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扣在她腰间的手瞬间收紧,另一只手飞快抬起,食指压在苗初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
苗初瞳孔微缩。
她看到了。
陆今安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扇门上。门是关着的,可透过门缝,隐约能看见外面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是影子。
人的影子。
陆今安的动作极轻极快。他一手把苗初护在身后,一手探向腰间。
手枪出鞘,悄无声息。
他侧身,贴着墙根往门边移动。每一步都像猫一样轻,踩在地上没有一丝声响。苗初站在原地,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陆今安到了门边。
他顿了顿,侧耳倾听。
门外没有声音。
他伸手,慢慢握住门把手。
猛地拉开!
夜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潮气和远处隐隐的狗吠。门口空空荡荡,只有月光照在黄土路上,白惨惨的一片。
陆今安持枪跨出门,迅速扫视四周。左边,右边,墙角,屋顶——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垂下手,眉头拧紧。
“今安哥,怎么样?”苗初从门后探出头,压低声音问。
陆今安回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凝重。
“刚才外面有人。”
苗初心头一紧,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会不会是……那个杨小明?”
她抬眼看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对了今安哥,我今天发现那个杨小明很不对劲。”
“怎么说?”
“不知道,就是他太好奇了,什么都打听……”苗初回忆着,眉头越皱越紧
陆今安听着,眸色越来越沉。
“别担心。”他抬手,按了按苗初的肩膀,声音沉稳,“这事我来解决。”
他收枪入套,牵起她的手。
“先回家吧。”
苗初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月光下,门框边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眯眼看过去——
是一根头发。
黑色的,细长的,缠在门框的裂缝里。不是她的,她今天扎着辫子,没掉头发。
陆今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那根头发。
他松开她的手,走过去,俯身细看。
片刻后,他直起身,面色更沉了几分。
“是故意留下的。”
苗初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盯梢的人,有时候会在目标门口留记号,用来传递信息。”陆今安把那根头发取下来,收进衣兜里,“比如留一根头发,意思是‘我来过’或者‘人在里面’。”
苗初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也就是说,刚才确实有人来过。而且那个人,是有组织的。
“但是那个杨小明师短头发,这根长发也不像他的啊”苗初紧皱眉头。
陆今安走回来,重新牵起她的手。
这一回,他握得很紧。
“别怕。我来查”他说,声音低而稳,“有我。”
苗初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些不安忽然就淡了许多。
她点点头,反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走进夜色里。
走了几步,苗初忽然小声问:“那个杨小明……你打算怎么办?”
“先盯着。”陆今安说,“他现在还没动作,抓不到把柄。等他动了再说。”
“那要是他真的是特务呢?”
“那就让他有来无回。”
苗初没再问了。
她相信他。
————
香港。
苗家。
窗内,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卧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奶香的味道。
苗泽华刚给孩子换完尿布,还没来得及直起腰,一股温热的液体再次精准地浇在他手背上。
他愣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袖口,又看看襁褓里那个正蹬着小腿、一脸无辜的儿子,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婉晴,你看这小子又尿我一身!”
他举着两只手,像投降似的站在那儿,衬衫上一大片水渍还在慢慢洇开。
床上,岳婉晴靠着软枕,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睡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看着丈夫那副狼狈相,眼里全是笑意,嘴角压都压不住。
“那是说明儿子喜欢你,”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促狭,“你看儿子都不尿我。”
苗泽华低头瞪了那个始作俑者一眼。小家伙浑然不觉,正咂着小嘴,眼睛半睁半闭,一副餍足的模样。
“喜欢我?我看他是跟我有仇。”苗泽华认命地去洗手,回来时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重新在床边坐下。
“让你给孩子起名,你起得怎么样了?”岳婉晴伸手轻轻握住儿子软软的小拳头问道。那小手攥着她的食指,力气不大,却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夫人,我还在想。”苗泽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感慨,“没想到我这年纪,竟然还有儿子。”
他说着,目光落在妻子脸上。她今年四十有七,怀这一胎吃尽了苦头,孕吐、水肿、高血压,最后三个月几乎是躺着过来的。生产那天他在产房外站了四个小时,手心攥出了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说实话,岳婉晴自己也没想到。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只有一个女儿了。娇娇那么大了,一年也见不了几面。
她以为往后的日子就是和丈夫两个人,慢慢老去。
谁知道老天爷又给了她一个孩子。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目光温柔得像春水。
“小名就叫软软吧。”她忽然开口。
苗泽华正在喝茶,闻言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啥?”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妻子,“夫人,咱们生的是带把的,咋能叫软软?”
岳婉晴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咱们大闺女叫娇娇,二儿子叫软软,没毛病吧?”
“这……”苗泽华噎住了,“这能一样吗?娇娇是闺女,软软……”
“软软怎么了?”岳婉晴挑了挑眉,“软软多好听,软软糯糯的,叫起来就让人心疼。”
苗泽华张了张嘴,正要再说点什么,就看见妻子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结婚二十多年,每次她露出这种眼神,他就知道自己要倒霉。
“苗泽华,”岳婉晴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不会有了儿子,就不爱我了吧?”
苗泽华心里警铃大作。
“怎么可能!”他立刻表态,表情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夫人你是我心尖上的人,儿子算什么,儿子就是顺带的!”
岳婉晴看着他,眼里藏着笑意,脸上却还绷着。
“那小名?”
“……都听夫人的。”苗泽华认命地低下头,“叫软软就叫软软吧,反正也是我儿子。”
岳婉晴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轻声唤道:“软软,小软软,你有名字啦。”
小家伙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小嘴动了动,吐出一个泡泡。
岳婉晴忍不住笑出声。
苗泽华看着这母子俩,心里那点别扭也散了。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脸蛋,那触感软得像是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软软就软软吧,确实挺软的。
“那小名叫软软,大名呢?”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