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考证终于是发下来了。白容生把信息抄下来后班主任又收回去,考试时候再给他们,免得这群不靠谱的猴子给弄丢。
正如之前黎敏所说,他们在同一个学校考试,考场很远。黎敏再次邀请白容生一起坐她爸的车,白容生放学的路上问崔盛怎么想。
崔盛心底并不想他坐同学的车,中考就那三天,叉子的势力范围基本稳定了,这段时间没多少事,他完全可以全程陪考。不过他没车也不会开车,摩托车——尽管他不愿意承认——还是有点危险。
路边有卖椰子的,崔盛停下来买了一只,劈开后插根吸管就能捧着喝。白容生捧着喝了几口就不喝了,谨记考试前注意饮食免得胃疼,递给崔盛。
崔盛接过去喝,被那股怪味刺激得皱眉,嫌弃地几口咽下去。椰子壳没扔,他拎回去放在窗台上,转头问:“去考场那边住几天算了,这样最保险。”
这以前是白容生的计划,不过钱都花给书桌了。他犹豫着,崔盛告诉他:“你只要考试就行了,我去看看那边的宾馆,钱算我的。你要真的介意,工作了再还我吧。”
白容生终于点头,崔盛摸了摸他的头发:“别跟你哥分那么清。”
桌面还散发着苦涩的艾草味。天气热了,崔盛买了台新的立式风扇,转着头在白容生椅子后吹风。他埋头做了几道数学大题,再对答案,一直紧绷的心好像稍微有了些底。
学校实在太烂,除了比较正规的一模二模还参加,其他几个学校的联考都不带他们。白容生最后这段时间学习状态最好,时间也充足,他自信他水平提高了,只是不知道提高多少。
如果和全市的学生比,能够让他进入一中吗?
白容生望了眼窗外,早就没有了怨怼,只是平静地想,他想要一个好的生活,真是要付出太多代价。
崔盛做事雷厉风行,回来后说宾馆已经定好了,让白容生别多想,专心考试。
几天后,白容生小心装好准考证,跟崔盛一起坐上公交去考点。
他临考前反倒不那么焦虑了,也做好了接受所有结果的准备。不过就算这样,坐车的时候还是见缝插针地背历史。
车上人不少,白容生坐着。崔盛就站在他旁边,漫不经心地听着mp3里的歌,摇摇晃晃地过了一站又一站。
宾馆是双人间,两张单人床,环境还不错,是白容生住过最好的房间了。他还想坐下看书,崔盛把书按上:“再看眼睛要瞎了,走,吃饭去。”
白容生处于一种食欲不振的状态:“吃什么?”
考前必须吃清淡干净的,崔盛也不带他吃路边摊了,找了家整洁的快餐店,点几道稳妥的菜:“吃吧。”
白容生也知道不吃饭不行,慢吞吞地开始吃。崔盛却不急着吃,起身去外面转了圈,等白容生快吃完了才回来。
他先把一袋子东西交给白容生,再坐下吃:“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白容生有点惊讶,接过来看,里面有一个文具套装、纸巾、风油精、一条巧克力、一罐能量饮料,甚至还有两包红糖。他把红糖拿出来:“你怎么这个都买?”
崔盛:“我问了一个带孩子买东西的家长,照着他的买,有问题?”
白容生比他了解一些,无奈道:“一般是女孩子喝这个。算了算了,都是糖,都一样。”
洗头房每月固定煮几次红糖水或者红糖鸡蛋,白容生小的时候跟着蹭了不知道多少碗。长大后明白了这是女生吃的,就不愿意吃,但有时候他不吃还会被硬喂。
下午可以去看考场,崔盛勉强换上比较正经的衣服。他左肩后有一大片纹身,领子拉高一点才能遮住,头发虽然没染,但两侧剃得很短,看着就脾气不好。
白容生跟他进去的时候,门卫额外多盯了崔盛两眼。崔盛敏锐地注意到,眯着眼看回去,白容生一把抓住他的手:“哥,帮我拿着水。”
走远了,崔盛才说:“别担惊受怕的,我还能跟门卫吵架吗?”
白容生唔了声,崔盛又说:“还是嫌弃我丢脸了?”
这个白容生确实没感觉,崔盛只是长得不像好人,但也不丑,理所当然地回答:“不会,怎么会嫌弃你?”
崔盛:“行了,考场在哪?”
