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你先出去吧。”苗泽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味,“有些事情我需要单独和今安说。”
苗初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陆今安。
陆今安朝她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安抚。
苗初没说什么,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隐传来佣人走动的声音。苗初靠在门边的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直起身,往楼下走去。
书房里间,灯光昏黄。
苗泽华坐在那张老式的红木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陆今安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苗泽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灯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把那轮廓分明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这小子,长得是真不错,人也靠谱,对娇娇也是真心实意……
他收回目光,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袅袅升起。
“今安,”他吐出一口烟,开口了,“给娇娇留封信吧。”
陆今安愣了一下。
他看着苗泽华,眉头微微皱起。
“爹,”他的声音稳稳的,却带着几分斟酌,“你放心。那人说的可能不准,徐叔绝对不会叛党的。”
苗泽华摆摆手。
“不是这事。”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我自然相信那家伙。”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现在那边不安全,”他的声音沉下来,“咱们这次确实是冒险了。”
他看着陆今安。
“你看,”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信封,放在桌上,“我都给你娘留信了。”
陆今安低头看去。
他伸手,把那沓信拿出来。
一封,两封,三封……
足足有七八封。
陆今安捏着那沓信,沉默了。
呵呵。
他们这些人都喜欢批发信件吗?
他爹也是,那些信他都看了无数遍。
他抬起头,把信放回桌上。
“爹,”他的声音平静,“我不会写。我肯定能回来。”
苗泽华看着他,没说话。
陆今安继续说:“我收到过这种信。”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沓信上,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又很快隐去。
“如果有那么一刻,”他的声音低下去,“如果娇娇整天睹物思人,也会很难受吧。”
他不想让她难受。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想让她经历那种煎熬。
苗泽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又慢慢散去。
过了好一会儿,苗泽华才叹了口气。
“哎,”他把那沓信收回抽屉里,摆了摆手,“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
他把烟掐灭,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地图前。
“来,”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我们聊一下计划。”
陆今安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灯光落在那张泛黄的地图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照得清清楚楚。台湾海峡,基隆港,台北市……
苗泽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声音压得很低。
“后天早上,我们坐船去澳门,从澳门转机……”
————
苗初坐在沙发上,目光放空。
客厅里静悄悄的。佣人们去准备晚餐了,偌大的空间就剩她一个人。
她的意识沉在空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那些囤了多年的家当。
她心里乱得很。
后天,他们就要走了。
去台湾。
那个地方现在什么情况,她不是不知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稍微露出一点马脚就是死路一条。她爹那张脸,在那边也不是没人认识。万一被人认出来……
她不敢往下想。
可是她不能拦。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她爹懂,陆今安也懂。她当然也懂。
只是……
“娇娇?”
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苗初一个激灵,意识瞬间从空间里抽离出来。她抬起头,就看见岳婉晴站在沙发旁边,正低头看着她。
“娘?”她眨了眨眼,回过神来,“你回来啦?”
岳婉晴在她身边坐下,把手里的皮包放到茶几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想什么呢?”她问,“叫你几声都没反应。”
苗初揉了揉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弯起嘴角。
“没什么,”她说,“就是有点累。”
岳婉晴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苗初靠在她肩上,蹭了蹭。
母女俩就这么靠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苗初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
“娘,”她的眼睛亮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岳婉晴挑了挑眉:“什么?”
“我能多在香港呆十多天了!”
岳婉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那感情好!”她伸手捏了捏苗初的脸,“这几天你就在我身边,我手把手带你过下业务。”
苗初笑眯眯地点头。
好消息就由她来告诉吧。
坏消息……
就让他爹自己说。
反正她爹那张老脸,扛得住。
“你爹呢?”岳婉晴问。
“在书房和今安哥谈事情呢。”苗初说。
岳婉晴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那我上去叫他们下来吃饭。”
她说着,转身往楼梯走去。
苗初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她靠在沙发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灯光透过水晶垂饰折射下来,在屋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大小姐,晚饭好了。”
佣人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打断了苗初的出神。
她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坐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
“昂,”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那开饭吧,我正好饿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有什么事情,吃饱了再说。
没想通就多吃几顿。
她一边往餐厅走,一边在心里默念着这几句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信条。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看着佣人把一道道菜端上来。
正想上去叫人,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苗初抬起头,就看见三个人从楼上走下来。
苗泽华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笑,正跟身后的陆今安说着什么。陆今安跟在他后面,微微点着头,神色平静。岳婉晴走在最后,脸上也带着笑,看不出什么异样。
苗初的目光在她娘脸上转了一圈。
没生气,没红眼眶,也没那种强颜欢笑的痕迹。
看来她爹还没说。
也是。
不能当着女婿的面说。
这种事,总得找个两口子单独待着的时候,才好开口。
苗初收回目光。
“开饭吧”岳婉晴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