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沉默了许久,随后长长叹口气,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脸更深地埋在她颈窝,没有再说任何推拒的话,也没有松开手。
仿佛默许了她的靠近,也放任了自己这片刻的沉溺。
冰冷的夜风中,两人紧紧相拥,汲取着彼此身上微薄的暖意,暂时将所有的纷乱、顾忌和暗涌的醋意抛在脑后。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同频鼓动,急促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交织出.暧.昧.的白雾。
不知过了多久,喻初雪感觉黎安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她才小心翼翼地动了动,从他怀里抬起头。
她没敢再继续更过分的动作,一来是黎安骨子里的克制和保守,二来……他们还在守夜。
而且,她能感觉到不远处树下的维克托在看。
“我、我先下去……”
她小声说,声音还带着点亲吻后的微哑。
黎安手臂微微松开,没看她,只是从喉间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喻初雪从他怀里退出来,夜风立刻带走了身上的暖意,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岩石下方的高度,刚刚爬上来时没觉得,现在要下去,恐高症又开始隐隐作祟。
但总不能一直赖在这上面。
她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调动体内的水元素。
空气中稀薄的水汽迅速在下方汇聚、凝结,形成一张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水垫,面积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落下。
她给自己鼓了鼓劲,闭上眼睛,心一横,朝着记忆中的水垫位置跳了下去。
“唔!”
尽管有缓冲,但失重感还是让她心脏猛地一缩,落地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水垫在她落地后便悄然消散,融入地面。
喻初雪捂着胸口,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心跳,又揉了揉发软的腿。
不能厚此薄彼,至少表面功夫得做。
她先是快步走到维克托靠坐的那棵树下。
此时对方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两眼紧闭,呼吸均匀,仿佛真的睡着了,只有指尖那枚结晶碎片在篝火的微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喻初雪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从他们的帐篷里拿出两张毯子。
她将其中一张轻轻盖在维克托身上,动作很轻。
指尖碰到他肩膀时,能感觉到他身体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做完这些,她小心抱着另一张毯子,再次蹑手蹑脚地爬上了黎安所在的岩石。
这次是从正面爬,因为不用偷偷摸摸了。
黎安垂眸看着她有些笨拙的动作,没有伸手帮忙,只是在她爬上来时身体微微侧开了一点,给她让出位置。
“我、我陪你……”
喻初雪抱着毯子,挨着他坐下,小声说。
然后抖开那张稍大的毯子,试图将两人都裹进去。
黎安身体紧绷着,但在她带着馨香和暖意的身体靠过来,并将毯子也披到他肩上时,他没有躲开,也没有推开。
只是沉默地,任由她用毯子将他们俩围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小小的、温暖的空间。
毯子下,两人的手臂紧紧挨着,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
喻初雪松了口气,悄悄看他一眼,随后试探着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黎安的身体又是一僵,但最终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重新将视线投向下方幽暗的森林,恢复了守夜者应有的警觉姿态。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依偎在岩石上,裹着同一条毯子,一起望住下方沉睡的营地和不远处的篝火,以及更远处无边无际的黑暗森林。
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彼此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
五天的实战考核在各种奇怪的氛围中,终于落下帷幕。
喻初雪所在的队伍,凭借着她在关键时刻那堪称惊艳的超常发挥,以及后来逐渐磨合出来的良好配合,最终积分一路飙升,稳稳占据了第三名的位置。
只可惜,另外两支队伍在整体协作和运气上略胜一筹,分列第一第二。
不过,第三名的奖励也不错。
是丰厚的学分、一笔可观的学院贡献点,以及一次进入学院中级宝库挑选一件物品的机会。
这些已经足够让抱着“摆烂”心态的喻初雪开心了。
毕竟,她的初衷只是不拖后腿、顺利通过考核而已,现在还有额外奖励,简直是意外之喜。
考核结束的集合点设在森林边缘的临时营地,各支队伍陆续返回,上交记录水晶,核算积分,领取奖励,气氛热烈而嘈杂。
明恩和瑕忙着和相熟的其他队伍成员交流经验,米娅也去找她的朋友了。
维克托则被几位对岩铠熊样本和“特殊能量残留”感兴趣的炼金科教授围住,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喻初雪高高兴兴地和队友们按照贡献比例分完了学分和贡献点,心里盘算着中级宝库里可能会有什么好东西。
她一手拿着装着自己那份奖励的小袋子,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想去拉黎安的手。
想了想,她又把袋子让蔷薇帮忙拿一下,右手朝着维克托的方向探去,想叫他一起离开这个嘈杂的地方。
黎安站在她左侧半步远的地方,脸上还是那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但目光偶尔扫过她时,那冰封般的眼神会微微松动。
看到她的手伸过来,任由她微凉的手指勾住了他同样带着凉意的手指,然后轻轻握住。
只是耳根处悄然泛起一丝可疑的薄红。
这会儿维克托刚好结束了与教授的简短交谈,转身朝她走来。
看到喻初雪伸出的右手,顺势就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喻初雪一手牵一个,拉着两人就想往人少的地方走,打算先给自己的胃来点好的。
但,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初雪,考核结束了?恭喜你们,拿到了第三名呢。”
一个温和清朗,却隐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喻初雪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跳,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晴不知何时已走到了近前,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眼眸弯着,只是那目光,却并未落在她脸上,而是……死死地盯在她一左一右牵着黎安和维克托的手上。
那温柔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隐隐的锐利。
在他身边,蒂芙尼微微垂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自己的衣角,浅褐色的眼眸抬起,望向喻初雪时,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失落、渴望,以及一种小心翼翼的怯懦。
他看了看被喻初雪牵着的黎安和维克托,又飞快地低下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只是那样眼巴巴地望着她,像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兽。
完了。
喻初雪脑子里瞬间只剩下这两个大字在刷屏。
她怎么就忘了!考核持续了五天!整整五天!
她和黎安、维克托朝夕相处,还发生了那么多“意外”和“进展”……
而晴和蒂芙尼恐怕还在考核中担心他的安慰。
现在,她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一手牵一个“新欢”(虽然也不算新),看起来关系突飞猛进,这画面冲击力……
喻初雪几乎能想象到晴和蒂芙尼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尤其是晴。
他那看似温柔的笑容,此刻在喻初雪眼里,简直比黎安的冷脸和维克托的面无表情还要可怕一百倍。
那眼神简直像是要在她牵着别人的手上烧出两个洞来!
而蒂芙尼那失落又不敢言说的眼神,也像小针一样扎得她良心隐隐作痛。
“呃……晴,蒂芙尼……”
喻初雪干巴巴地开口,试图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她想把手抽回来,但左边黎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虽然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右边,维克托的手也稳稳地握着,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这下好了,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她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大概过了十秒,晴的目光终于从她的手上移开,缓缓上移,对上她闪烁的眼神,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甚至加深了些许,只是那眸底的温度却似乎降了下去。
“是啊,我们奖励分得快,一直在找你呢。”
晴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看来,初雪这五天的收获……确实很丰富呢。”
他刻意加重了“收获”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扫过她被紧紧握住的手,以及黎安和维克托那虽然神色各异、但都明显透着“占有”意味的姿态。
短短五天,分开不过五天。
她不仅和黎安之间那层若有似无的窗户纸似乎被捅破了,连和维克托这个“未婚夫”的关系,也进展到了可以公然牵手的地步了吗?
看黎安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侧脸,看维克托那理所当然般的姿态……这“进展”,恐怕远不止是牵手那么简单吧?
晴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蒂芙尼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更加不安了,看看晴,又看看喻初雪,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汽,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喻初雪:“……”
救命!