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桐是琼云儿时的玩伴,从升入中学后,由于加重的课业、缩减的假期,亦或各自性格和人生方向发生的转变,两人的关系逐渐疏远,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似乎遵循的某种恒定的规律,琼云前脚与屈朗分别,后脚又与阿桐重逢了。
在琼云的记忆当中,阿桐的形象是扎着两只麻花辫、性格活泼的小女孩,但如今的阿桐,却是留着挑染的鲻鱼头,看起来雌雄莫辨、不苟言笑的帅气女生。
琼云第一眼都险些没认出她来。
“你找谁?”琼云站在门槛里。
阿桐站在门槛外,她问道:“蜘蛛跑掉以后你有没有再找过?”
琼云听到这话,心情豁然开朗起来:“那只蜘蛛是你养的?”她让开道请阿桐进来,“它没跑掉,它昨天晚上吓到租客,我把它捉进罐子里了,就在房间。”
没做停留,琼云立即就引阿桐去到屈朗原先住的房间,装着蜘蛛的罐子就放在地板上。
阿桐蹲下身,拎起罐子检查蜘蛛的状态,琼云则站在一旁讲述昨晚惊心动魄的经历,从寻找蜘蛛的踪迹讲到打开灯发现它就近在眼前,再讲到如何将蜘蛛捉进罐子,最后讲到今早她是如何欺骗她那位在居委会工作的亲戚的。
蜘蛛还活着,也没受伤,阿桐问:“你昨天拿筷子戳它屁股以后,身上痒吗?类似切芋头花的感觉,它肯定踢毛了。”
“踢毛?”琼云抚摸着手臂回想,昨晚刚捉住抱脸虫时没注意,但后来确实有类似沾到芋头花的汁液那种又痒又刺痛的感觉,“我以为是皮肤太干才那样,还抹了护肤乳,原来是因为踢毛,这是它的攻击行为吗?”
阿桐点头:“对,它们感受到威胁时,就会用后腿把屁股上的毛踢下来,我也被踢过,你现在还感觉不舒服吗?”
“没有,今天早上醒来就没感觉了,我没直接上手,所以还好。”琼云庆幸当时闭上了眼睛,踢到皮肤上事小,踢到眼睛里可就麻烦了。
“那就好。”阿桐再次看向罐子里的抱脸虫,“它虽然身体很大,其实胆子很小,没安全感就不会进食,所以你当时用虫子诱惑它没用。”
琼云扬眉:“难怪。”
阿桐突然起身,道:“能不能放你家养几天?包括没跑出来那只。”
琼云皱眉:“为什么?”
阿桐解释说:“我妈不喜欢我养蜘蛛,这次跑出来,就是因为她故意把盒子打开,养在你这里几天,等我找到房子从家里搬出去,就拿走,可以吗?”
琼云作为房东,认为这个忙帮起来并不容易:“可万一又跑出来怎么办?我没关系,但我这里有租客。”
“盒子有锁扣,不打开就不会跑出来。”阿桐从手机中翻出照片,是抱脸虫的旧照,它身边有石块和干枯的树枝,带着透气孔的亚克力盒子把它们封锁在内。
阿桐信誓旦旦地说:“以前从没跑出来过,它们胆子很小,只喜欢缩在角落里。”
琼云顺着阿桐指尖所指的方向看到了盒子上三面环绕的锁扣,看起来挺结实的,于是勉强答应下来。
阿桐找到了救星,立刻回家把两只饲养箱都拎过来,她养了两只蜘蛛,另一只身材较小但颜色更为鲜艳丰富,腿是蓝色,胸背部是蓝绿色,腹部是橙色,幸运在跑出家门前被她找回。
阿桐把抱脸虫从塑料罐里捞出来放回饲养箱,琼云指着颜色鲜艳的那只说:“这只真漂亮,好像汽油。”
阿桐把抱脸虫的房门锁死,为琼云科普道:“这个品种叫红绿橙。”
好直白的名字。
可琼云看到了橙,看到了蓝绿胸背部勉强算的绿,却没看到红,不免感到奇怪:“它的腿是蓝色,上半身是蓝绿色,为什么不叫蓝绿橙?”
