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云挑了一家既漂亮,菜品口碑又不错的餐厅,餐厅分上下两层,入口处做挑空设计,站在二楼走廊上可以俯瞰一楼用作化解穿堂煞的玻璃鱼缸。
琼云觉得在这样的餐厅里吃饭,人也应该打扮得漂亮,于是她久违地穿了裙子,还化了妆,将头发披散下来。家里的化妆品早就过期了,她是花钱请人化的妆,搭配裙子的颜色,化了一个素净但又能明显看出来不是素颜的妆,她的嘴唇是珊瑚色的,介于粉色和橘色之间。
屈朗见到她时,呆滞了好长一段时间,不敢认。
“上来啊。”琼云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他勾手,跟随肢体动作轻轻舞动的头发和裙摆逸散出香气,用眼睛就可以嗅到。
屈朗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打量周遭找到楼梯的方向,四肢不协调地走过去。他在楼梯上绊了一个踉跄,险些将包里沉甸甸的相机和补光灯砸坏,他感到心惊肉跳,浑身血液沸腾起来,不单是脸红,整个人都红了。
等走到琼云跟前时,已经快要爆炸。
“你之前从没穿过裙子。”
他的表达不准确,琼云明白他是想说他从没见过她穿裙子的样子,但这依然不够准确:“睡裙不算吗?”
“算,算。”屈朗点头的样子看起来好像脑子被僵尸吃掉了,他需要转移一些注意力:“坐哪里?”
位置就在走廊旁边用屏风作隔断的半包围式小型包厢,其中一张右位放着琼云的包,琼云走过去坐下,用行动告诉他。
屈朗把一方一长两个包摘下来搁到里侧用来放装饰植被的大理石台上,然后局促地坐下来。
这是散伙饭,两人四目相对,胸中本该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没说出。
但好在尴尬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很长,琼云提早半个小时过来,已经点好了菜,服务员很快就陆陆续续把菜端上来了。
吃菜时口腔的张合为舌头和牙齿热了身,让他们得以发出自然的嗓音和不尴尬的话题。
“这家餐厅我以前也没来过,是看网上别人评价挑的,”琼云提及她筛选餐厅的经过,“家常菜没有必要,选其它地区的菜式肯定不正宗,稍微加点创新但又不失地方特色是最好的。”
屈朗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一味往嘴里塞菜。
琼云看他也不说好吃还是不好吃,于是问道:“合胃口吗?要不要再点点别的?你说让我选……我看你平时也不挑食。”
屈朗摇头:“不用,够了,很好吃。”说完吸了两下鼻子,眼睛里的泪光打起转来,胀得眼圈通红。
“很辣吗?”琼云疑惑地把脑袋凑过去,将处于桌沿危险地带的玻璃杯装柠檬水往他碗边推近,“你第一天过来,说要在我家吃饭,我问过你,你说你能吃辣的。”
屈朗听到后半句,想起两人第一天见面的情形,眼泪完全失控,连抽好几张纸巾捂到脸上,耸动肩膀哭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道:“不是,我只是,觉得,好像……在吃断头饭,吃完,我就要,死了……”
“吃饭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琼云用指节敲了一下桌子。
屈朗继续抽噎着说:“你还,打扮得,这么漂亮,Double,断头饭,我,上辈子,肯定,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琼云大笑:“你上辈子把我甩了,这辈子换我甩你,这就叫因果报应。”
“我们这辈子不能和好吗?”屈朗用纸巾揩着眼泪说。
“这就是天意。”
“天意不能改吗?”
“怎么改?你是神仙,还是妖怪?你是孙悟空能改阎王的生死簿?”
