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看到他们训练,那么苦,那么累,可没有一个人喊停。我看到工地上的工人,那么大的太阳,那么重的活,可他们干得热火朝天。我还看到那些来卫生院看病的老乡,他们那么穷,那么苦,可看到我们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起来。
“娇娇姐,你知道吗?在香港的时候,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他们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苗初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有梦想,”徐鹤铭说,“你想建医院,想救人。陆大哥也有梦想,他想保护这里的人。我也想……我也想有梦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娇娇姐,我想留下。我想为我们国家研究武器,让我们国家不再落后。”
苗初愣住了。
她看着徐鹤铭,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陌生的脸上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表情。
这一刻,她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跑的小屁孩,那个被人欺负了只会躲在她身后的小跟班,那个一个人从香港跑到这儿来找她的傻小子……
好像忽然长大了。
不是那种“我长大了”的宣告,而是那种真正的、从里到外的成长。
他开始想以后的事了。
开始想自己能做什么了。
开始想为别人做点什么了。
苗初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鹤铭,”她的声音有些哑,“你真的想好了?”
徐鹤铭点点头,用力地点头。
“想好了。”
“研究武器很苦的,要学很多东西。”
“我不怕苦。”
“可能要很多年才能出成果。”
“我等得起。”
“有可能一辈子都默默无闻,没人知道你做了什么。”
徐鹤铭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娇娇姐,”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姐吗?”
苗初愣了愣。
“因为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只有你愿意理我。”徐鹤铭说,“在国外的时候,那些人欺负我,是你帮我出头。我不想回家的时候,是你陪着我。我跑到这儿来找你,你也没赶我走。”
他的眼眶有些红,却倔强地没有哭。
“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他说,“能做点什么,帮到什么人。”
苗初看着他,心里的那点酸涩变成了满满的柔软。
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傻小子。”她的声音轻轻的,“你早就是了。”
徐鹤铭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
苗初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她说,“早点回去睡觉。研究武器的事,明天再说。”
徐鹤铭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
“娇娇姐。”
“嗯?”
“谢谢你。”
苗初弯了弯嘴角,那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柔和了月光下的夜色。
“谢什么,我是你姐。”
徐鹤铭看着她,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那里,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在犹豫。
苗初察觉到他的异常:“怎么了?”
徐鹤铭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还有,娇娇姐,你还有一个问题没问。”
苗初愣了愣:“什么?”
“你没有问我,一个人是如何从香港来的。”
苗初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不是说……”
徐鹤铭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说的都是实话,”他说,“自己跑出来的,花钱打点,一路找过来。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我爹,肯定在后面助力了。”
苗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要不然,”徐鹤铭继续说,“他不会拐弯抹角给我人皮面具。要不然,我这一路也不会这么顺利。”
苗初愣住了。
人皮面具。
那是徐盛给的。
她一直以为那是徐鹤铭自己偷出来的,或者是徐盛随手给的。可从没想过——
那是徐盛刻意安排的。
是他在背后推了一把。
让他儿子,从香港,来到这儿。
来到这个正在建设中的部队医院,来到这个距离香港千里之外的小山村。
苗初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徐盛知道什么?
他想要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徐鹤铭已经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坚定,还有一点点少年人的狡黠。
“娇娇姐,晚安。”
他转身,跑进夜色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苗初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上来,搂住她的腰。
那只手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把,力道不重,却带着亲昵的占有欲。
苗初被捏得回过神来,靠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想什么呢?”陆今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带着笑意。
苗初没有回头,只是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进他怀里。
“你刚才听到对话了吗?”她问。
“嗯。”陆今安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听到了。”
苗初沉默了一会儿。
“今安哥,”她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说,徐叔叔为什么要把鹤铭送到这儿来?”
陆今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抱着她,望着徐鹤铭消失的方向,目光沉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来安排。”他说,“送他去科研单位。”
苗初愣了愣,从他怀里转过身,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眉眼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相信他吗?”她问。
陆今安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不确定,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弯了弯嘴角,抬手抚上她的脸。
“我相信徐叔。”他说。
苗初愣住了。
“为什么?”
陆今安的目光望向远处的黑暗,像是在回忆什么。
“因为我爹信他。”他说。
苗初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她脸上。
“放心,”他说,“我只是给了他一条路。具体能不能通过审查,能不能通过考试进入科研单位,都得看他的实力。”
苗初看着他,心里的那点担忧慢慢散了。
她知道,他不会骗她。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凉意,可他的胸膛是暖的。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听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
“今安哥。”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
“嗯?”
“你说,徐叔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今安沉默了一瞬。
“可能是,”他说,“想给儿子找一条路吧。”
“今安哥。”
“嗯?”
“你说,我爹知道鹤铭来这儿了吗?”
陆今安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猜?”
苗初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反应过来。
那天晚上,她发电报给她爹,说“徐鹤铭在我这”。
她爹没有回。
一个字都没有回。
她当时以为他在忙,或者睡了。
可现在想想——
他怎么可能不回?
那是他女儿,那是他好友的儿子,那是从香港跑到内地的大事。
他不回,只有一个可能——
他早就知道。
苗初忽然有些想笑。
她那个爹,原来什么都知道。
“好哇,”她小声嘟囔,“一个个的,都瞒着我。”
陆今安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着,传到她耳里。
“不是瞒着你,”他说,“是还没到时候告诉你。”
苗初抬起头,瞪着他:“你也知道?”
陆今安无辜地眨眼:“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
“骗人!”
“真的。”他举起手,做投降状,“我只是了解你爹那种人。”
苗初看着他,哼了一声,重新把脸埋回他胸膛。
“算了,”她闷闷地说,“反正你们都聪明,就我傻。”
陆今安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
“你不傻。”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你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