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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作者:鲨鱼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欸,白容生。”


    休息时间,白容生在树底坐下,李舜立刻也拿着水坐他旁边,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


    白容生看他满脸做贼心虚的样,奇怪道:“怎么了?”


    李舜摘下帽子扇风,凑过来低声问:“小白,你觉得咱们那个室友,是不是有点奇怪?”


    军训已经接近尾声,教官管他们也不像之前那么严格了,休息时间挺长,还可以去偷偷买水。


    李舜家庭条件不错,家里给生活费也给得很大方,他人热情,抬手递给白容生一瓶西瓜汽水:“拿着,我请你的,不用还。”


    白容生已经清楚他的性格,知道李舜不在意这些。


    其实他缺少和同龄人社交的经验。黎敏跟他不是一个班,还是女生,平常只有路上遇见打声招呼,李舜这个室友算是他难得一个关系不错的同学。


    白容生心里有账,喝过他的水就会记得请他吃早饭,没推辞收下了,目光示意:“徐桥,他怎么了?”


    李舜凑近放低声音:“你最近有没有少东西?”


    近距离下,白容生双眼眯了眯,睫毛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他偷你东西?”


    “哎不是不是,也不能这么说。”李舜满脸纠结,“看来你没少,我、我就是有时候会忘事,不知道是被我弄丢了还是……”


    刚开学,又都是室友,假如李舜搞错了,接下来就会十分尴尬。


    “丢了什么?”


    “我备用的旧手机。”李舜嘟囔,“虽然二手的不贵,但那个是我表哥出国前送我的,有纪念意义……”


    白容生想了两秒,“告诉老冯吧。”


    李舜有两个手机,平时用的是某大牌的最新款,学校里老师绝大部分都不舍得买。他那个备用的手机其实也就上市一年多,拿出去在二手市场的价格不会很低。


    而且李舜平时吃穿用度都是突出得好,住宿舍纯粹是因为他喜欢集体生活,白容生猜手机大概率是被偷走了。


    这种事还是交给班主任来处理更妥当。


    可李舜却不乐意,仍然吞吞吐吐。


    白容生观察他的神态,想了想,冷不丁说:“你是不是知道是谁拿的。”


    李舜眼里,白容生是那种典型的励志三好学生,模样俊秀,性格安静平和,学习用功,人品也靠得住。因为这些他才愿意亲近白容生,没想到白容生会突然这么迫人。


    “我、我……”


    “徐桥偷了你的手机,你不想告诉老师?”白容生又说。


    李舜:“你别猜那么准吧。”


    白容生发出一声轻笑,脸上却没什么笑意:“怎么回事?”


    前两天突然高温,班里好几个体质不好的站不住,都请假去休息了,包括李舜和徐桥。


    徐桥在休息中突然开始呕吐,拒绝去校医院,而是摇摇晃晃回了宿舍躺下。晚上白容生和李舜回去的时候,他已经睡了。


    只有这段时间,徐桥一个人在宿舍。


    但李舜却说:“不是的,那天我正好把两个手机放桌上充电,回来时手机都在。是……是那天晚上,我下午坐在操场边睡久了,半夜醒过来,徐桥站在我床边。”


    李舜和徐桥睡的是相对的下铺,凌晨李舜半梦半醒,看着徐桥站在黑暗里,顿时被吓得浑身冷汗。


    他不敢出声,闭上眼装睡,听见徐桥缓慢走到桌子前。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徐桥走回来,又在床边站了会,才回到床上。


    李舜胡思乱想,第二天没敢说。直到他今天早上发现手机不见了,才过来试探地询问白容生。


    “虽然说徐桥可疑,可是他不至于那么蠢吧。”白容生听完,皱了皱眉,“手机丢了,肯定先查室友,军训期间又不能出校,他能把手机藏哪里去?”


    没想到李舜就等他这句话似的,一拍手:“对啊,我就觉得……不太能吧。而且他大晚上站在那里太吓人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每晚都这样,我不敢惹他。你说我是不是放在哪里,忘记了?”


    李舜性格软和,白容生是看出来了。他让李舜装不舒服,和教官请假,就这样扶着装晕的李舜回了宿舍。


    宿舍能收纳东西的地方,除了每个人的桌柜,行李箱,就只有床上。白容生帮李舜翻了圈一无所获,他目光落在徐桥上铺。


    徐桥把他上面的床板也收拾了一下,铺了层塑料布。他的很多东西都放在上面,和白容生及李舜的分开。


    这个室友孤僻冷漠到一定程度,非必要的话一个字都不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容生时而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点微小的敌意。


    当然,更明显的是徐桥对李舜的厌恶。或者说更像是某种嫉妒。


    白容生可没多少道德和礼貌,他喜欢李舜,讨厌徐桥,立刻就做出决定。


    “李舜,你把门从里面锁上。”


    说着,白容生脱了鞋,就往徐桥上铺爬,“我看一眼他的东西。”


    李舜踟蹰着觉得不太好,白容生爬在梯子上低头看他,突然用命令的口气说“听话”。他挠挠头,还是去锁上门。


    床上摆着一只破旧的行李箱,两个盆,还有一个破了口子的布包。白容生拉开行李箱,里面放着几件冬天的衣服,散发出淡淡的陈旧味道。


    他迅速摸了一遍,没发现手机,便拉上行李箱去看包。


    砰!


