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被服务生送餐的动静打破。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食物被一一摆上桌,暂时驱散了空气中的凝重。
但那份沉甸甸的共识,已经如同烙印,刻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午餐在一种比之前更加复杂的气氛中进行。
话题无可避免地围绕着考核、元素使用,以及如何在学院生活中更好地隐藏喻初雪的异常展开。
晴和蒂芙尼仔细听着维克托和黎安的补充说明,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担忧和建议。
黎安话不多,不过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冷静地分析潜在风险。
维克托则用数据和逻辑,构建着隐藏与保护的初步框架。
喻初雪安静地吃着菜,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被这样细致地保护着,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安全感。
另一方面,这种“特殊”和随之而来的沉重责任,又让她本能地想逃避。
她偷偷观察着围坐在身边的四个男生,他们神色各异,却都在为同一件事认真思考、谋划。
这种被如此珍视、被纳入一个紧密“保护圈”的感觉,新奇又让她无所适从。
午餐接近尾声,餐厅里的人渐渐少了些。
该说的、能说的,暂时告一段落。
那份因危机感而暂时压抑下去的、属于私人情感的暗流,又开始悄然涌动。
维克托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
他抬起眼眸,再次看向晴,这次的目光少了些之前的审视,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静,但深处那份隐晦的较量并未消失。“下午炼金工坊有高阶材料处理实践,我需要提前准备。”
他转向喻初雪,语气平淡。
“抑制器的日常维护和数据记录,今晚我会去你宿舍做一次全面检查。”
至于怎么进去,他自有办法。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去未婚妻宿舍是天经地义。
晴握着叉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但眼神微暗。
黎安放下水杯,发出轻微的“嗒”一声,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维克托。
蒂芙尼更是紧张地缩了缩肩膀,看看维克托,又看看喻初雪,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喻初雪头皮一麻,赶紧点头:“好、好的。”
她可不敢在这种时候反驳维克托,尤其还是关于“正事”。
维克托得到答复,不再多言,起身离座,对其他人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开了餐厅。
维克托一走,桌上剩下的四人之间气氛更加微妙。黎安看了看时间,也站起身:“我下午有剑术对抗训练。”
他目光落在喻初雪脸上,停顿了两秒,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只是沉声道:“自己小心。晚上……早点休息。”
最后四个字说得有些含糊,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喻初雪看懂了。
他在提醒她,也在隐晦地表达某种关注,或许还有一丝对维克托晚上要去她宿舍的在意。
“嗯,你也是,训练注意安全。” 喻初雪小声应道。
黎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晴和蒂芙尼,没再多说,也转身离开了。
现在,桌上只剩下喻初雪、晴和蒂芙尼三人。
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剩下的食物,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蒂芙尼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小口小口地喝着饮料,时不时偷瞄晴和喻初雪。
“下午你们有课吗?” 喻初雪试图找话题打破沉默,说完就想捶自己一下。
她这不是废话么?
“嗯,我们要学群体治疗理论。” 晴没有在意这些,只是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噢...”
喻初雪应着,在心里盘算怎么该度过这个下午的课程,以及……晚上维克托要来的事。
要不下午的课还是请个假?反正导师说是自习...
晴看着她,浅褐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喻初雪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温柔地摩挲着。
“初雪。”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心软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也有你的选择。黎安学长,维克托学长……他们对你很重要,我能感觉到。”
他顿了顿,看着喻初雪瞬间睁大的、带着惊慌的眼睛,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急着解释。
“我说这些,不是要逼你,也不是要质问。”
他握紧了她的手,力道适中,带着安抚。
“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有多少‘难处’,多少‘选择’,我在这里。蒂芙尼也在这里。”
他侧头看了一眼因为被提到而脸红的蒂芙尼,继续对喻初雪说。
“我们不会逼你,不会让你为难。但是……”
他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那份温柔底下,是毫不妥协的执着。
“我们也需要你的‘选择’。需要你……偶尔,也看看我们,也需要我们。”
她感觉鼻子有点发酸,反手握住晴的手,用力点了点头:“我……我知道。对不起,晴,蒂芙尼,让你们担心了。”
晴笑了笑,松开了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笨,说什么对不起。快去忙你的吧,我和蒂芙尼也该去上课了。”
蒂芙尼也抬起头,怯怯地看了喻初雪一眼,小声说:“初雪,晚、晚上……如果维克托学长检查完了,你……你还方便的话,可不可以……用通讯水晶和我们说说话?”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也越红,但还是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想念。
“当然可以!” 喻初雪连忙答应。
三人又在餐厅门口说了几句,这才分开。
晴和蒂芙尼并肩朝着回复分院的教学楼走去,晴自然地揽着蒂芙尼的肩膀,低声和他说着什么,似乎在安抚他紧张的情绪。
蒂芙尼低着头,耳朵依旧红红的,但身体明显放松了许多。
喻初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晴刚才的话语理顺了一些,不过还是很沉重。
她转身,慢慢朝着宿舍区走去。
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喻初雪回到安静的单人宿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终于,暂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盯着空气,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今天中午发生的一切。
“唉……”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
她知道自己的天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必须更加谨慎,更努力地变强。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了。
喻初雪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腿都有些麻了才慢慢爬起来。
得跟导师请个假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