“我是……”
屈朗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突然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某间包厢的门被用力摔上,一个双臂文满文身的寸头男人从里面出来,骂着脏话从两人身边走过。
屈朗的眼泪和未吐完的音节都被吓回去了。
“你是什么?”琼云将刚才被打断的话题重新连接。
屈朗呆呆地说:“我是人。”
“……”琼云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出乎意料的话,“我知道你是人,我也是人,是人就得吃饭,别哭了,再哭菜都咸过头了,等会儿别冤枉厨师盐放太多。”
屈朗破涕为笑,继续吃菜,大口大口地夹起来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哭出来多少盐分,用无数倍补充回去。
他一边看着琼云一边吃,看琼云的眼睛、琼云的眉毛、琼云的鼻子、琼云的嘴唇,琼云雪白细腻的皮肤和乌黑柔顺的头发,还有肉粉色的指甲和隐伏在皮肤下为这具鲜活胴体提供源源不断能量的蓝紫色血管,这是他的精神断头饭,他要用比相机更清晰的肉眼、比一切精妙绝伦的构图和补光更纯粹更梦幻的记忆来摄取。
他向琼云告白,讲述她令他心动的每一个瞬间,致以全世界最高的赞美。
琼云被他夸得吃不下饭,虽然人人都乐于接受他人的正面评价,但当赞美如山倒来,反而令她陷入尴尬的境地,以至于连筷子都拿不利索,夹起的排骨“噗”一声摔进甜品里,在周围溅了一圈,还溅到了裙子上。
琼云拿纸巾一边擦一边说:“这些话,你给你以前喜欢的女生写了多少封情书练出来的?”
屈朗努着嘴说:“我没写过情书。”
“都是别人给你写对吧?”琼云擦完裙子,去擦桌子,好在甜品的液体是乳白色的,没在裙子上留下突兀的印记。
屈朗回忆了一下,说:“没有情书,好像……只收到过小纸条。”
“咔哒。”
有人说笑着从包厢里出来,琼云回头看了一眼,是个拎着啤酒瓶的年轻男人,貌似和刚才那个文身寸头男是同一个包厢的。
“现在不流行写情书。”琼云接上话,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觉得那个拎着啤酒瓶的年轻男人有些眼熟,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分了神,擦过桌子的脏纸巾从手中掉落,掉到了裙子上。
接二连三的失手让琼云觉得有些不妙。
“有人给你写过情书吗?”屈朗出于好奇,也看向那个拎着啤酒瓶的年轻男人,那年轻男人与他对上了视线,“我们只差三岁就差这么多?”
“我去趟卫生间。”琼云把脏纸巾从裙子上捡起来放到桌子上,离开座位,与此同时她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挟带着风声,还有金属的碰撞声,也许是拉链,也许是衣服上或佩戴在身上的金属饰品,走到屈朗身边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肩头,用力将她扳回身。
那个拎着啤酒瓶的年轻男人的脸放大在她眼前,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里呼出浓重的酒气。
“是你吧?你们两个,还想跑?”
琼云一瞬间想起来了,是一周前,在阿桐工作的酒吧里,被她踢过裆踩过脸的那个未成年的男伴!
“小心!”
倾倒下来的酒液直接淋在了琼云的鞋面上,溅湿了她的小腿,她的身体被屈朗护住,又被屈朗的体重压倒,顷刻间摔坐到地上,等她反应过来时,屈朗和那年轻男人已经扭打成了一团。
没有血,屈朗的头上没有血,啤酒瓶经由□□的缓冲滚落到地面,只是摔成了两截,没有爆裂,这是不幸中的万幸,琼云回想起刚才的那个啤酒瓶应该是打到了屈朗的背上。
“保安!叫保安!”琼云一边大喊,一边用脚将地上的两截啤酒瓶往桌子底下扫进去,她不想这个有着锋利边缘的破碎啤酒瓶再被谁所利用。紧急关头顾不得体面,她像被风浪拍打上岸的鱼一样疯狂扑腾到邻桌女生的腿边,抓住她的脚踝,命令道:“快报警!那男的还有同伙!会闹出人命的!”