阿桐翻出红绿橙的童年照片:“你看,它小时候不是这个颜色,肚子是红黑条纹的,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翻译过来叫红绿橙,拉丁学名直译不是这个意思。”
琼云对比红绿橙的童年照片和成年状态,差别简直仅此于蝌蚪和青蛙,小时候半点蓝色或绿色都没有,不光腹部是红黑条纹的,腿还是肉粉色,胸背部也是金色夹黑色的,真是蛛大十八变。
阿桐还告诉琼云,抱脸虫小的时候,膝关节处也是没有红色裂纹的,长大以后才有,刚蜕完皮时颜色格外鲜艳漂亮,像把人的皮肤撑裂,血充盈上来的样子。
阿桐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眼睛格外亮,她只是外形变得冷酷,内心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分享欲和倾诉欲都很旺盛。
琼云拿了一些零食和水果过来,和阿桐边吃边聊,回忆往昔,谈论近况。
阿桐大专毕业后做了一年会计工作,最近刚回来,她说大城市里工资虽然高,但房租和物价也高,再加上学历低、学的专业烂大街,根本攒不了钱,所以打算回来重新找份工作,想着工资虽然低些,但能削减吃住的费用,或许能攒到更多。
“但是你要从家里搬出去,房租就减不了。”琼云说。
“可是在大城市里两千块都未必有我们这几百块租到的房子好。”阿桐用“耶”的手势同时指两个饲养盒,“尤其我带着这两个崽,根本没人愿意和我摊房租,想省钱只能租非常偏僻的地方,离公司特别远,天没亮就要起床赶地铁,经常加班到很晚,觉都睡不醒,明显感觉到身体素质比以前差了,再这样下去,省出来的钱都要赔进医药费里了。”
琼云撑着下巴,目光因放松而不聚焦,她小幅度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有道理。”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了清晰的叩门声,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嗓音。
琼云回过神,离开房间,阿桐也跟了出来,两人在走廊上看见师庆从工作室出来,沿着走廊走到大门口,把四叔和四婶迎进了门。
家丑不宜外扬。
琼云转头对阿桐说:“你今天先回去吧,蜘蛛就放在这个房间,你随时可以过来。”
阿桐表示理解,和琼云要了个微信,两人就一起下了楼。
琼云把阿桐送出门,就回去沏茶,师庆已经把水烧上了。
包括听到动静凑过来的奶奶在内,总共四个人围坐在茶几前,他们没有直接切入正题,而是在电水壶的嗡鸣中,有一句没一句地寒暄着。
琼云沉默地站在一旁,取两个一次性杯子,分别倒些茶叶进去,然后无所事事地等水烧开。茶只需要给四叔和四婶准备,她自己不想喝,奶奶不爱喝,师庆则每天一大早就会泡上满满一大保温杯的茶,不需要。
等热水“哒”的一声烧好,琼云就把茶沏上,拎到四叔和四婶跟前,顺便把师庆的保温杯倒满,然后依旧站在一旁。
奶奶拍了拍身旁树桩凳子的年轮,拍去上面几乎不存在的灰尘,略微用力拉琼云的胳膊:“坐。”
琼云摇头拒绝。
于是奶奶拉得更用力:“坐下。”
琼云轻声说:“屁股疼。”
“屁股咋个疼?”奶奶的手往下探,指腹摁到了琼云的屁股上。
琼云只好逃去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留下吃晚饭嘛。”师庆对老四夫妻俩说,不等他们回应,就扭头问琼云:“囡儿,家头菜够不够?不够去超市整点去。”
琼云把手机挪到一边,露出脸来,没说话,只把眼神往着四叔脸上戳,四叔拉着一张驴脸,说:“不吃。”
师庆一开始喊四叔过来吃饭,四叔就不想吃,但四叔的性情也是喜欢调和、折中的,师庆改口说哪天兄弟姐妹几个一起聚个餐,四叔就来了。
但这显然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他实际上是在两面夹击的压力下被挤飞过来的,另一边的压力来自于他老婆,因为磨蹭了半天,还是他老婆把他失业外加被骗了二十万投资金这两件事给抖出来的。
得知这两个坏消息,师庆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这远比他猜测的“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好多了,他语重心长地说:“这种事情你咋个不早告诉我们噶?我们是一家人,有事情肯定要互相帮忙,你早该告诉我们。”
四叔依旧拉着个驴脸:“告诉你有啥用,你自己还欠人债。”
“告诉我莫用,你就想悄悄呢卖出去把玉?”师庆摊手,“汉朝的东西,整不好钞票莫得,还要进去肿牢饭去呢,你可认得,啥子香港的朋友,你晓得他要整哪样噶?”
四叔一下子精神了:“我没偷!”
四婶轻轻推搡丈夫:“大哥说的有道理,整不好要吃牢饭呢。”
四叔更火大,低声吼她:“我说了我没偷!房贷不用你交,你轻松!你胳膊肘往外拐!”
