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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鲨鱼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白容生从机房出来的时候,被人从后面叫住。他回头,看见急匆匆跑出来的黎敏:“走这么快?不留下来吗?”


    这是初三生最后一次在学校,不少人都会去和老师告别,或者和同学们多说会话。白容生没什么留恋的,正相反,还充满了离开这里的喜悦和轻松。


    黎敏拿着一张彩色的同学录给他,不由分说让他写。白容生只得接过笔,趴在走廊墙上填写上面的无聊选项。


    写字的时候黎敏谨慎地问白容生:“你对答案了没?一中应该可以吧?”


    白容生正在回忆自己是什么星座,闻言道:“没对,不过我心里有数,一中应该跑不了。”


    “这么自信啊。”黎敏有点羡慕地说,拿过同学录,对他挥手,“拜拜啦,希望开学再做同学。”


    白容生笑着和她告别,离开学校。


    时间还早,崔盛今天有活,晚上回来会很晚,给白容生留了钱让他自己出去吃,遇到事就去哪家店报他哥的名字。


    白容生怀疑他的姐姐们给的钱根本不够崔盛用,或者崔盛太倒贴钱养他……哪怕崔盛是叉子的得力手下,赚的钱不少,这样下去也存不下什么。


    他没回家,逛了逛校门口充满盗版小说和漫画的书店,摸出一枚硬币坐上公交车。公交车经过三中的时候,白容生下车进去看了看。


    校门口的保安只充当一个摆设的作用,随便出入都不管的。三中比其他几所公立高中要新,硬件设施其实还可以,就是成绩太差。


    白容生走得口渴,天气也热,他算了算身上的钱,走进三中的小店,面对冰柜内的饮料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没拿果汁,拿了瓶矿泉水。


    关上冰柜门的时候,斜里横过来一只手拦住,另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白容生后背顿时紧绷了一下,面上却还是镇定地转头,就看见身后站着三个男生,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只有最后一个人穿着三中的校服外套,上面画满画,松垮地罩在身上。


    “哟,背后看还没分出来男女,高一的?长这么矮。”搭白容生肩膀的男生笑道,“你三个学长打完球渴得要命,弟弟,请我们喝瓶水呗?”


    说着,他的手还轻蔑地做出要拍打的意味,去蹭白容生的脸。


    白容生侧了下头躲过,不远处小卖部的老板对此熟视无睹,显然这种事在学校里并不出奇。他也不指望能有谁来帮忙,眨了眨眼睛选择顺从:“好,我来结账。”


    跟白容生不同,三个男生拿水都挑贵的拿。他们放松地说笑着,谈论某位在校外认识的“大哥”,言谈间十分羡慕,并且得意于自己终于攀到了“道上”的人,可以去网吧学着看场子了。


    真正是看场子熟练工的白容生:……


    他从口袋里抓住一把零碎的钱结账,被那个穿校服外套的男生一把夺走。嫌弃地数完,将剩余的钱塞进口袋,让白容生快滚。


    白容生记住了他们要去的网吧的名字,没有反抗,拿着水离开小卖部。


    走出校门后他松了口气。幸亏他有经验,钱从来不会放在一个地方,口袋里只是零钱,另外多的钱都在包里。


    那几个高中生见他一副瘦弱安静的样子,穿着也朴素,并不怀疑他还有别的钱,拿了点零钱便算了。


    白容生离开三中,走到隔壁一条街上。学校隔壁的短短街道,挤满了饭店、服装店、花哨的精品店和网吧。


    根据崔盛的嘱咐,他在一堆五颜六色的灯牌中找到了“钻石网吧”的牌子,从狭窄的楼梯走上去。网吧大门是向两边开的透明玻璃门,门后空气质量很差,吵吵嚷嚷的。


    白容生走进去后,娴熟地直奔前台,对还在修指甲的网管说:“我找左哥。”


    前台抬眼一瞟,见是个干干净净又瘦弱的中学生,按理说是应该赶走的。不过白容生的神态又显得对这个环境很熟悉,说话的态度让她有点摸不准:“找左哥?我们老板忙着呢,不在。”


    白容生:“是崔盛让我来的。”


    崔盛这个名字显然更好用,前台盯了他一眼,将信将疑地拿起电话,打过去说:“左哥,有个小孩找你,说是崔盛哥让他来的。”


    左哥接了电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耳朵上别着烟快步出来,看到白容生,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你姓白,是不是?崔哥专门跟我说了,你要是在街上出事,就把我两只耳朵都割了,外面我都让他们盯着呢。怎么了?谁找你茬了?”


