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前,班里的氛围意外浮躁起来。没别的原因,是从蒋兴康那边传出,教育局临时换了局长,今年暑假可能学校不会安排补课。
虽然听上去挺假,不过季兰也听说了相关的风声。满满两个月的假期在前面,诱惑力着实很大。
白容生大概是少数不想放暑假的人,毕竟他没钱出去另外补课。如果学校不上课,暑假他只有在家自学,不知道开学后进度能不能赶上。
事实上这次期末,他面上不显,心理压力却不小。
对于压力的具体大小,白容生没有明确的感受。尽管崔盛回了家,生活看似在短暂数月的混乱后回归正轨,他也找不到过年之前的那种心情。
甚至不如说他从未如此清晰地再次认识到,这里不是家,不是他可以安心的落脚地。
冯少平专门在教室后的墙上挂了个白板,让他们把理想大学写上去。这个时候的学生普遍怀有极其远大的志向,又是重点班,写的全部是知名大学。
相比之下,白容生写的江城大学,虽然不差,但比起来没有那么显眼。
季兰打趣他是不是太谦虚,白容生没正面回答。他的目标是去江市定居,毕竟那里是离C市最近的、也是全国最繁华城市之一。
更进一步,他要在那座繁华的城市有一个完全属于他和崔盛的住所。那才是真正的家。
他还是有点失眠和多梦,不过比之前好一些。白容生产生一种怎么学都学不完的疲倦感,天气又热,头上只有风扇旋转时单调的声音。
崔盛不仅在修车店干活,还时常消失不知道去哪里。白容生只确定他没再去做打手,偶尔他回家时崔盛也在休息,就会招手叫他过去抱一下。
他独自去了几次食堂,在考试前一天的下午,路上被蒋兴康拦住。
“你哥,是那个叫崔盛的吧?”蒋兴康饶有兴趣地问,“才出狱嘛,想不到,小班长你家里还有罪犯?”
白容生站住,拧眉看他。
蒋兴康:“很好查的,看起来老师还不知道,不然冯少平怎么会让罪犯的弟弟做班长?你挺会装的。”
“你可以去和老冯说啊。”白容生道,“都可以告诉他,我无所谓。就算你让全校都知道,我哥刚出狱,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蒋兴康反而笑起来:“别这样啊,我是想问问,你和你哥,是哪一派的人?你们是北城区过来的,我想想……大雁?叉子?”
已经走出几步的白容生回头,蒋兴康对他摊开双手:“好了,我是可能有点不会说话。贾大海,你认不认识?”
白容生神色不变:“我怎么可能认识他?”
“你不认识,你哥肯定认识。”蒋兴康拿出手机,“蒋翰呢,你知道吗?”
白容生正想忽略他莫名其妙的问题,忽然记起来,前阵子主导对北城区清扫的那位警司,就姓蒋。
“看来你有印象。”蒋兴康满意地笑道,“巧了,我哥需要几个卧底,你呢,肯定想要你哥能做个正经人吧?这个号码你可以记下来,如果有意向,三天内联系,保证事成后提供保护,送到外地去避风头。”
没有去看他的手机,白容生问:“这种事对我说,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啊,因为我那位表哥觉得你这样的很可靠。”蒋兴康耸肩,“他能查到的资料很多,我没办法全部知道,我只是好奇你那天晚上能叫出来那么多人罢了……不过他说,他有把握你哥会答应,即使不答应也不会告密。”
他说的对。
白容生记下了那串电话号码。蒋兴康有些得意,打了胜仗一样,还想再说,白容生则不再理他,转身就走。
考试前没有晚自习,白容生回去得早了些,开着门复习等到崔盛回来。
崔盛推门进来发现他还没睡,惊讶道:“学这么晚?”
白容生打开客厅的灯,严肃地站在那里仔细看着他。崔盛被他审视得有点莫名,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试试温度。
“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如果可以……如果有机会改变这个生活,宁愿不要叉子的钱,甚至可能比之前还穷,但是能让叉子消失,你做不做?”
崔盛面无表情,手顺便捂住白容生的嘴:“你疯了?”
白容生拽他的手没拽动,直接对着崔盛的手指咬了口。崔盛惊讶地低头看他一眼:“你换牙呢,还咬人?”
