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满儿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应该没有,你以前那闷葫芦的软性子,给你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也没人会欺负你。不过……”
她歪着头,不解地看向云蘅:“有没有与人结仇,你自己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云蘅意识到这个阿满可能对原主了解很深,她一手扶着脑袋,佯装懊恼道:“我摔下山崖醒来后,发现有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我也发现,你同以前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粗枝大条的刘满儿挠了挠头,她虽然感觉出云蘅与平日里似有些不太一样,但究竟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两人结伴下山,刘满儿嘴里闲不住。
“村里人听说了你的事,最近那些婶子和姑娘们都不太敢上这片山头捡干柴挖野菜了,生怕也与你一样遇上了歹人……”
她说到这里才意识到好像不该说这些,怕云蘅听了伤心,忙又笑嘻嘻转移话题,唠嗑起从她娘那听来的八卦。
如村里陈家又添了个女儿婆婆不给好脸色,哪个小鬼又偷了张家树上的果子招来恶骂,李家又不见了两只鸡挨家挨户看……无非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话。
云蘅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应声敷衍几句,想的却是背后害她的那人不知是本村的人还是外村的生人,但她的事闹出这么大动静,那人暂时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动作,只不过她以后独自上山采药要更谨慎就是了。
两人在村口便分开了,云蘅打听到赤脚大夫的住处。
花甲之年的孙邈是半路出家的赤脚大夫,农忙时务农,农闲时行医。平时村里谁家里有个头疼脑热的找他开几服药尚可以治。
但凡遇上疑难杂症,他则双手一摊,叫人赶紧去找镇上的大夫治。
若是没钱?那也简单,去张良生家要副薄皮棺材准备后事。
他膝下无儿,只一个女儿早年嫁到外村,只有逢年过节才携夫带子回来村里看一眼两老,因此家中就只剩下他和老妻两个。
云蘅敲了敲门,等到应声便走进去,小院晒满了各种药材。
正在喂鸡的孙老见是宋家大丫头,今日瞧着精神还不错,便热心问了一句:“姑娘身体好了?”
云蘅点头道:“多谢孙叔开的药,已无大碍。”
孙邈哂笑,觉得自己的医术又有进步,为此很是高兴。
他那老妻桂婶上下打量了云蘅一眼,觉得这姑娘这会的说话用词,颇知书达理的样子,跟村子里的那些小姑娘竟然有那么几分特别和不同。
云蘅将背上那半篓药草放下来,问道:“我去山里采了些药草,不知道孙叔这里收不收?”
孙邈看着竹篓里的五味子和连翘诧异道:“丫头你竟认得药草?”
云蘅的眼珠轻轻转了一下,随即想到合适的理由:“我娘总唠叨我爹收着那几本破旧的书籍,又不能饭当饭吃,恨不得扔进灶膛里点火。我看其中有本医药典籍,便拿来看了几番,也不知这草药认得对不对,劳烦您给看看。”
她随口胡诌的,孙老郎中也信以为真,抚着长须唠叨了一句:“你爹年轻时却是个爱读书的,只可惜家里穷供不起。”
他弯腰自背篓里捡起几颗连翘,又抓起一株五味子,仔细辨别后,点头:“没错,这确实是连翘和五味子。云丫头,你可以拿到镇上药材铺,多少能换点钱。”
“多谢孙叔,我知道了。”云蘅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她识得些许药草,是因为前世还是傅朝颜时,父亲林仪的书房堪称一座缄默的宝库,紫檀木架高耸及梁,万卷藏书列阵如兵,竹纸泛着经年的沉香。
她自幼便在这方天地里偷得光阴,指尖掠过《本草纲目》的瓷青书衣,摩挲过《伤寒杂病论》的麻纸残页。
那些药名在记忆里生根:白芷是带着苦味的月光,当归总让她想起未归人,而决明子在陶罐里滚动时,会发出类似卜卦的轻响。
采药者有言“悬空者灵,附水者精”,意为:长在峭壁与水边的药草效力最佳。其次还有三不采,雷劈过的树旁不采,药性戾;古坟周边不采,阴气浊;蛇虫盘踞处不采,恐有剧毒。
她虽不会行医治病救人,但是辨别药草,应该不会出太大的差错。
回到家时,弟弟宋砚辞不知上哪又抓了条鲫鱼回来扔到鱼池里养着,见她进门忙将她拖到鱼池前:“阿姐你快来看,我又捞到了鱼,昨晚你没吃上,这条鲤鱼咱们今晚滚汤给你补身子。”
宋云蘅看着这个眼前个头不高,肤色被日头晒的黝黑,双眸明亮的少年,想起那日被许家退婚他站在自己这一边说的那些话。
她对这个弟弟露出温柔的微笑,伸手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你该把心思放在学业上,让阿爹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宋砚辞是家中三姐弟里唯一的男丁,曾经有算命先生说过这孩子长大后是个当官的命,宋长仁便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他去村里的学塾念书。也因此,宋家一年最大的支出是宋砚辞的束脩,二两银子,手头紧的时候便用粮食抵。
阿爹对他寄予厚望,要是知道他下学了不回家温习功课,总跑到河里抓鱼打鸟,等回来定少不了挨一顿鞭子。
宋砚辞却一脸有恃无恐:“课业我可没耽搁,夫子说我可聪明着呢,再说了反正这会爹也不在家嘛!”