    白容生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说:“左哥,你们跟斜对面那家千年网吧关系怎么样啊?”


    左哥揽着他往里面走,眼睛一瞥:“那是黑腿的店。你问这个怎么,去上网的时候他多收你钱了对不对?那个xx养的贱货,等着,晚上咱们这边正打算带人去收拾那群狗东西呢。”


    “左哥,你们和他家有仇?”白容生仰头笑了笑,“他们没多收我钱,就是今晚要去他们那帮忙的人里,刚刚从我这里拿了点零钱,我想要回来。”


    左哥把烟换了只耳朵,猛一拍手:“不长眼的蠢货!崔哥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敢在这里拿我弟弟的钱,这我能饶了他?晚上哥带你过去,你认认人,哥敲他几颗牙给你玩。”


    白容生和缓地说:“不用了左哥,我只要拿回来钱。对了,还有件事,”他抬起黑漆漆的眼睛,“这事你别跟我哥讲。”


    崔盛的段位比这些单纯混店里收保护费的混混高,下手自然也更狠毒。白容生一是觉得这种小事不值得劳烦崔盛,二是怕崔盛插手反而把小事闹大。


    当然,左哥对此很乐意。崔盛专门托他照顾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弟弟,结果这边白容生就在他地盘上被人抢了钱,他面子还能往哪里搁?能瞒则瞒,免得崔盛回来扇他耳光。


    先前他还怀疑,崔盛是不是喜欢上玩同性恋这种时髦的偏门,才专门认了个虚假的弟弟。今天看白容生这个都没发育完全的个头,觉得崔盛应该口味没有那么怪,估计是什么亲戚家的弟弟跟在他身边。


    白容生在包间角落坐下,左哥给他开了瓶汽水,他就安安静静地喝着汽水看电影。


    等晚上七点钟后,外面陆陆续续来了一堆人。左哥从抽屉里拿出几个指虎戴上,点了两个人专门护着白容生,挥手:“走!”


    学校旁边,不止是收店家和摊贩的保护费,学生也是这群混混的目标。利益多了,冲突也会跟着增加。


    本来左哥是管着这条街网吧的头头,上个月对面来了个叫黑腿的混混后,就拉着几个和他不对付的老板成立了另一条战线。他心里有火,早就憋着想打一架了。


    打输了,左哥差不多得让出半条街。打赢了,黑腿那几个人就得滚蛋。左哥通过崔盛已经成了叉子的人,今晚掏钱多叫了几个真正的狠茬,准备让黑腿在床上好好躺几个月。


    十几个人挤挤攘攘地一齐出去,白容生跟在最后面,心不在焉地听左哥在前面讲,黑腿之所以叫黑腿,是因为他十几岁的时候在纹身店做学徒,手艺很烂,在自己身上纹,弄得整条右腿小腿乌黑乌黑的,后面在道上就叫黑腿了。


    白容生手无寸铁,抱着书包,准备拿到钱就跑。是左哥认为这样不行,硬是给他书包里塞了一把水果刀。


    他的手放在书包里玩着那把刀,冰凉的刀柄硌着手心。


    很快,穿过遍布夜市油烟气息的街道,左哥叼着烟,推开千年网吧的大门。


    “黑腿!”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你奶奶个腿的,给爷爷滚出来!”


    这个开场白让他身后的混混们很满意,掏出手里的家伙开始起哄。但白容生看了两秒,却觉得不对。


    左哥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大喊之后就不动了。


    从小培养出来的敏锐直觉令白容生迅速扫视周围,脚下已经开始后退。


    千年网吧里面没开灯,黑暗寂静。左哥面朝着里面,终于,他瞪大了眼回头,身体呈现出一种别扭的、将扭未扭的姿态,戴着银灰色指虎的手滑稽地挥了两下。


    就跟在演什么三流电视剧似的,他不太连续地说:“有、有埋伏!”