考点学校环境很好,建筑古典,绿树成荫。白容生自己跑上楼去看考场,趴在窗玻璃外数他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
他转身看,考场在二楼,能看见外面茂密的树叶,风中轻轻摇曳着。
崔盛坐在楼下的长亭里等他,亭子上爬满了不知名的植物。他虽然在白容生面前总是和气好说话的,但浑身匪气收不住,那些等孩子的家长都不愿意坐他旁边。
等白容生下楼,他起身迎过去,看见白容生满脸心不在焉的表情。
“想什么呢?”逆着人流向外走,崔盛问他。
“觉得不真实,特别不真实。”白容生用一种的梦游的口气回答。太阳偏斜,阳光柔和许多,他也有点发晕,“我就要来中考了,还没想好暑假做什么。”
“考完再说。”崔盛观察完他,凭借自己的思路给出诊断,“你应该去睡觉了。”
白容生的反抗被镇压,崔盛压着他回到宾馆草草洗个澡睡觉,禁止他再看书。
他本以为会睡不着,没想到刚躺下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甚至外面太阳还没落下。
第二天早上,白容生被崔盛叫醒的时候,还有种没回过神的错觉。他看了眼时间,匆忙爬起来洗漱,都没看早饭是什么就塞进嘴里,拿着小小一本必背文言文离开宾馆。
上午语文下午数学,白容生考出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中午考完出来,崔盛把饭买在宾馆,白容生吃完靠在椅子上,突然坐起来说:“我觉得我的默写有个字写错了。”
崔盛:“停,考完就别想了。”
白容生注意力被转移:“你还会说这种话?”
崔盛神秘地笑了笑。语文考试这两个多小时,他没事干,在校门口旁听那些家长交谈,学了许多新鲜话术。
下午考完数学出来后,白容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崔盛察言观色,立刻知道不要询问考试相关,转而问他喝不喝鸡汤。还挺神奇的,他自小就跟学习没什么缘分,现在为了白容生学会了不少针对考生状态的交谈技巧。
香菇鸡汤面条,里面加了鸡丝,鲜香的一大碗。白容生捧起碗连汤都喝了干净,坐在窗边开始背单词。
他理科不差,就政史和英语比较弱势。崔盛旁听了几句洋文已经快要睡着了,就起身出去散步,留白容生一个人背书。
走他也没走多远。这里不像北城区,崔盛没来过几次,蹲在宾馆楼下的路边抽烟,心想C市还是蛮大的。
叉子这样不择手段、雄心壮志,都不能把整个C市拿下。再过两年,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从前崔盛觉得哪天被人一刀捅死也无所谓,出来混江湖都得有这种觉悟才能混出头。不过现在,他不这样想了,因为白容生在楼上背书。
等待通常是无聊的,崔盛此时却觉得很平静。
第二天考完英语和政史后,只剩下第三天的物化了。考完后白容生依然很沉默,吃完饭就坐下看题。
不过崔盛要出门的时候,他转头说:“哥,你留下吧。”天气闷热,崔盛出去大概率也就是吹热风。宾馆有空调,白容生还是不想让他出去受罪,留下来也吵不到什么。
崔盛对他少见的请求一般是尽量满足,坐在床尾看静音电视。
第三天只考半天,临近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中午,气温升高。监考老师把教室前后的电风扇打开,聊胜于无。
白容生答题意外得顺利,提前五分钟写完全部,翻动试卷检查。他偏头看向窗外,看到阳光穿透浓绿的枝叶,仍然感觉不可置信——他就这样中考结束,并且堪称是顺利结束。
最后一场,等在校门外的家长格外多,还有大堆的人发广告,全是补习班。崔盛只接了一把蓝色塑料扇子扇风,站在树底下抽烟。
他视力好,即使离得远,白容生出校门后也一眼看见。
崔盛掐掉烟走过去,半途白容生也看见他,挤开人群走过来,手里稀里糊涂收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广告纸。
“开心吗?”崔盛没问考试。一是因为他认为这种考试完全没必要,纯粹折磨人,二是他盲目信任白容生不会考差。
白容生站在他面前,额头上出了点细汗,表情意外严肃,沉默地注视崔盛。
崔盛被他看得有点紧张:“怎么了,出了什么问题?”