四婶被吼得没底气,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说那人是骗子你不信。”
琼云抱着手机幽幽来了一句:“没偷着,又不是不想偷。”
四叔听到这话像弹簧一样跳起来:“你说啥?!”
琼云放下手机,直起身来:“我说你只是没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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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不是不想偷,说错了吗?你不心虚你今天来干嘛?”
“琼云!”师庆啧了一声。
四叔吹胡子瞪眼,指着琼云骂道:“我是你长辈,你这样和我说话!?哪个教你的?没教养的东西!”
琼云腾的一下也站了起来:“你进我房间里偷东西,你好意思说我没教养!?”
“谁偷东西了!你看到了吗?”
“我没看到,不代表别人没看到!”
眼看乱了套,奶奶连忙出来打圆场,跑到琼云身边捏着琼云的手,一边跺脚一边劝:“他是你老耶,没偷就是没偷,咋个会骗你嘛?莫乱扯拐。”
琼云一把掰开奶奶的手,瞪着她骂道:“你莫装憨!他想偷你会不晓得?我挨玉藏被垫下的事情不是你说出去噶?你莫想赖!”
奶奶哎呦了一声,老脸皱成一团,瞬间红了眼睛。
“琼云!”师庆叫了琼云好几声都没叫应,朝琼云走过来把音量提得更高,“莫你相干,上楼去!”
琼云只是瞥了他一眼,并不理会。
四叔在气头上,又找到由头骂琼云:“当老耶跟你老子的面,都敢跟你奶奶这么说话,背地里都不晓得咋个欺负你奶奶,没良心的东西!难怪你亲妈不要你,我大嫂养你这么大还不如养条狗!我大嫂就是遭你给克死的!”
“你再说一遍!”琼云目眦欲裂,猛地抄起沙发上的一本重书就砸过去,电光石火之间,师庆斜身抻长手臂,扣球一般把书打下,书扑到地上,灰尘和木屑被振飞离地。
“过分了你!”师庆扶着剧痛的腰朝老四指责道。
琼云双目赤红,被师庆抓住了一只胳膊,身体仍往前扑:“你有什么资格骂我!?奶奶吃的饭是我做的,衣服是我洗的,昨天她长湿疹,药也是我上山采的!我给她捣碎了涂的!你就偶尔回来在她面前放几个屁你就比我孝顺!你想偷那块玉没偷着就好意思说你没偷?还想栽赃嫁祸给别人!小心出门被车撞死!”
“谁栽赃?!”
“琼云。”
琼云看向师庆,才发现他眉头皱得很深,看起来有些痛苦。
“腰又痛了?”
这是做木工落下的职业病。
师庆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只是偏脸指门外:“去开门。”
琼云这下才听到叩门声,“挡什么?”她嘀咕了一句,才跨出工作室去开门。
扒开两扇门之间的缝隙,琼云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女人,身上散发着甜腻的香水味,年纪大约在四十出头,画着精致的妆容,头发是红棕色,带卷,身上穿的是一条修身的裙子,身材保持得很好,佩戴的耳坠和项链是成套的,小臂挎着一只皮包,看起来价格不菲。
“你找谁?”嘴比眼睛快,这话问出口,琼云才发现站在女人身旁的屈朗,他脸上有个显眼的巴掌印,身后还有一个长得和他很像的中年男人,这显然是一家三口。
女人没理会,只看向自己儿子,用下巴指指琼云:“是她?”
屈朗没否认,他对上琼云的视线,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你眼睛怎么红了?”
琼云垂眸避开。
“看来没错。”女人将琼云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抄起手,侧过身子,乜斜着眼评价道:“长得还挺清秀的嘛,人模人样的,就是一股狐骚味。”
“妈!”屈朗目瞪口呆地看向女人。
“你说什么?”琼云皱起眉头,没有感到愤怒,只是诧异。
“怎么?做都做了,还嫌我说话难听啊。”女人摇摇晃晃的,姿态有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幼稚,“你多大年纪了?应该毕业工作很多年了吧,我儿子才高中毕业,你勾引他,你要不要脸?真是世风日下,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个都这么会勾引人,想从我唔……”
屈朗回过神来,一把捂住女人的嘴,“妈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跟你你妈说什么了?”琼云看向屈朗。
“我……”屈朗胀红了脸,失了神,还没把话说清楚,脸上又挨一耳光。
“长能耐了你!”女人扇完巴掌,气势汹汹地插着腰。
旁边的男人劝道:“行了晓菲,少说两句,拿了行李就走。”
琼云的内心意外平静,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算好租金退还给屈朗,然后把屏幕上的转账信息举到他面前给他看:“钱按短租的算,剩下的我都退给你了,收拾好你的东西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