    说话的时候他的口中涌出血水,最后他转过来了,肚子中央插着一把没入到刀柄的刀,刺破夏天的薄衣服,毫无阻碍地捅了进去。


    白容生看清发生了什么后,当机立断转身就跑。夜市人多,又是放学之后,他靠着身体瘦小钻进人群,绕了两个弯,才从另一个方向绕回家。


    他脖颈、后背都被汗湿透了,头发黏在脸上,上楼之前还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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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质地回头确认没人跟上来。等进家门后,白容生才背靠着门板松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出完,黑暗里伸出只手摸了摸他的脸,白容生差点就掏出包里的刀刺过去,被人挡了一下。


    崔盛打开灯,脸上还带着点倦意,皱眉低头看白容生:“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说着,他取下白容生手里的水果刀,又教训他:“你打过架吗?还抓着把刀跟真的一样,别把自己手给切了。”


    白容生缓过来,仰头问他:“你怎么在家?”


    “对面那帮孙子怂了,提前下班,我回来睡一会。”崔盛把刀一扔,低头仔细认真地看了看白容生的脸,也不嫌弃,用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汗,“你不对劲,外面遇到什么事?说实话。”


    白容生自己嫌弃,拂开他的手,走过去接一捧冷水洗过脸,转头将刚刚网吧门口发生的事讲了。


    崔盛神情变了变:“就在门口被捅了?你没事吧?他们去打架,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今天要不是溜得快,捅你这种小孩一刀就是顺手的事。活得腻了,还是打架没看够?”


    白容生:……


    大概人只要当了家长都有点共通性,崔盛训他的时候让白容生想起他以前把一锅热饭弄洒了,被方琴几个人提在墙角挨个训的事。


    他补充上前情提要,崔盛立马骂道:“姓左的这个废物篓子!让他派人跟着你,他是连头都不要了。还有,”他狐疑地拎过白容生的领子,“你老实跟你哥说,你是不是还填了三中?”


    “没有……”白容生有点死气沉沉地说,“我只是想着顺路去三中看一看,结果还被抢了钱。”


    崔盛就拍了拍他的头,让他去洗澡。自己则喝了杯水,换上衣服,出门去了。


    姓左的之前拎不清,自以为在短短一条街上收点保护费就能耀武扬威称王称霸。叉子都懒得露面,让崔盛带几个人去通知他,从此以后他将多一个交钱的老板,不服的话,那就只能让他滚了。


    崔盛没进门,站在网吧外抽完一根烟,姓左的就带着满袖子的血连滚带爬出来,赔着笑塞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表示从此为叉子鞍前马后。


    这是个有点胆量但又胆量不够的小混混,好处是识时务,该服软的时候绝不含糊。大事不能办,小事还可以,更何况确实是三中旁边盘踞多年的地头蛇,崔盛就让他派人在路上跟着白容生,免得他不在的时候出事。


    没想到姓左的办事实在不牢靠,白容生被拿了钱不说,他自己都在自己地盘被捅了。


    才下楼,崔盛就接到了电话。是铁算盘打来的,他说这次不止是几个小混混的事,对面网吧里有大雁的人,冲的就是在叉子的地盘上打死叉子的人。


    某种意义上,左老板比较倒霉,被选中成为了这个导火索。


    大雁是老资历的大混混,地盘和扩张后的叉子紧挨着,这段时间摩擦不少。约莫是半个多月前,他的一家烟酒店被叉子的人砸了,这一回是报复来了。


    崔盛回忆片刻,好像还是他带人砸的。


    铁算盘说叉子正在和女人泡温泉,不好打扰,他就先安排。让崔盛等人到了,现在就去把那家网吧给砸烂。


    崔盛应了,又问那个左老板情况如何。


    “死了。”铁算盘说,“听说肚子上被捅了好几刀,肠子流得一地都是,没到医院就没气了。你们看情况,最好让对面也留下条人命,不过如果警察来管闲事,下次再说。”


    他们这边仓促应对,对面可是准备万全。但是面子更重要,今晚不找回场子,明天就要传叉子对大雁认输了。


    崔盛就很不明白那些无知的小混混为什么对他、对叉子大雁之流那么崇拜,说到底都是这些事。幸运混出头的有钱花有烟抽有酒喝,能去洗头房去足浴城,再等着哪天突然死掉或者被抓进去,最后发现这些年干的都是无聊的事。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看着那些好好读书上班的人就有意义,读书和打架一样,都是很无聊的事。只是崔盛更擅长干这个,他就从学校离开了。


    大概目前为止,他无聊的生活里唯一有趣的事就是养白容生。白容生是不觉得读书上学无聊的,每天都充满希望和野心,崔盛看着他,感觉生活还是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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