可她的呼救声很快引来那年轻男人的同伙从包厢里出来查看……
屈朗被啤酒瓶砸中了背部,一开始便落了下风,要不是抱住对方的脚借助被啤酒打湿的地砖将对方一块撂倒在地,恐怕早已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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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打架的经验终究不如一个身经百战的混混丰富,局势很快扭转,他被对方摁在地上,挨了好几下拳头。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从餐桌旁扭打到了走廊边缘,混乱颠倒的视野中,屈朗偶然发现头顶就是围栏,而对方身体前倾朝他挥拳,头部比他更加靠近,于是只留一只手臂护住头脸,另一只手臂探出抓住头顶的栏杆,借力猛地一拽,同时侧翻,“嘭”的一声,对方的头部撞到了栏杆上。
趁着对方吃痛那片刻,屈朗抓住栏杆借力站起来,本想借高位优势反扑,却发现小腿抽筋了,以至于人还没站稳,对方立即又朝他扑了过来,他被死死压在护栏上,转瞬间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屈朗看到了楼下的玻璃鱼缸,那些鲜艳的观赏鱼甩动着罂粟花般的巨大尾鳍,在被水草映照得绿油油的水中来回游动,这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也浸泡在了水中,重心不断上浮,身下的护栏摇摇欲坠。
他的一只脚被提起,身后的人想把他推下去。
砸中玻璃鱼缸,把清澈透明的水染成红色,让鱼群吮吸他血液中的氧气,或者被损坏的供电设备导进水中的电流一击致命。
“不要整个人靠在护栏上。”
他突然想起他来到琼云家的第一天,琼云提醒过他的话,他当时为了掩饰偷拍后的心虚,趴在二楼护栏上拍楼下院子里的绣球花,那丛绣球花是蓝色的。
“快跑!”
他听到琼云冲他大喊,他发现自己身体的重心重新稳稳落地了,手被牵住,猛力往后拽了一下,回过头,他发现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类似洗衣棒槌似的东西,那是装菜用的盘子,底座是木头,上面嵌着一层黑色的石板,石板上还黏着葱花和酱料,等他想去看那年轻男人的状况时,已经来不及,整个人被琼云拽飞出去。
那年轻男人的同伙已经一窝蜂从包厢里涌了出来,距离两人不足十米,琼云的心跳得快从喉咙里蹦出来,用五十米冲刺的速度拽着屈朗飞奔,但牵着屈朗的那只手臂格外吃力,她想他人比她高,腿比她长,步子自然也能比她迈得更大,怎么也不该弱到拖后腿的地步。
直到屈朗面容狰狞地告诉她:“我腿抽筋了,你自己跑吧。”
“再痛你也给我忍着!”琼云吼他,把指甲攥进他的皮肤里。
两人吃力地跑下楼梯,来到平地,继续朝门口飞奔。
“阿鹏!拦住他们!”
琼云那一击竟然没有使那年轻男人完全丧失行动力,她再次听到了他的声音,然后她再次看到了那个双臂文满文身的寸头男人!
寸头男人嘴里叼着根烟,他高高举起了脚边的装饰花瓶,这让琼云瞬间慌了神,狂奔的双腿因迟疑而趔趄。
她看到了玻璃鱼缸中彩色的鱼群。
花瓶直直朝两人砸过来——
琼云低下头,一阵巨大而清脆的爆裂声在耳边炸开,紧接着是哗啦啦的水流声,再然后是有人滑倒,肉.体重重摔在地上产生的闷响。
“叮。”
琼云的余光看到了一小束鲜艳的火苗,大厅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而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似乎消失了。
还剩一步就要迈出餐厅大门,琼云突然停了下来,屈朗没刹住,从她背后撞了上来。
两人回头去看,视野瞬间被蒙上了一层血红的滤镜。
琼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味,感觉有什么液体洒在了身上,类似用水盆接水时把水流开到最大,水柱冲击盆底,将细细密密的水花溅到脸上。
那层红色的滤镜从眼前消失后,琼云发现有人躺在血泊之中,是那个年轻男人,他正捂着自己的脖子,他的手已经被血染得通红,手指缝隙中仍一股一股往外喷涌着血柱,他身下的血泊大得骇人,并且在不断地扩张,持续侵蚀从玻璃鱼缸中破出在地面形成的浅潦,彩色的鱼群四散在血泊中,掀动着的巨大尾鳍好像一朵朵在风中飘曳的罂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