    宿舍铁门猛地一震,把李舜吓得都跳起来。白容生半跪在上铺,反应很快,立刻收回手从梯子下来。


    老宿舍隔音条件一般,在重重一声砸门后,门外传来低低的声音:“开门。”


    李舜下意识要应,白容生跳到地上还没站稳,就用沾灰的手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床上一推,再随便用他床边挂的毛巾擦了擦手,说:“来了。”


    打开反锁的门的响动瞒不住人,慢慢地,徐桥冷漠阴沉的脸露出来。他的镜片有些厚,轻度发黄,眼睛在后面和白容生对视。


    白容生没说话,他也没说,目光向后看,在不大的宿舍里扫了一圈。


    随后,徐桥径直走进宿舍,撞开白容生的肩膀。他好像是脚磨破了,低头坐下来贴创可贴。


    李舜挣扎着想起来说话,白容生把他按回去,使了个眼色告诉他安静。


    演戏总得演全套,白容生翻找出李舜带的某种据说抗热解暑清气养神的药包,放在杯子里加入热水泡上。水声停止后,徐桥穿好鞋子,突然说:“你们没有翻我东西吧?”


    “嗒”,水壶放回去。白容生拿着勺子搅了搅,才看他一眼:“谁翻你东西?”


    他说得很平静,脸上还笑着,眼神轻飘飘的,却好像还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


    这个眼神让徐桥的脸抽动一下,他忽然说:“狗仗人势。”


    李舜实在不能再装死了,猛地弹起来:“你什么意思?”


    白容生把水杯放下。


    军训服挺薄,口袋里装着什么很容易看出来。现在徐桥口袋那边没有遮挡,他看见了钥匙和校园卡的轮廓。


    而刚刚徐桥是直接砸门,没有钥匙开门的声音,所以……他预见宿舍门很可能会被反锁,用钥匙也开不开。


    好像知道白容生和李舜回去会做什么一样。


    心虚吗,还是别的原因?


    白容生在崔盛眼里是好学生乖孩子,但说到底是在那种环境里长大的,气质与正常读书的学生截然不同。他脸色变化的时候,徐桥像被吓到了:“你想打架吗?”


    盯了他片刻,白容生笑道:“别乱说,我可不会跟你动手。不过我还挺好奇你刚才那句话的,要不要一起去老师面前,你解释给我听听?”


    静静对视后,徐桥冷笑一声,却没再开口。他拿着帽子离开宿舍,白容生看着被甩上的宿舍门,李舜问:“真的不叫老师吗?他怎么能这样骂你。”


    白容生回身:“你还是尽快告诉老冯,你的手机丢了吧。不过我猜——很可能找不回来了。”


    李舜:“啊?怎么确定的?”


    白容生没有立刻说话。他直觉是徐桥拿的,并且手机已经被徐桥以某种方式处理了或者是藏起来,所以徐桥不怎么慌乱。


    可他还是回了宿舍,为了确定白容生和李舜是回来找手机的?


    晚饭时,白容生陪着李舜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冯少平是典型的面狠心软,听见李舜说手机不见,当即拍板和李舜一起去宿舍找。为了防止出问题,他还叫上宿管一起,将白容生他们宿舍翻了一遍。


    结果不出所料,宿舍里没有。


    白容生站在一边,背靠着墙。徐桥站在另一个角落,捧着英语书念念有词,对所有人都是一概的爱答不理。


    冯少平眉心紧皱,掏出手机就要联系主任。这个时候李舜却说:“老师,找不到就算了,我还有手机,那里面也没什么东西。我哥说等他放假回来再给我买一个。”


    老宿舍楼,只有楼下有一个监控,还拍不全。近三天监控里出入宿舍的,没有一个陌生人,冯少平也没办法。


    他晚自习回到班里就开了个班会,重点讲宿舍防盗和做人品德。下课的时候坐在白容生和李舜前面的男生回头,对他们挤眉弄眼。


    “是不是你们宿舍那个偷的?”


    李舜:“应该不是他,老师都没查出来。”


    男生叫吴飞云,很能聊,和李舜一见如故。他闻言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趴在桌子上竖起书本挡着:“你们不知道,我和徐桥是一个初中的。他以前手脚就不干净。”


    李舜:“啊?”


