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了货车的轰鸣声。
苗泽华出去对接运输商,确认货车手续无误、车况良好后,示意苗初可以收纳了。
苗初趁着清晨人少,假装在货车旁检查,意念一动,三辆崭新的货车便凭空消失,稳稳落在了空间的空地上。
“都收好了?”岳婉晴拎着早餐走出来,给苗初递上一个肉包,“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爹已经开车送你码头,那边有咱们的人接应,能帮你避开第一道关卡。”
苗初接过包子,大口吃着,点了点头:“都收好了,娘你放心。我到了前线就给你们发电台,等送完物资,我一定按时回来。”
她抱了抱岳婉晴,又跟苗泽华挥了挥手,转身坐进车里。
车子顺利抵达码头。
苗初坐进接应的小船,回头望向岸边的苗泽华,用力挥了挥手。
父亲站在晨光里,身影被薄雾拉得有些长,一遍遍朝她比划“注意安全”的口型,直到小船拐进芦苇荡,再也看不见岸边的身影,苗初才收回目光,鼻尖微微发酸。
撑船的接应人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显然对这片水路了如指掌,小船在狭窄的水巷与茂密的芦苇丛中灵活穿梭,避开了几处明面上的关卡。
他递给苗初一套粗布村民服饰,布料粗糙,还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姑娘,穿这个扮成走亲戚的村民,不容易引人注意。”
苗初接过服饰,钻进船尾的布帘后快速换上。
谢过接应人后,她缩在船角,任由小船顺着水流漂向大陆。
一路风平浪静,中年汉子凭借熟稔的水路经验,抵达了大陆岸边。
岸边早已站着两名穿便装的政府工作人员,接应人简单交接了暗号,便将苗初交给了他们。
领头的人态度恭敬,低声解释:“一条龙同志,黑鼠同志已将您专程送物资的消息传回,上级领导格外重视,特意安排了接应,从这里到北方阵地,每一段都有我们的人对接,确保您和物资安全。”
这话让满心想着靠隐身术、瞬移术探险闯关的苗初瞬间没了兴致,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本来还想好好见识下沿途的情况,没想到全程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连施展本事的机会都没有。她只好乖乖跟着工作人员走,一路被稳妥护送,直接送上了去往北方的绿皮火车。
火车包间狭小却干净,送她上车的人递来一张中转路线图:“同志,目前没有直达北方的火车,您得先到济南中转,再转铁路去天津,最后走水路到北京,从北京再转车去前线外围。”
苗初接过路线图,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中转站点,忍不住叹气。
这年代出门也太不方便了,换一趟车就要耽误大半天。
接下来的十天,苗初彻底开启了“中转模式”:绿皮火车摇摇晃晃,车厢里挤满了乘客,空气里混着煤烟味、汗味和食物味。
转铁路时要扛着简单的行李快步赶车,稍不留神就会错过班次。
最后一段水路更是颠簸,河水湍急,小船在浪里起伏,让她晕得浑身难受。
她暗自庆幸,南海正打仗,没法走水路直达北方,虽绕了远路,却避开了战乱区域,全程有惊无险。
抵达北京时,已是傍晚。
苗初找了个隐蔽的公厕,把村民服饰换下,从空间里翻出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粗布褂子穿上,又用锅底灰轻轻把脸颊、手背涂黑,再用一块旧方巾把乌黑的长发紧紧包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心里清楚:这年代,越普通、越显得“过得不好”,才越不容易被人惦记,也越安全,随大流才能少惹麻烦。
刚走出公厕,就看到一个穿中山装的青年举着一块写着“顾”字的木牌,在路口张望。苗初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走上前低声说:“我找王先生,带了南方的茶叶。”
青年眼睛一亮,立刻点头:“一条龙同志,我是小张,奉命来接应您。上级已在城郊安排了临时据点,咱们先过去歇息,明天一早出发去北方阵地。”
小张带着苗初穿过热闹的街巷,七拐八绕来到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
院子里早已等候着几名工作人员,为首的正是上级派来对接的李科长。
李科长握着苗初的手,语气恳切:“多谢同志不辞辛苦送物资过来,北方阵地急需这些补给,您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随后往苗初身后看去。
苗初笑着摆手:“应该的,都是为了前线战士。物资不和我一起走,有专人单独安排了一条线走的。”
李科长闻言大喜:“太好了!我们正愁怎么隐蔽运输,您这办法太稳妥了。明天我送您直接去火车站”
当晚,苗初在四合院歇息时,悄悄打开电台,按照密码本调出频率,给父母发了平安信号。
没过多久,电台就传来了岳婉晴回应:“娇娇,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家。”