云蘅扬眉:“阿爹不在家,却还有我盯着你,别想偷懒。”
她想着等自己攒多点钱,便可以将砚辞送到镇上,找个好的书院。
这个时候已接近傍晚,柳氏和妹妹青桐还没回来,云蘅去菜园里摘了把紫苏,灶台的碗里还泡着两块白豆腐,她准备将豆腐切块跟鲫鱼一块炖了。
前世在傅府,她也从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分配给她居住的院落只有两个服侍的丫头和一个粗使婆子,平时开小灶都是自己动手。
柳氏和宋青桐从地里回来时,母女俩还没进门就闻到了鲜香的鱼汤味。
饭桌上,云蘅将鱼汤端了出来,事先就想好了说辞:“砚辞抓了尾鱼回来,我跟三婶婶刚学的熬鱼汤,娘和青桐尝尝看够不够味。”
柳氏只瞥了眼那一锅奶白浓郁的鱼汤,阴阳怪气道:“你倒是会吃!”
宋青桐见娘没动手,她也不敢动筷子,只等柳氏先给弟弟砚辞盛了一碗,才能轮到她和阿姐。
云蘅只当做没听到柳氏那句话。
宋青桐好奇地问:“阿姐,院子里新晒的那些是啥呀?”
宋砚辞抢着回答:“那是药草,在山上挖的。”
“什么药草?”柳氏皱着眉头,狠狠拿眼横云蘅:“我看你是脑子摔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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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整些没用的玩意,嫌自己名声不够臭么,还敢往山里跑?”
云蘅淡淡道:“我看孙大夫院子里晒了这许多,便想着去山里采些回来,晾干后可以拿去镇上药材铺换些铜子。”
柳氏一愣,心想自家大丫头的心思怎么忽然变活络了,听说能换银子她脸色才好看些:“有这好事下次带上你妹妹一块去,别净便宜了刘家那丫头。”
云蘅知道她指的是阿满。
阿满姓刘,叫刘满儿,她父母与宋家关系还算不错,柳氏也知道自家大丫头与刘家的二丫头自小关系交好,可别傻呼呼有啥好事先便宜了外人。
云蘅沉吟了片刻,道:“采药辛苦,要漫山遍野地寻,青桐怕吃不了这个苦。”
她说着抬眼朝宋青桐看过去,这个吃不了太多苦的妹妹,果然猛摇头,拒绝道:“我怕蛇,我可不去。”
柳氏拿白眼瞪她,没好气道:“瞧你那点破胆子,还不如你阿姐!”
云蘅其实并没想将辨别采药的事传授给其他人,毕竟有些药草的辨识难度极高,不小心误采可致命。其次是普通药草并不值钱,珍贵药草亦难寻,也不能将此作为长久的立身之本。
宋长仁从镇上回来,刚结了今日的工钱,不过十文钱,刚好够买一壶酒和两斤白面,回来时叫上闺女云蘅,父女俩瞒着柳氏,去了趟隔壁邻居张良生家。
张良生一家是前些年逃难来的,在村里没田没地,靠着祖上留下的木匠手艺,专帮人打棺材,住的两间茅屋比宋长仁家还穷。
村里人对这些忌讳,怕沾了晦气,因此也甚少与他家往来。
他带着自家闺女上门致谢的时候,良生的媳妇于娘正在洗衣裳,张良生忙着锯木头,院子里晾着一具还没上色的薄棺。
“哎哟,宋大哥你们咋来了。”
他们夫妇见父女俩上门意外之余也有些高兴,因为平日村里除了谁家有人过世才会来找他们订棺木,很少有人来。
宋长仁笑道:“前天夜里多亏了你们两口子搭手帮忙,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寻多久才找到人,这点谢礼微不足道。”
张良生见他带了礼,忙推辞,说了句大家邻里邻居的,平时都是互相关照,寻人这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于娘忙放下浆洗了一半的衣裳,端来茶水热情的招待。
“云丫头可好些了吧?”
她身形瘦小,扎着头巾,皮肤晒成了麦色,一笑之下两口白牙很显眼。
云蘅微微点头,笑了笑:“好些了,多谢良叔和婶子的帮忙。”
于娘不在意地笑道:“你这孩子同你爹一样,都瞎客气,就像你良生叔说的,咱两家邻里邻居的,有事搭把手很正常。”
她言罢,进去灶房将烙好的饼端出来,笑道:“这是刚做好的桂花饼子,刚出炉呢,宋大哥,云丫头你俩趁热尝尝看。”
云蘅感受着这个邻居婶子的热情,她拿起饼子轻轻咬了一口,入口甜糯柔软,唇齿间漾着一缕清雅的桂香。
瞎眼的老人家坐在边上,朝着云蘅这边微微侧过头,和蔼地说道:“天可怜见的孩子,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其他事情不必放在心上。”
这老太太虽然是眼盲,满头白发,但一张布满褶皱苍老的脸带着笑,观之慈眉善目,说出的话却十分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