白容生深吸口气,忽然整个人跳起来,抱住崔盛的肩膀,用力搂了一下。
他性格其实是偏向内敛的,冷不丁来这么一出,还把崔盛吓了一跳,下意识伸出双手托住他的大腿。
白容生抱完就有点不好意思,手放松开搭在崔盛肩上,平视他说:“我考完了!”
崔盛嗯了声,手臂一用力,把白容生往上一抛再接住,笑道:“想吃什么?”
白容生被他吓得把广告纸都扔了,忙挣扎着下来,摇摇头:“不知道,不怎么饿。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的公交不好挤,崔盛大方地叫了辆出租车,说:“挥霍一把,晚上我得回去上班了。”
白容生迟疑片刻,说:“哥,我考完试,也能去你那上班。”
崔盛想都没想:“你不行。”
白容生对他生硬的拒绝不满道:“我怎么不行?我是看网吧和台球厅的熟练工……”
崔盛瞥他一眼。像白容生这种上进读书且成绩还不错的,都是他一向看不上的“好孩子”,不过白容生属于例外,和那些好孩子不一样。但不管怎么说,好孩子都不属于那些环境。
“放假就好好休息。”崔盛不咸不淡地说,“我挣的钱够花,不要你去跑腿,别人看见还得指点我没用,连个上中学的弟弟都养不起。”
没争执出个对错,回去后,白容生看着床,也不去想钱够不够了。他太疲惫,闭眼一躺就失去了意识。
他睡后,崔盛叼着烟在客厅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翻出来数了一遍。他跟不少混混一样,没有将钱存在银行的习惯,必须握在手里才安心。
数完钱,崔盛拿着手机边打电话边出门。他找了叉子最信任的左右手“铁算盘”,一个瞎了右眼的前会计,在里面蹲过三年多。
“算盘哥,”崔盛说,“家里小孩考完试了,晚上给我点动手的活,热热身子。”
等白容生睡醒,窗外已经是夕阳西下。他翻身起来,有种恍如隔世的做梦感,甚至打了个冷战,以为自己睡过头,手脚并用地爬到床头抓起书包掏出手机,确定日期时间,确实是考完试了。
白容生倒回去,手脚摊开,叹了口气。
睡完后他开始饿,揉着翘起的头发走出卧室,诧异地看见餐桌被搬到客厅。崔盛背对着他,在厨房不知道搞什么。
“哥?”白容生顺口问,“在做什么?”
“煮个火锅。”崔盛把粗糙切好的菜和肉装进盘子,端出来,指使白容生,“电磁炉会不会用?插电开火,我刚去楼下借的。”
白容生当然会,调到火锅模式,蹲在那里仰头问:“我们自己煮?”
“嗯。”崔盛单独给他切了一盘牛肉和羊肉,“喏,接过去,考试辛苦了。”
白容生对他笑了笑,漆黑的眼睛清澈明亮。崔盛低头看他,便顺手将拇指上沾着的一小片菜叶抹在白容生脸上。
白容生顿时不高兴地起身去洗手洗脸,崔盛把卧室里的风扇搬出来,将火锅底料扔进锅里。
等着火锅煮开的时间,崔盛和白容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不是想去一中?怎么去,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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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个分数线就行?”
“差不多是这样,过两天去学校填志愿,我把一中放在第一个。如果一中的分不够,就看第二个学校够不够。”
崔盛把料碗调好放在白容生面前,皱眉问:“不能出完分再填?”
“先填再出分。”白容生用筷子尖蘸完尝了尝,又加了点辣椒,“反正C市就这三四个高中,我总有高中读的。”
只是除了一中,其他几个高中只能说风气比职高之类好那么一些。
火锅咕嘟咕嘟冒泡,鲜辣的香气开始弥散。白容生盯着锅中央的泡,说:“如果不能上一中,我就上家旁边的三中。”
三中是C市垫底的高中,成绩和校风可想而知。只是白容生觉得除了一中都差不多,不如选近的,反正家里有崔盛,估计学校没人会跟他找不痛快。
崔盛对学校的了解实在很少,就说:“那也行,我还能天天送你上学。”
白容生:“哪有高中生还要人送的?”
崔盛笑笑,转移话题:“我看着过两天给家里装个电视,再给你加个书柜,卧室的灯也太暗了。我听说他们一般都给孩子买个台灯学习,是吗?”