苗初握着电台,眼眶发热,回道:“娘,我知道了,等办完事,我马上回去,你们放心。”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苗初坐在副驾驶座上,裹紧了身上的黑粗布褂子,连日辗转的疲惫还未散尽,靠着车窗微微出神。
行驶约莫半个时辰,车子转过一道山弯,苗初忽然瞥见路边的荒草丛中、大树下,散落着不少人影。
她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心头猛地一沉。
那竟是大批量的难民,男女老少都有,大多穿着破烂不堪的衣物,有的背着缝补多次的布包,有的挎着竹篮,还有人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蜷缩在寒风中,眼神麻木又茫然,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孤雁。
“这是……”苗初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她虽早知道战乱年代民不聊生,却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刺痛了神经。
身旁的李科长也察觉到了异常,抬手示意司机减速,随即摇下车窗。他穿着制式军装,气质严肃,探出头沉声问道:“你们这些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话音刚落,那些难民猛地抬头,看清李科长身上的军装后,脸上瞬间布满惊恐,像是受惊的鸟兽般,纷纷挣扎着起身四散逃窜。
有的慌不择路摔进草丛,有的抱着孩子往树林里钻,有的连随身的布包都顾不上,只一个劲地往前跑,嘴里还发出低低的啜泣与慌乱的呼喊,原本寂静的路边瞬间乱作一团。
“停车!”李科长沉声吩咐。
司机立刻踩下刹车,随行的两名工作人员迅速推开车门跳下去,朝着人群逃窜的方向快步追去。
不多时,便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走了回来。那孩子穿着单薄的打补丁棉衣,小脸冻得通红,脸颊上还沾着泥土,头发枯黄杂乱,被抓回来后吓得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怯生生地低着头,不敢看人。
一名工作人员蹲下身,尽量放柔语气,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小娃娃,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们跑什么呀?这是要往哪儿去?”
孩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句带着浓重口音的话:“俺……俺爷爷说,吃不起饭了,带俺闯关东,去找俺叔,那里能吃饱饭……”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小手死死咬着,不敢哭出声。
苗初的心瞬间软了,推开车门走过去,假装从包袱实则从空间里悄悄摸出一个馒头,递到孩子面前,声音温柔得像水:“小娃娃,先吃点东西吧,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孩子抬头看了看苗初,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白面馒头,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却还是下意识地看向难民逃窜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犹豫。
“吃吧,我这儿还有很多。”苗初把馒头塞进孩子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块奶糖,“这个也给你,甜的。”
孩子接过馒头,再也忍不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噎得直打嗝,苗初连忙从随身水壶里倒出灵泉水,一点点喂他喝。
李科长站在一旁,看着四散的难民与怀里的孩子,眉头紧锁,沉声道:“闯关东的人络绎不绝,只是沿途艰险,能平安抵达的没几个。”
他转头对随行人员吩咐,“你去附近找找,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当地的救助点,让他们过来接应这些难民,至少给他们一口热饭、一个遮风的地方。”
“是!”工作人员立刻应声而去。苗初看着孩子吃完馒头,又摸了摸他的头:“小娃娃,你爷爷呢?你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跑了吗?”
孩子摇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俺……俺跟爷爷跑散了,俺找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