“我是认真的!”白容生沉默几秒,“虽然他给的路也不好走,可是我觉得你可以问问,因为哥,你继续跟着叉子走下去,绝对是死路一条。”
那张记着电话号码的纸条皱巴巴的,足以看出经受了怎么样的搓弄。崔盛看着纸条,有点无奈,显然没有当回事。
“我问问吧。”他说,“你去洗澡睡觉。”
白容生洗完,潦草地用浴巾擦着头发,没在客厅看见崔盛。他闻到熟悉的烟味,依然是那种廉价烟,味道较呛。
崔盛背对着他在阳台窗口抽烟,听见白容生的脚步,他转身,橙红的烟头在黑暗里倏忽一闪。
“白容生。”他掐断烟走回来,抬起手,想到白容生刚洗完又收回去,“今晚跟哥一起睡吧?”
搬到这里后,有了两间卧室,再加上白容生高中生需要保证睡眠质量,他们就没再一起睡过。崔盛乍然这样说,白容生很意外,点了点头。
也奇怪,白容生在崔盛床上躺下后,没多久就睡意浓厚。
意识朦胧间,他感觉身侧崔盛躺了下来。
“睡了?”崔盛声音很轻,随后他顺了顺白容生脸边的头发,“睡吧。”
白容生睡得很快,崔盛却一时间睡不着。他躺在那里望着上方漆黑的天花板,耳边还能听见蒋翰的那些话。
新任空降年轻警司的私人电话,竟然就这样让他拿到了。
蒋翰把他和白容生的履历摸得很清楚,并且轻松推测出崔盛故意被捕入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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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住的把柄和叉子相同,为了白容生能够顺利读完高中,崔盛可以付出一切。
赌不赌呢?
崔盛思考很久,思考到大脑都近乎放空的状态。他转头想看看白容生时,靠着他的白容生身体忽然一抽,像被吓到一样,抽着气翻身,急促地喘息着。
他的后颈都是冷汗,崔盛一伸手就摸到了,赶紧抱住他,低声叫他名字:“白容生,怎么了?”
白容生还没完全清醒,纯粹是被噩梦惊着了。崔盛用力把他抱住,像他见过那些人抱小孩一样,拍抚白容生的后背:“嘘,没事了。”
过了会,白容生平静下来,模糊地叫他两声“哥”,脸埋进崔盛胸前又睡了。
就这样抱着,崔盛也不嫌热。等白容生再次睡熟,他亲了亲白容生的发顶,已经做出决定。
两人用的相同洗发水和沐浴露,味道交织在一起。但白容生身上的味道似乎要更温馨、更甜腻一点,崔盛闻着他的气味,渐渐睡了过去。
没睡几小时,崔盛在生物钟下先醒过来,房间里光线微弱。他小心松开手,白容生却还抱着他的胳膊,让他很为难。
等到睡醒的话,白容生又要急匆匆地洗漱再冲下楼买早饭。但大概还有半小时就要起床,假如把他吵醒,后面睡不了多久。
崔盛还在思考,白容生却醒了,神智不大清楚地换了个姿势。崔盛趁机收回手,低声让他继续睡,白容生勉强看他一眼,又睡着了。
他下楼买完早饭回来,白容生已经起床,困倦地边擦着脸边走出洗手间。崔盛让他坐下吃,倒杯水给他:“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
白容生咬着包子抬起眼睛看他:“还好。”
“真的还好?”崔盛手指敲了敲桌面,“晚上怎么做梦反应那么大,考试后去医院看看。”
白容生:“不用。”
崔盛:“听话。”
白容生:“过段时间就能好了,别管我。你不应该首先考虑你的事吗?”
真是稀奇。崔盛突然共情了他在监狱里听一个男人抱怨过,家里孩子读高中后,每次见面都能把他噎得说不出话。
他盯着白容生,白容生同样看回来。餐桌上方亮着灯,照着白容生一张脸雪白,眼底还有浅浅的黑眼圈,比之前疲惫许多。
算了。崔盛想,和小孩子计较什么,这段时间他一个人也不容易。
白容生吃完早饭,拎起包,站在门口犹豫几秒,忽然回身,和崔盛结结实实抱了一下。
夏天衣服薄,在拥抱里皮肤的温度能够被清楚感知。白容生以前从没用过这么大的力气,崔盛被他抱得有点惊讶,双手下意识环住他。
手底下的脊背轻易就能摸到骨头,崔盛只揽了一下,白容生就一声不吭地放开他,拿着包转身出门了。
他在原地回过神,明白了白容生在这个突然的拥抱里的意味,没忍住笑了笑。
为了世界上仅此一个这样拥抱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