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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

作者:鲨鱼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急诊几乎全天都是匆匆忙忙的,人多且乱。白容生心里最后的侥幸,也在抢救的手术室外消失了。


    方琴被送过来时钱包还在身上,里面有她的身份证,倒是方便了医院确定身份。她是被两个小混混送来的,送她的人把她放下就跑,结果报警来的警察反而误以为是那两个混混捅了人逃跑。


    还是崔盛说他和那两个混混认识,这次反而是两个混混做了件好事。


    方琴是这一块警方登记在案的妓女,本来以为是他们帮派内斗或者和嫖客发生了矛盾,没想到听上去像是洗头房内几个女人产生矛盾失手杀人。


    白容生捂着脸坐在手术室门外,崔盛摸了摸他的头发,给他放下一瓶水,陪两个警察去洗头房调查。


    那两个看洗头房周围场子的小混混正蹲在门口抽烟,一看车上下来两个警察就想跑。崔盛骂了一句,让他们滚回来。


    这两个傻子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说闲逛到这边听见洗头房里面有女人吵架,就想来凑凑热闹。结果他们刚走到门口,方琴就从里面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他们看见方琴半个身上都是血,话说不清,肚子上还插着一把刀,也是吓得不行。两人凑一起商量了下,从路边抢了辆推车把方琴推到最近的二院,又不敢进去怕被误认为凶手,放下人转头就跑。


    这种被派来白天闲逛巡逻的基本都是所谓“刚上道”的小子,出去打架能拿把水果刀吓人就不错了,暂时没有真捅人的胆子。


    C市警察见多识广,推测可能是分钱问题导致激情犯罪,握着枪进去搜查。


    崔盛靠在大门口,白天洗头房里面没开灯,光线昏暗,地上还有一串暗红的血迹。


    一楼乱糟糟的,散发着夏天淡淡的潮湿霉味。他无意识抬头望了一眼,想找之前白容生那个小房间的窗户,但没找到。


    医院走廊的窗户能照进来阳光,让人身上发热。后背又是空调的冷风,让身体半冷半热。


    白容生从洗手间出来,在拐角处蹲了会,终于听见医生出来叫:“方琴,方琴的家属在吗?”


    他跟等待的警察一起过去,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对他们摇了摇头。


    *


    人的生死在这个城市就像儿戏一样,比如白容生的出生,比如这么多年他在洗头房见过的形形色色的死亡方式。


    杀死方琴的是洗头房的秦青,她没跑,留在洗头房换了衣服洗干净手,被警察带走了,如实交代。


    秦青两年前来的洗头房,她不住在这里,在附近另外租了房,和男友一起住。本来她是跟着男友来打工的,没想到男友的打工是做小混混,于是她也跟着进了洗头房。


    “睡来的又怎么样?”她在审讯椅里抠着指甲,头都不抬,“老娘睡也是辛辛苦苦睡来的,比打工赚得还多,结果那婊子偷偷把钱都塞给她那个野种,我就是看不惯找她吵,怎么样?捅死她是她活该咯,我就拿着桌上的水果刀,没想到能捅死人嘛……”


    “什么叫那是她的钱?一群小学都没上完的娘们,账算也算不明白。其他人都是从方琴手里拿钱习惯的,我可不是,姑奶奶好歹也是上完初中,钱我都是跟方琴算得清清楚楚。她凭啥拿我的钱去乱送人?我再说一次,被捅是她活该!”


    女人带着厌恶的尖利声音传到门外,边吃方便面边陪白容生和崔盛一起旁听的警察努了努嘴:“她男友拿着家里的钱去另一个洗头房睡觉,两人吵架,男的又去她工作的地方闹。估计闹完热血上头,吵着吵着就翻脸了。这都什么事,大热天的全是麻烦。”


    这里的警察可没那么多规矩好讲,况且吵着架抄起刀把人杀了也是司空见惯,正经审讯室都懒得开。白容生作为受害者家属旁听凶手供述完毕,就被领了出来。


    他背后都是冷汗,再被空调一吹,不由打了个寒颤。崔盛注意到,没说话,往旁边走了一步把风挡住。


    秦青手里没什么钱,她男友望风而逃,留下一间脏兮兮的出租屋。赔偿是没的可能,而洗头房的账更是不可能算清,究竟是不是方琴拿了她的钱,谁也不知道。


    不过,方琴吸毒这件事板上钉钉,她最近也明显多拿钱去私下买“货”,整个洗头房都能证明。白容生看着警察展示的从方琴房里拿出的东西,没说话。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晚上了。


    白容生走下台阶时没踩稳,差点摔了一跤。这让他清醒了,反而崔盛以为他状态不好,硬要背他。


    白容生坚定拒绝,但还是张开手环住崔盛的脖子抱了一会。


    “走吧哥,”他蹭了下崔盛的脸,来自另一个人身上的热度让他感觉好受多了,“我们去吃面条。”


    老母鸡汤煮的手擀面,面条微黄筋道,配菜不多,很简单,滴了点鲜红的辣油。白容生吃得很慢,额头和鼻尖都是汗。


    他停住筷子,崔盛看向他,问他:“缓过劲来了?”


    白容生长长叹气,他说:“葬礼怎么办?”


    “明天去洗头房那边问问吧,她们不愿意办的话,我叫人来帮忙。”


    白容生点头,过了会又说:“之前她给我钱,我就不该收的。”


    崔盛已经吃完了,坐在露天桌边蜷着长腿,点了根烟:“不怪你,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也没早点注意到她在吸那些东西。”


    崔盛衔着烟注视他:“你早晚要离开那里的。再说,这种事,她比你更清楚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白容生捧起碗喝汤,忽然抬头问:“哥,那你在去做打手的时候,知道做打手的人最后下场都是怎么样吗?”