    “你们不知道吗?他哥当年夜路抢钱,捅死过人,后面跑了,一直在被通缉。他呢在家里没人管,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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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爸妈在外面偷鸡摸狗,他跟着偷别人的东西用。一开始偷同班的,后面被发现就去偷别的年级,最后偷到隔壁职高被人打了一顿,活该。”


    吴飞云说着说着,合上李舜的笔袋:“不过他好像有什么门路,如果你没当场抓住他,那些东西就不知道被他怎么处理,很难找回来。你这好几只进口的笔,收好了,小心被他偷走。”


    徐桥的家庭状况,冯少平开学时私下跟他们交代过,没想到还是个惯偷。白容生记下了李舜那个手机的具体信息,晚上躲去宿舍楼晾衣服的平台和崔盛讲这件事。


    他穷得很,开学买的东西也没有多贵,并不怕自己被偷。崔盛在那边不知道担心什么,想让白容生换宿舍。


    “宿舍这个不重要。”白容生说,“你先托人查查,最近二手市场有没有新出现这样的手机。”


    崔盛应了,和白容生闲聊几句,马上到熄灯时间,白容生凑近话筒小声说:“晚安,哥。”


    “嗯。”


    崔盛屈指弹开窗台上的烟蒂,这家KTV装修豪华,窗外却是陈旧的小巷,望去黑漆漆的,适合惩罚不听话的人。


    他敲了敲窗户,楼下断续的殴打和呻\吟声才逐渐停止。


    这里是叉子的新产业,开业这天,他亲自过来剪彩,开了头一瓶酒。


    现在已经进行到夜场,一排的“公主”穿着各色衣服在包间内唱歌跳舞,卷了料的烟散发的味道,从门缝蔓延到走廊。


    崔盛继续靠着窗呼吸新鲜空气,把白容生发来的短信再发送出去。还没弄完,身后门打开,有人叫:“盛哥,怎么出去就不回来了?”


    屋里传出哄笑,崔盛回到包间,角落里不知道谁说:“盛哥还是个初哥呢,看到女人就躲,多有意思!”


    笑声更大了,崔盛垂着头不为所动,拿新杯子倒了点苏打水喝。


    坐在众人簇拥中央的叉子哈哈大笑,他忽然拿起话筒,醉醺醺地说:“崔盛!前几天你生日,哥没空给你过,今天晚上,这里的女人你随便挑,谁都不跟你抢,我也不跟你抢!”


    崔盛端着杯子的手一定,冰块在玻璃杯里晃了圈,他说:“谢谢大当家,但是我确实对女人没兴趣。”


    “娘的。”叉子大声说,“不喜欢女的,你难不成喜欢男的?喜欢走旱路啊?”


    包间里爆发了更大的哄笑,崔盛仰头喝下冰水,满脸格格不入的冷淡。


    逗他没意思,况且除了叉子谁也逗不起他,很快调笑的重心就转移了。被抓出来的瘦弱男人陪着笑跪下喝酒,直到他喝不下,再被要求用后面喝。


    崔盛起身远离旁边在地毯上惨叫呕吐的男人。食欲、□□、暴力,让这里的人群完全变成释放本能追逐快乐的动物,他只觉得这里的空气很恶心。


    叉子架着腿在吸雪茄,招手示意他过去。崔盛走过去弯腰,在喧闹的背景音里听见他说:“你弟弟的事,老铁和我讲了……”


    铁算盘就坐在叉子旁边,他端的酒几乎没喝,甚至手腕上还挂着佛珠。崔盛抬眼看向他的时候,铁算盘偏头看他,露出真挚的笑容。


    那边叉子毫无水平的长篇大论终于结束,崔盛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只听见他最后说:“我认为你应该听你铁哥的话,咱们目光要什么,要长远,对,得想着后面怎么发展。我认识铁算盘后,才知道念过书的,就是跟文盲不一样,你弟弟这个学,必须得好好读下去。”


    崔盛目光闪了闪,他正想即使激怒叉子也要拒绝,然而叉子夹着雪茄的手落在他肩膀,“话说那个洗头房出事后,我让人看了下你弟的户口,可能有点问题。也就是说,等学校那边确认户口和什么……学籍的时候,他可能会变成黑户,对吧?”


    最后一句,叉子问的是铁算盘。看铁算盘点头后,他说:“我想着呢,直接我找警察那边的人,把他户口弄到你名下,正儿八经是你的弟弟了,你就是户主,挂在我给你的房子下面,怎么样?”


    崔盛的表情,不易察觉地变化了。


    叉子沙哑地笑出声,重重拍了他一下,“住校多辛苦,你也放不下他,一中旁边那房子我买下来了,你明天去登记成你的名,好好陪你弟上学。我能拿下这里,当初还是多亏你,你把对面吓得没一个敢上来迎战的。”


    铁算盘在旁边适时恭维:“他就是大当家的吕布啊。”


    崔盛的头低着,肩膀深呼吸的起伏很明显。他没有丝毫拒绝的底气,因为那天冯少平专门叫住他,和他单独说了白容生的户口问题。


    也不知道之前白容生读初中时候是怎么搞的,他的户口和档案很乱,假如不处理好,就算在一中读完高三,都不能参加高考。


    崔盛在送白容生上学之前都没进过高中的门,哪里能清楚这些该怎么办。铁算盘和叉子精确地踩中他的痛点,开出了无法拒绝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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