没看到稀奇的，便问：“瞧什么呢？”
谭莲笑道：“自然是明渊哥了。”
经她这么一说，众人皆想到方才那画卷的事，便闭嘴含笑。
二太太也偏头看了东侧厅一眼，又回头看向江黎，冷哼一声，“到底是没有教养的，那种东西也敢叫人呈上来！”
这句没教养，江黎也不知是在说她，还是在骂谭明渊。
平白吃了瓜落，她心里不痛快，懵懂提问：“那种东西？什么东西？”
她在赌，赌她二太太不敢就这么将画里的内容说出来。
二太太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她敢问，她还不好意思答，只白了江黎一眼作罢。
挑开话题的谭莲也只笑着看了眼吃瘪的二太太，复低下头去。
一顿饭吃下来，二房一家脸色都不大好看，众人向老太爷告别，各自去忙。
来时江黎迫不得已与谭莲一道，再回去便是老实巴交地走在谭明渊身旁。
她暗中打量他的身高，惊觉自己站得笔挺，额头才将将能够到他的下巴。
方才谭家众人她已看过，女眷之中除去她以外，只有谭莲高的突出，这倒让她稍稍安心——
江黎原本还以为，接下来的日子里她看谭家人都要仰着头才行。
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谭明渊索性停下脚步正对着她，叫她看个够。
江黎对他突然停下的举动不明所以，“怎……怎么？”
谭明渊挑眉看她，将手里的画卷重新塞回她手上。
“哎，我不……”
江黎还要开口拒绝，谭明渊根本不听，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画卷在手，江黎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最终只得拿着这烫手的山芋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
等二人即将步出前往老太爷院内必经的山水园子，谭明渊才再次停下步子。
江黎以为他改变主意要收回画卷，正高兴上前，就见他手指一个方向，道：“顺着这条小路走便能到咱们院里。”
咱们？
谁跟你咱们！
江黎在心里吐槽，正以为二人就要在此道别，就见谭明渊迈步向他所指的小路走去。
江黎小跑着追了上去。
“你不是要去铺子里吗？”
谭明渊头也不回，“你希望我去铺子里吗？”
这叫什么话，只有你去了铺子里，我才能去书房干坏事啊！
这话她自然没有说出口，江黎只敢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撇撇嘴作为回答。
等到了大房院里，先一步回来的李婆子迎上前来，瞧见江黎握在手里的画卷不自然地移开眼。
将人迎进正房，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谭明渊支去沏茶。
二人分坐在红木圆桌两端，又是无话。
江黎老实坐着，对面那小子瞧着年岁不大，但气场却是比她实习的领导还足。
她将那画卷放在桌上，心里祈祷着对面先说点什么，或者那去沏茶的婆子快些回来，手无意识地拉动天杆扯来扯去，那画卷的内容便一下一下出现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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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含羞带怯般的眼眸方一露头，便被她松手隐没回去。
她自己没注意，坐在她对面的谭明渊却将一切看在眼里。
他搞不懂，自己就坐在这，为什么还要去看那死物？
这倒和他平日里遇到的那些女子不同。
江黎并不知道，叫李婆子去沏茶是假，谭明渊有话要说是真。
她只想着一会儿送走了对面这尊大佛，再去书房查探，这次可不能只局限于书案，那些陈列书籍的书柜也得好好翻翻，就是找不到什么能给她定罪的，也要先了解了解这里的历史。
否则，等她真离开谭家，到时候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除去这些，她还要弄些银两傍身。
思索着，一时间直觉得离开谭家需要做的准备颇多，倒是比留在谭家过活还要麻烦。
但转念一想，留在谭家不亚于头上悬着一把刀，命脉都握在别人手里。
自己单干，才是硬道理。
正想着，就听对面的小子开口，“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一个弃暗投明为我所用，另一个你可以继续，但你要小心不要被我抓到把柄。”
他瞧着江黎这般局促，语气已经对她会如何选择很有把握，一手放松地搭在桌上，有意无意地轻敲着，像是一切都尽在掌握。
江黎心里嗤笑一声，两条路摆在面前？
她还有第三条路可走，就是与你和离！
还弃暗投明？
她是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组|织吗？
呵！
还有，他那是一副什么鬼表情啊，到底要不要这么自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江黎安慰自己，就暂且再多受他几日，等她离开了谭家就自由了。
正暗自鼓气，房门便被人敲响，接着是李婆子的声音传来，“大爷，二房的太太请大奶奶过去，说是要商议归宁一事。”
听到传话，江黎有些吃惊。
这李婆子竟然称呼自己为大奶奶了？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若没记错的话，刚起那会儿还对她颇多言辞呢，怎么这会儿就这么恭敬了？
很快她就明白过来，目光移向坐在对面的少年，心内鄙夷：果然，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有这种在领导面前一面，在旁人面前一面的人！
这，她倒是冤枉了李婆子。
“知道了。”谭明渊答复了李婆子，又对江黎道：“去吧。”
他这做法实在叫江黎摸不着头脑。
前一秒，还在让她弃暗投明投靠他，下一秒就让她去往二太太那里。
他不是和二房不对付吗，难道是她感觉错了？
*
不多时，江黎跟着二房前来传话的丫鬟到了翠竹院。
见了她，二太太像是已经忘记在老太爷院里闹得不愉快，坐在上首打量着她，率先说道：“那王大夫竟说的没错，你果真要大好了。”
江黎没回答，她还记着早起时听那两个婆子说的，要完全好起来还要些时日。
眼下，二太太这副笑模样就不对劲，明显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打定主意，若是情况不对，她便装傻。
果然，就听二太太下一句便冲着坐在她身侧的一位瞧上去年轻不少的女子，道：
“这事倒是稀奇，傻了十多年的人竟然还能醒过来，林姨娘你说这会不会是有邪祟上身，咱们府里是不是也该做些法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