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中!
喻初雪猛地站起身,手“啪”地一下拍在光滑的木制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引得开放式厨房餐厅里邻近几桌的学生纷纷侧目。
她这完全是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下意识动作。
广场集会的肃穆气氛、总校长凝重的话语、对未来危机的糟糕想象、以及对自己实力不足的焦灼感,像几股乱麻在她脑子里绞成一团,越缠越紧,让她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一拍桌,更像是拍在自己那点“得过且过”、“悄悄摆烂”的侥幸心理上。
“怎么了,初雪?”
身旁,蒂芙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怀里正被他轻轻抚摸的橘子也抬起脑袋,琥珀色的猫眼疑惑地看向她。
蒂芙尼声音放软,带着关切和一丝被惊到后的怯意。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今天的饭不合胃口?”
他小心地看着喻初雪面前那盘晴特意为她做的但没动过几口的炒饭,有些担忧。
喻初雪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思考了太久,连集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自己又是怎么被晴和蒂芙尼半劝半拉带到这里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她连忙在周围人或好奇或不解的目光中重新坐下,脸颊微微发烫。
“啊……没事没事。”
她摆摆手,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伸手摸了摸橘子毛茸茸的脑袋,橘猫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又发出咕噜声。
“我只是……”
她顿了顿,看着蒂芙尼那双写满担忧的淡褐色眼眸,还有他怀里抱着猫、显得格外乖巧无害的模样,到嘴边关于“战争”、“危机”的猜测又咽了回去,换了个更温和的说法。
“只是在想,要不要再给自己增加点训练强度。感觉……还是太弱了。”
这话半真半假。
担心实力不足是真,但深层原因,是那迫在眉睫的、不知是战争还是其它什么巨大变故的阴影。
蒂芙尼似乎信了,认真地点点头,小声道:“初雪已经很努力了……不过,多练习总是好的,我可以陪你……”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颊微红,大概是想到自己只能给她挂一个buff和治疗,要不然就是一个手脚不怎么麻利的靶子。
喻初雪对他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沉甸甸的。
维克托作为炼金分院的尖子生,已经被选入了第一批前往骑士学院交换的名单,下午就要出发。
这顿饭名义上是为他送行,但气氛着实算不上轻松。
此刻,维克托、黎安,还有晴,三个男生都在不远处的半开放式烹饪区,背对着餐厅,似乎在低声讨论着。
锅铲偶尔碰撞的声音掩盖了他们的谈话内容,只能看到他们偶尔交换的眼神和略显凝重的侧脸。
蒂芙尼这个最容易被心疼的选手,则被分配了陪着喻初雪、顺便分散她注意力的任务。
就在喻初雪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米饭,思绪再次飘向未知的危机和自身实力时,一道身影停在了他们的桌旁,挡住了部分来自窗户的光线。
喻初雪抬起头。
那是一位面容清隽的男生,身姿挺拔,穿着炼金分院的制服,但款式细节与维克托常穿的那种便于活动的便装式炼金服略有不同。
他有着一头罕见的、如同月光流泻般的柔顺银发,在餐厅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冷辉,眼眸则是清澈而沉静的翡翠绿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制服手臂的位置,绣着一个精致的、由试管、药草和魔力符文构成的复杂纹章——那是炼金分院下辖“炼药系”的专业标识。
“日安。”
银发男生微微颔首,声音清朗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翡翠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喻初雪。
“冒昧打扰。请问,是初雪·卡密拉同学吗?”
喻初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是我。你是……?”
男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礼貌性的微笑,从制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金属铭牌,出示给喻初雪看。
铭牌上刻着清晰的魔法文字,字幕自动翻译:
「古拉德·特尼亚
四年级八班
圣·魔法学院—炼金分院—炼药系」
“古拉德·特尼亚,炼金分院炼药系四年级生。”
他自我介绍着收起铭牌,目光在喻初雪脸上停留,带着一种审慎的打量,却并不让人感到冒犯,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尽管有些唐突,但我观察你有一段时间了,卡密拉同学。”
喻初雪心里“咯噔”一下。
观察?
有一段时间了?
她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确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这位气质独特的银发学长。
他说的观察是指什么?
古拉德似乎看出了她的警惕和疑惑,翡翠色的眼眸微微闪动,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大概一个月前,在中央图书馆二层。”
喻初雪的心脏猛地一跳。
中央图书馆!
他看见了?!
“我看到你翻阅了许多书籍。”
古拉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每个字都敲在喻初雪紧绷的神经上。
“火系塑形、水系攻击、风刃入门、地刺解析……甚至还有那本很少有人会碰的《低魔力消耗下的元素共鸣与叠加猜想》。你的翻阅速度很快,停留时间很短,像是在寻找特定的信息,又或者……只是在确认书名和目录?”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能穿透表象的探针。
“一个被分配在回复分院,主修水、光、自然元素的同学,却对几乎所有基础攻击魔法,甚至是一些冷门偏门的元素理论表现出如此广泛的‘兴趣’……这本身就很有趣,不是吗?”
喻初雪背后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当时以为自己动作很隐蔽,没想到全被古拉德看在了眼里。
“我……”
喻初雪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说她只是好奇?
在对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翡翠眼眸注视下,这借口显得苍白无力。
古拉德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逼迫的意味,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沉静气质,与维克托那种基于数据和逻辑的冷静不同,更像是一种源自内在的、洞悉般的平和。
“特尼亚家族的人,在某些方面的直觉总是比较敏锐。”
他忽然转移话题,语气略带自嘲。
“我们擅长从细微的征兆中,窥见可能的轨迹。占卜、预言,或者更简单点说——一种对‘关键’和‘变数’的天然感应。”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喻初雪略显苍白的脸上,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他们能听清。
“之前的‘观察’,只是出于我个人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奇心。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抬眼,目光似乎越过了喻初雪,看向了窗外学院远处巍峨的建筑,又或许看向了更遥远处不可知的未来。
“学院的决定想必你也感觉到了,我们需要更多能应对变局的力量。”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喻初雪身上,翡翠色的眼眸里不再有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在黑暗中发现了一点星火般的期待。
“我来找你并非为了探究你的秘密,也无意干涉你的任何选择。”
古拉德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清朗和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只是想确认你是否能成为伙伴,又或者...你会是改变这场局面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