“啊?”白容生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列出好几个东西,“不用吧,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了。”
崔盛已经打定主意,和他的商量就是走个形式,根本不采纳白容生的意见:“那就这么说,我多少还是了解了一点,上个学要买的东西还挺多啊。”
白容生不想让他多花钱,他不喜欢欠别人太多,严肃地再次声明:“真不要,哥,而且我觉得我很可能去一中,到时候住校,你买了我也用不上。”
崔盛去嗡嗡作响的老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啤酒,开了一罐,盯着白容生:“怎么了,怕花我的钱?”
白容生面色不改:“我是觉得没必要的钱都可以不花,哥你赚钱也不容易……”
崔盛浅色的眼睛在他身上滑了一遍,冷笑一声。白容生不说话了,好一会说:“哥,我不想欠你太多。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崔盛喝完一口酒才说:“白容生,有时候我觉得你真是养不熟。”
白容生莫名也有点火气,按捺下去:“我是不想浪费你的钱,你怎么这样说我?”
哪知崔盛瞟他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两片羊肉放他碗里:“肉要煮老了。”
白容生:“你回答我的问题!”
“还会生气,不错。”崔盛喝了几口酒后,继续说,“我是觉得,那天晚上我把你从那个破酒店带出来后,以后我哪天突然死了,你会给我收尸的,对吧?”
白容生面无表情,他把羊肉塞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带着怒气:“对,怎么,你这是提前给我留遗言吗?”
“那就对了。”崔盛轻描淡写,“所以我的钱也都是你的钱,别跟我分那么清。”
白容生不想说话。
啪。
崔盛将另一罐啤酒打开,放在他面前。金黄色的酒液冒着气泡从开口涌出,带着酒精味。
“干杯吧。”崔盛说,“是我刚才说话不好听,我跟你认错。”
白容生慢慢地抬头看他一眼,和崔盛碰了杯,喝下啤酒的时候皱了皱眉。
洗头房的人没有人不碰烟酒的,白容生却不怎么沾这些。他觉得酒很难喝,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跟着凑一杯热闹。
而崔盛看着他仍旧跟小孩似的一张小白脸,内心怀疑白容生还能不能长大。
吃完饭崔盛去还电磁炉,白容生洗碗。等他洗完擦干净手,回头看见崔盛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白容生轻手轻脚走过去,看了看崔盛的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几天陪考,崔盛这个小混混竟然是个像模像样的陪考家长。不管怎样,都是合格的。
每天都比白容生早起,晚上等白容生睡了再睡,每场考试都等在外面而不是回宾馆休息,买饭都精挑细选……
白容生想就是他亲哥来了,也不过就是到这个地步。
他蹲在沙发边,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在地板上画不规则的图形。他希望崔盛能平平安安活到他考上大学,在大城市找到工作,到时候他就把崔盛接过去。
大城市的生活只存在电视节目和白容生的想象里,缺乏具体的细节但充满美丽的景象,他相信那时他会是幸福的。
然而去学校填报志愿之前,崔盛把白容生叫住了。
“白容生。”他极少叫白容生的全名,关掉客厅的二手电视,“过来。”
白容生正准备收拾书包去学校,迷茫地走到客厅:“怎么了?”
“一中下面不能填三中。”
“……为什么?”
崔盛:“我还想问你呢,考不上一中就去最烂的三中?不是他们跟我说,我还不知道。”
归功于崔盛最近看场子的KTV有个新人是正经高中毕业的高学历,崔盛对于本市几个高中有了比较准确的认识,并且立刻觉得白容生是胡闹。
白容生:“三中离家近。”
崔盛:“它就是在我们家都不行。你今天把志愿改了再交。”
提交志愿完全是学生自己操作,白容生可以假装答应,填写的时候我行我素就是。不过他连嘴上都不肯服软,坚持说:“不改。”
崔盛皱眉,白容生不理会他,蹲下去换鞋。
“你别故意气我。”过了会,崔盛无师自通,“不然我去找你老师谈谈。”
白容生转身瞪他,崔盛却说:“你不是要为了更好的未来吗?考上大学,离开这里,为了这个,不能乱搞。我宁愿你三年都住校不回来。”
崔盛竟然有这样讲道理且理智的时候,白容生的倔劲慢慢少了下去。好一会,他不情愿地说:“我知道。”
崔盛也不怎么会说好话,想了半天,挤出一句:“去填志愿吧,我相信你能上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