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莫阿婆的事情已是黄昏,苗勇换了身便装,牵着小蝶的手往苗家院子的方向走。
小蝶侧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大勇,这院子咱们之后要住吗?”
“先过来看看。”苗勇握紧了她的手,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咱们在部队有住处,这院子就留着念想,偶尔回来一两趟打扫打扫,别让它荒了。”
他顿了顿,脚步加快了些,“对了,哥走之前给我留了个信,咱们一起看看他给我写了什么。”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苗家院门口。
刚到院子,苗勇从口袋迫不及待地掏出信撕开封口,想看看哥临走前写了什么。小蝶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睁大眼睛,目光落在信封里。
可信封里没有片言只语,只有一张叠得整齐的纸。
苗勇展开纸张,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和印章,那是这处院子的地契,而房主的名字,赫然已经改成了苗勇。
苗勇握着信封的手猛地一紧,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他哥这是……打算不回来了啊。
这张地契,哪里是简单的赠与,分明是把这里的一切都托付给了他,也断了自己回头的路。
小蝶轻轻接过苗勇手里的地契,细细看了一遍,眼神里满是惊讶,语气也带着点迟疑:“哥和嫂子这是……不打算回来了吗?”她能感受到苗勇的失落,说话时也放轻了声音。
“不是。”苗勇猛地回过神,语气带着点自己都不信的勉强,像是在自我安慰,“可能是为了在香港执行任务方便,不想被这院子牵绊住。你也知道,哥的工作特殊,行踪越隐蔽越好。”他把地契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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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海上颠簸漂泊了整整五天,终于抵达香港码头。
苗泽华一家三口站在甲板上,望着眼前鳞次栉比的建筑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连日来的舟车劳顿仿佛都轻了几分。
万幸的是,他们刚走下舷梯,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徐太太杨思君正踮着脚在人群里张望,看到他们立刻挥起了手。
“婉晴,好久不见!”杨思君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岳婉晴的手,指尖带着几分急切的暖意。
她的声音还是老样子爽朗,只是脸色略显苍白,身形也比记忆里瘦削了不少。
岳婉晴紧紧回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满眼心疼:“思君,你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在香港过得太辛苦?”
杨思君刚要开口,鼻尖忽然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海上咸鱼味,胃里一阵翻涌,连忙侧过身干呕了几下,摆了摆手才缓过来:“别提了,这阵子总这样。”
岳婉晴见状,眼神立刻变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关切地问:“你这是……怀了?”
杨思君点了点头:“嗯,刚查出来没多久,反应还挺重。”
她是报社记者,也是徐盛的夫人,家里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跟着丈夫徐盛去了台湾,二儿子早在一年前就跟着她先一步来了香港,算是在这边扎下了根。
这时,苗初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轻声打招呼:“伯母好,我是苗初。”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父亲和母亲时常提起的徐太太,心里带着几分好奇,也透着乖巧。
“这就是娇娇吧?”杨思君转头看向苗初,眼神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
“嗯,马上就十五岁了。”岳婉晴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托付的意味,“思君,你在香港熟门熟路的,有没有相熟的中学?帮娇娇安排安排,让她能顺利上学。”
“这有什么难的!”杨思君拍着胸脯应了下来,语气笃定,“放心,包在我身上!我认识好几所华文中学的校长,回头我打个电话就能办妥。”
她早一年来香港,又凭着报社记者的身份结交了不少人脉,再加上精通中、日、英三国语言,在香港的社交圈里很吃得开,办这点事不在话下。
岳婉晴和苗泽华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有杨思君帮忙,娇娇上学的事解决了,连带着看眼前的香港街景都觉得亲切了几分。
杨思君拉着岳婉晴的手往前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说道:“婉晴,还有件事跟你说,你之前托我帮着找的房子,我没特意去寻。”
岳婉晴愣了一下,刚要开口问缘由,就听杨思君笑着补充:“我直接从家里分你一套住!你也知道,我家盛子几年前就瞧着香港有发展,提前来买了好些房产,当时我还念叨他乱花钱,净搞些没用的投资,现在回头看,他这眼光是真毒,确实有远见!”
说起自家丈夫,她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自豪,抬手轻轻拍了拍小腹,脸上泛着孕期特有的柔和光晕。
“呦呦呦,‘你家盛子’呀!”岳婉晴立刻听出了她话里的得意,忍不住打趣道,眼神里满是笑意。
“行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分我一套就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按市场价买你们的,可不能白要。”她和杨思君是多年的交情,亲近归亲近,钱财上的事却不能含糊,免得伤了和气。
杨思君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凑近岳婉晴说道:“emm……盛子特意交代过,这房子不能要钱,说先欠着,等以后再让你还。”
一旁的苗泽华听到这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脚步微微一顿。
他双手背在身后,心里暗自嘀咕:这徐盛在打什么鬼主意?平白无故送套房子还不要钱,说什么先欠着,哪有这么好的事?
说起来,苗泽华打心底里有点看不惯徐盛。
凭什么那个男人那么厉害,就连攻玉有事都安排徐盛不安排他。
两人同属一条战线,徐盛却总能比他看得更远、走得更顺,不管是早年的工作部署,还是这次提前在香港购置房产的远见,都压他一头。
这种“明明知道对方比自己优秀,却又没什么办法超越,更动不了对方”的感觉,让他心里格外不是滋味,既有点不服气,又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别扭。
就连婉晴也整天念叨他。
“这徐盛,倒是越来越会做人了。”苗泽华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他转头看向岳婉晴,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岳婉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看着杨思君坦荡的神色,又不好多问,只能先应下来:“行吧,既然是徐先生的意思,那我就先记下这份情。房子的事,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反正徐先生总不会害他们。
苗泽华难受,苗泽华想哭,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信任徐盛!!婉晴是不是不爱他了!竟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徐盛的好意!
杨思君见她应下,立刻笑开了:“跟我客气什么!房子我都让人收拾干净了,离我住的地方不远,也靠近娇娇要去的中学,住起来方便得很。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要是不满意,我再给你换一套!”
说着,就拉着岳婉晴往路边停着的汽车走去,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