    “打死别人,或者被别人打死。”崔盛无所谓地说,“没办法,被打死总比饿死强。再说我心里有数,一般人打不死我。”


    晚上出门前,崔盛还在卧室开了盏小夜灯。他前半夜要出去看场子,白容生知道他是怕自己害怕,倒在床上看那盏从旧货市场买回来的小灯。


    他断断续续地睡,生怕错过时间。零点过半,崔盛刚推门进来,被沙发上的白容生吓了一跳:“睡不着?”


    白容生终于等到他回来,说着“不是”,跑过去打开冰箱,从里面提出一盒蛋糕。


    这是他提前订好的,托楼下的大姨帮忙收在冰箱,瞒过崔盛。本来考虑再给崔盛买个礼物,但是没想到方琴出事,把他的计划都打乱了。


    C市像模像样的甜品店都没有几家,这家说是什么冰淇淋,也就是表面淋了一层疑似冰淇淋的东西。


    天热,难免化了点,花纹有些糊了。


    白容生灵机一动,把大灯都关了,这样崔盛就看不清。


    无论如何,他认为该给崔盛的生日还是要过的。


    崔盛低头看见蛋糕,好像很惊讶,一时间没出声。


    白容生不是那种活泼的性格,见他不说话,也沉默了一会才试探地说:“嗯……生日快乐,成年快乐?”


    说对了吗?蛋糕会不会很难吃?


    白容生思考中,拿着刀去冲洗,还没关上水,崔盛忽然走进厨房,从背后把他抱了起来。


    他吓得叫了声,赶紧把手里的刀举起来。崔盛问他:“给我买的?之前蛋糕藏哪里了,我都没看见。”


    “电话订的,让上次你去借电磁炉的阿姨帮我先取了……你放我下来!”


    崔盛把白容生扔回沙发,白容生将刀给他,让寿星切蛋糕。


    “没切过。”崔盛漫不经心地打量蛋糕,上手一刀从中间划开,完全不管上面的花纹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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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可以?吃吧。”


    白容生:“不是吧,你第一次吃蛋糕?”


    崔盛:“之前不过生日。再说,成年有什么好的,被抓了的话判得重。”


    白容生:“……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崔盛其实耳后一直发热,不过没表现出来。他对白容生笑了笑,忽然弯腰,和他顶了一下额头。


    “不过有你在,我肯定要努力不进去,不然出来你饿死了怎么办。”


    白容生:“也盼我一点好吧。”


    蜡烛都没点,蛋糕就两半了。白容生心想随便吧,感觉许愿那种自我安慰行为他们都不需要。


    融化的冰淇淋混合奶油,吃起来很甜腻,好在店家蛋糕胚给了不少,口感还可以。


    两人头对头吃了几口蛋糕,白容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说几句祝福语,最后诚恳地说:“哥,祝你发财。”


    崔盛笑了:“这么直接?我只能祝你考上大学了。”


    剩下吃不完的蛋糕被塞进冰箱,崔盛冲完澡和白容生一起躺在床上。黑暗里只有风扇的响动,白容生不知不觉抱住崔盛的手臂。


    崔盛也不嫌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后,心想,才十五岁。


    那些在正常家庭长大,只用烦恼成绩和叛逆期的孩子是十五岁,崔盛手下每天抽烟打牌街上闲混的小子们是十五岁,现在趴在他怀里半睡半醒的白容生也是十五岁。


    崔盛试图回忆他的十五岁,然而记不起什么清晰的画面。他那时候只是底层的打手,没多少技巧,出头靠的是满身不要命的狠劲。


    他其实想过,他二十八岁捡到白容生还差不多。能活到二十八,不是做老大,就是要“退休”走上正路,总之,发不起狠了。


    十八岁的时候身边就有让他不舍得拼命的人,按理来说是坏事。


    但是以铁算盘透露的信息来看,叉子反而对此满意。他很害怕手里的刀是真的无牵无挂、无所畏惧,只要崔盛有了挂念,他就更容易保证崔盛的忠诚。


    铁算盘想的更深一层。他曾经是在南方读的财经大学,毕业后就进入当地一家大公司,后面给老板顶罪进去几年,出狱后靠狱里的关系联系上叉子,回到老家来给大混混做二把手。


    他深知像叉子、大雁这些人目前粗糙的事业,撑不了两年就得散。况且现在想办法洗白上岸是大趋势,迟早也要轮到C市,到那时叉子这种文盲,还不被玩得像傻子一样。


    如果有精通游戏规则、会钻空子的聪明人掌舵,那么下个十年就是黄金十年。


    他冷眼旁观,白容生和崔盛之间是真的亲密,就决定让崔盛先一步慢慢洗白,不要在背景上拖累白容生。


    等白容生三年后读大学,钱是他们出的,唯一的哥崔盛也在他们手里,再加上利益无限,一定会回到这里。


    甚至为了让白容生安心读书,铁算盘还主动在一中附近看好了一套租金不低的房子,只要崔盛点头,就可以直接带着白容生住进去,分钱不花。


    叉子在那附近有一间洗车修车店,崔盛平时就在那边看店和做做杂活,明面上逐渐减少与他们的联系。


    安排得如此全面,滴水不漏,谁看了不会感动呢?


    崔盛半睁着眼看天花板,心里没有波澜。


    他自己跳火坑没什么,可不能把白容生向里面推。给叉子打一辈子工,还是给铁算盘这个老狐狸干活?


    这两人算老几。


    他十八岁了,他成年了。他有义务保护好白容生……


    崔盛把白容生的姿势调整了一下,免得他睡不舒服。动作时他的手指还碰到了柔软的黑发,他忽然发现一个事实。


    方琴死了,从今以后,白容生的身边只有他,而他也只有白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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